這次招待宴會終於在伍六一和許百順的頻繁乾杯中結束。蕌
許百順出了酒館就照旁邊公廁扎。許三多和伍六一在路邊候著。蕌
許三多很苦惱地看伍六一，後者是一副要笑又懶得笑的表情，許三多終於忍不住抱怨：「說是來幫我，又不幫我說話。」蕌
伍六一：「你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誰幫得了你？你如果想留下，等老爺子出來你跟他這麼喊就行了。」蕌
許三多：「他怎麼對我你也看見了，多說兩句上手就打。他真是我的剋星。我以為現在能好點了，可剛才他一瞪眼我渾身都不過血了……六一你不知道，我打小挨的耳光比我走的路還多……」蕌
伍六一：「沒入伍時我信，可入了伍光數你每早上一萬二吧，就算兩萬四千步，跑兩年多，你今年二十二吧，平攤了每天幾千個耳光，真打成豬頭了。」蕌
許三多：「你從來不跟我開玩笑，怎麼今天就開玩笑？」蕌
伍六一：「因為覺得你好笑。」蕌
許三多失望地看看伍六一，伍六一表情冰冷，許三多將頭轉開，決定像以前一樣忍受這樣的侮辱。蕌
伍六一：「也因為我想告訴你，你這兩年多攢的東西根本不是你爸攔得住的，我看見他就可憐他，因為他注定帶不走他兒子。可現在我可憐你，居然會被拴條鏈子就拖走。」蕌
許三多發著呆。蕌
伍六一看不下去了轉身要走。而且說走是真走，大步流星就給了他個背影，而且方向是徑直回團。蕌
許三多給噎得連叫的勇氣都欠缺，回了頭許百順正好出來。蕌
許百順：「那一個呢？」蕌
許三多：「有事先回了。」蕌
許百順：「回就回。現在帶我去跟你們領導合計合計，看怎麼能帶你走。」蕌
許三多被父親揪了一隻衣袖，苦著臉，像被當場抓住的小偷。蕌
進了連隊營地，袖子總算被放開，許三多拚命想從空蕩蕩的腦子裡擠出點東西，好吸引開父親正看著宿舍的眼神。蕌
許三多：「爸，這是單槓……」蕌
許百順：「單槓旁邊是雙槓。」許百順板了臉，許三多只好撓撓頭。蕌
許百順：「我還不認識這是單槓？你們領導在哪？」蕌
許三多：「我是說……我耍個單槓你看。」蕌
許百順：「不看。這塊咋連個人動靜也沒有？」蕌
許三多：「那是空地……我是說，是我們連活動場地……」蕌
許百順：「我要找人！找地皮回家圈去！」蕌
許三多：「爸，我們連現在狀況是不太好，可它有五十七年光榮的歷史……」蕌
許百順：「好啊。老子我打出娘胎也有五十八年光榮的歷史，比它還多一年呢！憑啥役期都滿了還不放人？說！哪個門？」蕌
許三多只好指指七連空空落落的門道，許百順半個磕巴沒有，抬腿就進。許三多緊跟，進門前萬般無奈地回望下剛走過的空地，眼裡寫的已經是訣別。蕌
許百順進了七連宿舍，這裡的安靜讓他心生疑惑，仿似怕踩上地雷的鬼子。蕌
許三多緊跟在後邊：「爸，不是不放，是我不想走……」蕌
許百順瞪眼：「找打……」巴掌已經舉起一半，整齊的掌聲轟然而響，許百順嚇得渾身一顫。許三多也被嚇著了，嚇得簡直瞠目結舌。但凡還在這個團的原鋼七連的士兵，全都在過道兩側站著，他們一個個軍裝筆挺，好像已經站了多久了。已經空寂了幾個月的鋼七連宿舍，頓然又聚起了至少兩個班的人。蕌
毫無疑問，這是伍六一安排的。伍六一猛喊一聲口令：「立正！稍息！敬禮！」蕌
眾人齊刷刷地給了許百順一個軍禮。蕌
「熱烈歡迎許三多的父親來我連參觀指導！」眾人吼道。蕌
許三多雖然一直愣著，可許百順卻樂了，他推開許三多，充滿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幾十號人，嘴裡說：「啥叫許三多的父親呀？老子還跟著兒子走了不成？」蕌
伍六一馬上糾正道：「熱烈歡迎許老伯來我連探親！」蕌
許百順得意揚揚地點頭：「不是探親，是來接人。——你們領導呢？」蕌
伍六一：「報告許伯伯，這就是我們領導。不過我們這不叫領導，叫首長。」伍六一指的是許三多。許三多愣住了。蕌
「嗯，首長好聽。」許百順轉頭看看兒子，生平第一次有些讚賞之色，「你管這麼多人？」蕌
伍六一：「對啊，轉了士官就管這麼多人！」蕌
許百順：「他不還沒轉嗎？」蕌
甘小寧：「他能幹，就先讓他管著。轉了管更多！」蕌
許百順：「這麼回事。」他顯得很滿意，而伍六一衝著甘小寧一瞪眼，再扯下去非得穿幫。蕌
伍六一：「快帶首長他爸看看環境去！」馬小帥立刻把許百順架上了：「許老伯，這是我們士兵宿舍。許老伯您瞧見我們連旗沒有？這旗還是打四八年傳下來的。」蕌
許百順能有不相信的嗎？他只剩了不住地點頭！伍六一看見許三多還在發愣，猛地就給了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還不趕緊開門去？全連的鑰匙都在你一人手裡！」蕌
「你們……」許三多傻了。「我們串通好了，怎麼著吧？」許三多急忙開門去了。他的眼眶裡感覺有種熱乎乎的東西在流。蕌
幾十號兵前前後後地簇擁著，這對許百順來說，大概是一輩子都沒有過的事。他得意得不知如何是好。蕌
馬小帥拿著一個傻瓜相機，一邊走，一邊替老頭子照相：「老伯，回頭，笑一笑。」他不惜膠卷地照著。蕌
一輛步戰車在空地上轉彎倒退，雖場地不大可也威風凜凜。這是伍六一冒著犯錯誤的危險從車庫開出來的。蕌
許百順戴著伍六一的帽子，披著甘小寧的衣服，山大王似的冒在炮塔上扶著機槍。威風凜凜地跟著步戰車，前進著、旋轉著。蕌
「老爺子，看這邊。」馬小帥拿著照相機前後地張羅著。蕌
車下的兵們便都默契之極地鼓掌著，大聲地稱讚著。蕌
「許老伯真威風啊！天生的裝甲兵！」蕌
「您坐過摩天輪，差點坐了空中客車，可這坐過步戰車的人還真不多呀！」蕌
許百順說：「對對，我坐過摩天輪，也坐過步戰車，還摸過重機槍，回家我跟他們說去！」蕌
「這可都是托您老三的福啊！」伍六一說。蕌
許百順這才回頭瞅了一眼一直在艙裡給自己托屁股的許三多。蕌
「首長，出來跟老伯合一張吧！」伍六一看見機會成熟了，朝許三多喊道。蕌
許三多把許百順的平衡交給另一個兵，自己從艙口鑽出來。許百順卻靈機一動，拚命想把機槍口調過來，卻紋絲不動。蕌
甘小寧只好打開插銷，許百順立刻把機槍掉過來，對住了剛鑽到身邊的許三多喊道：「投降！投降！繳槍不殺！」蕌
許三多愣著，眾人都有些愕然。大家都看著許三多。蕌
大家都看著許三多，許三多僵在車頂上，手動了動，又捏了捏拳頭：「爸，這動作我們這從來不興做的。」蕌
老人自己舉起了雙手：「是這個？為什麼？」蕌
許三多說：「穿軍裝的不投降！」蕌
「對自個老爸都不行？你就這麼孝順啊？」蕌
父子兩個僵住了。蕌
甘小寧扯了扯馬小帥，對許百順喊道：「老伯，看這邊，快！一、二、三……」蕌
許百順配合地轉了過來，馬小帥胡亂地又給了他照了一張。蕌
這一天的伍六一，真是少有的活躍，他讓許三多快鑽進駕駛艙裡，讓他父親享受享受他兒子開的車！許三多二話不說就鑽進了艙裡，然後在那塊幾十米的空地上，前進轉彎，駛過旁邊林立的炮車和戰車，看起來許三多的駕駛技術著實不錯。最樂的當然是許百順了，他簡直是樂不可支了，他說：「小王八羔子真會開車？」蕌
伍六一替許三多應著：「會開！開得好著呢！」蕌
甘小寧忙跟著說：「都是在部隊裡學的，老伯。」蕌
伍六一說：「他還會開這炮，打這重機槍……他還會修車，車內射擊是最難打的，可他車內能打點射。」蕌
甘小寧說：「他是夜間射擊集團軍第一，打機槍，兩百發彈鏈一百一十七發上靶，都說他上輩子就是摸槍的……」蕌
許百順樂得直點頭。蕌
伍六一和甘小寧，兩人的嘴巴一直沒停，他們告訴老人，許三多是武裝越野集團軍第一，四百米越障集團軍第一，偵察兵技能集團軍第二，海了去啦！甘小寧說「最好的步兵！我們班長說話我們都服……」他被馬小帥踢了一腳，可許百順在這種事上反應賊快。蕌
許百順眼睛瞪大了：「班長，不是首長？……你們現在把班長也叫首長？」蕌
伍六一忙接口：「他說我。我才是班長，我說許三多不錯，這話他們都服。可我服許三多。許三多轉了士官就是首長，首長管班長。」蕌
許三多在駕駛艙裡開著車，聽著上邊的驢唇不對馬嘴，表情古怪。蕌
「伯伯，您讓我們……首長跟我們在一塊吧，這麼長時間都是共患難過來的。」蕌
「是啊，您不知道我們連多不容易，真不容易。您也不知道許三多有多不容易……」蕌
許百順一直神情不定，忽然猛力地敲打著車蓋：「停車！停車！龜兒子你有種別停！不停我直接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