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馬戍涼州 第十五章 第二節
    好在直到出了澗口,也沒有任何異樣,結心眼見出了澗的兵將都兩腿打晃,呵欠連天,於是下令道:「就地安營紮寨,升起篝火,再吃一餐!」眾兵歡聲雷動,本來他們也怕澗中有伏兵,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現在一看安然無事,有的立刻把又重又冷的鐵甲脫下來,有的忙著拾柴生火,有的忙著搭帳篷,後軍一聽出了澗可以吃飯休息,也都爭先恐後,澗內剩餘的萬餘人秩序大亂,結心只是笑呵呵地看著,也不去管束,下了馬,拍拍莽羅薛呂的囚車,道:「你可知本將軍為什麼敢深夜過此澗?」莽羅薛呂閉目不答,結心心情不錯,也不怪罪他,自己道:「你用兵的確是不錯,但你有時太過拘泥,這裡固然是個可以埋伏十萬精兵的所在,但那論恐熱豈有這等眼光?他可還在鄯州城呢,難道還能棄了鄯州城飛到這裡來伏擊我們?」莽羅薛呂不睜眼睛,只是緩緩道:「行軍打仗,來不得半點僥倖,古板些雖然有時難受,但小心無大錯……」結心也鬆了鬆自己的鐵甲,摘了頭盔,就近坐到一堆篝火旁,暖融融中,眼皮剛一打架,忽然就聽得一陣使大地為之震顫的隆隆馬蹄聲和喊殺聲,四面八方的騎兵如潮水般瞬間淹沒了自己的那些盔甲都沒來得及穿上,戰馬都沒來得及騎上,甚至兵器都沒來得及摸到的士兵,而這時,澗頂也響起了號炮聲,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滾木和大石落下及不斷有人摔下懸崖發出淒厲的慘叫的聲音。結心懵懵的摸著馬,騎上,莽羅薛呂大喝道:「快放我出來!我要迎敵!!」結心舉鋸齒狼牙刀,正欲劈開莽羅薛呂的囚籠,舉起的刀就被遠遠磕飛了出去,磕飛他的刀的刀是金背大砍刀,磕飛他的刀的人是論恐熱。論恐熱手起刀落,將呆若木雞的結心斜肩帶背,劈成兩段,用滴血的金背大砍刀一指莽羅薛呂鼻尖,喝道:「你這無知小輩,當年竟然也敢算計本大相,你可想到有今日之敗?」莽羅薛呂哼了一聲,道:「如果結心將軍聽我勸告,或這次是由我領兵,你縱然有三倍於我的兵力,也不能如此輕易就取勝!」論恐熱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死到臨頭嘴這麼硬,我倒要看看你的嘴硬還是本大相的刀硬!」說罷雙手舉刀,身後的莽羅藺真急道:「大相不可!莽羅薛呂雖是曾令大相有損,但那是各為其主,他的兵法武藝皆是上上之選,留著大有用處!」莽羅薛呂「呸」了一口道:「我誓死效忠婢婢大人,勸我歸降是癡心妄想!」論恐熱怒道:「好你個狂妄小兒,我當年就曾發過誓,有朝一日要將你碎屍萬段,方解我心頭之恨,我說過,任何一個曾經得罪過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我都不會放過!我今日又豈能饒你!!」說罷手起刀落,莽羅薛呂人頭飛出老遠,論恐熱又一刀劈開囚籠,一刀,一刀,將莽羅薛呂的屍身斬成數段,然後仰天長笑。莽羅藺真慨歎一聲,也是不寒而慄。

    尚婢婢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因為那一夜之間,他就損失了兩萬鄯州精兵和五虎將中的兩員大將,而莽羅薛呂,不但是他極為看重的愛將,還是他心目中女婿的人選……

    燭盧鞏力和磨離羆子坐下下面,兔死狐悲,也都是悶悶不樂。

    燭盧鞏力道:「大人這就准我們起兵去討伐論恐熱吧!」尚婢婢無力地搖搖手,道:「你們也是連月征戰,這又剛到鄯州,現在去征討論恐熱,會正中他的下懷……」燭盧鞏力道:「我們這也是以攻代守,否則論恐熱要是再來圍困鄯州,我們就更加被動了!」尚婢婢輕咳了一聲,道:「我何嘗不知……」向下看了一眼,道:「尚鐸羅榻藏,你帶一萬兵馬,去拒守雞項關的論恐熱,記住,不可與其正面交鋒,能多拖延一天就多拖延一天,隨後燭盧鞏力和磨離羆子二位將軍會去接應你!」下面站起面色陰鬱身材修長的尚鐸羅榻藏,一拱手道:「我想再要一萬人馬,這樣我就可以和論恐熱一戰,為死去的諸多弟兄們報仇!」尚婢婢一邊咳著一邊搖手,道:「我、我不是讓你去找論恐熱報仇雪恨的,只是讓你去牽制他,你如果魯莽行事,後果不堪設想!」尚鐸羅榻藏一咬牙道:「一萬就一萬!」轉身出了正廳。

    第五日,一條探馬急報讓尚婢婢眼前一黑:尚鐸羅榻藏夜襲敵營中伏,率眾將士浴血奮戰,殺傷敵人過萬,尚鐸羅榻藏也戰至力竭而死,死後被論恐熱亂刃分屍,一萬將士,或戰死,或被俘後,無論降與不降,盡被斬首!

    燭盧鞏力和磨離羆子再次請戰,尚婢婢道:「你們二人現在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大唐皇帝,現在對我邊關虎視眈眈,你們二人駐守的會州和蘭州已經空虛,我不能只顧自己安危再調延心到這裡,不然大唐趁機長驅直入,我吐蕃就離亡國不遠了……我還是要先修書一封,讓論恐熱認清形勢,現在內有漢人張議潮在沙州叛亂,取了甘州、肅州,已直接威脅到我吐蕃在河湟一帶的統治;外有大唐的王宰、崔度、李劍南,剛奪了我們的七關三州,並有進一步擴張的企圖。我和他都是吐蕃人,便讓他當吐蕃贊普又如何?只要他能使國富民強,我又豈會和他爭?如果這樣火並下去,無論勝負,遲早都要兩敗俱傷,讓大唐漁翁得利,吐蕃亡國滅種不遠矣……」

    論恐熱讀著尚婢婢的信,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指著信對莽羅藺真道:「你看你看,尚婢婢這老匹夫終於挺不住向我搖尾乞憐了!上次就被他用信騙得我退兵了一次,這次居然還要故技重施,也太小看我論恐熱的智謀了!」莽羅藺真仔細看了一遍信,皺眉道:「我卻覺得,尚婢婢所言,也頗有些道理……」論恐熱大搖其頭,道:「你是不知道,這老匹夫一直與我作對,又狡詐無比,我當然知道沙州張議潮那老兒在搗亂,但他對我還是十分客氣,表示絕不敢侵犯我的領地,至於大唐的李劍南和崔度、王宰那幾個人,等我收拾了尚婢婢,他們不來找我,我都要去找他們,報當年河東的一箭之仇!」

    莽羅藺真發現燭盧鞏力兩萬多人的隊伍開到牛峽就駐守了下來,不再前進一步,這讓他在雞項關一帶的精心佈置都成了鏡花水月。莽羅藺真決定再等兩天,或許燭盧鞏力會主動來攻打雞項關,但是燭盧鞏力沒有。失望之餘,莽羅藺真只好將自己的部隊前移到白土嶺,擺出一副決戰的架勢,誰知燭盧鞏力只在牛峽那裡憑借地利,有條不紊地佈置起防線來,這讓莽羅藺真一籌莫展。

    論恐熱對燭盧鞏力的兩萬人壓根兒就沒看在眼裡,每天催促著莽羅藺真進兵踏平牛峽這彈丸之地,莽羅藺真每次都苦口婆心地跟他講一番燭盧鞏力用兵如何了得和這牛峽被燭盧鞏力經營得非同小可,強攻必定要死傷慘重且後果難料。論恐熱似信非信,只是催促的次數少了些。二軍遙相對峙,誰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十天後,論恐熱忽接急報:一批糧草輜重被一個叫羅秀的將領夜襲所劫,一時之間無力再去籌集。論恐熱心急如焚,一邊痛罵運糧的兵將無能,一邊差人去傳莽羅藺真來。

    莽羅藺真聽罷,卻並未顯出慌張之色,道:「我們現在糧草,還夠十天之需,剩下的運過來的糧草,也至少夠用五天的,只要我們能在半個月內打下鄯州,鄯州城內的糧草,夠我們一年之用!」論恐熱焦急之情暫緩,道:「可是你又說不能攻打牛峽,這如何能在十五日內攻取鄯州啊?」莽羅藺真笑道:「燭盧鞏力固然是會死守到底,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只要再激一激,就已經憋不住了……」

    磨離羆子又在和燭盧鞏力大吵。今天吵架的內容,不止是燭盧鞏力不許他現在出兵攻打莽羅藺真為結心大哥報仇的事情,還有上次攻打會州城時,如果他這西面的兩萬兵也加入攻城,可能崔度和李劍南連兩天都守不住,早就被生擒了等等。總之,他對燭盧鞏力的獨斷專行甚為不滿,也對燭盧鞏力所謂的斷其糧道,堅決駐守,待其自亂的策略嗤之以鼻,磨離羆子只知道用手裡的青銅獨角娃娃槊說話,它會讓所有的敵人閉嘴!更何況,現在峽外有人在罵陣,什麼難聽罵什麼,磨離羆子怎麼受得了這個,他跳著腳的大吵大嚷終於激怒了這麼多天來一直對他和顏悅色苦口婆心的燭盧鞏力,燭盧鞏力也怒道:「除了打你還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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