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臣 第二卷 世家亂 第一一九章 【一枝一片雪】
    韓漠所住客房往左第四間,屋子內的陳設和韓漠房中的卻是天壤之別,這裡面有溫暖而乾淨的被褥,有擦拭的乾淨見光的雕花桌椅,甚至還有梳妝台,房間裡兩隻炭爐裡面的炭火正燒得旺,整個屋子裡一片溫暖。

    白裘公子已經脫去外套,取下帽子,露出一身錦衣和柔順的長,她的臉龐白皙而無瑕疵,精雕細琢的五官讓人驚歎,但是這張清秀高貴的臉卻太冷漠,冷漠的似乎不食人間煙火。

    她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雪夜直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小君的聲音傳進來:「公子,我是小君!」

    「進來吧。」白裘小姐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道:「門沒有關!」

    小君推門進來,隨即關上門,走到白裘小姐身邊,輕聲道:「小姐,你還在擔心那個人會追上來?」

    白裘小姐幽幽歎了口氣,道:「他或許是我這一生遇見的最可怕的人,可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是敵是友。若說是朋友,他為何要沿途戲弄我們,若說是敵人,他又為何不動手?以他的本事,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小姐,你那樣聰明,可有猜出他的來歷?」小君眨了眨眼睛問道:「他三招之內就能擊倒追風,那份本事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功夫了。」

    白裘小姐輕輕搖頭,苦笑道:「我不知道。小君,你知道嗎,我出生到現在,從未有過這種無奈感,我總覺得我們就像是在他的眼皮底下一樣,什麼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小君皺起眉頭,忽然道:「小姐,追風剛剛想了一個法子避開那個怪人。」

    「什麼法子?」白裘小姐轉過頭來,朦朧美眸帶著一絲疑惑,兩道柳眉微微蹙起。

    小君歎了口氣,才道:「他想讓那兩個傢伙幫我們引開那個怪人。秦山已經按照他的吩咐,去了那兩個人的房間,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當下便將具體的方法說了出來。

    白裘小姐冷冷道:「追風的跟蹤本事不弱,但是出謀劃策的本事,卻是遠遠及不上他的跟蹤術。」

    小君一怔,問道:「小姐,你是說,這法子不行?」

    「當然不行。」白裘小姐淡淡道:「你們真的以為那兩個傢伙就那麼容易上當?他們在樓下用餐的時候,知道我們有麻煩,立刻就和我們撇開關係,這是愚蠢的人能夠做到的?」

    小君有些失望道:「那可怎麼辦啊?不引開那怪人,那遲早會追上來。」

    「或許我們就從未在他的眼底下消失過。」白裘小姐輕歎道:「就算那兩個傢伙傻到被你們這種小伎倆騙到,真的穿著我們的衣裳離開,難道你們就以為那個怪人會上當?一路上追風花了多少心思反追蹤,還不是被那個怪人輕輕鬆鬆地跟在後面。」

    「他……他到底想要幹什麼嘛?」小君一跺腳,帶著哭腔道。

    「知道一個人有何求,也就不可怕了。」白裘小姐輕輕道。

    小君怪責道:「追風那個傢伙,胡亂設計,若是失敗,那兩個傢伙更不會和我們走在一起了。否則還有機會拉攏他們,他們要是知道我們利用他們,就更不會幫我們的。」

    白裘小姐沉吟片刻,才道:「他們畢竟幫過我們,我們沒必要將他們牽扯進來。」

    小君還要說什麼,忽聽到一陣笛聲從窗外又有傳進來,花容失色,眸子裡滿是驚恐:「小姐,不……不好,他追上來了!」

    白裘小姐閉上眼睛,並不說話。

    就聽門外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又聽秦山的聲音怒氣沖沖地道:「我去和他拼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迅地離去。

    「這個死秦山。」小君跺腳,急道:「只知道逞能。」

    她過去打開門,只見一身灰色棉衣頭帶厚帽的追風站在門前,一雙如刀子般的眼睛帶著一絲無奈。

    忽聽樓梯腳步聲響,小君和追風向樓口望去,還以為是秦山回來,卻見是客棧裡的瘦麻桿,緩步走過來,到兩人面前停住腳步,問道:「你們是不是有麻煩?」

    小君和追風對視一眼,然後很奇怪地看著瘦麻桿。

    瘦麻桿淡淡道:「既然住到我們客棧,就是我們的客人,任何人也不能把你們怎麼樣。不過……除了這個客棧,我們就不敢保證什麼了。」

    小君奇道:「你們會保護我們?」

    瘦麻桿露出怪異的笑容:「我們只是讓我們的客人舒舒服服地歇息。對了,你們似乎有一個夥伴離開了客棧,如果希望他也能睡個好覺,我建議你們還是趕緊把他找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便走,走了幾步,忽然道:「其實你們要想擺脫那個傢伙,也不是沒有法子,至少有一個機會!」

    白裘小姐此時已經走出來,凝視著瘦麻桿,問道:「什麼法子?」

    「賭博。」瘦麻桿笑著,緩緩離去,聲音卻留了下來:「你們若是想賭博,可以隨時找我。」

    幾個人都是一臉疑惑,不知道躲避那個吹笛子的怪人和賭博有什麼關係。

    「找回秦山。」白裘小姐冷冷地道。

    追風一躬身,立刻如幽靈般閃去,小君急忙道:「我隨你去。」也跟在後面下了樓。

    ……

    「看來你的麻煩真不小。」白裘小姐正皺眉沉思間,身後傳來一個淡漠的聲音,她回過頭,就看到了身後不遠雙手環胸的韓漠。

    白裘小姐冷冷地道:「你最好不要惹禍上身。」

    韓漠淡淡道:「我這個人雖然很討厭禍事上身,但是有些人卻偏偏要將禍事往我身上蔓延。」他凝視著眼前這個清秀絕倫的女子,冷冷問道:「其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白裘小姐望著韓漠,神情冷漠。

    「那個愚蠢的主意,是你的部下自作聰明,還是你吩咐他們這樣做的?」韓漠淡淡道:「雖然我覺得你這樣高貴的女人未必會想出那麼齷齪的主意,但是我這個人向來不覺得高貴之人便幹不出齷齪之事。又或者說,你的智慧應該不會想出這樣低級的主意吧?」

    白裘小姐冷漠的臉上雖然冷若冰霜,但是那一雙朦朧如霧的美眸卻顯出一絲怒意來:「是誰的主意,難道有區別?」

    「當然有。」韓漠不客氣地道:「如果是你愚蠢的部下自己想出來,至少說明他們對你很忠誠,想盡一切辦法保護你,雖然我很不爽,但也會欣賞他們的忠誠。但是如果是你這個看似聰明的美麗女子想出來,我只能遺憾地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沒有腦子的蛇蠍美人了。」

    「你……!」白裘小姐銀牙咬起,恨恨地看著韓漠,終是轉過身,不去理會,也下了樓去。

    韓漠看著她優雅的走路姿勢,喃喃道:「不是就不是嘛,幹嘛生氣,我不就是問問嗎?」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想著白裘小姐那很好看的走路姿勢。

    只是他還沒有品出其中精髓時,自己屋內傳來韓青的驚叫聲:「少爺,快來!」

    韓漠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如同獵豹般急回返,掠進房間,只見韓青站在窗邊,轉過頭來,一臉的驚駭,手指指著窗外。

    韓漠皺起眉頭,走到窗邊,順著韓青的手指看去,就看到了客棧門前的那棵大槐樹。

    大槐樹老而彌堅,在風雪中傲然挺立著。

    只是此時的樹幹上,竟然吊著一個人,雙手被綁著,一根繩子繫在又高又粗的樹杈上,那人被懸空吊著,就像鞦韆一樣在空中蕩來蕩去,更讓人驚駭的是,被吊之人竟然**著上身,在這天寒地凍的冬夜裡,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嗝屁了。

    韓漠瞇著眼,這詭異的一幕就在眼前,饒是他心靜如冰,卻也很是吃驚。

    「什麼時候吊上去的?」韓漠輕聲問道。

    韓青道:「少爺出去的時候還是沒有的,我剛剛隨意向外看了看,就看到了這一幕。」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低聲道:「少爺,這裡真是越來越詭異了。」

    「好戲似乎也快上場了。」韓漠嘴角泛起怪笑:「不過你我在這場戲裡似乎並沒有多少戲份啊。」他凝神遙望,看著被綁的那個人,那還是客棧大堂內的燈火映照出去,再加上白雪耀眼才看得清楚,不過細看之下,卻現那人的身形極是熟悉,忽地想起什麼,臉色沉下來:「那是秦山吧!」

    韓青一愣,也仔細望去,低聲道:「少爺,是那個秦山。」

    聽到踩踏積雪的聲音響起,追風和小君已經奔出客棧,距大樹幾步遠停住,望著懸空被吊的秦山,都是驚駭萬分。

    追風衣著雖然厚實,但是他的動作卻靈活得很,如同鬼魅般,兩步間竄到樹下,飛身跳起,抓住一根樹杈,然後向上攀爬,那是準備將秦山先救下來。

    他身形靈活,眼見就要爬到系有繩子的那根樹杈處,卻從樹頂處射來一道影子,那是一根小樹枝,從上面如同飛箭一般,直打向追風。

    追風欲要躲閃,孰知這簡簡單單的一根樹枝,度卻是奇快無比,他剛反應過來,那根樹枝便打在他的胸口,「噗」的一聲,追風的身子就像一塊石頭般,從樹杈上栽倒下去,重重跌落在地上。

    「樹頂上有人!」韓漠望著大槐樹的樹頂,緩緩道。

    韓青抬頭望去,只見在大槐樹光禿禿的樹頂上,竟然真的有一個人坐在分開的樹杈上,白衣勝雪,幾乎與大雪融合在一起,怪不得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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