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沒有出現,但眼前的惡魔已經不耐煩了。加西亞男爵一揮手,兩名獄卒便抬過來一具釘椅。
「我願意起誓!」菲力不敢再遲疑,看著刑具上�袑騑陷釭瘍K釘,已容不得他再考慮,這樣的刑具,或許對自己沒有多大作用,甚至一天以後就能恢復,但對於崴了腳都會疼的哭鼻子的希爾維婭,受刑的痛苦,無疑是對她身心的嚴重摧殘。
「哦?」肥頭大耳的男爵眼裡閃過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奸詐,假惺惺的笑著,「美麗的姑娘,看來你的心上人是想通了。好,把聖經拿給他--」
男爵身邊的修道士從衛兵手裡接過聖經,昂著頭走過來,鄭重其事的將聖經托起,放在菲力面前。一名衛兵替菲力解開了縛住右手的繩索。
菲力的手,緩慢的挪向那本帶給人無限福音,也帶給人無窮束縛的經書。一旦起誓,那麼他和希爾維婭的婚禮就將在3天後舉行,無論他還曾經對任何人起過誓,有過怎樣的誓言,沒有什麼能夠比手按聖經說出的誓言更神聖而不可動搖的。
那麼,艾莉該怎麼辦?這個姑娘已經為他犧牲了太多,甚至整個部族都是因為他,才引來滅族大禍的,自己虧欠艾莉的實在太多,又曾經信誓旦旦的答應巴巴羅薩,將要一生一世照顧他的女兒,可眼前的誓言……
「男爵大人--」菲力突然抬起頭,手卻停住了,距離那本聖經還有不到半英尺的距離。希爾維婭驚疑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什麼?」肉球般的男爵哼哼了一聲。
「您看,我現在這副樣子,這位姑娘可是有身份的人,就算要我起誓,要我履行婚約,也應該先沐浴齋戒,做一次彌撒吧。」
肉球眉頭皺了皺,像是有些不情願。
菲力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試著拖延時間,畢竟他的理由,在多數人看來都是很站得住腳的。只是面對這樣一個蠻橫無理的男爵,恐怕也未必能說服他。可這樣一個混蛋,卻為什麼到目前為止,還對自己和希爾維婭這麼客氣?看來他也看的出來,希爾維婭不是尋常的平民女子--在平民面前作威作福的人,卻決不敢對於有身份的人也同樣肆意妄為,一旦傳揚出去,受到教會的制裁,就得不償失了。
「你說的沒錯,不過……」肉球的語氣讓菲力心裡燃起希望的火苗。
「男爵大人,如果您能安排好這一切,明天做完彌撒,我一定會按照您的要求起誓,3天後在您的城堡裡舉行婚禮。
肉球的目光轉向希爾維婭,色瞇瞇的從下往上將女孩打量了個遍,似乎在他心裡,已經剝光了女孩的衣服,曼妙的處子胴體就展露在他的眼前。他那多層次的下巴動了動,嚥下一口口水。
菲力真想掙脫束縛,衝上去往他兩腿中間給上一腳,不過還是拚命忍了。
「我加西亞男爵的慷慨,為所有人熟知,你的要求我當然是要應允的。」肉球肆無忌憚的大笑著,聲音像極了傍晚的烏鴉。
吩咐好一切,肉球帶著那名醜陋的修道士和他的侍衛隊離開了。
城堡走廊裡。
「男爵大人,您既然已經知道這個姑娘的身份,為什麼還要……」修道士小心翼翼的問。
「德瓦爾的伯爵?聖殿騎士團大團長?哼∼」男爵的鼻子裡吹出一股冷氣,「他自己給侄女訂下的婚約,我不過是幫他完成心願罷了,他未來的女婿可還是個逃犯,這樣的身份,我以領主的身份,讓他們在我的城堡裡舉行婚禮,已經是很慷慨了,不是嗎?」
「是道士一臉趨媚的答著,「可您既然知道那人是逃犯,為什麼不直接把他逮捕起來押送回巴黎?」
「法國佬的破爛事我去管他幹什麼?我叔叔向來瞧不起那些自命不凡的法國佬,要是知道我替他們抓逃犯,會怎麼看我?這老頭無能,沒有子女,可除了我,還有好幾個子侄外甥盯著他的爵位那。」
看了看一臉詫異的修道士,肉球又說:
「這姑娘我是要定了,不過也不能揭穿他們的身份,等他們舉行完婚禮,我……嘿嘿,享受完這個美人,再找個機會把他們放了。」
修道士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連連稱讚起主子的睿智,肉球也聽的笑逐顏開,活像頭發情的種豬。可那修道士突然臉色陡變,問道:
「如果放走他們,有些事傳出去,恐怕對您的聲譽沒有好處啊,要不然乾脆把他們給……」
「用不著擔心。讓那個姑娘離開,如果她回去向他叔叔告狀,騎士團對我們開戰,那我們也正好就有機會反攻他們在各地的要塞據點--別忘了,我手頭的僱用兵,可比騎士團那點人多多了。如果那個大鬧過巴黎監獄的逃犯,打算也來我的城堡鬧事的話,我就借口法國人陰謀對我行刺,也一樣能找到開戰的理由。」
「哈哈哈哈……」
肉球肆意的笑聲沿著走廊傳開,在回音的作用下分外的可怖。
陰冷的監牢裡,菲力和希爾維婭被關在彼此只相隔了一個走道的兩個囚籠裡。
「你剛才為什麼不發誓?」
「我……我不是說了嗎,這麼重要的事,總得先沐浴齋戒以後才能做吧。」菲力的聲音底氣明顯不足。
「我就知道,你的心裡……」話說到一半,希爾維婭把頭埋下,嗚咽起來。
「好了好了,我的好姑娘,我不是答應了,3天後舉行婚禮嗎。」菲力連忙勸著,生怕她一時衝動做出什麼傻事來。
女人的臉就像海峽的天氣。聽了這句,希爾維婭忽又破涕為笑:
「我只是剛才被你氣著了。對了……這個男爵雖然有些蠻橫,不過我看還沒壞透頂,至少,他還願意替我們舉辦婚禮。」
菲力暗自苦歎:傻姑娘啊,我又怎麼能告訴你,這個禽獸般的男爵,究竟打的什麼主意呢,現在只不過是盡可能的拖延時間,等待著任何可能出現的轉機。轉機……不知道現在大家是不是已經知道消息了。
杜蘭德跌跌撞撞的衝進了修道院,院門口的兩名修士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這個入住不到兩天的大個子客人,帶著一身的塵土和一臉的汗漬,狼狽不堪的跑回來。
也顧不上什麼禮節,杜蘭德直接衝進了艾莉的房間,嚇的正坐在床頭發呆的維京姑娘條件反射的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氣喘吁吁的杜蘭德,好容易才把話理清楚了,結結巴巴的說給了艾莉。也不能怪他,畢竟從小他就把菲力、希爾維婭兩人,當作是自己的主人,結果這下,兩位主人一起,被那個好色蠻橫的男爵抓走了,自己卻又無能為力,倉皇失措也是理所當然的。
艾莉叫來了其他人,並且複述了事實。丹尼習慣性的踱起了步子,兩隻手來回搓著。托爾洛克和西蒙滿臉驚詫的望著丹尼。
恐怕只有博識睿智的侏儒才能想到救人的辦法了。上一次菲力能夠逃獄,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因為理查伯爵的特別關照,可這次,既沒有身份的保護,又有個弱不禁風的希爾維婭落在男爵手裡。
「出什麼事了?」門口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轉向門口。是馬丁神甫回來了。
艾莉想起早上菲力曾對他說過的話,直覺告訴她,馬丁神甫是會幫助菲力的。其他人還在遲疑,艾莉卻先主動請馬丁神甫坐下,並向他複述了事情的經過,還坦白的告訴了他菲力和希爾維婭的身份。聽的一旁的眾人手心裡都捏起了汗。
「上帝啊,這孩子是無辜的!」神甫動容的神情讓其他人滿腹的懷疑,只有艾莉早有預料。
「我經常去加西亞男爵的城堡裡為他做彌撒,也許我能幫的上忙。」
神甫的話一出口,屋子裡的人幾乎都雀躍起來。
正當他們開始討論如何設法讓神甫聯繫上菲力的時候,一名年輕的修士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
「馬丁院長,加西亞男爵派人來找您,現在在教堂裡等您。」
馬丁神甫在大家詫異無比的目光注視下離開了。過了沒多久,滿面笑容的又回來了。
「真是個好消息!加西亞男爵要為菲力和希爾維婭在城堡裡舉行婚禮,請我明天去為他們分別做一次彌撒,3天後還要主持他們的婚禮。」
原本坐著的人,都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這番話也就意味著,他們可以和菲力取得聯繫,協助他逃脫的機會大增。
只有一個人面無表情的坐著,毫無疑問,正是艾莉。
「婚禮……婚禮……」她的心裡反覆念叨著這個詞,神甫的話如同一把利刃,在她的心房上剜下一刀。
大家也都注意到了艾莉的神情,停止了歡呼,收斂起笑容,有些尷尬的各自坐了下來。
「艾莉,我們會在3天內設法把他們救出來的。」
托爾洛克信口說出的一句話,卻讓艾莉心裡舒服了不少。她感激的看了托爾洛克一眼,還是這個跟隨了父親多年的族人更瞭解自己。
或許轉機真的出現了。修道院裡的人們這麼想著,城堡地下監牢裡的兩人這麼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