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唐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進退失據 禍福難料
    圍觀的人沒有上次的多,但所有大佬聽到後,立即放下手頭的事,來到賀蘭敏之的府上了。

    一路過來,一路聽著前方的稟報,都在想著,事情鬧大了。

    十幾條人命,還是發生在京城。那問題也不大,周國公想侮辱幾歲的小公主,太子又將周國公閹割了。

    事情就大了,越來越大了。

    心中對洛陽那兩位老神在在,一言不發的聖上更是不滿到了極點。沒有必要有後面這些種種的事發生的。如果想振皇室尊嚴,立即下旨嚴處。外戚重,還是皇室重!

    或者想遮掩皇室醜聞,給皇后一個顏面,高拿輕放,找一批替死鬼,將賀蘭敏之安排到他州,事情過去了,也就散了。但偏偏一言不發,一拖再拖,弄得矛盾激化,終於發生了今天的大事。

    趕到了賀蘭敏之的府上,李威正抱著李令月出來,一路在奔跑,又是中午了,那層偽做病狀的黃色物質,跟著汗便滴了下來。可也沒有一個官員去細想了,還認為太子救公主,在哪裡碰到了什麼雄黃粉之類的東西。

    戴至德道:「殿下啊,你為什麼不能再等幾天?」

    許家門前的對峙,已經用快報送到了東都,沒有必要在這時候閹割了賀蘭敏之。

    但這句話讓李威頗為不快,冷冷道:「你們都是朝中中樞官員,為了朝廷日夜操碌,孤知之。但你們大多數也是身兼東宮的官職,外界百姓也在說,長安的官員,都屬於東宮體系。」

    這一句倒是不假的,一開始李威卻不知道,是與姚元崇等人交談時,才知道,嚴格來說,戴至德等人,包括退休的許敬宗都屬於東宮體系官員。當然,歸心了,是東宮體系的,不歸心,就是一個笑談了。像許敬宗,多半對自己是抱有敵意的。

    但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就有些不善。

    李威又說道:「孤知道,父皇隆體安康,還以父皇為主。你們素日裡與孤也避著嫌疑,孤也節制著,省得父皇發生誤會。但自孤遇刺以來,發生了種種的事情,孤不知道,你們這些名義上的東宮體系官員在何處了!」

    至少你們相幫一下吧。不能避嫌避到如此地步!

    其實說得有些過,各個發往洛陽的奏折,還是站在太子立場說話的。可賀蘭敏之是皇后唯一外戚,又在守喪,特別他們知道一些內情,當年魏國夫人之死,皇上對這個賀蘭敏之就一直包容著。沒有顧慮那是不可能的。無論是皇室,或者是外戚,偏偏上面還有一個強勢的皇后,更應當避嫌了。

    但李威的話亦不無道理。

    避嫌可以的,但這一次長安這些大佬們避嫌避得有些狠。

    從綁架太子妃,到行刺太子,除了劉仁軌一腔熱血外,其他官員至少表面上表現得很冷靜,這讓賀蘭敏之更產生了錯覺,於是呢,悲劇又開始上演。

    戴至德到張文瓘等人,聽到太子這一句,皆有了愧色。

    「大哥,我怕,」李令月從李威懷中伸出頭說道。

    嚇得!

    以前天不怕地不怕,那是人人寵她讓她,甚至開始對李威不屑一顧,多會有人像賀蘭敏之這樣對待她過?

    「不怕,不怕,我們馬上回去,」李威拍了拍李令月的腦袋,安慰道。怒火就旺了,又說道:「孤不知道朝廷每年花費無數財政,設立東宮體系幹嘛的。是不是為了避嫌,反而應當對太子更加冷淡,更加置若罔聞!不如將它取消了,還省下一批錢,給將士們多點糧食吃飽肚子,給百姓多點衣服御寒,還能多救活一些災民!」

    這一句,更讓戴至德等人下不了台階。

    也不能說他們有多壞,為官很有仁政的。關健是就是他們想有作為,以前太子自己卻沒有作為,怎好表態?總不能眼巴巴地跑到太子面前說,太子,建班底吧,活得是不是不耐煩?

    就是建班底,也不能說,這要心領神會,況且他們歲數也大了,不像狄仁傑魏元忠才四十歲左右,又處在基層,還雄心勃勃的。仕途上只是求穩,盡到本職就行,卻沒有野心去冒險的。

    可是這件事,這些話,卻讓他們裡外不是人。

    正不知如何回答時,李賢、李顯弟兄三人帶著一大群侍衛又殺了過來。

    上陣親兄弟,打仗父子兵。

    小妹出了事,老大都幹了起來,其他弟兄三人坐不住了,喊了一些侍衛,連帶著弘文館的一些正在上學的勳貴子弟,衝殺過來。

    這個情形,倒是很難得的……

    眾位大臣哭笑不得,特別是看到李顯捲著胳膊肘兒,就像一個殺豬的,一路嚎著叫著,手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一對大鐵錘,估計多半舉不起來,都提不動了,抱在懷中,衝過來,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徐齊聃低聲在李威耳邊說道:「閹也閹了,就是將賀蘭敏之拖在殿下面前,你有沒有膽量將他處死。事態平息了吧。真說起來,還是皇家的糾紛,這樣張揚開來,陛下與皇后多半不悅的。」

    這時候,李威火也發完了,人也讓他閹割了,氣漸漸消解下來。抱著李令月,將李賢他們攔住。

    李賢問道:「大哥,倒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威將前後講了一遍。

    李賢額角冒汗,他與這個大哥見的面不是很多,說起來給他的印象大哥也是很儒雅的,整天讀書。怎麼做出閹割的事出來?

    老四則拉著李令月的小手,哄著李令月。李顯聽了卻是很解氣,大聲道:「好啊好,有沒有割乾淨?」

    李威也讓他說昏了,急忙將李令月遞給李賢,一把將他嘴捂著,說道:「我們回去吧,相信這一回父皇母后不能再裝聾作啞了。」

    聽到後,李顯嘴中嘟嚨著幾句,大約是不滿的話,因此裹著說的,都沒有聽明白。

    這尊貴的哥四個回去了,京城官員才鬆了一口氣,提取了人證,又看了現場,將事情經過,寫了奏折到東都。又下令,將賀蘭敏之的府邸封鎖起來。終南山的事,還能說他人載贓嫁禍,這一回想狡賴都不可以了。這些僕役雖然沒有參與,可知情不報,本身就是罪責。

    如果事情不鬧大,天子為了臉面,或可能暗中處理了。但經過太子的發飆,可以說到了晚上,京城幾乎每一個百姓都知道了這件驚天醜聞。僕役也脫不了干係!

    但李威還在憋著氣。

    是人總得要受氣的,上司的或者權貴的氣,子女不孝的受子女的氣,父母偏心的受父母的氣,強勢的同學同事村坊裡捨,也要受他們的氣,家有河東獅吼,還要受妻子的氣。

    可他是皇太子了,都被人欺負成這樣子,還要處處掣肘,心中就不甘心了。

    心中憋了氣,又是擔心,又是一路跑動,身體本來就不大好兒,頂多說比原來的稍稍好起罷了,可也不過才鍛煉一個來月,這一回,真病倒了。當然,御醫這一回也診斷出來了。

    喝了湯藥,沉沉睡去。

    第二天精神稍稍好些,江蘿進來稟報,說姚元崇與西門翀求見。

    「讓他們進來吧。」

    兩個人走進來,看了看四下,李威揮手,讓太監宮女下去。

    姚元崇說道:「昨天的事,臣等也聽聞了,昨天晚上,還與魏學士商議過。」

    李威還沒有想到其他,便問道:「商議了什麼?」

    都將主意打到妹妹頭上了,自己不過將賀蘭敏之閹割了,難道這個賀蘭敏之真比自己在父母親眼裡,還要重要,連小妹也不如他?

    「戴相公說得對啊,太子,你不應當將周國公閹割了。」果然姚元崇開頭就來了這麼一句。

    「何來此言?」

    「唉,許家發生的事,殿下,你認為陛下還能不能繼續縱容周國公了?他還能活幾天?可你將周國公閹割了,雖然是愛護小公主,可也意味著什麼?是對陛下與皇后久久不處理周國公不滿了。」

    李威剛要分辨,可心中一想,確實是不滿了。分辨不得!

    「事情的起因是周國公造成的。這一點也是出忽陛下與皇后的意料之外。但百姓談論起來,總是說陛下與皇后在此事上沒有及時處理造成的。唉,可惜臣昨天不在現場,否則一定會進諫殿下冷靜,先將小公主救出來,然後想方設法將此事遮掩起來,這才是上策,這才是真正維護陛下與皇后。」

    「姚君此言甚對。」

    確實是上策,然而李威卻在想,忌諱肯定必須的,不要以為自己是皇太子,就是天下老子第一了,但真要這樣縮著頭做人,這個皇太子不要也罷,大不了就逃路!

    不是很贊同的。

    姚元崇看著李威臉色的變化,知道他心中其實不認可的,不過這事兒如果發生在自己身上,同樣也會惱羞成怒。再說,現在說也沒有作用了,只不過點醒一下太子,以後遇到類似的事,一定要冷靜罷了。於是又繼續說道:「不但陛下與皇后下不了台,京城中官員都因為殿下一逼,無法下台。也不全是壞處,這讓陛下與皇后看到了殿下,對小公主的真心維護,而且他們又是最痛愛小公主的。」

    說到這裡,他也苦著臉,昨晚三人就在推演著後果呢,卻一直推演不出來。

    又說道:「不過臣等猜測,不日陛下與皇后一定會立即召殿下到東都了,日期有可能就在兩位公主下嫁之後。」

    「哦,是何原因?」

    「此事發生之後,陛下與皇后中,最少陛下會認為殿下對陛下不滿了,周國公是讓陛下產生這個想法的。但召殿下赴東都,卻是許府之事與昨天之事結合的結果。主要是士兵啊,殿下。」

    「士兵怎麼的?」

    「殿下難道沒有聽過冒頓的事?」

    冒頓,知道的,姓攣鞮,是匈奴著名的單于,漫不經心地問道:「冒頓,怎麼的?」

    剛問完,心中一驚,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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