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報名的地方還是挺像個樣子的。
那個公司的報名處位於一座不太寒磣的寫字樓的第四層。門上釘一塊不�袗�的牌子上寫著“XXX科技咨詢發展有限公司”,門內是個十五平米左右的房間。地上鋪著暗青色的化纖地毯,牆上是淡藍色的回紋壁紙,看起來挺新,靠窗放一張老板桌,桌面上有一個黃燦燦的金屬小圓墩,一左一右插著中國國旗和美國國旗。沒有電腦,但有台傳真機。桌子後面坐著一個長相酷似發哥發福之後模樣的老青年,三十出頭的樣子,頭發背著梳,光溜溜的,好像剛加輸過油的“加油管”。
左邊的長沙發上已經坐了兩三個人,看來也是應聘的。
輪到我的時候,他簡要掃了我的簡歷一眼,立刻笑容滿面,“你的背景很好啊!我們最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歡迎歡迎啊!以前月工資多少啊?不到三千?太少了!簡直虐待人才啊!唉,最大的浪費是什麼?不是濫挖煤礦,不是多用了幾雙衛生筷子?恰恰是對像老哥你這樣的人才的漠視!”他越說越氣憤,隔著桌子握住我的手,怎麼也不丟。
“哥哥,你到了我們這兒,那可算是龍游大海,虎入深山,色情狂進了按摩院!我保證,你的全部才能會得到最大的發揮!我們這個小公司,剛起步,不重視經驗,最重視素質!你,我要定了!你看,他們還要交五十塊錢的培訓費,你的我作主,全免了!”
他的手汗很多,濕乎乎地粘了我一手,有點像那個——“油”。但我的心裡暖烘烘地。從來沒有人這麼重視過我。然後,他給了我一張紙片,“你去吧,按這個地址,培訓三天後就可以上崗!”
我發自內心的表示感謝,然後從老板桌對面的凳子上起來告辭。
他也慌忙站起來送我。
一起身,我才發現,他站著還不如剛才坐著高。他的上身很長,下身很短,坐在高高的老板椅上看起來身高有一米八,可往地上一站還不到一米六。
我誠惶誠恐地表示感謝之後,趕快按圖索驥,摸到了培訓的地方。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培訓地卻不在寫字樓,竟然在一個住宅小區裡。
摸到了六樓,我還真有點心裡發虛。
這些住宅樓通常都住不滿,好多人是純粹為了炒房才買的。一個單元裡能住上三戶都算是多的。這個單元一到五層都不像有人住的樣子,簡陋的鐵柵欄式防盜門上積了不少灰塵。上到六樓,也就是頂樓了,看看左邊的房門好像有人住,門比較干淨,門牌號也對。
敲,還是不敲?
這是個問題!
猶豫了一會兒,操,來都來了!兩塊錢的公交車費我都花了,不進去不虧了?
這些日子想保持體力,給人留點好印象,所以沒有騎自行車。
Nnd,劫財,我沒有!
劫色,我歡迎!正憋的慌呢!
想到這兒,我伸手按了一下門鈴。
沒有聲音,難道門鈴壞了?正要再按,門忽然開了,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站在門口,江浙口音的普通話好聽極了,“您好,是來培訓的吧?”
我松了口氣,“嗯!”
進去後,是一個十四平米左右的客廳,裝修的很樸素。一對中年夫婦歪在沙發上嗑著瓜子兒看《偏要和陌生人說話》,茶幾上還放著幾只盤子剩菜、幾個飯碗、三兩雙筷子,好像是剛吃完飯還沒來得及收拾,一付居家過日子的模樣。
教室在哪兒啊?
“請跟我走。”她領著我穿過客廳,走到一個房門前,使勁兒敲了一下門,門開了,裡面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間裡烏壓壓坐了一地人。我剛一進去,門就又關上了。這才發現,門內面釘了厚厚的絨氈,連門縫都蓋住了。地下是長毛地毯,髒兮兮的,四壁和屋頂都鑲著隔音板,窗簾厚的像被子。屋裡的空氣沉悶、潮濕。
地下坐著的人們,小臉兒都紅撲撲的,眼睛放紅光。
我正在發楞。靠南牆那個唯一站著的女人聲音沉悶地叫我了,“兄弟,坐!”
我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個女人,是因為她的胸部。
她的臉反而四四方方充滿陽剛。頭發是板寸,如細銅絲般根根直立,面色黝黑,聲音渾厚,胸腔共鳴很好,像個職業男中音歌手。
雖然她臉和聲音很男人,可她的胸部比所有的女人都女人。
因為,她長了四個咪咪。
上面兩個,下面還有兩個。大小都差不多,排成四方形。
我眼睛瞪的溜園,看看別人,人家卻絲毫沒有表現出驚異,也只好猶猶豫豫地坐下。那個長四個咪咪的女人看我坐好了,繼續開始“上課”
“記住,絕對不要試圖說服別人!那是不可能的!要怎麼辦啊?”
“勸服別人!”下面異口同聲,好像是最乖的小學生。
“對了!要讓別人覺得,那個主意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是他自己想買的,不是我們讓他買的!要讓顧客覺得他們比我們高明,這才是我們的高明之處!那我們要怎麼樣啊!”
“要有一顆真誠愉快的心!”
“很好!怎麼樣才能有一顆真誠愉快的心呢?首先你自己心裡不能郁積任何不愉快!來,我們再作一次。”四咪咪女人捋捋袖子,運了口氣,突然猛喊一聲,“那就讓我們罵出來!罵吧!想罵誰就罵誰!想哭就哭,想喊就喊!痛痛快快地發洩吧!”
然後,地上二十多個人亂將起來,有大罵的,有大哭的,有扯著嗓子喊的,有裂開嘴大笑的!每個人都在喊,可誰的話也聽不清楚。我本來覺得挺搞笑,但也想趁機罵罵莊主任和單勃他們。也扯著嗓子罵了起來。剛開始還有點怯生生、躲躲閃閃的,後來越罵越氣,越罵越想罵,罵完了單勃和主任,我又罵洪歌,罵完洪歌我又罵兒子,罵完了兒子我又罵所有那些給我吃過蹩的人,讓我看過白眼的人,曾經欺負過我而我又不敢反抗的人。我使勁兒喊,使勁兒罵,不用擔心有人來制止我。我罵的聲嘶力竭,罵的熱淚橫流,罵的汗流浹背!
罵完之後,感覺就一個字,爽!兩個字,很爽!
總之,活到這麼大,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放松過!
漸漸地,大家也都累了!喊聲也慢慢平息了。
四咪咪女人拍手示意大家停止,“好,現在停止發洩!大家感覺痛快多了吧,也愉快多了吧!現在,我要再次訓練大家的第二種重要情感——真誠!好,聽我的命令。我要你們彼此之間,做一個真誠的擁抱!”說著,她的兩只小手飛快地空揮了一下,做了個擁抱的姿態。
她話音剛落,我左邊一個小麥色皮膚,尚有幾分姿色的少婦呼哧吧自己上衣扒光,扭頭抓住我的肩膀,“該你了!”
我看著她雖然很豐滿卻稍微有點下垂的咪咪,腦子裡直犯迷糊,怎麼還有這麼上課的?要是高中時天天這樣上課,我肯定考上清華!
那個四咪咪女人開始不耐煩地催我了,“新來的,快點啊!”
可我還是拿不定主意到底該怎麼做。
四咪咪女人急了,“你還是個男人嗎?瞧我的!”
說著,她爽利地雙手把自己的黑色毛衣卷到下巴,“看吧,不就那兩個東西嗎?你比我的還主貴?”
我看著她,噗哧一聲笑了,那個讓我困惑已久的“四咪咪之謎”解開了。
原來,她咪咪罩的後扣沒有扣上,就隨意地靠肩帶吊在自己兩個咪咪上邊。那個硬幫幫的咪咪罩一看就是加厚海綿、鋼圈支架的。如此,這個兩個小海龜殼一樣的東西在她的真咪咪的上邊掛著,外邊再用毛衣一蓋,猛一看還真像又長了倆咪咪。
“笑什麼!要嚴肅!真誠是個很嚴肅的問題!來,不然我親自和你“真誠”!”
我一聽,慌忙把自己的上衣扯掉,調頭抱住那個姿色尚可的少婦。我怕四咪咪女人用胡子扎我。
這個擁抱倒真沒有什麼刺激的感覺,只覺得她身上粘乎乎、濕津津的,估計剛才發洩的時候也費了不少力氣。突然又想到,不知她已經像這樣和別人的光胸膛貼多少次了,我忍不住一陣惡心。本來有的那點膨脹都縮回去了。
真誠表達完畢,講課的把黑毛衣也放下去了,依舊是四個咪咪。
“休息兩分鍾,待會兒咱們要進一步表達真誠!然後,我們收一下各位的加盟費,下來就開始產品功能推介培訓。”
其他人一聽要“進一步”表達真誠,激動的耳朵都紅了!
而我卻注意到“加盟費”那三個燙人的字眼。
哪有跟員工收錢的?
哼,不管他們是干啥的,肯定干的不是好事兒,看來我是掉進去了!
這套房子是三室一廳。
這間是“教室”,那兩間會不會藏著打手?
想到這兒,我的汗都下來了!
正在這時,那個小麥色皮膚的少婦湊到我耳朵邊兒,“待會兒我們兩個配合進一步訓練,你傻傻的樣子看起來特真誠!不像他們,頂的我肚子疼。說是訓練真誠,肯定淨想花花事兒!”
我慘慘地一笑,“謝謝!”
“哇,你這麼有禮貌!我也抱你一下!”右邊一個摔跤手體格的農村姑娘猛撲過來,使勁兒摟住我的腰,用力把我向上舉。農村姑娘就是實在,力氣也很實在,估計是把我當成裝滿麥子的細長口袋了。
我被勒的快要斷氣,直嚷嚷“放下我,快,快,受不了啦!”
她更開心了,發性又加了一膀子力氣,還連抱帶顛,“這爺們兒咋跟小雞子似的,飄輕!”
終於,悲劇發生了!
在她那雙有力臂膀的反復擠壓下,我實在控制不住,隨著她擠壓的節奏,“噗∼∼,噗∼,噗∼∼”一唱三歎地放了一個超長、拐彎、出溜、圓圈兒屁。
“嗚,嗚嗚嗚”
滿屋子人就像廣告上那層被滴了一滴洗潔精的油污,立馬向四周散開。
摔跤手也丟下我逃到一邊。
真是不好意思,早上為了省錢,我沒有吃早點,只買了只一斤三兩的烤紅薯充饑。
這個響屁還是個臭名昭著的“紅薯屁”。
那個四咪咪女人也忍不住了,捂著口鼻嗚嗚地問道,“你,你,你放屁咋這麼臭哩?”
我紅著臉,“嗯,嗯,屎也被那姑娘給擠出來了!”
眾人笑得打跌,又臭的想吐。
四咪咪女人厭惡無比,“快出去,快出去!”然後開門把我送到屋外,又覺得臭了客廳也不合適。衛生間吧,這會兒剛好又有人占著。她干脆把我領到了大門外邊,“臭氣不散干淨別進來!等會兒先到廁所把自己弄干淨,這才有資格進一步訓練!”
她關上木門,給我留著鐵皮防盜門,回屋去教別人進一步真誠了。
她一進屋,我忙側耳聽動靜,客廳裡面好像也笑成了一團,估計四咪咪女人正在給他們講我的壯舉。
散干淨?哼哼,都散你媽的X裡去吧!
拜拜吧您哪!
我輕手輕腳往樓下溜。
一出樓門,我撒腿狂奔,跑的我呼歇帶喘、口吐白沫。
直到遠遠看見幾個交警,我才徹底放下心來,從來沒有覺得交警這麼可愛過。這可算是脫離魔爪了。
停下腳步,我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裝備。
還好,錢包、手機、鑰匙,一個都沒有少。
真是不幸中之萬幸!虧我剛才足智多謀,假借一個超長、超干爽的紅薯屁,詐稱其帶了屎花,這才僥幸逃脫。不然可沒那麼輕松。
靠,這就算是我獨創的“屁遁大法”吧!
正在暗自慶幸,我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難道他們還知道我手機號?不對啊,我什麼聯系方式也沒留就直接去聽課的啊!
忐忑不安地掏出手機,一看號碼,我勃然大怒!
是單勃的號碼,接通之後,立刻傳來她充滿歉意的聲音,“胡哥,是你嗎?”
我強壓住怒火嗯了一聲。
她馬上在電話那兒頭哭了,“嗚,嗚,嗚,對不起,胡哥,對不起!我現在真想死啊我!”
這叫他媽的什麼屁話?我咬牙切齒地沖著話筒大吼,“想死就她娘的死遠一點!在這兒嚎個什麼鳥雞巴毛啊?趕緊的,趕緊去死!死完了再給我打電話!”
說完,我啪地合上了手機。
我氣的想把手機摔了,又不捨得,一翻手,把電池扣下來了。省得她又打過來羅嗦。
Nnd,現在來道歉,想博一個心裡平衡?好消除自己的負罪感,然後再繼續無恥下去?操,好事兒咋都讓你們占全了?放心,老子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的!絕對!
老子要像魯迅那樣,“一個都不放過!”
有時候,我真恨不得這世界上有鬼,這樣,我死了之後就變成個色鬼,天天強奸莊主任的媽,夜夜雞奸莊主任,抽空蹂躪那個大SB!
可惜,從小的唯物主義教育讓我明白,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鬼的。
沒有鬼的教育,讓壞蛋們更加肆無忌憚。他們可以放心了,這一輩子無論做了多少惡事,也不會遭到報應。而可憐蟲們更加絕望了,這一輩子無論受了多少苦,也不可能在下一輩子翻身。
就像《黑客帝國》中摩菲思特在一片廢墟間對尼奧說的:
這,就是現實的沙漠!
現在,我就處在這樣的沙漠之中。
那麼,我以前是在那兒呢?
我想不明白。
單勃的電話雖然讓我很生氣,可至少有一個好處,讓我不那麼害怕了。
我快步走到交警那兒,“同志,我要報警!”
交警一擺手,“到那邊去報!”
他手一指,路邊XXX賓館一樓落地玻璃窗後面,也有兩個穿警服的坐在單人扶手椅上小憩。哦,原來這些路上的交警是“影子”交警,負責干粗活,比如指揮交通之類的。處理案件之類的高級事情是由正式的高級交警負責,他們現在已經不站崗了。
進了賓館,那兒已經有一個人先去找他們兩個了,“我剛學的,您看能不能先不扣分!壓線真不是故意的!”
雙下巴的交警也不看他,慢慢悠悠地說,“犯錯誤的, 沒有人說自己故意!那不有病嗎?扣分是原則問題,你別浪費時間了,你,有什麼事兒?”
“我要報案!”
“報案打110啊?”
“我手機沒電了,又沒有電話卡!”
“嘿,不識字?打110不用卡!”
我氣得扭頭就走。
“等等,開個玩笑嗎!說吧,什麼事兒,我幫你看看吧!”單下巴的說道。
簡要把情況、地點一說,他們立刻來了精神,“好啊!現在正查這個呢?你可是大功一件啊!”
我也喜出望外,“能獎我多少錢?”
“嘖,你這人怎麼這麼庸俗!沒錢,到時候往你們單位送個錦旗,讓你上電視受表彰!”
我暈,那還是算了吧,生怕那些人認不出來我是吧?
我也溜吧!
“唉,你別走啊!叫什麼名字啊?那單位的?”
“我,我叫葛達泥!市人大秘書科的。”
葛打泥就是哥哥我打你,反過來念就是“你大哥”,呵呵,警察也是人民的子弟嗎。
我胡亂編了名字、單位,接著說,“馮市長要我一個材料,我得趕快回去了。”
此言一出,他們不敢攔我了,起身要送,我揮揮手,出賓館竄上了正要關門的106路電車。估計他們又要感歎我們的清正廉潔了,看看,連車都不捨得打。
這次事件以後,再找工作我就學了個乖。
凡是對我態度過於熱情的我一律不再去了,凡是免費的活動也統統不參加。嘿嘿,收費的就更不參加了。
唉,我總算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了。
原來總認為自己是懷才不遇,整天郁悶,現在發現自己連他媽懷孕都懷不了,還懷個什麼鬼才啊!
在機關裡,如果你沒有煉成人精,那麼你就會變成人渣。不是壞蛋式的人渣,而是窩囊廢式的人渣。
壞?那也是一門需要很高綜合素質的藝術,不是誰都有條件壞得起來的,也不是誰想壞就能隨便壞的!
難道,我就真是個窩囊廢的命?
操,就算我是窩囊廢,我也得活下去不是?
除非別人一槍把我崩了,不然,打死我我也不死!
我是窩囊廢,可老子就是不死!
nnd,窩囊廢也有窩囊廢的好處,最起碼沒有人再妒忌我了;也不用怕摔跟頭了,老子已經躺在泥坑裡了,還能往那兒摔?
放棄一切幻想之後,我找工作的范圍更廣了。除了鴨子不考慮,其他的幾乎都湊上去問問行情。
上帝總算沒有拋棄我,在失業——,不對,應該叫“下崗”。
(重新再來,燈光,攝影,“開買拉”!)在下崗一個月零二十七天的時候,終於讓我找到了一份正經的工作。
可就是這份正經工作,讓我陷入了更大的危機!
那份工作的全部任務,就是安全押送全球最寶貴化學物質——“一氧化二氫”。這是我們頭兒的說法。
社會上一般都喊我們“送水的”。
剛開始干的時候我還有點扭扭捏捏。
畢竟這是體力勞動,好歹我也算是個知識分子吧,總覺的有點抹不開面子。
頭兒很理解我這種酸人。他自認為也是高級知識分子,初中時得過年紀化學競賽三等獎,中專畢業。所以總認為和我有共同語言,這才對我特別器重。
“兄弟,你知道不?我這個送水點,早晚要作大,到時候,開了分點兒就讓你當頭。其他人不行,沒受過高等教育,干不了管理工作。”
每次他這麼誇我的時候我都偷偷臉紅,受過高等教育還落到這地步?
剛開始他也不相信,“你是大學畢業?”
我點點頭。
“大學畢業還來干這個?”
我只有苦笑了,暫時找不到別的,這個再不干?難道真要靠老婆養活嗎?
“那你得拿出點真本事來,證明證明你自己。我這兒可不要騙子!”
想來想去,一時還真想不出確實的證據。專業課吧?就算我能想的起來他也聽不懂,無法鑒定。英語吧?我和他同樣無知。綜合能力吧?我怎麼敢在頭兒前面顯擺這個!
我那麼能咋還跑到人家手底下混飯吃來了?
想來想去,我只想起一個小謎語,“考你點歷史小知識吧:孕婦突然生孩子。猜一古代帝王!”
他吧嗒吧嗒嘴兒,想了半天,“不知道,我歷史不行!你說”
我呵呵一笑,“忽必烈!”
他愣了一會兒?猛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揉著肚子,“佩服佩服,到底是在機關待過的老大學生!”
我只有暗自苦笑。
進了機關,我就把原來的專業丟了;可在機關裡,除了“踢皮球”“磨洋工”“打太極”“胡扯淡”“拉關系”等等這些虛頭把腦的東西之外,我學到的就只剩下餐桌上那些琳琅滿目的小段子了。機關裡本來能學到的多東西很多,可我這個笨蛋只把最不緊要的皮毛學到了一點兒。
但最緊要的東西是啥?我也說不清楚。
我要是能說清楚也就不會混成這個樣子了。
幸虧那點兒皮毛,頭兒對我格外照顧,給我分的活兒都比較近,通常還都是往比較上檔次的地方。他覺得和我特有共同語言,閒下來還跟我聊聊他的發家史。
我們頭兒大名“冼墨翟”。
我頭一次聽的時候一征,“這名字好啊,有文化氣息!”
頭兒用手撕拽著絨線手套的線頭,“好個鳥啊,人家都叫我“洗摩的”!”
“你猜我發家的第一筆錢怎麼來得?”
我晃晃腦袋。
“說起來刺激的很!那時候……”
我聽他說完,笑得喘不過去來,“我操,你可真是人也爽了,錢也賺了!怎麼好事兒都讓你一個人趕上了?”
頭兒是在本市一個農業專科學校畢業的,學的卻是國際金融,牛X無比的專業。那時候流行那個,全國的學校都狂開經濟類專業。
可到底學了些啥東西?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比較幸運,沒有遭受下崗的磨難。
因為他從來就沒有上過崗。
畢業對他而言就意味著失業。
接下來胡混了兩三年,什麼破事兒都干過:自己印收據到百貨樓附近罰隨地吐痰的外地人,一口痰五塊;騎破自行車四處“碰猴子”,一只五十;春節偷偷賣鞭炮;夏天到火車站附近銷銷自制礦泉水,順便蹬蹬大輪兒;都是不上台面的營生。
混了三年,最後被勞教了。
一出來,老爹要和他斷絕父子關系。這家伙趕緊洗面革心,開始正干了。先到一個私人小工廠干活兒,每天工作十四小時,月工資不超過650,還經常被老板苛扣工錢。要不是想著跟老爹面前發過誓,非去捶死那個兔崽子不可。
本想再堅持兩年,攢點錢自己弄個小買賣。可剛一入夏就又得了個急性闌尾炎。
手術費又是高的能把死人嚇蹦起來,竟然要三千多塊!他恨不得自己下手把它掏出來。
誰知好運就此開始。
先來的是桃花運。
作這個手術要先備皮,俗話說就是剃毛。
沒錯,剃那個地方的毛。
給他“備皮”的是位個頭不高,臉蛋一般,但身材極為豐挺的小護士。
這小子一激動,立刻也“挺”了起來。光“挺”了不說,還興奮得搖“頭”晃腦,極大地影響了護士小姐的正常工作。
小護士也是個潑辣角色,“別動!”一伸手,“彭”,就把它緊緊握住了。
這回他一下子爽到了極點,竟然就“漏油”了,更遭的是,還漏到了人家的手上。
小護士當場火了,“胡鬧!”
說著,順手用刀柄在他的“加油管”上一敲,馬上它就“稍息”了。
手術做的還湊合,雖然錢花的有點多。
可手術後,他發現自己的肚子不疼了,但覺得那個地方怎麼硬不起來了。
這回可算被他逮到理由了,吆喝了一大幫親戚朋友,圍到院長室門口,天天堵著門兒鬧騰,還扯了個小橫幅,“還我強大,還我尊嚴!”
鬧得結果,醫院賠了他五萬塊錢私了,強龍難壓地頭蛇。
一萬塊錢給大伙散了。他自己拿著剩下的四萬塊“治療”費用,想來想去,盤了個送水點兒,一直干到現在,這會兒不僅結了婚,連孩子都三歲了。
總之,“摩的”這個人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他不知從那兒學了句台詞,當作警世明言,“假如生活欺騙了我,我他媽的就加倍欺騙生活!”
搗蛋歸搗蛋,這個小子還是挺仗義的,從不欺負我們這些小工人。
他還總說,“你他娘的肯定有才,就是還沒發現那東西到底是啥!”
這是我目前聽到的最有創意的寬心話。
送水的活兒吧,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干了一段還真就輕車熟路了,自行車水平大長不說,連臂力都有所提高,原來腰椎上的老毛病也好多了。
其實,送水這個工程也有點小竅門兒。先不說怎麼騎車省勁兒吧,單是把那個裝滿18.9升純水的大塑料桶安在飲水機的座子上就有不少講究。當然了,你要是十來天安那麼一次可能也不覺的有什麼大講究。可你要每天安十幾次,可就得琢磨琢磨了。
首先,桶不必舉的過高,舉高了白費功。呵呵,克服重力是要做功的。並且,舉得太高,放的時候也不好把握。
第二,放的時候,要左手從後面斜攬桶的中部,保持水桶脖子朝下的倒立姿勢;右手手心向上,水平托住桶的肩膀,小魚際輕觸大水桶那細細的小脖子,給水桶一個向上的支持力,保證水桶的穩定性。
第三,往下的放的時候不要太猛,等右手手背接觸到底座的時候,說明桶已經基本到位了。這時候,左手下移,稍微幫忙扶一下桶的肩膀,右手沿著桶的肩膀平滑外撤,桶就會穩穩當當、順順溜溜地插進底座裡去。
這樣安水桶,既省力,又穩當,關鍵是放水的時候輕輕巧巧,不再“庫通”一聲砸在底座上,既不會嚇得周圍的小姐花容失色,也不會讓吝嗇鬼們皺眉咧嘴,心疼自己的飲水機。
這個過程就其實質上而言,就是一次水桶和底座的插入過程。嗯,回頭要能和洪歌演練一下就好了。
就是不知道洪歌現在還有沒有這個興趣。
說到洪歌,我真是有點三月不知肉味兒了。
自從知道我找了這個送水的工作,她就更鄙視我了。如果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視力,她早就把白眼翻到後腦勺上去了。她看我不但干得津津有味,還總結了一套套的經驗,更氣不打一處來,一句話,“我這人徹底沒治了!”
這幾個月,別說研究“安水桶”了,連給她按摩的資格都被取消了。
靠,這只三十多歲的女狼改吃素了?
唉,我也想發達,可總得先把眼下的活兒干好、干精才行吧?
現在的女人哪,總是太急躁!
只想趁那個男人成功以後去站在人家後邊,或者躺在人家下邊。卻沒有耐心站在旁邊幫助自己的男人成功!
但是,再急、再氣也沒辦法,我總不能強奸她吧?
雖說我是她老公,可婚內強奸也算強奸不是,咱可不能知法犯法。
靠,早知道這樣,普法教育的時候我就不學了,那樣還能占點便宜。(呵呵,說說氣話,學好法律還是大有好處的!大家努力啊!)
於是,我只能多練練“返精補腦”大法,把那方面的沖動都轉化成體力和能量。好像還真有點用處,幾個月下來,我覺得自己雙臂有力,耳聰目明,金強不倒,劍拔弩張。
本來一直覺得還“挺”幸福的,直到那天遇到那個騎電動自行車的男子。
那天,真是他的錯,搶道不說,還硬別了我一下。
我的車重,人也反應快,我從車上下來沒事,他自己卻摔倒了。
爬起來二話不說,先就給我一拳,夯在我耳朵上,打的我耳朵裡好像跑開了火車。
“你他媽沒長眼啊!”他先罵上了。
“是你擠我的,我都沒動啊!”
“沒動,沒動你的車怎麼還能往前走!臭民工,還敢強嘴,小心我把你踢回農村去!”
“民工咋了,民工就得讓你欺負啊!”我悲憤之極。
他還想踢我,周圍的人早看不慣了,“你小子再動手試試看。”
他轉了一圈,一皮鞋踢在我自行車後面的水桶上。一個盛滿水的塑料桶從支架上掉下來了,喀喇一聲巨響,桶裂了,水汩汩往外流。
我顧不上和他理論,慌忙扎好車子,趕緊蹲下抱起那個桶,用手去堵裂口,可是裂口太長了,堵不住,水還是哧溜哧溜往外流。
這可怎麼辦,水要流光了,我怎麼交代呀!
我急的額頭冒汗,心發慌,那個小子趁機竄了。
純淨柔軟的水從我的指縫裡、手掌邊,就那麼不可阻擋地漏光了。懷裡的水桶越來越輕,我的心越來越沉重。
蹲在地上那個新水窪的中央,盯著慢慢往下水口蜿蜒而去的水流,我的目光都有些呆滯了。
難道,我的命運就像這桶水一樣,再也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
有人遞過來一片帶香味的紙巾,“擦擦汗吧!”是啊,擦擦汗吧!
也許還有眼淚。
擦了擦汗水和淚水,我卻覺得這香味有點熟悉。
扭回頭看看,單勃不知什麼時候淚流滿面地蹲在我的旁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接過我手裡的空桶,左手抱住,探身用右手掬起水窪裡的水從裂縫往桶裡灌。
一邊灌,水一邊往外流。
我怔了一會兒。
看著她徒勞無功的努力和慘白帶淚的臉龐。不知為什麼,我有點心痛。好像需要同情的人是她,不是我。
我伸手攔住她,“算了!不用了。”我輕輕地說道。
“胡哥,真的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想害你,我是真的沒有辦法!我發誓——”
我心中一熱,伸手阻止她往下說,“噓,我相信你。”
“真的?”她愣住了,不知該怎麼往下說。
我竟然會那麼輕易地重新再相信她?我這人是不是傻瓜啊?也許是吧。
“真的!”我的確是認真的。
我可能是受了諞,但要是從此放棄對所有人的信任,我做不到。我覺得那是對他人的拋棄和對自己的殘忍。這種笨笨的迂腐也許就是我愚蠢的地方吧,也可能就是我成為一個窩囊廢的根本原因。
可是,我的迂腐就是我的根。
被整之後我已經丟掉了我的工作,我怎麼能再扔掉我的品格?所以,我選擇相信單勃的眼淚,相信她不是有意的。
在信任與懷疑之間,我選擇信任。
的確,被踢出舒適的環境著實很痛。
可是,失掉的還有靈魂的羈絆和人性的枷鎖。我現在雖然倍感艱難,可那最起碼是我自己可以選擇的艱難。如果我堅持下去,我相信早晚可以戰勝那些艱難。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只剛剛蛻皮的蟬。離開了溫暖的地穴,脫掉了能保衛自己的硬殼,也許痛苦萬分,也許張皇失措,可是,畢竟我有了張開翅膀的空間,畢竟我發現了自己的翅膀。雖然現在它還很柔弱,但是,早晚會強壯起來的!
我不知道現在為什麼會突然有這樣的信念,會有這樣的信心。也許因為單勃的眼淚,或者因為‘摩的”的豪爽,也可能是因為我內心深處的倔強!
因為我長久地靠在別人的肩上,以至於失去了自己的力量。
現在,我開始慢慢地試著把它們都找回來。
這幾個月的磨練已經先讓我的身體強壯起來,接下來就應該是我的思想了。
說實話,要是再早幾個月,我可能還會痛罵單勃,甚至會忍不住扇她兩個耳光。可現在,我卻覺得自己理解她,理解她的苦衷,理解一個人辛苦謀生的苦衷。雖然她還沒有告訴我她的那個苦衷到底是什麼。
“好了,起來吧!”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不行,我得幫你把水塞回去!”她還是抽抽噠噠的。
我努力色色地一笑,“呵呵,好了,我已經知道你穿的是T型內褲啦,不用蹲在地上現了。”
她忍不住破涕為笑,“人家才沒有?”
她知道我真的不生她的氣了,撒嬌地用手打我的肩膀。
“沒有?哦,原來你沒有穿內褲啊!怪不得你老要塞啊塞的,你忘了,那次可是好不容易才拔出來的呀!”
一提那一次,她又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趕快岔開話題,“快離開這兒吧,別在這兒演活春宮了。”
“謝謝你胡哥,你要是當時硬鬧起來,我也得下崗了!”她看著我無比真誠地說道。
我笑笑,“趕快換個地方抒發感情吧,咱倆都成戲子了!”
的確,周圍的觀眾肯定奇怪極了。
剛才這個倒霉的送水工還被人欺負,慘的要死。現在突然又冒出來個性感美女和他打情罵俏,肉麻死人。操,這送水工沒准兒是個玩變態的死大款。
整理好東西後,我們又找了個稍微背靜的地方。
我把車扎起來,這才騰出空兒來好好打量打量單勃,“咦,怎麼不如以前那麼豐滿了,來,哥哥給你檢查檢查身體!”
說著,我伸手抓向單勃左邊的咪咪。
我本以為單勃會在中途捏住我的手,然後,我就再和她較較勁兒,看她這回還能不能擒得住我。
嘿嘿,幾個月的體力活可不是白干的。
但是,非常出乎我的意外。
我那招抓胸龍爪手竟然沒有遇到任何阻擋,實實在在地滿把抓住了她的左“峰”。
她的彈性和手感的確非同尋常,我的整個右臂以致半邊身子都麻痺了一下,好像被高壓電打到。我的臉馬上紅了,趕快把手縮回來。
單勃的臉也紅了,但沒有生氣,嬌羞地看了我一眼,輕聲地對我說,“瞧你,急什麼,不會等到晚上嗎?”
這個時候,單勃穿著一條灰色毛料短裙,上面是白色高領羊毛衫,胸部在羊毛衫下面完美地隆起;腿上是高筒細腰黑色皮靴,皮靴與短裙之間閃動著線條誘人的美腿;最外面穿的是一件黑色中長款薄妮子大衣,沒有系扣。
她的長發微微飄動,在這個溫暖春日下午的陽光中洋溢著柔暖細致的栗色光芒。整個人顯得既時尚,又一種說不出的性感,同時隱隱有一種高不可攀的尊貴,這尊貴有時卻更能刺激人侵犯的欲望。而她臉上的一抹嬌羞,則為她憑添了許多溫馨、嫵媚的小女人味道。
看著她的模樣,回味著剛才右手上驚心動魄的感覺,體味著她眼神和話語中蘊涵的意味,我猛一下興奮起來,瞬間變得“自高自大”。
“這回——,不會——再,騙我了吧!”我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快要撐破心髒的喜悅讓我不敢高聲,好像聲音一大就會從好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