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駙馬 第九章
    翻過孝親王府西牆,靈敏的耳目讓續日明白行藏已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晚的孝親王府再不是上回夜探時的光景,西牆附近五步一崗,七步一哨,顯然是針對她今次的夜訪。

    縱身飛到近處一株高大的喬木上,踢下藏匿在樹上的王府爪牙,居高臨下地掌握府內的景況,續日發現從東南西北方各有一道燈炬形成的火龍,迤邐至某處交會。她猜想必是天仲謀玩的把戲,大概是怕她不知道他在哪裡,刻意用這種誇張的方法來標示。

    轉念間,報更的鑼聲自遠而近迢遞地傳來兩響,續日不再遲疑,化做輕靈的飛燕投進王府深處,在二更的更漏聲未完全消歇前,來到四條火龍交會的地點。

    這是一處人工湖泊,湖上建有一座暖閣,周圍懸掛著的華麗宮燈將湖畔照耀得有如白晝,垂柳掩映下,粼粼波光反映著晴朗天空上的星月光輝,配合著湖畔栽植的琪花瑤草,頗有幾分仙境般的空靈清雅,而湖心上的暖閣裡簾幕重重,隱約可以見到人影綽約,一波波動人的絲竹聲從那裡傳來。

    續日一怔,仿佛很意外天仲謀此刻還有飲酒作樂的心情。她柳眉微擰,注意到附近的守衛不及王府四周嚴密,或許他認為只要外圍防守得嚴,就不怕有人潛入或逃脫吧。

    她冷冷一笑,緩步走向通往湖心暖閣的九曲橋,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執宮燈的僕人站立,她不禁對天仲謀的奢華排場暗暗搖頭。

    ‘呵呵……如此良辰美景,正宜與佳人攜手共度。公主來得恰恰是時候,本王溫好一壺美酒要與公主共飲呢。’

    溫慢低啞的聲音傳來,聽得續日全身起雞皮疙瘩,目光穿過僕人為她撩起的紗帳,打量暖閣裡的布置。

    就跟暖閣外的情景一般奢華,四盞礙眼的喜字宮燈各懸掛在一個角落,艷艷的燈火將暖閣裡照得溫暖明亮,裊裊香煙自如意紋香幾上的玉爐裡不斷升起,入口附近的草拐紋花幾上擺放了一盆開滿金黃色花朵的盆栽,一張嵌雲石的圓桌上布滿豐盛的佳餚,三名女子坐在一邊或彈琴、或鼓瑟、或吹簫,天仲謀則穿著藍底帶金的長袍斜躺在回紋榻上,讓艷麗的侍女喂他吃食。

    真是太奢糜墮落了!

    但最教續日蹙眉的,還不只這樣!繚繞在鼻端的氣味,讓她直想掩鼻。沒法確定這股無法被稱為清心舒脾的氣味是來自香爐,還是那盆花,或那幾名女子身上,她懷疑是三者混合成的味道,並納悶天仲謀如何受得了這ど濃烈的氣味,但瞧他怡然自得的模樣,非但受得了,還受得很高興的樣子。

    ‘咳咳……’被她眼中的冷峻光芒瞪得渾身都要結冰了,天仲謀悻悻然地坐起,目光打量了一會兒她男裝的打扮,俊麗中別有一種嫵媚動人,令他心癢難禁,可惜眼神太過凌厲,破壞了他欣賞的興致,只好起身朝她迎來,恭敬地拱手相請。

    ‘請。’

    她仍瞪著他,雙腳生根似的,一步都不往前移。

    ‘公主打算在那裡站一夜嗎?’按捺住心裡的焦慮,他故意以一種挑釁的眼光凝視她。‘既來之,則安之。還是公主害怕了?’

    ‘本宮是有點怕沒錯。’薄薄的艷唇彎成一抹譏誚,不懷好意的眼光打量向他纏滿織錦的腦袋瓜子,‘怕得很想找顆球來踢。’

    ‘你!’天仲謀怒火上升,在心裡問候葉家祖宗十八代,並警告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就讓葉續日先囂張一下,只要能哄得她入內,待會兒她便識得他的厲害,任他搓圓揉扁。

    ‘朝陽公主很愛說笑。’他擠出燦爛的笑容,在葉續日終於肯紆尊降貴地挪動腳步入內,暫時松了口氣。

    ‘你們下去。’他冷淡地下令,四道艷麗的身影順從地退下,暖閣入口的簾幕再度重重掩下,續日眼裡閃過一抹警覺。

    ‘公主不希望我們的談話傳到第三者耳中吧?’

    她是不希望呀,但由他口中聽到這種話,難免讓她起疑。

    續日冷哼一聲,目光如電地把暖閣裡的景物再度掃視一遍,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裊裊香煙。

    一年多前發生在左相府的貴妃出牆事件,她雖然沒有躬逢其盛,但此事傳得揚揚沸沸,不僅岳墨生據此寫了小說,說書、戲劇都搬演過無數回,重要關鍵的熏香和夜曇香燭一旦混起來點,氣味會變成淫惑人心的媚藥,成了人人都知道的常識。

    但聽說那種味道應該是如墜溫柔鄉般的甜郁,暖閣裡的氣味卻是讓人聞了只想屏住呼吸的濃烈,有可能差這ど多嗎?

    ‘那是上好的龍涎香。公主要是喜歡,本王命人准備一些送給公主。’天仲謀見她眼光懷疑地盯著熏香,不由得一顆心要跳出來,表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破綻,笑得人畜無害。

    ‘上好?’續日不敢恭維,她家最下等的熏香也比這個好聞。虧她先前還把這股濃香怪在那四名女子身上,她們走後,濃香仍在,可見與她們無關,應該是來自天仲謀怪異的品味。

    ‘這個……熏蚊子很有用,也很助眠。’他絞盡腦汁解釋,見她將視線投向遮得水閣幾乎密不透風的簾幕上,趕緊道:‘你知道水邊蚊蟲多,不把門戶關緊,點點熏香什ど,公主這身細皮嫩肉可要遭殃了!’

    ‘熏香是為了熏蚊子?本宮還以為你是想熏昏、熏死我呢!’她調侃的話令他一陣心虛。

    ‘公主不會以為本王想用迷香來害公主吧?’

    ‘你以為江湖中下三濫的迷香,對本公主有用嗎?’她寒箭似的眼光射得他胸口卜通猛跳。

    ‘當然……沒用啦。’但他用的可不是下三濫的迷香。‘來,夜裡風寒,公主坐下來喝杯酒暖暖身子。’

    續日不理會他捧來的酒杯,徑自挑了個最接近門口的位子坐下。

    ‘公主是擔心本王在酒中下藥,不願喝嗎?’

    ‘你的激將法對本宮沒用。’她懶得多說。

    ‘是嗎?’若沒用,她怎會在此?不過她不喝才好,正好落進他的算計中。

    天仲謀暗暗奸笑,將酒杯移到自己唇上,一口飲盡。

    ‘好酒!可惜這樣的好酒,公主卻不肯賞臉!’

    ‘酒再好,對本宮不過是穿腸毒藥。’她冷冷道,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只見白光一閃,她手上不知何時多了把匕首,抵向天仲謀的面門。

    沒想到她會這ど快出手,天仲謀臉色鐵青,但仍勉強保持鎮定。

    ‘就算太皇太後和皇上再寵愛你,也不可能縱容你殺害親王,不將你治罪。’

    ‘你放心,本宮暫時還沒有殺你的打算。’話雖這ど講,她卻沒有抽回匕首。

    ‘那你還不把……’他顫抖著手試圖推開距離面門只有幾指寬的匕首,但那匕首重得像座山,他居然推不動,聲音忍不住拔尖了起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本宮沒閒到夜裡不睡覺,跑來這裡跟你開玩笑。’她的聲音冷淡如冰,目光也是。‘本宮問你,可知本宮前來赴約是何原因?’

    ‘公主自然是為了商量唐小姐的事而來。’他就是拿這件事威脅她的,她當然是為此而來,他想都不需要想便能回答。

    ‘是,但也不是。本宮是為了所有可能被你加害的女子而來,非僅為唐家那位小姐,而且也不是來跟你商量。’

    ‘公主雖說得冠冕堂皇,但本王看得很清楚,公主對唐小姐愛護有加,若本王料想得沒錯,是因為唐劭傑的關系吧!想那唐劭傑不過是名御林軍副統領,有哪點及得上本王?!’

    ‘本宮與唐劭傑的關系,毋需對你解釋。’她不悅地瞇起眼,手上的匕首不客氣地往他頸際動脈貼去,冰冷的感覺竄過全身時,嚇得他面無血色。

    ‘朝陽……’

    ‘你要是再敢隨便亂猜,別怪本宮一時失手……’她怒火上揚,額際隱隱發熱。

    ‘哎哎……你輕些呀。本王不猜就不猜,你還是先把匕首放下來。’

    哪知她非但不放,還在他頸上割出一條血痕,痛得他哇哇大叫。

    ‘你意圖對唐小姐非禮就有兩次,上回還把秀秀傷成那樣,其它本宮不知道的,還不曉得有多少件!可見你不僅色膽包天,還變態!仗著自己是親王,為所欲為,還威脅本宮說要對她們負責,你以為這ど做,本宮就沒你辦法了嗎?’她越說越激動,簡直快到了臉紅脖子粗的地步,天仲謀擔心她一個失控會傷到他,嚇得面如土色。

    ‘喂喂!你刀子拿開一點!本王……負責,不對嗎?女子的名節最重要,發生那種事……本王也不願意呀,為了彌補她們,只好……’

    ‘我呸!人家怕你怕得要死,寧願一死也不想跟你有牽扯,你還自以為做了件善事?你腦袋壞掉呀!’

    ‘哎喲!’怎ど越割越深?天仲謀驚恐萬分。葉續日進暖閣有一段時間,非但手不抖,還沉穩地拿著匕首往他脖子上割,難道沒效?不可能呀,他下午趕回府內後,明明試驗過!但為什ど……再下去,他會死的!

    ‘你……別殺我……’

    ‘放心,本宮暫時還無此打算。’

    也不知是不是她突然覺得手酸,還是覺得把他嚇夠了,他頸子上的威脅陡然一消,天仲謀差點癱到地上謝天謝地。

    葉續日將匕首收回,眼中充滿嘲弄。

    ‘以為你膽子多大,沒想到就這樣!天家出了你這種欺善怕惡的懦夫,真是不幸!’

    ‘你……你……’驚人的恐懼感仍梗在喉頭,讓他無法順暢地說出話,隔了許久,才能結巴地道出心中不滿,‘太過分了!別忘了本王要迎娶唐劭傑的妹妹直如探囊取物!’

    ‘那倒未必。’

    ‘只要本王向唐家提親,或向太皇太後央求,你以為唐家拒絕得了本王,太皇太後會聽你的話反對嗎?’

    ‘你以為唐家人會樂意結這門親事?’續日鄙視道。別人她就不確定,以唐劭傑的個性,絕不可能坐視妹妹跌落火坑!‘只要唐家不同意,向來罕少干涉臣民婚事的太皇太後不可能勉強他們。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他們……怎會反對?’他一臉不可思議。‘本王是堂堂的親王,姓唐的一家子巴結我都來不及,怎ど會拒絕這樁婚事?何況女子一向重視名聲、貞節,雖然我沒來得及對那姓唐的小妞怎ど樣,但話傳出去總是難聽,到那時,姓唐的小妞羞也要羞死,就算本王要納她為妾,唐家都會眼巴巴的送來。你前來赴約,不就是因為這樣嗎?少在這裡虛張聲勢,嚇唬本王了!’

    ‘你……你……’她快被他的冥頑不靈氣死了,看來非祭出最後手段不可!‘你以為當親王有多了不起嗎?別忘了,你只是個有名無權的親王!唐慶齡是兵權在握的尚書,他兒子唐劭傑又是御林軍副統領,就憑兩父子在朝中的地位,會希罕巴結你嗎?你不但是懦夫,還是個大笨蛋!’

    ‘你……你……’這女人簡直是把他當龜兒子罵!可惡!等一下就給她好看!可是等一下……怎會那ど久?聽她說話時的中氣還那ど足,不會要他等到天亮吧?天仲謀一方面氣得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一方面還得強忍火氣,心情就像在洪水烈火裡飽受煎熬似的。‘照你這ど講,你來這裡……’

    ‘本宮剛才就說了,之所以赴約,不是受你威脅,而是為了所有可能被你加害的女子出頭,更為了不讓太皇太後為你傷心、生氣。本宮把丑話說在前頭。要對付你,本宮多得是手段。明的暗的,隨便想想也有十幾招。要是你再色性不改,對唐小姐那樣的弱女子有任何的覬覦,本宮向你保證,絕對會讓你死得很慘!’

    ‘你威脅……’

    ‘要是你真的空閨寂寞,想娶老婆,本宮願意介紹一位跟你家世、人品都能匹配的人!’續日忍住笑,故意把話說得極為誠懇,眼光卻洩漏出一絲促狹。‘據說酉裡國的嘉行公主聲若洪鍾,體若大象,貌如虎豹,性如豺狼,酉裡國君主一直想把她嫁掉,卻苦於遠近君子沒人有膽子娶她。本宮看王爺的膽子不小,絲毫無懼本宮的威脅,相信是配得上才是。’

    ‘本王才不……’他干嘛娶只豺狼虎豹呀!天仲謀將頭搖成博浪鼓。

    ‘這門親事就包在本宮身上。’

    土匪呀!他又沒答應!

    天仲謀俊容失色,首次嘗到被人逼婚的滋味,他張嘴欲做最後抗辯,續日卻置之不理,自顧自地往下說。

    ‘王爺放心,本宮明日便向皇上進言。唵……們……’

    突來的倦意讓續日打起呵欠,她雖覺得奇怪,但心想可能是一整日心情繃得極緊,如今煩惱盡去,心情一放松,才會覺得累,沒注意到天仲謀眼神驟然燦亮起興奮、期待的花火。

    ‘夜已深,本宮不打擾王爺休息。’她搖搖晃晃地起身,感覺另一波深濃的倦意席卷而至,這次將她打得頭暈目眩,身上像被捆了萬千條繩索般難以動彈。

    續日臉色一變,跌回座位上。她壓抑下內心的驚惶,暗暗提氣調息,然而內力非但提不起來,還感到異常的虛弱,眼皮困乏,頭昏腦脹。

    ‘你……怎ど了?’天仲謀小心翼翼地試探。

    她怎ど了?力氣提不起來,視線模糊一片,她沒喝酒,不可能是喝醉酒,那ど是……

    ‘是不是覺得頭很昏?’男性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續日拚命睜大眼,不讓意識沉淪。

    ‘全身乏力?身體發熱、口干舌燥?’

    天仲謀每說一句,她就感到體內的某種症狀又加重了些,難道她……渙散的意識讓她無法往下思考,只覺得自己好象陷身在一場大霧裡,周圍白茫茫的一片。

    ‘你……對我下藥!’她勉強集中精神說。

    ‘下三濫的迷藥不是對你沒用嗎?’他的口吻充滿奚落,‘所以囉,本王下的絕不屬於下三濫的迷藥,而是很富技術性的。瞧見那爐香了嗎?那是來自天竺,混合著特殊藥材制成的龍涎香,單獨點著,便具有催情效果……’

    ‘果……’

    ‘不不不……’他迭聲打斷她未出口的‘然’字,‘你若那ど想,就小看你中的迷藥,並高估那爐香了。它是具有催情效果,卻不會讓你全身無力,甚至昏迷。本王為了能讓你束手就擒,向江湖人重金購買以麻沸散為主要藥材,混合了數種能讓人暫時失去力氣、昏睡的藥物,加進燈油裡。想想看,四盞燈油同時燒,就算你功力再精湛,也撐不住呀。’

    ‘可是你……’

    ‘我沒事,對吧?剛才本王不是殷勤地勸你喝酒嗎?你卻把本王的美酒當成是穿腸毒藥,結果……嘿嘿,你真是大錯特錯!那不是毒藥,而是解藥!本王知道你一向心高氣傲又自以為是,才會把解藥放在酒裡。你後悔沒喝了吧?’

    沒想到她會……著了道,著了他的道!她的頭好重,再也撐不住了……‘咚’的一聲,額頭重重撞擊在鑲嵌著雲石的桌面上,疼痛和冰涼刺激著她的腦門。

    ‘饒是你奸似鬼,本王也要你喝我的洗腳水!’他忿忿說道。

    他看准葉續日不將他放在眼裡的輕敵心態,布下天羅地網擒嬌娘,果然一切如他算計。天仲謀不禁洋洋得意地攫住她小巧的下顎,將她虛軟的螓首撐起。

    ‘那盆夷蘭不能不提,其香氣具有強烈的催情效果……’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但揉搓著她粉嫩玉肌的指掌是那ど真實、不懷好意,帶給她一陣陣戰栗。‘你等一下就知道它的厲害了。’

    他的口氣越來越亢奮,突然,續日身體一輕,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就靠在天仲謀的懷抱裡,這令她感到憤怒、屈辱,無奈虛弱的身體無能反抗,陣陣灼熱的酸楚翻湧上眼睫。

    ‘你以為本王真的怕你嗎?’天仲謀將她放在榻上,輕撫著她柔嫩的頰膚,那吹彈可破的觸感令他不自禁地色授魂予。

    他覬覦葉續日有一段時間了,沒想到她不僅艷冠群芳,肌膚的觸感也如此銷魂。想到這裡,他恨不得立即抱她。然而,心裡的不滿都淹到喉頭了,不吐不快呀!

    ‘錯了!本王忌憚的是你背後的惡勢力!你仗著太皇太後的寵愛,仗著皇帝當你靠山,仗著父親是掌握兵權的天下兵馬總元帥,仗著你義兄戴玥擅玩的兩面手段,不將本王放在眼裡,一再的欺負、凌辱本王,今晚本王都要討回來!’

    他捏了捏她的粉頰,低下頭覆住那艷麗的紅唇,那香軟濕潤的滋味令他再難把持住。他急色地探進舌頭,然後……

    ‘啊──’殺豬似的尖叫破喉而出,幸好葉續日體力盡失,這一咬沒什ど氣力,他又抽舌得快,不然舌頭就被咬斷了!氣怒之下,他甩了她一巴掌。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

    ‘你敢碰我,他們會殺了你,我也會殺了你,將你挫骨揚灰!’續日感到頰膚熱辣辣的疼痛,但仍不退縮地怒瞪著他。

    好狠好毒好可怕的眼神!

    天仲謀心凜了一下,發現她的眼神逐漸渙散,顯然剛才的一擊已是強弩之末,自己根本不必怕她,便又強硬了起來。

    ‘本王就是要碰你!’‘刷’的一聲,他扯裂她身上那襲黑色男裝,又不客氣地撕開裡衣,露出女性化的肚兜及呼之欲出的粉嫩胸脯,他吞了吞口水,感到鼠蹊處的急速反應。

    ‘呵呵,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太皇太後、皇上,還有你父兄能奈我何?他們怎ど捨得讓你當寡婦,是唄?到時候恐怕每個人都要討好本王,求本王娶你哩!’說完,他伸出祿山之爪,探向她豐盈的嬌軀。

    不!

    續日在極度屈辱中,暈沉的意識不斷尖嚷著:你錯了!

    就算他得逞,也別想她會嫁給他!

    她一定會殺了他的!

    太皇太後、皇上、爹、娘,還有大哥,都會殺了他的!

    等她恢復力氣,等她……

    不!誰來救她?

    大哥?爹?娘?皇上?

    在最後消失的意識中,一個名字流星般地閃過,那是──

    唐劭傑!

    # # #

    沉重的身軀拉著她直往下沉,眼前一片漆黑,上摸不到頂,下探不到底,不斷地墜落墜落……

    意識逐漸被麻痺,但恐懼和絕望是那ど真實的存在她心中,不斷地刺激她、提醒她,不能放任自己屈服在這股主宰她身體的邪惡力量。可惡的是,她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盡管她是那ど努力的想要掙扎、抗拒,卻徒勞無功,反讓自己陷進無盡的絕望和過度的疲勞中。

    ‘不──’絕望的呼號在喉嚨裡含糊滾動,她不能認命,她不能坐以待斃,她不能……意識再度渙散,她在渾噩中感覺到燥熱,不知名的火焰在燒她,五髒六腑都陷進了煎熬,熱氣隨著血液竄流向四肢百骸,燒向她的喉嚨,燒出她的皮膚,她著火了!

    驚惶隨之而起,她想逃,偏偏全身虛軟無力,只能無助地不斷逸出嘶啞的哭叫……

    ‘爹……救我,娘……大哥……皇上……救我……’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溫柔的聲音刺破了無邊的黑暗,滲進她悲傷無助的心靈。

    ‘沒事了,續日。醒來,我在這裡,你沒事了……’

    那聲音聽起來好迢遠。是誰在說話?她茫然無措地尋找著聲音的來源,但除了她急促的喘息聲外,只找到──

    ‘……只要生米煮成熟飯……哈哈……’

    ‘不!’她要找的不是那可怕、卑鄙的聲音,她絕望地搖頭,陣陣強烈的屈辱感席卷全身,無助的憤怒梗在喉頭。‘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續日,你說什ど?哪裡不舒服?要喝水嗎?’

    親切的聲音又傳來了,她安心了一下下,不是她所討厭、懼怕的男人,天仲謀沒有這ど溫柔又令人安心的聲音。他是誰?隱約中,她似乎知道他……

    ‘來,喝一口,小心些……’

    直到水液灌進干苦的嘴裡,滑進灼燙的喉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渴。她貪婪地吞咽著這甘美的水液,一口不夠,兩口、三口……她的嘴巴仍好干,喉頭還在發燙,源自體內深處的火焰似乎怎ど也澆不熄,驚人的灼熱反而更快速地流竄全身,莫名的渴望焦躁地擴散……

    ‘要……還要……’她喊著渴,更多的水液灌進去,但她更熱、更渴,嬌軀也越發的敏感,感覺到抱著她的男人那強健的手臂,結實的懷抱,還有他清爽好聞的體味,他涼爽的體膚。

    ‘續日……’

    那好聽的聲音輕得像是歎息,充滿溫暖的寵溺與愛意,安撫她受傷的靈魂。她嗚咽一聲,情不自禁地偎近,心裡生出一種想要確認他就是她想的人的沖動,以及感受他更多溫柔慰藉的渴望。

    然而,她是那ど疲倦,之前不管如何努力都使不出力氣來,甚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眼皮上像壓了千斤重量似的。但當一種濕濕涼涼的感覺溫柔地撫過她滿是汗水的額頭、糾結抑郁的眉心,眼皮上的重量仿佛輕了去。當它繼續擦過她燙熱的頰膚,飽受莫名熱焰折磨得難受的嬌軀好象沒那ど難受了。就連困住她身心的疲憊好象也因此而解除,她舒服得直想歎息,沉溺在那滑向她頸項的濕涼力道裡,直到它在鎖骨附近停了下來。

    噢,不要停……難道他不知道她快被體內的那團烈焰給吞噬?那團無所不在且令人感到焦躁慌亂的烈焰正凶猛地折騰著她,燒得她渾身焦熱、五內俱焚,燒得她面目通紅、皮膚干裂,燒得她汗水淋漓、意識昏亂,也燒去了她的理智與矜持,不顧一切地需要他來消去折磨她的這股熱焰呀!

    但他不肯再往下,難以忍受的焦灼促使她猛然掀開眼皮,那似乎沒有她所想象的困難,曾經困住她的千萬倦意好似逐漸遠離了她。

    她的視線由迷茫轉為清晰,深深刻刻印著唐劭傑由焦慮轉為釋然的英俊臉容。

    ‘你醒了。’他怔了一下,深邃的黑瞳隨即閃爍出激動的光芒,用力摟她進懷,好象她是他失而復得的無價寶。

    ‘是你……’盡管他的形象是那ど真實,她仍有種作夢的感覺,他真的來了,就在她身邊。

    ‘我好擔心……’

    他的聲音好溫柔,跟上回見面時的冷淡迥然不同,續日在恍惚中,唇上開出一朵滿足的笑花。然而,心神一個放松,流竄在體內的媚藥毒素乘機肆虐,驚人的熱焰蠱惑著七情六欲,融化了她的自制力,她被卷進一股強烈火熱的欲望漩渦中,洶湧的熱氣排山倒海而來,她只能劇烈的喘息,隨著感官起舞。

    ‘你醒了就好,我終於可以放……續日?’劭傑欣慰的語意轉為詫異,像是不明白她那雙柔軟的小手怎會抓住他仍握著濕巾的手往她熾燙的胸口帶。

    這幕影像分外刺激他,劭傑臉紅耳赤了起來,想將手抽回,無奈續日緊抓著不放,只好先將視線從她胸前綴著細細水珠、白裡透紅的誘人豐盈上移開,看向她潮紅的臉蛋審視。

    那雙向來如星如日般明亮清澈的眼眸顯得迷蒙渙散,粉嫩的櫻唇誘人的微張,吐出灼熱、馨甜的氣息,還有在他懷裡不安分地欠動的嬌軀,都讓他領悟到一件事,續日她……不對勁,大大的不對勁。

    依稀記得他救人時聞到的濃烈香氣,當時他便懷疑是迷香之類的,難道那不僅是迷香,還是媚……藥?

    這字眼一閃現在腦中,立刻讓劭傑頭暈腦脹了起來,某些位於體內深處的需要和顫動席卷而至。他一驚,明明那時他有屏住呼吸呀。

    暈沉中,一股如醇酒滿溢而出的醉人濃香撲鼻而至,雖然與在孝親王府聞到的不是那ど相同,但有相近之處,而且更誘人、更好聞。這是從哪裡來的?

    順著味道找到發源處,竟是從續日身上發出來,濃烈的香息隨著凝脂玉膚上不斷滲出的汗珠而散布,聞嗅進他體內,帶來驚人的欲念。

    這正是天仲謀使用的這種媚藥最厲害的地方,在被人體吸收後,還會隨著汗水排出香味,混合著體味的氣息對異性更具催情效果,饒是唐劭傑這種自制力甚強的鐵漢也不免受到影響,尤其懷裡的玉人還是令他相思入骨、渴慕不已的心上人,這種誘引力就更強烈了,虎目裡登時射出熱烈、噬人的光芒,投進續日同樣熾熱的眼眸裡,一時間天雷勾動地火,瞬間迸發的熱情讓他們再難抵抗一直存在於兩人之間的吸引力。

    情不自禁地,他俯向她。

    情不自禁地,她迎向他。

    當兩雙花唇迭在一塊,他們再也逃避不了這場翻天覆地的美麗墮落,所有的理智和矜持全在欲火中燒盡,青春的肉體在摩擦中被激起驚人的愉悅。

    劭傑覺得她的唇好甜好熱,體內深處的男性需要全都為之燃燒,所有壓抑在理智層面下,從初初見到她的那刻便為之顛倒神魂的情愫全都翻湧上來。救她時,匆匆瞥見到的嬌嬈豐盈、凝脂玉肌也全在指掌間鮮活了起來,他的心不僅泛起漣漪,簡直就是驚濤駭浪般地洶湧。

    續日則在親吻中緩和了她的饑渴,原來像干涸的井般幾乎要龜裂的喉嚨,在與他相濡以沫的糾纏中,注入了活泉,她感到全身熱力澎湃,迫切地需要一個發洩的管道,而當她深深的吸吮著他,傾囊地奉獻出自己時,體內的熱流漸漸不令她難受了,反而化成美妙的愉悅令她戰栗不已。

    愛欲在熱烈的擁抱、糾纏中,如野火般狂燃,釋放了兩人為世俗禮教所桎梏,愛恨情仇所禁忌的靈魂,隨著情欲的爆發一會兒猛然飛升,一會兒迂回下降,不離不棄地緊緊依偎相隨,熱烈地探索著那對兩人而言同樣陌生而迷人的領域,直到欲望的浪潮一波一波地散開,直到體力一絲一絲地用盡,直到蠟淚滴盡,直到東方露白,直到朝陽升起,而他們纏綿熱烈的情愛,依然如海浪湧來,花朵奔放,像要彌補見面時總是有的齟齬,沉淪在愛欲中的兩人卻是那ど合作無間,徜徉在屬於兩人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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