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老板愛耍狠 第三章
    徐孟穎掙扎著伸手想捶打李竣維,試圖驅退他,但李竣維仗著男人天生大於女人的氣力,不費吹灰之力便輕松的以單手攫住她的腕,另一手則抵在她腰後,讓她緊貼著自己的身體。

    他用舌尖撬開她緊閉的牙關,舌頭硬是竄進她柔軟的檀口,在她錯愕的瞪視之下,瞬也不瞬的凝著她的眼,懲罰的意味濃厚。

    世界像旋轉木馬般翻轉起來,她暈眩得雙腿發軟,清楚的感受到他胸膛賁張的肌肉及胯下明顯的亢奮,一察覺這個事實,她的臉頰立即發燙泛紅。

    就在她即將喘不過氣來之際,他突然善心大發的放開她,見她虛軟的倒退一大步,又伸手將她攬回懷裡。

    “現在你知道惹毛我的下場了吧?”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噙著嘲諷的淺笑,明白的指出她的愚蠢。

    “你真是我見過最卑劣的男人!”她氣惱的捶打他的胸口,但他的肌肉鍛煉得極為結實,她這麼做反而疼了自己的拳頭。

    他瞇了瞇眼,似乎很不滿意她的指控。“是你先惹我的。”

    意思就是全都她的錯是嗎?就算她真的錯了,他也不能用這種方式來懲戒她!

    她超火大的抬起腳,想也不想的狠力踢向他的小腿陘骨——

    “該死!”他彎下腰,俊顏扭曲。

    “告訴你,女人也不是好惹的!”她挑釁的怒瞪他。

    其實她也不明白,為何一對上他,自己就像被女獅王附身似的,凶殘得不可思議?可她就是忍不住!

    “我真該警告蕙蕙離你遠一點!”顯然他氣炸了,因為從沒一個女人敢這樣對他,從來沒有!

    徐孟穎狠抽口氣,原來他已經知道自己跟蕙蕙熟識的事。“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別把蕙蕙扯進來。”

    “你怕了?”李竣維挑挑俊眉,得意的發現這個倔強到令人憎恨的女人,竟也會有弱點!他真該歌頌友情的偉大。

    “一碼歸一碼,我想你不會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她不會為了爭一口氣而賭上跟蕙蕙的友情,她沒這麼沖動,更不想失去蕙蕙這個朋友,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選擇退讓。

    “這會兒我又變成講理的人了?”他啞聲失笑,剛才的不快一掃而空。“恐怕沒人比你更善變的了。”

    她這個怪女人,既能讓他氣得跳腳,又能讓他感到愉快,絕對是矛盾的綜合體。

    “你……這就是女人的專利!”她跺了下腳,以臂環胸的怒瞪他。

    李竣維不禁縱聲大笑,更是將徐孟穎氣得差點沒頭頂冒煙。

    “來來來,宵夜准備好了,少爺、孟穎小姐快趁熱吃吧!”老許端著笑臉出現在客廳,適時的緩和一喜一怒的吊詭情勢,並已將宵夜放到餐桌上擺好。

    休戰的時間到了,看來今晚的樂趣只能享受至此……李竣維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

    徐孟穎則暗自呻吟,雖然她很喜歡許伯,但為了不再和李竣維這個臭男人有所牽扯,她決定趕快將單車送回,從此和他再無瓜葛!

    懊惱的發現自己再次在李家醒來,徐孟穎逃難似的抓起背包就跑。

    離開李家後,她看時間才下午兩點多,離上班還有好幾個小時,於是找了個設置於便利商店的公共電話,插入電話卡打電話回家。

    她沒有手機,也負擔不起這麼昂貴的消費,就算再怎麼便利,她都不會跟人家去趕這種流行風潮,所以也只能仰賴公共電話跟家人聯系。

    “姐!”徐孟昕的語氣透著責備及緊張。“你怎麼這麼多天才打電話回來?”

    “我還在適應工作……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敏感察覺溫吞的小弟不尋常的說話方式,她不由自主的跟著緊張了起來,雙手緊握著話筒。

    “這……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徐孟昕開始支吾其詞。

    這個半大不小的大男孩,內心陷入強烈掙扎——他答應奶奶不跟姐姐說她暈倒的事,但所有的實際狀況卻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既不敢讓奶奶清楚自己的病情,偏偏又聯絡不上姐姐,一個禮拜下來,他都快崩潰了。

    “孟昕,別嚇我!你倒是快說啊!”徐孟穎很慌,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奶奶。“徐孟昕,你坦白說,是不是奶奶出了什麼事?”天啊!千萬不要!

    “這……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禁不起姐姐的逼問,徐孟昕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好把麻煩說出來跟姐姐商量。“奶奶她、奶奶她得了肝癌啦!”

    徐孟穎一陣暈眩,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顫著聲要小弟再重復一次。“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一個禮拜前,奶奶在做手工的時候突然昏倒了,我只好將她送到醫院去,結果一檢查……醫生說是肝癌沒錯。”徐孟昕講著講著都快哭了。“怎麼辦姐?醫生問我要不要給奶奶做化療治療看看,可是我沒錢,甚至連這幾天的醫藥費我都湊不出來,我們拿什麼給奶奶做化療?姐,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因為家裡窮,奶奶不得不做手工貼補家用,可是又不准他去打工幫忙分擔,只要他用功讀書,說他是家裡唯一的男孩,要多讀書才有出息。

    但出了這種事,他卻一點都幫不上忙,感覺自己窩囊極了!

    徐孟穎無意識的扶著公共電話旁的牆蹲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噩耗導致她腿軟。

    為什麼?他們祖孫三人已經夠苦了,老天爺為什麼還要這麼殘忍,讓奶奶承受這種折磨?

    “徐孟穎?你干嗎蹲在這裡?”

    霍地有道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她原以為那個聲音是自己的幻聽,畢竟在台北這個大城市裡,認識她的人著實不多,直到看見眼前的黑色皮鞋,她才茫然的緊握話筒抬起頭——

    “你……”看清她臉上的水痕,恰巧到便利商店買口香糖的李竣維怔愣了下,心口突地一陣揪疼。“你該死的干麼蹲在這裡哭?”

    哭?她哭了嗎?

    下意識伸手一觸,她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電話給我。”不由分說的搶走她手上的話筒,他倒想聽聽是哪個混賬讓她蹲在路邊哭得這麼慘!“你是誰?你說了什麼把徐孟穎弄哭了?”

    電話那頭的徐孟昕嚇一大跳,他預測得到姐姐現在一定很傷心,但卻沒料到會有個陌生的醇厚男音突然出現在電話裡。“你……你才是誰?”

    “我是徐孟穎的老板,你到底是誰?干麼把她弄哭?”低頭睨了徐孟穎一眼,李竣維煩躁的扒扒黑發。

    “我是我姐的弟……呃,我是徐孟昕,徐孟穎的弟弟。”徐孟昕都快語無倫次了,稍嫌緊張的表明身分。“我姐她……還好嗎?”

    這個人講話的聲音聽起來凶狠極了,姐姐怎會在這種人手下工作?徐孟昕不禁為姐姐的處境捏了把冷汗。

    “不好,她哭得難看死了!”李竣維的口氣絕對稱不上友善,即便知曉對方不是莫名其妙的阿貓阿狗,但光是看見徐孟穎哭得跟淚人兒似的,他的心情就好不起來。“你對她說了什麼?她見鬼的到底在哭什麼?”

    徐孟昕沉默了下,最終還是將噩耗傳達給李竣維知道。

    姐姐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熱的,雖然她那個老板講話很不客氣,但聽來還算關心姐姐,他希望那位老板能因此善待姐姐一點。

    結束和徐孟昕的通話,李竣維掛上話筒,堅毅的下巴微微緊縮,神色復雜的凝了眼蜷縮在柱子旁的徐孟穎。

    蕙蕙約他吃飯時說溜了嘴,他才得知原來蕙蕙與她熟識,也乘機問了下她的家庭背景,知道她的日子並不好過,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根本是“難”過極了。

    她祖母的病情對她的負擔無疑是雪上加霜,連健保費都無力負擔的他們,根本不可能投保什麼醫療險,自然也不會有保險公司來支付這筆對她面言極為龐大的醫藥費,那麼,她該如何走這條無比艱辛的路?

    天殺的!如果他夠狠,就該假裝不知道這些事,隨便她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可為什麼他竟有股幫她的沖動?

    她的個性或許不夠柔順,但他相信今天不管換成任何一個人,一旦承受和她同等的壓力和負擔,難免都會想盡辦法讓自己變得茁壯;想通了這點之後,對於她的無禮他氣歸氣,倒還算能坦然面對,甚至對她產生些許欽佩之意。

    就因為這點欽佩,他願意出手幫她,畢竟她的困難對他來說猶如九牛一毛,但也只僅此而已,他不承認自己內心裡還摻雜著任何情愫。

    不過……她的個性這麼倔,他要怎樣才能讓她接受自己的好意?

    再次低下頭看著失魂落魄的她,他不由自主的感到心痛。

    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他或許早已遺忘,甚至根本不曾有過也說不定。他雖厘不清這股心疼從何而來,卻不容他輕易忽略。

    她今年才二十五歲是吧?對他來說是年輕了點,足足有著八歲的差距!

    “走,別蹲在這裡,難看死了!”他略嫌粗魯的拉起她,將她塞進自己的車裡。

    他需要時間想想,想想如何讓她接受他的支持……

    呆滯的坐在柔軟的沙發裡,徐孟穎沒時間驚訝自己才由這裡離開不到兩個小時,就又重返李家的事實。她的心裡塞了滿滿的奶奶,恨不得自己能長出一對翅膀,飛奔回奶奶身邊照顧她。

    而李竣維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許伯回避。那老小子在李家跟個老太爺一樣,愛什麼時候出現就什麼時候出現,為了不讓他打擾自己和徐孟穎的談話,索性將他“關”進房裡,免得他又像游魂般在周遭飄來蕩去。

    到廚房親手搾了杯她愛喝的新鮮柳橙汁,搾好後倒入玻璃杯裡,他心情沉重的走出廚房。

    這些年除了公事,已經甚少有令他煩心的事情發生,但是自從她在夜店裡出現之後,她占據他腦袋的時間幾乎超出他的事業,絕對且強勢的干擾到他平靜的生活,總令他沒來由的心生煩躁。

    “好點了嗎?”將柳橙汁遞到她面前,滿意的看見她雖恍神但仍輕輕的點了下頭:他拉拉褲管,在她身邊落座。“既然你好點了,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她的唇無意識的動著,腦袋裡突兀的閃過單車的模樣。“那輛單車,我會找時間牽來還你。”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我見鬼的什麼時候跟你提起單車了?”

    “除了單車,我找不到能跟你談的話題。”除了蕙蕙跟夜店,他們倆根本毫無交集,又哪來的話可以聊?

    李竣維抹了抹臉,抬起還沒坐熱的屁股,煩躁的起身來回走動。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和你家裡的情況,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奶奶的醫藥費我來支付。”他不是個善於表達善意的男人,這已經是他能說出最婉轉的詞句了。

    徐孟穎先是一臉茫然的抬頭看他,接著雙眸逐漸瞠大,直到完全弄懂他的意思,失去血色的紅唇不斷顫抖。

    “這算什麼?我並沒有向你乞討。”她知道現實不容她倔強,也知道或許走出他家大門她就會後悔至死,可沒理由的,她就是不想積欠他人情,說起話來變得格外尖銳。“收起你的同情心,我還沒淪落到成為乞丐!”

    總有一天她會被自己的嘴給害死,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該死的!你一定要這樣曲解我的好意嗎?”他危險的瞇起眼,緊咬的牙關硬是進出幾個不文雅的字眼,氣惱她把自己的好意扔到地上踐踏。“我並沒有把你當成乞丐!一秒鍾都沒有!”

    徐孟穎空洞的眼緊盯著他,仿佛他說的全是火星話,她一個字都聽不懂。

    “好歹你是蕙蕙的朋友,又是我夜店裡的員工,對我來說,只是略盡開心而已。”莫名的,他的顴骨泛起可疑的粉色。

    他撇開臉,不讓她看清自己莫名其妙的臉紅。

    這些話天殺的肉麻極了,連他都不敢相信這些全出自於他的口。

    一股洶湧的熱潮幾乎將徐孟穎淹沒,要是她夠聰明,就該緊緊抓住他這根強壯的浮木,但她只是深吸口氣,毅然的搖搖頭。

    “謝謝你的好意,我真的沒有理由接受。”她的大腦完全失去運作功能,唯一殘存的字眼就是拒絕,除了拒絕還是拒絕。“就像我拿來還你的衣物跟即將奉還的單車一樣。至於我的問題,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

    “就憑你?”或許是她的拒絕太傷人,李竣維換上譏誚的神情,嘲諷地說:“自付額的化療需要不少錢,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辦法解決?別說什麼依賴保險給付,連健保費都負擔不起的你,休想騙我你曾買過任何一張保單。”

    這無疑是踩到她的痛腳,徐孟穎心髒一陣抽痛,伸手撫住自己的左胸口。

    好痛!真的好痛!

    “我奶奶教我做人要有骨氣,想要什麼就得靠自己的雙手去掙,而不是只會享受別人施捨給我的憐憫。”顫巍巍的站起,她需要想想自己該怎麼解決困境。“對不起,我想先離開了。”

    “等等!”李竣維大手一攔,輕易的擋住她的去路。“你真的認為你做得到?”

    “辦法是人想的,總會想到辦法。”她僵直背脊,一副隨時會倒下的可憐模樣。

    “重點是你奶奶的病拖不得。”他殘忍的指出事實。“等你籌到錢,你奶奶可能再也用不著了,這就是你要的?”

    他的話猶如一把銳利的劍,精准的刺進她的心窩!徐孟穎虛晃了下,再度體驗到何謂椎心刺骨。

    的確,沒有人能確定奶奶還能和病魔對抗多久,會不會他的烏鴉嘴一語成讖?

    萬一惡語成真,那將會是她一輩子難以推辭的內疚及遺憾。

    “教我,教我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賺到一筆錢。”她終於放不自尊,無措的抓緊他的臂膀,顫著聲請求。“拜托你教我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你真的求我?”心裡某個堅硬的區塊融化了,他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恐懼和不知所措:現實對這女人來說實在太過殘酷,但她寧可推拒他的好意,努力尋求生存的堅毅信念打動了他,讓他剛硬的心也變得柔軟。

    “求你,除了接受你的施捨,我什麼都願意做!”眼眶蓄滿淚水,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堅持。

    這女人分明想把他氣死!話都說這麼白了,她竟然仍固執得像條牛,說什麼都下願意接受他的幫助?真是他媽的好樣的!他粗魯的暗自低咒。

    “你忘了你是個女人?”急怒攻心之下,他的聲音反而變得極為平靜,卻有著隨時能將敵人吞噬、擊倒的爆發力,端看她能不能敏感察覺。

    “我沒忘,從出生到現在我一直是女人。”可惜哀傷令徐孟穎失去平日的警覺性,她只是呆傻的證實自己的性別。

    “很高興你還記得你是個女人。”嘴角微微勾起,他泛起冷笑,笑意卻不曾到達他眼底。“你不會天真到不曉得女人如何賺錢最快吧?徐孟穎小姐。”

    怔愣半晌,徐孟穎懂了。她無力的跌坐回沙發上,掩著臉輕輕啜泣起來。

    他說的沒錯,自己既沒有高學歷,也沒有特殊技能,再加上幾乎沒有工作經驗,這樣的她,憑什麼掙大錢讓奶奶治病?僅有的,也只有這副肉體,算是她身上最值錢的物品了。

    但她要怎麼說服自己去做那種出賣靈魂的工作?恐怕還沒接觸到任何“恩客”,她就已被自慚殺死,根本不可能賺到任何一分錢!

    她突然覺得好累、好累。如果奶奶沒有生病,如果她能成長在一個經濟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家庭,如果……想再多都只能是“如果”,多想何益?

    她的哭泣聲使李竣維厭惡起自己,他討厭看見或者聽見她在哭,那讓他不舒服極了,渾身都不對勁。

    “別哭了。”沒有多加考慮,他伸手輕撫她的發;掌心傳來她微溫的發絲觸感,他懊惱的再次發現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變得堅硬。“讓我幫你是你所能選擇的最快捷徑,除非你一點都不想治療你奶奶。”

    “我當然想治療她,你一點都不需要懷疑。”她驚訝於他的溫柔,這徹底顛覆她認為他性情狠暴的既定印象,讓她只能氣虛的低語。“可是我不能無條件的接受你的幫助,那有違我奶奶對我的教育,請你體諒這一點。”

    李竣維閉了閉眼,徹底被她食古不化的堅持打敗。“一定要有條件嗎?”

    “是。”她抬起淚眼,既感激又防備的瞅著他。“唯有如此,我才能對自己的良心有個交代。”也才能說服自己繼續支撐下去,努力的為償還他的恩惠而奮斗。

    李竣維定定的看著她,那哀傷的神情、脆弱又堅毅的骨氣,正在鞭打著他的心髒——一股邪惡的意念迅速成形,強烈到他無法抗拒。

    “李先生?”見他久久不語,徐孟穎不安的輕聲詢問。

    他聽見自己心裡一聲歎息,終究抗拒不了想要她的念頭——

    “一年,只要一年,做我李竣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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