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招親惹得禍 第十章
    武陵春──詠綺

    蘭誰奈春去春又還,花開花提殘。星星鬢髮容顯黯,蕭蕭愁怎堪。

    霜寒不入江南土,獨留春盤桓;饒紫嫣紅誰奪冠,爭不遏花魁蘭。

    這是當年某個秀才書生迷戀上停春閣花魁綺蘭之際,為她所作的詞。大意是春去春 回、花開花落,歲月毫不留情,直教人鬢髮蒼蒼、容顏憔悴老去,此愁誰能消受?可是 寒風從來不踏人江南,只剩春天常留此地盤桓;嬌芙花朵得以常年競艷而不凋零老去, 當中誰能奪冠稱花中之王呢?誰也爭不過花魁綺蘭。

    書生後來並沒得到花魁的心,這闕詞卻成了歌頌花魁的代表作,人人琅琅上口。小 莫初聽時只當是風花雪月的無聊作,但當知道詞中的花魁竟是劉逸揚所愛時,這闕辭便 成了摧人心肝的利劍。

    回到江南,花魁已易主,那麼應該另有愛慕者重新為她填辭歌頌吧?小莫想起這闕 武陵春,頗有所感。

    想著想著,兩人來到了停春閣。

    停春閣前密密麻麻的擠滿圍觀者。初來乍到的兩人並沒引起多少人注意,男女老少 ,人人引頸觀望閣前臨時搭架的亭台。

    亭台上有一男一女,女子年的二十,珠翠華服,一身火紅,容貌艷麗明亮,笑容嬌 媚自信,想來必是不可一世的叢雅姑娘了。

    這樣的美人確實少見。聰明的美人在這個年代本就不多,再加上才華與自信齊備的 更是如鳳毛麟角,膽大如斯敢設『才子宴』的叢雅,更是萬中選一的奇女子,也怪不得 她敢自認能替代『江南第一才女』,搞不好以後還想自封『天下第一才女』呢!

    小莫好奇地看了看身旁的丈夫,想知道他對這位美人的評價:「怎樣?」

    倪夙潮不掩飾他的欣賞之意,細細將美人看了個飽。

    「如何啊?你怎麼還沒看夠?」小莫微酸嗔道。

    老婆吃醋了!倪夙潮得意的像孔雀。

    「是不錯啦,不過……」難得看到小莫吃醋,他可要好好吊她冑口,把話拉的長長 的。

    「怎樣?」

    小莫眼白佔眼眶的比例越來越高,倪夙潮知道該適可而止了:「比不上你。」

    其實不管亭台上的美人有多美,誰都比不上他的老婆,他壓根沒想比較過。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只要丈夫認為她比不上自己,小莫就滿意了,其他人怎麼說, 她一點都沒興趣。

    再看那男子年的三十,相貌平平,神色猥瑣,極不安份的盯著面前佺人,一雙賊眼 滴溜溜轉,令人不舒服至極。

    「周公子,您剛剛的答案小女子非常滿意,算是通過。不過還有這最後一題,也是 最難的一題請您答覆,先說清楚,此題至今無人能答出,您要是成功了,自然能得頭采 ,贏下『才子宴』狀元稱號。」叢雅緩道。

    「請出題吧。如果小生得采,請姑娘別忘了采金及停春閣的招待。」周公子瞇著眼 笑,彷彿佳人已在抱。

    「當然。在場眾人可為證。」叢雅道。揮手示意婢女亮出題目:

    七妻泣乞亟棲谿

    眾人見到這從頭到尾均是同一聲母韻母的七字聯,紛紛嚇了一跳,從沒聽說過有人這麼嘗 試的,是取巧?是才華?還是窮極無聊?

    「只要您接得了下聯,狀元頭采便是您了。」叢雅帶著春風拂面的笑,肚裡卻是厭 惡此人之至。還好她有十足十的把握能嬴,不必招待這個癩蛤蟆成為她的人慕之寶。

    「這題目是難,要對上恐怕要花功夫找齊所有字細選。」倪夙潮細看後皺眉。他認 為自己或許可以對上,但大概要花上個十天半月選字,就算對出了,意境恐怕也不太美。也難怪,限制實在太多了。

    「怎麼可能?她怎麼會有這個題目?」小莫驚道。

    「你也見過這題目?」倪夙潮問道。

    「這根本是我小時候好玩自編的狗屈不通的上聯,連我自己都接不出滿意的下聯, 當然不會有答案。這個周公子輸定了。」小莫道。

    「那這個叢雅姑娘嬴定了?」倪夙潮問道。

    「當然沒這麼簡單。想搶才女稱號也得靠真才實料,既然是拾人牙慧,我沒理由將 稱號送給她。」小莫冷哼。

    亭台上的周公子苦苦思索,亭下人議論紛紛。叢雅帶著媚笑優閒等著,眼看勝券在 握。

    一炷香時間已過,周公子仍答不出。

    「在場若有能接得出下聯的,亦可得這狀元頭釆。」叢雅自信地環視當場。

    一炷香時間又過,周公子與在場請人仍無人答出。

    「看來『才子宴』狀元從缺了。對不住,本姑娘這會便要自封『江南第一才女』, 諸位可有異議?」叢雅志得意滿地笑問。

    「且慢!」小莫排開眾人站出這:「小女子有話請教。」她神色客氣謙和,氣質不 凡,貌勝芙容,緊緊吸引住眾人目光。

    「不敢。夫人如何稱呼?」叢雅眼見一個高雅脫俗的美人站出說話,頗為驚訝。

    「夫家姓倪。」小莫欠了欠身,還不想自暴身份。

    「原來是倪夫人,不知夫人可是來答題的?」叢雅精神一振。近日來挑戰奪采的都 是男人,一來是閨閣女子多半不願她頭露面,二來她認為江南名媛才女雖多,但再也沒 有人能及得上她與劉蔚雲。當年膽敢隔簾選增的劉蔚雲她也頗為神往,但既已失蹤多年 ,空懸許久的『江南第一才女』之位,由她來接收是理所當然。

    「非也。只想請問姑娘此題之出處為何?」

    「自然是小女子所作。」叢雅面不改色道。

    「那麼請問姑娘可有答案?」

    「這……作此聯本是一時興起,沒有答案。」

    「既然沒有答案,怎能算是成功的題目呢?」小莫道:「此聯規矩太多,顧慮平仄 對仗之餘,還得講究聲母韻母,所能變化的僅剩平、上、去、入等音,再加上首字是數 字,能找出既對仗又與首字數字相同聲母韻母的字更是少之又少,找出的字中要再能組 成一個有意義的下聯更是難上加難。」

    眾人交頭接耳,台下敗陣的讀書人甚多,贊成者大有人在。

    「倪夫人是認為這個上聯毫無意義?」叢雅警覺到此女來者不善。

    「不錯。如果姑娘有下聯便能算姑娘勝,若無下聯,只能說這個上聯失敗,並不能 證明此聯是好聯。」小莫繼續釘她。

    「就算不是好聯,比試前已經說好能對上者得頭采,無人對上我便自封才女,如今 情形是無人對上,就算此聯並非好聯,亦算小女子勝。」叢雅笑容漸漸斂去。

    小莫搖頭批評:「此聯不僅難對,意境也差,意義上更說不過去。『七妻』二字便 不合理之至,一屋僅能有一妻,其餘稱妾,而不知到哪去找一戶家有七妻,請姑娘指點 。」小莫見她死皮賴臉,繼續攻擊她。

    「當然是到停春閣去找嘛!」亭台下有個無賴男子大叫,存心吃豆腐。

    眾人紛紛笑了起來。叢雅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小莫亦皺了皺眉。

    「就算泣乞,想找個棲身之處,大可選擇破廟山洞,勉強還可遮風擋雨,何必選擇 避不了風吹日曬的谿壑岩床?」小莫幼時曾經花了好一番功夫作此聯,又花了好番功夫 作下聯,然後極挑剔地找出一堆破綻,再宣佈這對子是失敗之作,揉一揉丟掉了。看過 對子的大概也只有劉大人、少爺及小姐,叢雅有可能是透過綺蘭從劉逸揚那兒弄來的。 小莫猜測。

    「倪夫人是不同意我自稱『江南第一才女』了?」叢雅面色一寒。聽她字字見血地 挑出破綻,叢雅再難有半點笑容。

    「若非拾人牙慧,你要稱才女便由得你。」她冷眼直視,氣勢逼人。

    「此話怎講?」叢雅面色漲紅。

    「你心裡自有數。」

    「請你說清楚。」叢雅咬著牙。

    「這上聯明明是劉蔚雲姑娘十一歲時的塗鴉,現在竟變成一個二十來歲的大姑娘所 作,原來叢姑娘這麼喜歡小孩子玩意啊?」小莫道出其相搖頭道:「小孩子不懂詩詞當 以意境為要,只曉得玩弄文字遊戲,所作出來東西不值一哂,叢姑娘竟還當是寶?」

    「你有何證據證明此聯非我所作?」她見眾人已起疑心,心中頗慌亂,忙要小莫提 出證據。

    「是沒有證據啦,不過當年不才小女子我亦跟著蔚雲小姐塗了首下聯,跟上聯一樣 歪曲不通,可別見笑。」她說接不出滿意的下聯,並不代表沒有下聯,勉強要湊出答案 還是有的。

    她順手拿起亭台桌上的紙筆一揮:

    五騖嗚烏誤舞汙

    五隻騖因為怕黑而嗚咽,又錯跳至髒水窪上起舞,這算是什麼句子?小莫在心底歎氣,幼時的自己還真是窮極無聊。

    雖然意境不怎麼樣,意義也差,但與那奇怪的上聯簡直相互輝映。叢雅面色立即刷 白,人群頓時耳語四起。

    「此聯規矩多如牛毛,作詩時還得瞻前顧後,難以兼顧意境。小孩塗鴉尚可原諒, 大人莫要跟著走火入魔了。」小莫歎道。

    當年她初學詩詞,年紀尚輕卻悟性極高,專門作些旁門左道的歪詩,劉家無人能及 ,她也沾沾自喜。只是後來年紀漸長,感性加深,慢慢明白意境的重要,才放棄玩那些 艱澀冷僻的文字遊戲。如今重見當年的塗鴉,不勝歉吁,不希望見到叢雅步上她的後塵。

    叢雅面色陰晴不定。到手的封號飛了不說,還在眾人面前大大失臉,真是賠了夫人 又折兵。不過看這情形她想要賴也賴不得了,只得道:「夫人教訓的是,叢雅甘拜下風 ,狀元頭釆便由夫人得。小女子自今後起不再妄想奪劉小姐封號。」

    「謝叢姑娘美意,心領了。狀元頭采招待停春閣食宿三日,敬謝不敏。」小莫笑著 搖頭。

    「如此實在可惜。但不知夫人與劉姑娘是何交情,何以知道此聯是由她所作?」

    此語一出,等於承認偷盜別人智慧財產,不過叢雅難以理解她從綺蘭姐姐那兒弄來 的舉世無雙的對子,天下竟有人能接上,並曉得非她所作,好奇心戰勝了好勝心,忙提 出問道。

    「我本蔚雲小姐帖身丫鬟。」小莫道。

    僅一個丫發便能吃定她,別說小姐要是出馬她會有多難看了,叢雅感慨地想。對於 未曾謀面的劉蔚雲又升起一分敬意及好感。原以為自己已是天下少見的才女,萬萬沒想 到當場被人拆了合。人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遇上對手前還真是無法領會。

    「那不就是『關中第一才女』劉小莫嗎?」人群中傳來驚呼。

    叢雅聞言大驚,起身為禮:「原來是御封才女,叢雅不自量力,倒叫夫人見笑了。 」

    小莫嫁人倪家又得封才女的消息不久前也傳回了江南。劉家一門出了兩名才女,劉 逸揚也跟著沾了光,更重新炒熱劉蔚雲失蹤懸案;而當年加諸在小莫身上的負面詆毀, 也隨著榮寵加身而漸漸洗去了。

    「不敢。」

    小莫與她客套了一番,在眾人的驚艷讚歎下匆匆告別,與倪夙潮急往劉府去,一刻 也不願再耽擱。

    ★★★

    「這是劉家新宅?」小莫站在富麗堂皇的劉府前,不可思議地驚問道。

    光是正門便有六扇,正中央的朱漆大紅門上鑲著兩道金碧輝煌的圓環,閃著富貴逼 人的光芒;門是兩隻巨大石獅威風凜凜地怒現四方,巍峨高聳的圍牆,像是冰冷拒絕外 界的屏障,小莫看這氣勢,不由得心底微涼。

    「比起觀海山莊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倪夙潮笑著道:「看來這幾年,劉公子還 真的是發了大財了。」

    「希望他不要變得跟這屋子一樣才好。」小莫歎道。

    應門的奴僕不識小莫,卻是一副狐疑的嘴臉,盯著服飾平常的兩人許久,方才人內 通報。

    小莫見這陣仗,開始擔心她會見到怎樣的一個劉逸揚。不過她的擔心並沒有持續多 久。

    「小莫!」一聲急喚後,跟著大門再度開啟。劉逸揚急跨而出,一見到小莫,興高 采烈地拉起她的手,視他人如無物。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

    劉逸揚一聽說她此刻正站在門口,連忙衝了出來,想一見這個他日思夜念的人。這 個曾是愛人如今又似親人的女人,是僅次於妹妹的牽掛。這此一年來他暗暗為她擔心, 如今見她毫髮未損地站在他面前,容貌嬌艷更勝往昔,他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公子,別來無恙?」久別重逢,小莫同樣激動不已。劉逸揚微微發福,稍減往日 風度翩翩的俊容,多了幾絲市儈的俗氣;只是見到她時不容造假的喜悅,令她相信她的 公子仍視她為自家人,頓時一掃方纔的懷疑。

    「聽說你嫁人了。」劉逸揚見她梳著婦人髮髻猛然想起,心中油然而起一抹妒意。 瞥見一旁久遠的倪夙潮,連忙放下小莫柔荑,道:「好像過的還不錯,真替你高興。」 他有些言不由衷。

    倪夙潮忍著醋意,提醒自己別失控。上回的教訓猶在眼前,要是再弄成誤會,尤其 是在劉逸揚的面前丟臉,他可萬萬不願。

    「謝謝公子,我在關中過的很好,只是有些想家。能回來看看是幾年來的心願,只 可惜小莫有負所托,沒能找到小姐……」

    一提到蔚雲,劉逸揚的臉有些變色。小莫與倪夙潮對望了一眼,均覺事有蹊蹺。

    「先進來再說,肚子一定餓了吧?飯桌上再和你談談。」劉逸揚隨即招呼他們進屋 ,將剛剛的話題含糊帶過。小莫和倪夙潮認定事情大概不簡單,當下也不多問,等他想 談時再說。

    沉甸甸的象牙筷子,極盡奢侈之能事,握在手中卻非常不順手,小莫暗歎劉逸揚的 改變;但劉逸揚熟稔熱絡的態度,也讓她慶幸兩人情誼未變。

    飯桌上,劉逸揚向他們介紹了劉府的女主人綺蘭。綺蘭面容艷麗,談吐風騷而世故 ,是個見過大場面的青樓女子,比起一般小家碧玉,自是別有一番韻味。小莫看了看她 ,又仔細看了看劉逸揚,能體會當年為何少爺捨她而就綺蘭,兩人氣味相似,再配不過。

    綺蘭當年也聽說過相公與這位小莫姑娘的腓聞,不過既然她已成為劉家女主人,而 小莫又嫁了人,看來不會威脅到她的地位,她也就聰明的裝作不知道有這回事。

    「說到蔚雲,她不久前回來過。」劉逸揚突然開口。

    「回來過?那她現在人在哪?」小莫急問。

    「不知道,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好幾天,到現在遠是沒找到她。」劉逸揚面色凝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何回來了又離開?」

    「她……」劉逸揚與綺蘭對望了一眼,面有難色道:「她未婚生子,幾天前帶著個 不足歲的嬰兒回來,孩子的父親是誰也不肯說,就又突然消失了,只留了這封情。」他 自懷中摸出一封已皺成一團的信,顯然他曾讀了不知多少次。他日理萬機,縱然再奸巧 的市儈,兄妹之情還是不會褪色。

    小莫接過信來: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們兄妹一別四年,沒能好好相聚,我 就匆匆離開,是我不對,原諒我。這一去,是為了找孩子的父親,如果順利的話,我合 屋了他回來見你,說明事情經通,否則,我就再也不會回來了,沒有他的日子我根本遇 不下去。

    我真的不能告訴你孩子的父親是誰,因為你一定會去找他算帳的,雖然我與他有些 誤會,但我希望自己解決,哥哥如果插手的話,會議事情更複雜的。

    如果小莫回來,代我問候她。這麼多年不見,聽說她嫁了好人家,我也替她高興, 我要謝謝她當年那麼照顧我,代我祝她婚姻幸福。也祝福哥哥你。

    蔚雲孩子的父親是誰,小莫心裡大約有了個底。不過此刻她還不想說破,對倪夙潮 使個眼色要他也別說,免得那對苦命鴛鴦會因劉家人的插手波折叢生。看這情形,這四 年來,蔚雲吃過的苦大概不亞於自己,嬌弱的蔚雲是如何承受的?

    「那四年前的大火及命案呢?」小莫念念不忘劉大人之死。

    「是鍾清流乾的。鍾清流因為輸不起婚事,一怒之下就挾走蔚雲和上官君驊,然後 放火逃逸。」

    「為什麼連上官君驊也被拖下水?」小莫奇道。

    「還不是為了故佈疑陣,掩飾罪行。」劉逸揚答道。

    小莫與倪夙潮對望一眼。當晚如果倪夙潮乖乖待在房中的話,鍾清流說不定也會對 他下子。此刻倪夙潮慶幸白己不但逃過一劫,還在林中碰上小莫,改變了他的一生。

    「上官君驊如今人在何處?」小莫明知故問,想試探出蔚雲可曾對劉逸揚提過任何 有關上官君驊的事。

    「我打聽過,他也失蹤了四年,蔚雲也說她不知道,連帶她這些年的遭遇也提的閃 閃爍爍,模糊不清。」劉逸揚歎道。

    「那麼鍾清流呢?」

    「不久後他死於非命,蔚雲這才逃了出來。既然他死了,我也沒找鍾家理論,沒再 深究了。這些年來,鍾家常派人上門要人,顯然連鍾家也不清楚他的死訊,要是把這事 張揚出來,蔚雲就非出面不可。依目前的情形看來,她若是一出面,難保不會重演四年 前你遇上的麻煩,所以我沒張揚。」四年前小莫公堂受辱,劉逸揚捨不得妹妹重蹈覆轍。

    他也曾懷疑是鍾清流欺負了他妹妹,不過鍾清流死的早了些,孩子是在他死後三年 多才出世的,因此不可能是他。

    「我懷疑孩子是上官君驊的。」劉逸揚不笨,除了鍾清流,最有嫌疑的當然是他。

    「是嗎?也說不定另有其人。」小莫為蔚雲掩飾。

    「也有可能,這不過是我的推測而已。」劉逸揚也不確定。

    「不管到底是誰,既然小姐不願明說,必定有她的苦衷,如果我們貿然干涉,說不 定會議事情更糟,不如順其自然吧。」小莫勸道。

    「只是她帶著孩子,孤身一人,我實在放不下心。」劉逸揚擔憂道。

    「只有等了。但願她一切順利,早日回到家裡。」小莫裝作不知情道。

    「這樣吧,我倪家的人也幫著找找,也許可以早日找到也說不定。」倪夙潮也故作 不知地插口。

    重逢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多久,即刻被劉蔚雲的再度失蹤而沖淡了。即使大家刻意表 現出相見歡的模樣,仍舊掩不掉彼此臉上的陰霾。

    ★★★

    湖上的畫舫飄搖,一派熱鬧,坐在畫舫中的小莫惦著蔚雲,心事重重。劉逸揚面對 著她,滿腹相思卻訴不出。

    「小莫,這幾年來你是怎麼過的?」劉逸揚難得趁倪夙潮外出,才得以和小莫獨處 ,但她的臉上卻見不到一絲當年迷戀他的神色。

    「沒碰上夙潮前,浪跡天涯,待過洞庭、汴京、西夏,途中經過的地方更是不計其 數,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自由的一段日子了吧。」小莫微微笑道,想起了這幾年她曾在 各地留下的事跡。「之後進了觀海山莊,日子過的就很穩定,將近一年後才嫁給了夙潮。」

    她一語帶過那風起雲湧的半年。

    「當年他對你一見傾心,何以過這麼久才嫁給他?」劉逸揚沒忘記倪夙潮曾經如何 的維護她,即使鬧出了連串排聞。

    「因為他沒認出我來。」小莫把改裝的事告訴他。劉逸揚對她而言像是親人,她不 認為有什麼好顧忌的。

    不過劉逸揚卻不這麼想。

    「如果是我,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認得。」

    「這個當然。你是看著我長大的,我的聲音、習性你自是清楚不過。」小莫微笑。 略去當年他們糾葛的情債不提,免得尷尬。

    「就算我們相處的時間再長,你終究還是選擇了他。」單獨面對小莫,他終於忍不 住脫口歎道。

    面對這突來的感歎,小莫沉默半晌,低頭道:「是命運的鬼使神差吧!如果沒那場 火,可能如今我已是你的一房妾了,也許快快樂樂,也許平平淡淡過完這輩子,誰曉得 呢?」

    「不過,要是沒那場火分開了我們,我永遠也不會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他不後 悔娶了綺蘭,卻後悔放棄了小莫。不過,事到如今才打這齊人的如意算盤已經太遲了。

    如果沒那場火,她永遠不會覺悟到年少的荒唐迷戀,原來不過是個錯誤,不過她可 沒說出口。就算是沒能結緣,也沒有必要當著他的面抹黑他們過往的感情。

    「說這些於事無補,不如將它忘了吧。你我已各自婚嫁,談什麼都是多餘。」小莫 冷淡地打斷。

    忘得了嗎?綺蘭如今雖是他的生活重心,但還有誰會像小莫如此愛恨分明,絕世出 眾,敲得動他的心底深處?

    其實小莫也忘不了。劉逸揚也曾是她一生的目標,純真的愛戀哪有那麼容易說忘就 忘?

    只不過如今已被倪夙潮熾熱的愛情驅逐到心的角落,偶爾才會想起。

    兩人有默契地不再出聲。劉逸揚先下了畫舫,留下小莫仍在船上冥思。流水的聲音 伴著她,像是為她送走當年的遺憾,輕輕向過去告別;流水帶不走的,便是那忘也忘不 掉的綺麗年少。

    冥思中,一陣輕緩腳步聲踏上靠岸的畫舫,似乎是劉逸揚去而復返,小莫心頭奇怪 他又有什麼事,正打算開口問。

    「你……怎會在這?」認清來者乃是倪夙潮,小莫暗覺不妙,該不會這回又被他誤 會了吧?

    「我在等你們談完。」倪夙潮這回沒有拐彎抹角。

    「你一直站在旁邊?」小莫聲音變了調。

    「嗯。從你們一上畫舫開始。」

    小莫有種不被尊重的反感。

    「難道你又以為我和他會發生什麼?難道你忘了上回的事?」小莫冷哼。

    「我盡量克制自己不去懷疑,但太困難了。他畢竟不是上官君驊,不是天下其他男 人,他是劉逸揚,你的第一個男人,叫我怎麼放得下心?要說天下還有誰能動搖你,他 很可能是第一個,也許還是唯一一個……」倪夙潮聲音平板。

    「他畢竟不是你,天下人也都不是你,要說還有誰能動搖我,你就是最後一個,也 是唯一一個。懂了嗎?」小莫從不對他許下任何承諾,此話一出,無異剖白了她不輕易 示人的真心,倪夙潮愣了許久,方才滿心歡喜地擁她人懷。

    畫舫上重疊的人影落在另一人眼中,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滋味。

    誰也沒注意到劉逸揚果其去而復返。他戀戀不捨地想再次和小莫談談,眼前景象打 碎了他的美夢。他再難欺騙自己說小莫仍是愛他的,再難私心期望他們夫妻感情破裂。 奸詐巧計可以用在別人身上,對小莫,他可施展不出。

    想和小莫重續前緣是不可能的了!他閉了閉眼。

    半晌後他睜開眼,失神的眸子又恢復了精光四射的幹練神采,這才轉身離開。

    這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小莫伏在倪夙潮肩上,目送劉逸揚離去。

    《全書完》

    《敬請期待劉蔚雲與上官君驊登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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