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得住你 第五章
    她從來沒看過那麼多「活生生」 的名牌在眼前走來走去, PRADA 、 GUCCI 、CHANEL 、 COACH 、 LV……簡直就是一場時尚盛宴!滿滿的眼睛閃閃發亮,完全沒辦法停下,眼珠子不住地轉啊轉的眼花撩亂。

    「那個 LV 包包好美喔。原來有那麼大啊,我還以為是小小的。西方人身材高大的關系嗎?東方人拿了就覺得大。哇!柏金包耶,柏金包柏金包!」「嘻,滿滿,妳真的好單純喔,那很多都是假的啦 。」段始雨,之前曾在彌生家裡見過面的女孩如今躺在沙龍裡,裸著身子正享受著 SPA 按摩。

    「假的?」滿滿回過頭。「這地方的人也用假的嗎?」始雨的皮膚真好!雪白溫潤,真想咬一口 ……彌生的當然更不用說了,好看的程度已經到引人犯罪的地步。

    「當然啦。妳沒聽過 A 貸嗎?她們許多人用的都是 A 拷。樣子呢,當然是很真,但實際上卻是假的。

    但有誰會知道呢?拿在她們手上,人人都以為是真的,又何必花大錢。」滿滿甩甩頭,強迫自己忘記眼前她們那身任何名牌都比不上的肌膚,鎮定心神回頭凝視著反射鏡外的繁華世界。那些會是假的?誰會拿著假包包來這種地方啊?萬一被識破,那豈不是很糗嗎?

    「這是她們之中的許多人親口告訴我的喔。還有一位官太太很以自己能拿得到最新的 A 拷為榮呢。春季發表會剛過,一周之後那些衣服啊、鞋子啊、包包就全上了拍賣網站,一件洋裝只要一千塊。」段始雨打個呵欠,舒服得瞇上了眼睛,模樣似只貓。

    身為服裝設計系的學生,她當然知道什麼叫A 貨、什麼叫仿冒。她還買過始雨所說的衣服回來參考版型,而她的好伙伴可羅還經常為了生活費去制作那些仿冒的服,只是她真的無法想象外頭那個錦繡繁華的花園裡竟然會有假花。

    假的東西應該出現在大街上、路邊攤、菜市場買菜的阿桑手上都可以提著LV,腳下踩著 CUCCI,那才是那些貨品的去處才對。

    這間沙龍隱藏在市中心某大樓的俱樂部會館之內,外頭的招牌小得幾乎看不見,任誰都會輕易略過它,但這裡卻是許多政商名流、名媛貴婦最喜歡來的地方。

    能知道這裡、能進得來,一定要有雄厚的財力、恆赫的家世才有可能,那麼為什麼還要用假的呢?

    「滿,妳真的不來試試看嗎? SPA 很舒服的唷。」始雨微笑著建議。

    「彌生帶妳來就是想讓妳也享受一下啊。」飽受打擊的滿滿搖搖頭。「我並不覺得累。」「 … … 等到累了再來作 SPA ,那不是太辛苦了嗎? 」滿滿想了想,滿臉疑惑。「可是不累的話,為什麼要作呢?」彌生聽到她們的對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妳們兩個如果要討論是雞生蛋還是蛋生雞這種問題的話,要不要找個禪師來作仲裁呢?」嘻嘻,不然怎麼會叫『享受』啊。一定要等到餓了才吃、累了才睡,豈不是很無趣?滿滿真的好可愛喔。她的想法超有趣的,難怪妳跟溯風都喜歡她。」我的想法很有趣嗎?滿滿撇撇唇。她的想法很普通,是始雨跟彌生的想法很奇怪吧。怎麼突然提起溯風?想到那俊美如神人的溯風,她的臉不由得又紅了起來。

    「滿滿,妳想當服裝設計師嗎?」「唔 … … 或者是造型師。」現在對她來說「造型師」的誘惑力大點。

    如果能為彌生跟始雨這樣的女子作造型,那真是太幸福了。

    「為什麼呢?」「呃……那是我喜歡做的事,妳問『為什麼』是什麼意思?」始雨又打個呵欠。「不管想做什麼事,最後的結果都是為了有錢或者有權對吧?」「好像是 … … 」滿滿托著腮,腦筋開始打結。

    「既然是這樣,那何必那麼辛苦繞遠路?找個有錢人,一切就都解決了。溯風不錯喔。」「咦!」 這是什麼說法?

    始雨翻個身,雙眼炯炯有神。「怎麼樣呢?妳可以設計自己想設計的任何衣服,要開幾家店也隨妳高興。開發表會、登雜志,名設計師做的任何事妳都可以做。」滿滿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接著噗通噗通加速跳動。這建議真是好誘人!

    「不用出去外面風吹雨打被人踐踏,想要任何東西都唾手可得。外頭的男人沒有一個比溯風更帥,外頭的女人也沒有幾個會比彌生更有權勢。

    滿滿小姐,快捷方式就在妳眼前,何苦去跟外頭那些人擠破頭?」她的手微微發冷,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因為害怕。始雨所說的話令人難以把持,她的確可以清楚看到鋪設在自己眼前的道路─平坦、光明,且耀眼奪目。

    她不用等到三、四十歲才驚覺自己一事無成,不用在都市叢林中舉步維艱,攀上這家人,她可以少書斗幾十年。

    彌生雖然半閉著眼睛,但她的注意力卻在她們身上,她在等著滿滿的回答。

    始雨見自己的話產生了影響力,表情十分得意。她湊近滿滿耳邊,呢噥細語,那些話像充滿魔力的小蟲子鑽進她的腦海裡,吱吱輕笑。

    「想想看,妳才二十幾歲就可以成為一流的設計師,許多人爭先恐後想穿妳設計的衣服、想變成妳。妳將會受人崇拜,就如同妳此刻崇拜別人一樣。其它人終身努力才能得來的辛苦冠冕只不過是妳華服上的一顆綴飾罷了 … … 」滿滿跳起來,臉色蒼白。此刻裸著身子的始雨看起來簡直像是惡魔了;美得恐怖,卻又令人垂涎欲滴。

    這是惡魔的誘惑 … …「夠了,始雨,別太過分了。」王彌生終於歎息。

    「我很過分嗎?」始雨笑嘻嘻地躺回 SPA 床上,歎息似的說:「干嘛那麼虛偽?為了生活拚個妳死我活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清高。」「滿滿,妳先走吧。」彌生閉著眼睛淡淡說著。「別把始雨說的話放在心上,她胡扯的。

    滿滿慢慢地轉身離開房間,走到外頭看見那些似真似假的活名牌,她們有些是天生富貴,有些則是拚了命才能擠身上流社會,但也有些只是出賣了自己的品格。

    真的,假的,差距很小;有些偽裝得當,外人根本看不出來。

    真的,假的,用什麼方法抵達的,外人沒有興趣知道,即便知道了也是一笑置之。是啊,她是賣身,那又怎麼樣呢?

    一個貧窮、饑餓又貪婪的少女終於攀上了貴公子。他們談起了她的夢,那麼卑微可笑。

    滿滿的手始終都是冰冷的,回復不了溫度,她的抱負。

    始雨在她腦海裡放的小蟲子正饑餓地啃食著她的理想、她的報負。

    真的……假的……同樣都需要付出代價。

    「妳何苦這樣作弄她? 」彌生躺在 SPA 床上閉著眼睛,腦海裡閃過滿滿那張充滿了掙扎的臉。

    「始雨…… 」段始雨從床上跳起來,修長的雙腿移動到玻璃前,「作弄?沒有啊,我只不過提供她建議。」「始雨……」「段始雨從床上跳起來,赤裸的身子油光滑亮,緊實又充滿了彈性;她修長的雙腿移動到玻璃前,倨傲地站定。「就是作弄了又怎麼樣?」「始雨…… 」「不要始雨始雨的叫」她厭煩地一揮手。

    「無聊死了!我又沒說錯,如果她能令溯風開心令妳我開心,扶她一把也無妨,等有一天厭了、膩了,她最多也只是被打回原形,過程中還是享受到了嘛。」「不要把人拿來當玩具好嗎?對妳來說只是游戲,對滿滿來說─」「怎麼樣?」始雨轉身,一臉有趣的笑。

    「別告訴我妳並不覺得有趣。上次我去偷照片沒偷到,妳不是還很生氣?是誰把他們找來的?妳就沒有玩弄他們嗎?」「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提供他們機會。」彌生住了口。方法或許不同,但效果其責沒什麼兩樣。

    「知道了吧?」始雨輕笑。「彌生彌生,我比妳坦白、誠實得多。妳是假裝的天使,而我是真實的惡魔。」「我沒有妳那麼惡劣。」彌生凜著臉起身。

    「我想把傷害減到最低,他們只是無意間犯了錯不需要毀掉他們的整個人生。」「毀掉?」始雨歎息了,走到彌生跟前,俯下身子凝視著她。「有什麼東西可以毀掉?他們根本一無所有。」「愛愛,妳回來啦。」攝影助理小林見到她,熱情地打招呼。

    他正在幫客人拍大頭照,一家四口,每個人收五百元。這樣的客戶每個月會有幾組,賺一點蠅頭小利。

    「愛愛,妳要來幫忙嗎?」小林笑嘻嘻地回頭看她,原本看起來還算人模人樣的男子,此刻卻顯得格外面目可僧。

    「我最討厭別人這樣叫我。」滿滿惱火地瞪了他一眼,轉身上樓。

    「喂!明後天攝影棚都沒事,老板放我假,妳可以叫妳那些同學來這裡工作喔。」小林在她身後吼著:

    「聽到沒有啊?!愛愛!」忍著回頭拿車針戳他的沖動,滿滿負氣用力一級一級、重重地踩著階梯。像小林這樣的人是連夢想都沒有的,會來作攝影,大概是覺得拿相機的感覺不錯,好像是頗為瀟灑的一門行業,不會立志想得什麼普立茲獎也無意開個什麼攝影展成為一代名師之類。

    他們活著,他們工作,他們老去。

    他們只是芸公雲眾生中極普通、極普通的一個,從彌生家的懸空玻璃屋往下看,密密麻麻如螻蟻一般的存在。上了樓,二樓靜悄悄的。我們活著,我們工作,我們老去。

    真的,假的 … … 分界是如此的細微。

    老板不在嗎?二樓什麼聲音也沒有。滿滿慢慢拖著腳步,覺得自己的腳步已不復輕盈,身上如有千萬斤重。

    遠遠望去,那金碧輝煌的榮耀之門雄偉豪華中間的道路曲曲折折,充滿了陷阱與苦難,縱使千辛萬苦也未必能爬到的門扉,是人世間至高的榮耀一突然之間,她發現自己原來已站在門前,只是那門變得那麼小、那麼擠。門上頭濕潤黏滑沾滿了血跡,要擠身過去必然會弄髒自己,腥臭的氣味教人作嘔,來自地獄的誘惑從來都沒有干淨的。

    只要能穿過去,就是富貴榮華。穿不過去,也沒有損失,頂多從頭再來。除了她自己,沒人會發現她曾出賣過靈魂 … …走到老板的工作室前,老板正躺在沙發上閉目小愒,一派寧靜平和。

    老板的攝影功力很到家,攝影棚原本就不靠那些小案子過活,每季固定的服裝目錄、產品目錄才是他們主要的收入來源。偶爾拍拍婚紗、寫真,老板的日子雖然稱不上悠閒自在,但總比在外頭淒風苦雨要好過得多。即便如此,這間攝影棚每個月平均能賺個三十萬就算多了,再扣掉人事等等雜七雜八的費用,老板離「有錢人」這三個字的距離,大概是從地球到月球的距離。

    買張樂透吧,老板。那就不用再辛苦了…… 滿滿在心裡這麼說著。

    「我買了冰咖啡,要喝嗎?」閉著眼睛的老板說。「在冰箱裡,冰塊應該還沒有融化。」打開「遺忘咖啡屋」的紙袋,滿滿無限驚喜,捧著冰涼的咖啡,她走到老板身邊席地而坐。

    「老板娘說她跟妳的約定一直都有效,虎仔隨時等著妳。」「聽起來好像某種可怕的山盟海誓。」滿滿吐吐舌頭,忍住心頭的悲傷,她真不中用!惡魔的詠歌才剛剛響起,她就已經心旌動搖,難以自持。

    「我還以為妳很哈樂音老板娘親手做的蛋糕。」「我是啊,有錢都買不到 ……」是的,有錢都買不到。可是……,一塊賣不賣?十萬?一百萬?一千萬呢?冰咖啡好涼,她的背脊發冷。她中毒了,中了始雨所下的毒咒,醒不過來。

    「妳怎麼了?」 成海闊終干發現她的不對勁,睜開眼睛定定地打量著她。

    「我只是……有點冷。」她環抱住自己,失神地說著。

    「冷?」 成海闊蹙眉,伸手探探她額頭的溫度,摸摸她的臉頰,體溫很正常。「感冒了嗎?」不對,是她的心病了。老板看不到她的頭皮發麻,手莫不到她的心跳失速。

    惡魔的詠歌在她腦海裡不斷回旋,一字一句深入靈魂。

    滿滿突然轉身用力抱住他,將臉窩藏在他胸前。

    成海闊愣住了,他低頭看著窩在自己胸前的人兒,表情嚴肅起來。「是王彌生跟段始雨跟妳說了什麼?

    還是溯風那個家伙。」「都不是 … … 都不是… …」滿滿深吸一口老板身上特有的氣息,努力穩定自己的情緒。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又沒辦法假裝那些誘惑並不在眼前。

    她沒辦法找回自己,此刻的她正站在懸崖邊,進退兩難。

    成海闊輕輕扶住她的肩膀,讓她抬起頭,凝視著她驚惶失措的眸,他的眉頭鎖得更緊。

    他們的臉那麼靠近,魔網又慢慢回來了,龍罩在他們之間。

    原本緊張的心情被新的緊張情緒所取代,她不知道哪一種比較糟。

    這次難道要像上次一樣耍寶嗎?

    滿滿的雙眼迷蒙,櫻唇微廠,她吐氣如蘭,肩膀像繃緊的琴弦。

    成海闊輕輕按摩著她的肩膀,雙手慢慢地往下,終於摟住她的腰。

    他不要再做好人,就當一只乘虛而入的大惡狼吧,就是現在,趁著她神智昏亂的時候一口吃、掉、她!

    她纖細的身子貼著他的身體,兩人發燙的體溫彼此融合,火苗四處蔓延。

    輕輕地,蜻蜓點水似的吻,咖啡的香氣彌漫在唇際,一口一口,舌尖輕點,繼而纏繞。

    滿滿什麼都不能想了,她只感覺老板的手扶著她的腰,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唇好熱,理智一寸一寸被侵蝕,老板的手似乎無所不在,像是燃燒的火焰,一處一處點燃她身體的知覺,喚醒她體內純然女性的部分。

    如果她真的要出賣自己,那麼就先把自己最純潔的那個部分獻給老板作為獻祭吧,至少這麼一來,她將不再有遺憾 … …嗚咽從她唇中逸出,成海闊抬起頭定定地望著她。

    滿滿掙扎著,試圖由兀成自己粗糙的誘惑。

    他的眸子深邃,裡頭燃燒的熊熊烈火緩緩熄減。他的手指輕撫過她被狠狠吻過的紅唇,輕憐蜜意地拒絕了她。

    「不是現在…… 」他粗嘎地說著,勃發的欲望如此的難以克制,於是他只好離開她。

    「老板 … … 」他終究還是個好人,沒辦法就這樣變身成大野狼,真是沒出息!

    成海闊抬頭望天,不由得苦笑。成海闊啊成海闊,你真是個斕好人。

    清晨,電動裁縫車的聲音沒停過,滿滿專注地工作著。

    趁著美心他們還沒來之前,她得加緊趕工,把這件上衣完成。其實這些事可以請美心或大樹幫她做,他們做得又快又好,只要版型做好了,布枓裁一裁,之後縫紉的部分他們大概只要半天就可以完成了,而且保證車工比她的好很多。

    但她想自己做,連這些衣服的設計都完全沒有假手他人。雖然她也知道,如果讓可羅幫她的忙,這套衣服絕對只會更好。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好似什麼都不是很在行,東會一點,西會一點,做點發型,會一點裁縫,又會一點制版,會作一點設計,但樣樣都作得很糟。

    她必須讓自己專心,遺忘過去兩天所發生的事。

    始雨的毒咒正在她心裡生根發芽,老板跟她之間的欲火幾乎將她燒得頭暈。

    她必須專心 … … 機會只有一次?該怎麼做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來這裡已經半年多了,她從來沒替老板做過什麼事。仔細想想,她每天都很努力的占老板的便宜,拗他請吃飯,拗他請喝咖啡蛋糕,到最後連這間攝影棚都被她拗下來變成他們的工作室,偶爾還兼作她私人的臥房。

    如果沒有感情,那麼老板就是世界上最可笑的笨蛋。老板當然不是笨,老板喜歡她,她也喜歡老板 ……她不像美心他們所想的那麼麻木不仁,她只不過比較「慢熟」而已,但現在一切都有所不同了。

    魔咒的種子日益茁壯,她覺得自己必然會走上始雨所說的快捷方式,為此,她心裡竟生出無限愧疚。

    愧疚變成動力,她此刻正一針一線縫制著她的愧疚、她的感激跟她那份說不出的感情─說一針一線未免太過矯情,她明明是用縫紉車。

    「唉啊!」 她的手一滑,車針猛地穿過了她的手指,頓時鮮血淋漓!

    「糟!」滿滿嚇壞了,連忙將衣服快速從車上扯下來,免得染上她的血。右手一扯,左手劇烈的疼痛簡直撕心裂肺,眼淚立刻噴出來。

    「別哭別哭…… 」她安慰自己,努力叫自己冷靜,放慢了動作,將車針慢慢退高,血流如注的手指一分一毫慢慢退出來,血已經沾滿了整個縫紉台,她先隨手拿塊布將受傷的手指團團包起來,之後才慢慢清理那一片狼藉。

    疼痛的感覺入心入肺,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好不容易將整個「凶案」現場全清理干淨之後,她才慢慢打開手上包一裊的布枓,她的食指被車針刺出一個洞,指甲碎裂,看起來慘不忍睹。幸好沒直接穿過去,否則災情可能會更慘重。

    手指上移植了一個小心髒,噗通噗通地跳著,每跳一下就是一陣抽牆劇痛。

    淚水嘩啦嘩啦流個不停。她是在哭什麼啊?是因為傷口太痛了?還是因為老板第一次拋下她,獨自跟王彌生出去工作呢?

    這太無稽了!她怎麼會有這種被拋棄的感覺?被拋棄的人是老板,是她即將要為了功成名就、為了富貴榮華而拋棄老板。

    她感覺好羞恥……血跡染紅了她身上穿的衣服,她無助地哭了起來。

    天哪!她該怎麼辦才好?

    這一天的天氣這樣的好。六月了,初夏明燦的陽光照耀著大地,通往港口的道路臨著海,海風略帶腥味的氣息吹得人神清氣爽,但他卻只是一路閉目養神。這份工作有這麼累人嗎?好不容易才撇開滿滿。為了說服他這一天不帶滿滿出門,她還得煞費苦心編織出一套:「船上的貨品屬於商業機密…… 的謊言來令他就范。

    有時看著成海闊跟滿滿相處的一舉一動,那像是兄妹,又像情侶的親暱感,她覺得討厭、刺眼。擁有幸福的人不該如此樂干炫耀。更何況他們並不擁有。

    那種感覺就好像 … … 就好像當日她在游艇上看著「情真意深」這四個大字時那種被侵犯觸怒的心情。

    她想叫他們分開,就算只有一天也好。身邊沒有滿滿的成海闊是什麼樣子?會不會眼裡終於能看見別的女人?

    下了車,貨船就在眼前,成海闊終於睜開雙眼,面無表情地打量這艘船。梁少勳領頭爬上階梯,而成海闊跟在她身後。

    還沒爬上階梯頂端,甲板上已經傳來船經理氣急敗壞的爭辯聲:「我們沒有走私!這是正式的海關文件,一切都符合標准,我不知道你們從哪裡得來的消息!」「我不管你們的文件到底有多正式。有人通報,我們就必須查明,多的是人用各種名義進口正當商品卻包藏禍心,我們要扣押這批貨物!」「這太離譜了!你們的長官是誰?,我要求立刻會見你們的長官!」船經理氣極敗壞地揮舞著雙手,護衛著身後的大批貨物。

    「你現在是打算妨礙公務嗎?是的話我就連你一起帶走。」海關稽查人員一臉倨傲地瞪著他。

    「吵什麼?」彌生帶著梁少勳與成海闊踏上了甲板,她一直期待這批貨物到來,所以船一進港就迫不及待過來驗收成果,卻沒想到正好撞見眼前的景象。

    「大小姐!」船經理大喜過望,連忙奔上來。「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謠傳,說我們船上有走私品,這些海關人員無論如何不肯放行,還說要扣押我們的貨品!」「扣押 ? !」梁少勳跳出來檔在彌生跟前。「 文件在哪?拿出來我看看!

    稽查人員蠶張地揮揮手上的紙張。「拿去仔細看,一個字都不要漏掉。」「少勳,先打電話給周律師。」梁少勳的手才摸進口袋,稽查人員立刻舉起槍,「不要妄動!」「我只是拿電話!」「不准打電話!」另外名稽查人員上前吼道:「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之前,誰都不許打電話出去!」「就算是犯人也有打電話請律師的權利。」「這位小姐,妳最好乖乖閉上嘴巴。我們現在是執行公務,你們不聽話的話,就全部跟我們回去,有話你們去跟法官慢慢說。」「你太粗魯了!竟然這樣對我們小姐說話。」梁少勳怒火上升,猛地往前欺近一步。稽查人員二話不說,呼地揮起了手臂。

    「少勳,不許動手!」王彌生連忙呼喊,但已經來不及了,怒火中燒的保鏢哪裡忍受得了這樣的對待,他擋住稽查人員粗暴的攻擊,整個人撲上去拚命。

    「快壓制住他!」 三、四名海關人員七手八腳沖上前,場面頓時混亂了起來。

    成海闊拉著王彌生的手悄悄退到戰場之外。「情況不對。他們不但要扣押貨物,連人也要一並扣押。」他低聲說道。

    「嗯 … … 」「妳站在我身後別動,別給他們任何理由,知道嗎?」彌生抬頭望著成海闊的眼,內心湧出一股暖流。這家伙原來也懂得關心除了滿滿之外的人啊。

    「該死的!放手!你們知道我們小姐是誰嗎?哪容得你們這樣胡來!快放手!」梁少勳暴怒著胞哮。但盡管他身手了得,讓所有撲上來的海關人員全掛了彩,在地上。但他還是抵檔不住四、五名壯漢的壓制,只能狠狠地被踩在地上。

    「呸!」帶頭的海關稽查人員粗魯地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滿臉惱怒。「現在我以妨礙公務的名義拘捕你!」「王小姐!」船經理嚇壞了,誰想到原本的例行檢查會突然演變成暴力場面?

    「別擔心─」「什麼別擔心?」稽查人員惡意地笑了起來。「現在你們全部跟我回去。」「去哪?我們只是上船來參觀的,你要用什麼名義扣押我們?」成海闊無聊地開口。

    「她是這艘船的船東。」「她是嗎?」成海闊突然瞇起眼,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二十五歲的船東?」稽查人員一愣!的確沒聽過有船東這樣年輕的。

    「你們要查有問題的貨物,貨物都擺在你們面前了。我跟這位小姐只是上船來稍作參觀,因為這位好心的先生願意讓我們在船上拍幾張照片。」他拍拍自己胸前的相機,意有所指地開口:「剛剛是拍了不少好照片了。」「誰准你們拍照的。」稽查人員大急,立刻伸手想搶相機。

    成海闊的臉一冷,陰郁地直視那名稽查人員。「你有什麼權力不准我拍照?這是國防機密重地?還是你私人的領土?你要貨物就把貨物拿走,要押人就把跟這艘船有關的人押走,但你們不能證明我、這位小姐跟這艘船有關系。既然不能證明,那就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誰說我不能證明?把身分證拿出來!我現在懷疑你們是大陸偷渡過來的偷渡客!」「好啊,如果我們不是偷渡客,是不是就可以離閒這裡?」「不行。」那名稽查人員邪惡地笑了笑。「因為我不知道這身分證是不是偽造的文件。」成海闊與王彌生心中同時一凜!看來他們是非要把人押走不可了,不准打電話、不准與外界聯系。這當中必然有鬼。

    成海闊望了一眼甲板另外一邊的階梯,突然發難,將相機重重地摔向對方。「跑!梁少勳掩護我們!」第一個字當然是對王彌生說的,而她連半秒鍾也沒猶豫,立刻往階梯的方向狂奔。

    梁少勳在同一時間跳了起來,猛力沖撞周圍的海關人員,令他們無法在第一時問反應過來,成海闊往前跑了幾步,突然轉身猛地踢倒一大箱貨品,後面嚷嚷著追上來的稽查人員來不及躲避,霎時被箱子絆個正著。

    「快離開這條船!」不用他說,彌生已經飛也似的跳下了船,同時從口袋裡拿出電話按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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