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疤皇帝 第六章
    金葵國都

    金絕一回到國都便投入國事當中,如今兩國交戰,他貴為王爺自然得效全力,一時之間對勉強算是俘虜的林浠也沒做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倒是給金生創造了條件,得以整日黏著林浠,而林浠一反以往泰然自若,對金生的討好體貼親切起來。

    「阿浠,這是金葵的馬奶酒,很有特色的,嘗嘗。」獻寶似地將手中的酒杯遞過去,亮晶晶的眼睛閃爍著討好,林浠老完就聞到一股腥味,在看到金生手中之物後胃中更是一陣翻滾,心底早就厭惡之極,但面上還是如常一般。

    「馬奶?」實在不想喝這怪玩意。

    「是啊,和外面普通的馬奶酒不一樣,雖然聞著也是腥腥的,但喝在嘴裡就不會了,而且很有營養的,還有這個奶酪,很不錯的。」

    「是啊?那可真要試試試了。」接過那粗狂卻名貴的酒杯,一飲而下,心中厭惡不散,不再對這馬奶酒,而是對自己。

    「你怎麼一口就都喝了?」對林浠一口就喝光杯中酒不免有些擔心,「馬奶酒很燥的,等會我讓下人給你煮些去火茶。」將酒杯放下,示意林浠試試奶酪。

    看著托盤上一小碟微黃的奶酪,在宮中有時對某些菜也嘗過,但畢竟是改良過的,現在這些可是正宗的原始的,剛才馬奶酒才入肚,喉嚨彷彿噎著什麼東西,難受極了,本想拒絕,但看到金生一臉期待的模樣,心意軟了,手不由自主地拿起一塊,嘗了下,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於是放下心,連咬了幾口。金生一旁看,笑了,剛才對林浠喝馬奶酒時憋著一口氣的樣子不是沒看見,但對於他的舉動卻是歡喜的。

    「這些也是給你的,待會下人會把去火茶端來的,金葵不比蒼穆,晚上天氣陰冷,你早點休息。」說著,就退出房門,雖說林浠現在的身份是金生的小廝,但金絕這些天沒空管王府的事,一切差不多都是金生說了算,他現在住的算是一個獨立的小樓,但離金生的院子不遠。

    正打算再拿一塊時,從窗戶外傳來輕微的響聲,看過去,可不是第一天來這裡看到的王妃嗎?她正離開小樓往別處走去。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記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金絕的王妃時,只是依稀有大概的印象,文靜沉默,年輕美麗,除了這些再也無法從那低頭的身影中看出什麼來。這裡算是王府比較偏僻的了,一個照理說沉默寡言的王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一聲不啃的,實在奇怪。

    「林公子。」就在林浠沉思時,有人敲門,從時間上看是金生吩咐的去火茶到了。

    「進來吧。」

    「林公子,這是生少爺吩咐的去火茶,生少爺還吩咐讓林公子喝完就早點睡。」王爺府的下果然訓練有素,將茶杯放下就打算離開。

    「等一下。」

    「林公子還有什麼事要吩咐?」那下人開口,林浠倒不知道發何說好了。

    「你們王妃的寢室應該不在附近吧?」果然!從那下人怪異的表情,林浠也知道自己實在不該問的。

    「不在。」雖然還是回答了,但從表情看似乎對林浠的問題不滿。

    「沒事了,下去吧。」見那人關門,林浠撫著臉,酸澀的苦笑緩緩傳來,這是他嗎?是蒼穆偉大的國君嗎?為了達到目的,竟然向對自己有著非分之想的人展顏歡笑,為了取得消息,竟然莽撞地問敵人的僕人消息,「逸嵐……」本來還抱著一絲希望,金生就是左逸嵐,但無論是行為舉止還是樣貌都和逸嵐沒半點相似,來這裡幾天,問僕人得到的答案都是:金生少爺是王爺的至交好友,兩人認識多看!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

    「逸嵐。」終於露出來的眸子漸漸深邃幽黑,彷彿下定決心般。看著面前還熱著的去火茶,「別怪我,金生。」表情竟一下陰冷起來。

    *

    兩國交戰已經愈演愈惡,金絕的事務越來越忙,本來外敵已經夠棘手的了,豈料那些准恐天下不亂的老臣子竟然誣蔑他有心謀反,明顯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但金葵皇帝竟然信以為真,本對金葵皇帝忠心耿耿的金絕雖十分痛心,也不忍多年兄弟之情就這麼被人破壞,於是與皇帝還有背後敵手迂迴周旋,金生算了金絕的助手,雖不能完全替他分憂,但也為了解決不少軍事上的問題。

    「……你這些日子好好保重。」金生眼睛緊緊望著眼前的人,心底是滿滿的不捨。

    「你說什麼呀!又不是一直不見面,你晚上回來不也一樣可以看見我?」林浠被金生臉上的別離之痛看得好笑,不過是出府做事還一副要出去一年半載的模樣,看來他對自己真的心動了。

    「對啊!呵呵……」逕自樂呵呵的金生沒有察覺林浠眼底的一抹陰霾,「那我走了。」說完,一步三回頭的,直到轎子再也看不到林浠身影為止。

    掛在林浠嘴角的是嘲弄諷刺的笑容,在轉自看見正要離去的王妃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妃請留步。」和藹可親的笑容。

    前面一身正式王室成員穿戴的王妃緩慢卻不失禮儀的轉過身,沒有笑容,沒有表情,只是看著林浠。

    「在下有些事想跟王妃淡淡。」林浠看著王妃身後的兩名丫環,不想那王妃沒如林浠所願稟退兩個,「王妃?」再看向那個沉默少言的女人,心中一驚,對方再用銳利的眼神打量著他,彷彿在評估他的利用價值,心底驚訝過後,卻笑起來了,如果真的只是個孤僻冷漠的女人的話,那對他的計劃是沒一點價值,如今的王妃正是他所想要的。

    「沙沙。」衣擺拖在地上的聲音,林浠不解了,這王妃怎麼轉過身走開了?

    「跟我來。」有些陰森的女音,但的確是前面王妃發出的,林浠一整面容,跟了上去,目的地果然是王妃的寢室。

    「王妃……」喝下一杯茶,林浠見對方還是無意開口,耐不住先開口了。

    「蒼穆皇帝,你今日找上我,目的你和心知肚明。」王妃用流利的蒼穆語說道,銳利的眼神不再以低頭掩飾,直直望著林浠,饒是閱人無數的林浠也被他的氣勢所壓倒,「如果我不是心願未了的話,絕對不會讓你這個蒼穆皇帝坐在這裡和我談判的。」

    「王妃多慮了。」林浠心底冷笑,看來這個王妃還廷愛國的。

    「哼!別在這裡裝瘋賣傻,我的心願很簡單,要我的夫君重新回到我身邊,無論你用什麼手段,把那個金生給我弄走,永遠不要在金葵讓我看見。」王妃很激動,一臉瘋狂,看來真是愛慘了金絕,林浠暗自好笑,記得金絕是個好男又好女的人,不過如今看來對同性渴求比較多些,因為進府這麼久,除了這個正室,沒看到有其他妾室,倒是身邊服侍的貼身侍衛挺多的。

    「而你,我可以幫助你逃出金葵。」王妃心情似乎平復,又恢得面無表情。

    「我憑什麼相信你?」笑話!如果他想逃出去,還用等現在?但林浠面上不動聲色。

    「我是金葵子女,說話向來算數,蒼穆皇帝應該知道什麼叫一言九鼎吧,更何況依你現在的處境,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林浠聽了不禁不惱怒,反倒開始欣賞這個女人來,如果生為男生身的話,恐怕他蒼穆又多了個頭痛的敵手。

    「好吧,暫且相信王妃的話,希望到時你能信守諾言。」林浠的話不過是讓王妃放下戒備與他真正籌謀一切。

    「不知蒼穆皇帝是否已有周詳計劃?」

    「自然。」林浠嘴邊的笑越發深,眼瞳中的光芒閃爍。

    林浠拿著手中蓋得嚴實的小瓶,看不到裡面裝著什麼,但湊近一聞,便能感覺到陣陣芳香。想到那王妃將這瓶東西交給他時的得意詭笑表情就覺得好笑,這個女人當真以為他會按照計劃進行嗎?看來女人始終是女人,無論頭腦多麼好,遇到『愛』一字,什麼都糊了。這小瓶裡的是上等的春藥,飲下之後無論你是多麼貞潔的女子都會臣服於濃厚的慾望,拚命纏住面前最近的人,與之交歡。這算得上是宮廷秘藥,雖也是春藥,但會使人致命,如今已經很少人知道這味藥了,林浠除外,當初年幼之時,貪玩之下在御書房無意找到本藥譜,上面恰好有註解,於是記了下來,那時還是和逸嵐交好時期。

    林浠臉色一變,僵硬地努力回想那味藥,很普通,簡單的小病就能拿到藥,能神不知鬼不覺,不引起任何人的察覺,笑容越來越深,大好的艷陽天,怎麼感覺這麼冷呢!

    當天,金生很早就回來了,一回府就直奔林浠住處。「阿浠,一天沒見,有沒想我啊?」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林浠見一臉笑意的金生,不禁後怕,幸好剛才就把藥製作完畢,如果被他看到肯定會刨根問底。

    「你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難道是那些下人對你怠慢?」臉色一沉。

    「不是,只是還不太習慣於金葵的氣候,身體有些不適。」快速恢復過來,林浠自若道。

    「真的,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命下人煮些補品?」金生神色慌張,滿臉關心的樣子令林浠心中一暖。

    「不用了,現在好多了。」

    「哦,那就好。」被林浠直直盯著,金生不適地搔頭。「對了,你今天不是去幫金絕嗎?順利嗎?」林浠難得關懷他一下。

    「不太好,現在阿絕算是遇上困境了,那些老臣一個勁得拉他後腿,軍餉也遲遲沒給,那些士兵已經開始不滿……」聲音一下停住了,林浠看過去,見他一副懊悔的樣子,輕笑起來。

    「你不用那麼防我,我現在都已經被軟禁在這兒,即使知道這些,也無濟於事。」

    「對不起。」雖然林浠表情很自然,但金生依舊不安。

    「算了,你工作一天,肯定也很累了,快去吃飯休息吧,以後不用經常到我這來。」

    「那怎麼行,你可是我的小廝啊,天天見面是應該的。」見林浠果真沒事,金生也放下心,開起玩笑,自回到金葵,林浠的身份就已經大大不同,以前金生也許存著玩笑心理,將他作為自己的小廝,如今雖說是階下囚,但怎麼說都是蒼穆國君,金葵最重要的人質,地位自然不同。

    「那要不要我去服侍你啊?」林浠半真半假地說道,金生一愣,沒料到他會這麼說,心卻開始激烈的打鼓。

    「怎麼了?」見半天對方沒說話,林浠好奇看過去,見金生一副呆楞樣。

    「沒、沒什麼,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說完,飛也似地走了,林浠有些摸不著頭腦。

    「呼呼……」跑離林浠居住的小樓很遠,金生才慢慢停下來,俊美的臉通紅,手捂上胸口,感覺那邊在劇烈跳動,「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當他聽到阿浠那麼說時,心不由自主跳動得很厲害,臉也立刻通紅,整個身體彷彿就不是自己的,愣愣看著那算是破相的臉,如果不是阿浠叫他,他接下來會做什麼?金生不斷問自己,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認真思考自己對別人的感情。

    「可以跟我解釋嗎?」一道陰冷的女音自門口傳來,林浠看去,果然是王妃,呵呵!金生離開不過片刻,她就立刻過來了,看來這王爺府中也有不少她的眼線。

    「你認為今天就把藥給他服,計劃就會成功?」面對王妃這樣陰險的女人,林浠態度冷漠,打心底厭惡,如果不是為了最終目的,他是絕對不會和這樣的人說一句話的。

    「難道不會嗎?」

    「難怪金絕一直沒寵過你,看來你是空有頭腦。」沒理會對方因他的話一下變得猙獰的表情,林浠繼續道:「如果今天真的讓金生吃了春藥,結果是什麼?不過一夜風流罷了,金絕這些天忙於政事,已經數日沒回過府你不是不知道,做戲要他親眼看見那才叫做戲,如果金絕回府,聽到消息的話也會產生懷疑,放心吧,我自有打算,王妃如果真有誠意和我合作,那就請等候佳音。」

    一直站在門口的王妃握緊又放開,放開又握緊,神色變了幾變,隨後展顏一笑。

    「那我就靜候蒼穆皇帝的好消息了,不過看來陛下你真的很希望回蒼穆啊,以身試險,本來我是打算讓個小丫環去『服侍』那個金生的,既然陛下你這麼心急,那就算便宜他了,畢竟堂堂一國之君被人騎可是第一次呢!」說完,對林浠甜甜一笑,等著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

    林浠只是淡然一笑:「王妃真是有心了,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要算,而且我現在是階下囚,半點不由人,王妃能這麼替我著想,我真的感激涕零,不過以後計劃的實施還是請你相信我,我不希望假如真的哪天實行,被金絕發現你手下人的存在,功虧一潰。」

    「你!」王妃氣綠了臉,渾身不住顫抖,「既然你有全權之策,那我就等候你的好消息。」該死的!真的以為到現在他還是個皇帝嗎?哼!等除掉金生,接下來要你好看!

    林浠自王妃走後一直維持著一個坐姿,看上去神態自若,但垂下的手緊緊握住,關節發白。

    「呵呵……真是覺不住氣啊!」王妃現在算是他最好的盟友,怎麼被激幾句就暈了頭,林浠本該完美精緻的臉龐由於一道細細的刀疤在不停閃爍的燭光下顯得苦澀無比。

    皺眉看著眼前專心盯著手中玩意的林浠,金生百思不得其解,這些天他一直都出門幫金絕打理事務,雖說沒有一官半職,但在金絕的示意下也能幫忙處理一些軍事,直到傍晚才能回府,而這些天林浠對他的態度完全改變了,以前是若即若離,現在關懷呵護,實在奇怪。

    「怎麼了?」

    「呃……」陷入沉思的金生回神發現林浠看著自己,不免緊張起來,「沒、沒什麼。」

    「謝謝你給我買的東西,我很喜歡。」似乎沒有在意,林浠指指桌上的幾樣小玩意。

    「這些沒什麼的,我是在回來的路上看到,想著你也許在府裡無聊就買了些,你真的喜歡?」金生沒有告訴他這些是自己特意在待街上找來的,看到林浠點頭,不禁喜悅,「那就好,以後看到再買些給你解悶。」

    不想這句話讓林浠眉宇染上愁絲。

    「真好。」

    「好?」

    「你能出去真好。」林浠淡淡的語氣讓金生一痛,在王爺府中雖然得到貴客式的伺候,但卻只能終日待在這小樓之中,想他堂堂一國之君,平日雖不得出宮,可整個皇宮又豈能與這小樓相提並論。「對不起。」金生不明白是在跟阿浠現在被軟禁道歉還是當日擄劫他道歉。

    「這不關你的事,兩國交戰,向來如此。」金生沒想到林浠這麼關心自己,內心的愧疚更加深了。

    「不如……」想到個大膽的點子,「不如我帶你出去一趟啊!」不期然看到林浠驚訝的表情。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金生的提議是林浠沒有預料的。

    「我很清楚,但是我想如果你想要逃的話早就行動了,現在不過是帶你出去轉轉,我想這裡是金葵的國都,你應該沒那麼容易逃跑的。」本來還在為自己大膽的提議猶豫的金生在說完這番話之後也覺得可行。

    「也許我是為了打探軍情才以身試險呢!」林浠半真半假道。

    「不會的,如果你是按著這個目的話,在那天我無意向你透露金絕現在處境時就已經可以展開行動了,沒必要等到今天。」金生的眼睛在燭火照耀下顯得亮晶晶,裡面充滿的是完全的信任,看得林浠一愣。

    「你,太容易相信人了。」半晌,林浠才酸澀道,他早就發現金生純真的本性,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定他為計劃的關鍵。

    「阿絕也這麼說過我。」

    「既然你有心,我怎麼能拒絕,好吧。」

    「太好了。」金生似乎比當事人還開心,拉起林浠就跑出府。

    *

    「王妃,金生剛才帶著蒼穆出了府,要不要派人跟著他們?」門外,一個低沉的男音響起,令本在銅鏡前梳頭的女人手頓了下,「出去了?呵呵,不用,你下去吧。」

    「是。」被燭光照出的影子一下又消失了。

    「王妃,真的不用叫人跟住他們嗎?」說話的是王妃的貼身丫環。

    「他們兩個武功無人能敵,要真有心躲開眼線,叫人跟了也沒用。」一反幾日前在林浠面前又羞又氣的模樣,此刻的王妃是冷靜又冷酷。

    「可是王妃不怕他們串謀嗎?」

    「不會的,如果那個林浠真的想臨時變封的話也不用等到現在。」邊說手上的活沒停。

    「但是王妃,奴婢不懂,既然要除掉那個金生,何必不用自己人呢?」記得多年前王妃也曾想過用那個計劃,但不知為何一直沒實施。

    「呵呵……你還真以為這麼多年下來,我真的對那個冷血無情的傢伙還存在愛意,啊哈哈哈……」陰冷的笑聲充斥整個空間,詭異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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