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公主 第四章
    風輕輕的吹,月吻站立在涼亭許久許久,日子就像蝸牛漫步那樣的緩慢和難熬,自從前幾天浩浩蕩蕩出發到這裡之後,她被安排住在這裡,然後就再也沒人來看望過她,除了三餐有人送飯來之外,她簡直可以說是被拘禁在這裡。

    雖然這裡不是牢籠,也沒有牢籠那樣的淒黑可怕,但是這個風景如晝的地方就是她的枷鎖,她好想念日焰跟巴蘭,但是只要她一走出這個地方,立刻有人在前面擋住她,所以她只有呆呆的住在這裡。

    月吻抬起一片落葉,那飄零的落葉恰似她,無助的捲進風中,任那強烈的狂風將她揚起至雲端,也讓她重重的跌落到谷底。

    一陣陣的喧嘩聲從門外傳來,月吻茫然的回頭,十幾位侍女陪伴著一位穿著青綠色衣衫的少女前來,那青綠色衣衫的少女劈頭就問:「你就是月吻?」

    「是的。」月吻注視她來勢洶洶的俏臉,看她的年紀也和自己差不多。

    青綠色衣衫少女——小杏聽她的回答後。杏眉倒豎,不待她有任何反應,一掌往她臉上掃去,小杏的憤怒是這麼的濃烈,揮出來的力氣使得月吻跌倒在地。

    「你……你這賤丫頭,你是什麼來歷,也敢勾引我哥哥,不要臉的東西!」她愈說愈生氣,又是一掌打得月吻頭暈,「把她逐出宮,不要讓我在宮裡見到她。」

    一個巨大的身影阻止了小杏的命令,「公主,這是王帶回來的女奴,你私自處理,王會生氣的。」阿疤雄壯威武的身影護著月吻。小杏手一揮,「宮裡的事都是我在管,王兄才懶得理,況且王兄回來後每天都窩在菲菲的溫柔鄉里,哪裡還管得著這些,我說將她攆出去!」她眼一瞪阿疤,「你不服的話,到王兄那裡告我好了。」

    阿疤低下頭道:「不敢。」

    而月吻聽到小杏的話,她的心感到一陣淒苦,原來如此,他早就把她給忘了,他不把她送給別人算是遵守了他的承諾,但是他也沒必要來看她,她是生是死,與他是無關的。

    月吻早就流不出淚來了,只因為心中太苦太苦,反倒是流不出眼淚來。

    走了總是好的,她就當這只是一場幻夢,這場夢雖然痛苦,但是總是可以醒的,到時她還有日焰跟巴蘭,他們才是她生命中永恆不變的依靠。

    「請讓我走吧!有人在等我。」

    小杏看月吻滿面淒苦,原本生氣的俏臉怒焰降了一半,她嘟著嘴別過頭去,「誰教你勾引我晏之哥哥,害他被我王兄罰不能進宮來,要不然我也不會趕你出宮,都是你不好,是你自己找打。」

    按著她看到月吻美麗臉上印上了一個紅痕掌印,她咬咬下唇,隨便比比身邊的侍女,「你,還有你,幫她塗藥之後再送她離開。」說完後,她嗔視著月吻,摘下皓臂上的金手鐲遞給了月吻,她臉上略有羞愧的潮紅,「我……」

    小杏閉上了嘴,她這輩子從沒跟人道過歉;現在怎麼講得出口,她知道自己是不該打人,但是要不是為了月吻,晏之哥哥也不會不能進宮來看自己。

    她粗魯的把手鐲塞給月吻,「你出門在外一定很需要錢,這個手鐲太醜了,我不要這麼醜的東西,送給你好了。」說完後,她就頭也不回的走了,侍女也跟著她身後走了。

    月吻怔怔注視這個手鐲,這個手鐲精巧美麗,她忽地心裡有了主意,她抬頭向阿疤問道:「請問離黃土坡最近的城鎮在哪裡?」

    她知道日焰會在那裡等地,他們約定好的,日焰跟巴蘭一定會在那裡等她的。

    *                              *                              *

    一片淒涼的,初春的寒風瑟瑟的卷下樹木上凋敝的黃葉,小徑佈滿了落葉,夕陽悄悄的向西邊移去,滿天的餘暉映照著一片空寂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威之從心底生出不好的預感,這樣淒涼的景況,好像這裡從來都沒住過人似的。

    他不相信的推開雅捨小門。襄面空無一物,一床一幾上面乾乾淨淨,他一腳踢開立在他腳旁的小茶几,神情兇惡得像面對最殘暴的強盜,他吼得像天要塌下來,「來人啊!」

    數個侍女待在屋外兀自發抖,她們從末見過王發這樣的大脾氣,每個人都垂下頭,心裡怕得要命。

    「人呢?住在這裡的人呢?月吻到哪裡去了?」威之看到她們唯唯諾諾的表情,他的臉色變得更可怕,「你們全都啞了嗎?說話呀!」

    「公主……公主……把……」侍女們膽戰心驚,連話都說不完全。

    他大手一揮,不耐煩的跨步走了出去,橫衝直撞的闖進小杏的住處,「人呢?小杏,你把月吻安排到哪裡去了?」

    「王兄,你怎麼來了?」

    「我問你,你把月吻安排到哪裡去了,我為什麼都沒看到她的人影?」威之冷硬的表情充分說明了他的憤怒,他臉上的刻痕變深,黑眸中是熾熱燃燒的怒焰。

    小杏畏縮了一下,她從沒看過他生這麼大的氣,那一天她問起為什麼不讓晏之哥哥進宮來的那件事,他的表情雖然立即流露出不悅,但是也沒有像今天這樣的雷霆之怒。

    「我……我……」

    「怎樣?你把她安排到哪裡去了?說啊,哭哭啼啼的做什麼?」

    小杏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裡是強烈的怒焰,她怕了起來,也許今早自己該聽阿疤的話才對,而不是獨斷獨行的把月吻那女人趕走。

    威之抓起她的衣袖,用力的搖晃,那蠻力是他失控的前兆,「人呢?」從一切的跡象看來,他已經知道答案一定是他最可怕的惡夢。

    小杏被他嚇哭了,她眼眶合著可憐兮兮的淚水,「我聽說她是王兄的奴隸,既然是奴隸又不打發她去做事,而且又讓她住進宮裡。我覺得奇怪,但也不敢去動她,但是王兄一回來就丟著她不管,我以為王兄忘了有這個人的存在,所以……」

    「你打發她去做事!?她那麼嬌嬌弱弱的一個人,能做什麼事,你把她安排在哪裡,給我我            出來!」他咬牙切齒的說,「要你多管什麼閒事,我把她安置在怡園自有我的道理,她要是少了一塊肉,我就把你鞭一頓。」

    小杏淚漣漣,光是猜測她把月吻派出去做事他就這麼生氣,要是知道她把月吻趕出宮,王兄一定會氣得把她的頭扭斷。

    「她在哪裡              ?我自己去我            她。」威之又晃了她一下,強迫她說出答案。

    小杏的聲音細若蚊鳴,「她不在宮裡……」

    威之的眼昨變得冷漠得駭人,聲音溫柔得怕人,「你說什麼?該死,你再說一遍!」

    「王兄,我不是故意的,你又不理她。宮裡又不缺人,我看她不重要,就把她趕出去了。」她一邊哭一邊說,淚水和著話語貫穿了威之的意識。

    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月吻能走到哪裡去?而且她這一走,無異是海角天涯,兩人要再見面根本是難上加難,威之心裡的恐慌有如強烈的旋風,席捲了他內心所有的知覺,他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月吻了,看到眼前的小杏,這陣恐慌很快的就變成熊熊的怒火。

    「你把她給趕走了。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他怒得一舉打翻了桌上的東西,兩顆眼睛射出的怒焰足可置人於死地。

    「今天早上,是阿疤送她出去的。」

    威之頭一揚,「去把阿疤找來。愣在那裡做什麼?趕快去把他找來!」他呼喝身邊的一個侍女,那侍女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喚人。

    沒過多久,阿疤雄壯的身體已經站在房內,他一瞧裡面的情況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忍不住搖頭歎氣,威之早知如此,又百必當初對月吻不聞不問,現在才搞得這樣雞飛狗跳的有什麼用?

    「阿疤,月吻到哪裡去了?」

    阿疤原本想要說謊,但是看到威之一臉既著急又不知所措的狂怒表情,他猶豫了半天。

    到底該不該說呢?威之骨子裡是有點心疼月吻的,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對月吻著了迷,但是他這陰陽怪氣的脾氣對她好那麼一刻,然後就把她冷落個半天,把一個好好的女孩子家折磨得憔悴消瘦。

    有心人也都看得出那美麗的小姑娘家,一顆心全放在威之的身上,他對她笑一下,她就高興得像得到什麼天大的寶藏似的,他這樣對她冷冷淡淡的,她整個人就變得像個行屍走肉一般,情之一字,把人可傷得重了,自己實在沒理由看威之再這樣的折磨人。

    「不必我            了,她走遠了,她一直嚷著要我            個名叫巴蘭的男人,我把她送出宮後就跟地分開了,也不知道她往哪裡去了。」

    阿疤稍稍的撒了謊,其實也不算說謊,他只是沒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罷了,月吻這小姑娘的確有提到巴蘭這個人,他只是沒把巴蘭是她跟她妹妹的護衛這件事說出來而已。

    「備馬,我要出城去找她。」威之聽到阿疤的話後,整張臉沉了下來,怒焰隱藏在黑亮亮的眸子裡,他的雙手握成拳。

    阿疤立刻阻止他,「你瘋了嗎?威之。阿里一直在等待機會捅你一刀,你上次出去我就很不贊成,你這次最好不要再出宮了。」

    「我說備馬,我不管阿里那個人渣放下什麼話,我們之間總是要解決的。」威之頓了一下,眼光裡閃出烈焰,「且月吻是我的人,不論她原本是屬於誰的、她心裡有誰,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的人,我絕對不會放她走的!」

    這是他的真心話,他原本以為這種迷戀只是因為在營裡她是惟一的女人,但是他回宮後,在菲非那裡消磨了幾近十天,月吻的影子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還更加的清晰,他恨極了自己的感覺,他想,那女人一定用了某種東西迷惑了他,也許是她羞紅的笑靨,也許是她無邪的大眼,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月吻是他的奴隸,她只能一輩子待在他身邊,除非自己放她走,否則誰也不能奪走她,她是屬於他的。

    對,沒錯,她是屬於他的,那個名叫巴蘭的男人也不能把她給奪走。

    威之踏出步伐,阿疤隨侍在一旁,他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把月吻帶到威之的面前,當初他要是偷個懶,今天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但是在他心中卻也不禁暗中竊喜,他知道威之自從林娜的事後,對女人總是抱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現在威之這樣大發雷霆之怒,末嘗不是一件好事。

    天暗了下來,原本的美麗曠野在黑暗的粉飾下,變成相當的可怕,月吻揮去額上的汗水,內心害怕起來,這團黑暗看起來好怕人,她實在不該錯過剛才的宿頭,現在走回去也太晚了,更何況她也不喜歡那些人看她的眼光。

    她拉緊斗蓬,遮去晚風吹來的寒意,她縮瑟得發抖,孤零零的斜躺在大樹下。她好累也好餓,她閉上眼晴,想要略微休息一下。

    威之驅策著馬來到這裡,他找到這來實在都是阿疤的功勞,阿疤心不甘情不願的透露出月吻往哪個方向走,因為阿疤不希望他在宮外逗留太久,以免阿里逮到機會殺了他。

    當他生氣的質問阿疤為何在宮中不說出來時,阿疤哼了一聲的回答:「她跟在你身邊只有傷心流淚的份。你對她好一點又不會要了你的命,偏偏要這樣折磨人家,使一個漂亮的姑娘家消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真教人看不過去。」

    威之抿起嘴來,他不悅的瞪阿疤一眼,示意他閉嘴,阿疤理都不理的照樣說自己的話,「如果你不喜歡她,就放她一條生路,別硬把她給綁在身邊,如果真正喜歡她,就對她好一點,否則再被你這樣折磨下去,哪天你在菲非那裡消磨得厭了,想要回來看一看她,恐怕她人已經不在人間了。」

    威之的心莫名感到一股罪惡感,且隱隱的抽痛起來,他細聲問:「她瘦了嗎?」

    「哼!豈止是瘦了,只剩下一把骨頭了,人家小姑娘長得這樣美,想要她的人怕不排成一大列,想要疼愛她的人也一定多得很,偏偏碰到你這樣不知好歹的人,還不如把她送回那個叫作什麼巴蘭的人的身邊,再怎麼說任何人也總比你有情。」

    「住口!」威之惡狠狠的發起脾氣,月吻是屬於他的,任何人也奪不走,光是想到她躺在別的男人的懷裡都會讓他怒焰中燒。

    阿疤看威之臉上青筋突起,顯然是被自己剛才的話刺中了心窩,他按了按威之的手,「威之,你也知道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的事我一向不管,但是這個小姑娘明明是貴族之流的小姐,你把她當成了奴隸也就罷了,現在你又要了她,她是再也嫁不出去也不敢回家了,你要是再不對她好一點,難道你要教她去死嗎?」

    威之粗暴的回答:「不用你管這麼多閒事,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真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阿疤也不想多廢話,反正他能做的就是這樣了,威之這麼掘強,希望以後不要出什麼差錯,「好吧!隨便你了。」

    走了沒多久,威之就看到月吻細瘦的人影伏在一棵樹下睡覺,他糾結的心頓時鬆懈下來,但緊接著是狂暴的怒氣在他心中迴盪,她是屬於他的,任何人也奪不去,更別說那個名喚巴蘭的男人,他休想動到月吻的一根小指頭。

    月吻被無限小心的放在馬上,她意識得到那雙自己魂牽夢縈的大手輕輕拍撫著她,這雙大手的動作是今人屏息的溫柔,她睡意矇矓的睜開眼睛,口齒不清的低喚他的名字。

    威之心中的怒氣降了一大半,他臉上出現他本人從不願承認的奇異溫柔,「睡吧!我在這裡陪你。」

    月吻的神情轉為哀傷,她輕聲的喃語:「我又在作夢了,只有在夢裡,你才會對我這麼溫柔,我不知道我哪裡做錯了,你為什麼都不理我,我好痛苦,為什麼這一切都跟母后說得不一樣,她明明說愛是很甜蜜的,除了會有一些挫折之外,為什麼不是這樣……為什麼?」她令人心酸的喃語飄散在風中,淚水從她闔緊的雙眼中潸潸的流了出來。

    威之整顆心好似絞碎了一般,「噓!別說話,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你。」

    他拭去她皎白臉上的淚水,那晶瑩剔透的淚珠帶著透骨的寒意穿透了他的肌膚,直達他的內心深處,好像要告訴他,月吻對他的相思有多深、對他的情意有多濃。

    黑壓壓的夜,一位身材細瘦的男子在磨著劍,劍光發出銳利的光芒,他如材狼般的黑眸在黑夜裡閃出兇惡的星光,他傍著火光,一頭黑髮在暗影中沉沒。

    「他出宮了,還沒帶幾個護衛?這個消息正確嗎?」他一口白牙在火光的照耀下煞是好看。

    「絕對正確,阿里,不過我是冒著宮中察點的危險來的,這錢只能多不能少。」一個未滿成年的年輕男孩道。

    阿里笑盈盈的答道:「當然不會少。」話聲方落,他的劍已經架在男孩的額上,「不過我是花錢來買消息,可不是花錢來白白送死。」他笑容變得嗜血,連眼光都流露出殘暴之意,「你當我是二歲小孩,前兩天他才因為獵不到我而剛回宮,今天就帶著少數人馬出來,而且還專門挑讓我好下手的夜晚。這不是擺明有詐嗎?」

    阿里一頓,笑容的喜意並沒有傳達到眼睛裡去,「嘿嘿!你收了多少錢來出賣我呀?你這個小子。」

    年輕男孩發起抖來,他開始後悔跟阿里打交道了,「我沒騙你,阿里,宮裡大亂,王為了我            一個女的差點把整個宮殿給翻了,連小杏公主都差點挨鞭,那女的教公主給趕出宮,王氣得要命,立即叫人備馬,快馬加鞭的去找她了。」

    阿里的神情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這倒是奇了,威之這傢伙明明自從林娜之後就對女人擺明沒好氣,現在竟為了個女人這樣的大費周章,連命也不怕被我取了去。這女人到底長什麼樣子?」

    他最後一句話是朝那男孩問的,那男孩乖乖的回答:「沒見過,那女的一進宮就被打人冷宮,誰也沒見過她。」那男孩怯怯的望向頸上的那把亮得有點可怕的劍,「阿里。我說的是實話,你這把劍可不可以拿開了?」

    阿里笑了起來,他的笑聲歡暢動聽,「瞧你嚇得屁滾尿流,不用怕,人死了之後是什麼都不用怕的。」

    血跡沾上了那把亮劍,火光輝映下,劍身通紅,像是塗了胭脂一般,紅得那樣的炫目,也紅得那樣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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