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情 第九章
    在俞心慈睡著後,西門涯馬上進宮面聖,去找御醫,詢問他所憂慮的事。

    果然,他擔心的事情成真,俞心慈的確不適合懷孕,甚至有可能因此而提早結束性命。

    懷有身孕本就對母體是項沉重的負擔,更別提俞心慈算是一位病人。

    「大哥,你決定怎麼做?」西門揚憂心的問。

    西門涯沉著臉,不發一語,腦海裡淨是俞心慈那充滿母性光輝的燦爛笑容,她似乎很高興有這個孩子。

    「聽燕兒說,嫂子很開心,此刻正在幫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西門遙瞧兄長臉色愈來愈冷沉,心底益發不安,於是出聲提醒。

    「你們認為這孩子能出世嗎?」沉默許久的西門涯突然開口。

    「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西門揚緊張的問。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們已經喜歡上這位性子溫和、平易近人的嫂子,他們也捨不得嫂子受到任何傷害。

    西門涯再度沉默,半晌,喚來下人,命下人將藥煎熬好;片刻,熱呼呼的藥汁送來書房。

    「那是什麼藥?」西門遙直瞪著那烏黑藥汁,一股不祥的感覺油然而生。

    西門涯盯著藥碗許久,歎了口氣,「這事除了我外,誰也不敢做主吧。」殘害未出世孩兒的罪就由他來擔。

    西門揚臉色一變,「大哥!」難道那藥是……

    「只要心慈能夠活下來,不管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承受。」淡淡地丟下這句話,西門涯端著熱呼呼的藥汁離開。

    「二哥,那藥該不會是那個吧?」西門遙扭頭看向二哥。

    西門揚重重歎了一口氣,很不幸的,三弟猜測的跟他所想的一樣。

    此時,西門燕臉上漾著愉悅的笑容進入書房,她終於要當姑姑了。

    可當她進來後,見到二位兄長眉頭深鎖、憂心忡忡的樣子,覺得好奇怪,「你們要升格當叔叔了,不開心嗎?」

    西門揚、西門遙齊抬頭看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妹一眼,搖了搖頭,重歎口氣。

    「你們是怎麼回事?」瞧二位兄長不想說話,西門燕也懶得再問,她笑嘻嘻的道:「剛才我遇到大哥,他好體貼,親自要端藥給嫂子喝,如果我以後能夠嫁給像大哥這樣的體貼丈夫,不知道該有多好!」

    西門揚抬眼望著樂得暈陶陶的小妹,為她的天真感到悲哀。「如果你是嫁給大哥這種無情冷血的人,我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帶回來,解除你的痛苦。」

    西門燕是聰明的女子,再加上久掌西門府總管一職,精明的她很快就聽出二哥話中的不對勁。「二哥,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

    西門遙點點頭,看著已想通的妹子,「是去胎藥。」

    西門燕震駭得瞪大圓眸,無法置信兄長會做出這種嚇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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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心慈臉上帶著愉悅的微笑,縫製著孩子出生後要穿的衣裳。

    她從來沒想過會有當母親的一天,而孩子的父親還是她心儀的男人,想到這兒,她臉上的微笑更加甜蜜。

    當西門涯端著藥進來時,見到的就是她充滿母性慈愛的笑容,她臉上所散發出的耀眼光輝,讓他幾乎無法逼視她,他痛恨自己為何要下這種無情的決定!

    聽到開門聲響,俞心慈拾起頭,見是西門涯,連忙放下手邊的工作,起身迎上前去,「涯。」

    西門涯對她笑了笑,「來,乖乖的把這藥給喝了。」他的心正在淌血,若是能夠的話,他絕不會傷她一分一毫,但為了能讓她活下去,逼得他不得不做出殘酷的決定。

    若不是懷有身孕,俞心慈真的會開心得跳起來,他的丈夫如此體貼她。

    也不問這是什麼藥,俞心慈接下他手上的碗,便要將它喝下。

    西門涯面無表情,冷眼看著她喝藥,他握緊雙拳,克制心裡的衝動,並不打算在最後的時刻改變自己所下的無情決定。

    是他造的孽,就該由他親手解決。

    她永遠不會知道,當他聽到大夫說她有孕時,他有多麼的後悔,若他能夠小心點,能夠按捺得住對她的情狂,就不會有今天這事的發生。

    「嫂子,不要喝。」西門燕突然衝了進來,一手揮掉俞心慈手上的藥碗,氣怒攻心的破口大罵:「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孩子是無辜的,你憑什麼扼殺孩子的性命?我怎麼也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的冷酷無情!」

    西門涯沉下眼,「沒你的事,出去。」

    西門燕縮了縮肩膀,有些害怕,不過仍挺直腰桿,面對兄長駭人的氣勢。

    俞心慈聽出不對勁,拉住小姑的手,急切的問:「燕兒,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西門燕難過的看著她,不知道該如何啟齒對她說明。

    從小姑不敢言明的難過態度,再加上她剛剛嚷嚷的話語,聰穎的俞心慈頓時瞭解其意。

    她身子顫抖得如風中落葉,抬起眸子,盯著西門涯冷峻無任何表情的臉龐,突

    然間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燕兒說的是真的嗎?你不打算要我們的孩子?」

    西門涯僅是遲疑了一下,便點頭承認。「他不該來。」

    俞心慈感到她熱呼呼的心正逐漸冷卻,慢慢變得冰冷起來,要殺害她孩子的竟然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

    「我要這孩子。」她的聲音不再如黃鶯般悅耳,尖銳得像是喉嚨受了傷。

    「不,我不會讓他留下來。」他搖頭拒絕,做下這種決定,她不會知道他的心有多麼難受、痛苦。「心慈,如果你真的愛我,就答應我。」

    「我就是因為愛你,才會要生下這孩子呀。」俞心慈失控大喊,淚水再也不受控制的滑落臉龐,「我再活也沒有多久,再也無法伺候你,可這孩子他可以代我陪伴你。這孩子的到來證明著我曾來到這世上的事實,我求你,讓我生下他好嗎?」

    俞心慈的一番請求話語,讓西門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一旁的西門燕則是紅了眼眶。

    西門涯直直望著眼前纖弱的小妻子,他無法想像她贏弱的身子怎麼懷有他的骨血?

    硬咬著牙,他做了殘忍的決定,「不行,這賭注攸關你的性命,我沒有籌碼可以賭。」

    「涯!」

    「來人……」

    「大哥且慢。」西門燕出聲喚住兄長。「別這麼急切的逼迫嫂子,她會承受不住的。」

    「燕兒,不關你的事,出去。」西門涯臉色冷凝的趕人。若動作再遲些,他擔心她的身子會承受不住,最後會落得一屍兩命的下場。

    不管兄長傷人的話有多麼無情,西門燕不贊同的搖頭,「她是我嫂子,怎麼會不關我的事?再說……由我來勸吧。」瞧見兄長冷冽無情的眼神,她聰明的改了口,試圖以拖延術來應付兄長。

    西門涯目光揚起一抹疑問的看向西門燕,他這小妹一向古靈精怪,滿肚子壞水,她想做什麼呢?

    目光再移向臉色蒼白、身子發抖個不停的俞心慈,一股無法言喻的疼自他的胸口泛了開來,最後點頭答應。

    「我只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

    「我會在這段時間說服嫂子的。」

    西門涯沒再說話,深深的看了一眼俞心慈後,毅然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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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兒,我……」

    西門燕以食指點住俞心慈的唇,以眼神要她先閉嘴,有事待會兒再說。

    俞心慈明白西門燕的意思,住口不語。西門涯應該還沒走遠吧?

    過了一會兒,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不消片刻,來者已來到屋前。

    「嫂子,燕兒在裡頭嗎?」西門揚緊張的問道。他們很怕小妹鹵莽,會和兄長起爭執。

    「你們進來吧。」抹去臉上的淚痕,俞心慈說道。

    西門揚、西門遙推門而人,見西門燕正扶著俞心慈坐下來。

    「我們剛才來的時候,有看見大哥,他的臉色很難看。」西門遙道。瞧嫂子安然無事,應該是小妹成功的阻擋兄長殘酷的決定了。

    俞心慈咬了咬下唇,突然起身朝他們一跪,「求求你們,救救這個孩子。」

    西門燕急忙將俞心慈扶起來,「嫂子,我們也想救,但我瞧大哥是鐵了心,這事咱們恐怕很難幫你。」

    「不,我一定要生下這孩子。」俞心慈語氣堅定,無人可撼動。

    「可是……」西門遙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俞心慈看著他們,突然道:「這孩子是我唯一可以留給涯的,就算犧牲我的生命,我也心甘情願,我愛涯呀!」

    聞言,西門揚三人為之動容,心中起了一股就算要和兄長撕破臉也無懼的勇氣。

    「好吧,嫂子,我們就幫你這一次,我們是他的親手足,大哥總不會對我們怎麼樣吧!」

    「不,我不要你們跟涯翻臉成仇,我只要你們當作沒有我這個人的存在。」俞心慈已經有了主意,她絕不能因為她的關係,讓西門涯失去手足親情,他需要他們的照顧。

    「嫂子,難不成你有了主意?」

    俞心慈點頭,「我要回俞府。」

    「回去能解決問題嗎?」

    「我有把握說服我爹讓我生下孩子。」俞心慈看了他們一眼,又道:「寶兒是我的丫鬟,我走後她便可以回去俞府,就算涯想治寶兒的罪,也絕對無法怪罪寶兒,而且我還會請娘娘護著寶兒,所以我要先請寶兒回俞府一趟,讓她搬救兵來帶我走。」

    「不成的,若和大哥硬碰硬,那只會更加堅定大哥的決心。」西門揚不贊同的道。

    「我懂,我並沒有要跟涯硬對上的意思,我是想趁著子時離開這兒,回去俞府。」

    西門揚頓時懂得俞心慈的意思,「你是要我們假裝沒看見你溜走?」

    俞心慈點點頭,「不要因為我而影響到你們的手足之情,涯其實是位重情義的男人。」

    西門燕再也無法忍住淚水,抱住俞心慈痛哭出聲,「嫂子,我捨不得你。」

    可恨,為什麼善良的嫂子壽命是這麼的短,難道真應了那句「紅顏薄命」嗎?

    俞心慈回抱哭得泣不成聲的西門燕,她也捨不得他們,只是為了孩子,她不得不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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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晚膳時候,西門涯仍舊待在書房,不曾踏出一步。

    獨自一人在主屋的俞心慈,望著一桌子的精緻佳餚,整顆心糾結得好痛。

    這半年多來,他不管多忙,都一定會過來陪她,而今晚沒有他的陪伴,她覺得好落寞、好難受。

    輕歎口氣,她喚來下人將菜餚撤下,她根本連一丁點胃口也沒有。

    抬起頭,水亮的眸子看了屋內一圈,這裡充滿了和他的歡笑,她不想離開。

    淚水撲簌簌的直落,俞心慈再也按捺不住想見他的念頭,起身離開主屋,往書房走去。

    今日一別,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就讓她見他最後一面吧。

    來到書房,她敲了敲門,待他出聲後,她才推開房門進去。

    西門涯一見到來者是俞心慈,陰沉的臉色飛掠過一抹心痛的柔情。

    他知道她來這兒是要做什麼,可他卻只能端著無情的面孔回應她。

    俞心慈水亮的瞳眸承載著濃濃的心疼,直勾勾的望著西門涯。和他爭吵絕對不是她所願,她想一輩子在他身邊陪伴著他、照顧著他,默默愛著他。

    「你想通了?」無情的話語進出薄唇。天曉得他是花了多少的自制力,才能忍住將她擁入懷中憐惜的衝動。

    他怕再不開口說話,會陷入她那一雙柔情似水的秋瞳中。

    他寧可她恨他,也不願意她以悲傷卻又充滿溫柔的眼神看著他,那會讓他心軟,而此刻他最不能做的就是軟下心腸。

    「一定……一定要失去孩子嗎?」忍住悲傷,她試圖淡然的反問。

    「我不需要孩子。」屏住氣息,西門涯故意不看因為他的一句話而臉色倏地蒼白的俞心慈,冷著語氣繼續說:「若不是如此,我爹又怎麼會背著我私訂三樁婚事。」

    知道他所言不假,俞心慈仍心存一絲企盼,「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西門涯咬緊牙關,以點頭回答。

    俞心慈閉起眼,深吸口氣,極力將欲奪眶而出的淚水嚥下去。

    論心痛,他絕不會亞於她,這孩子是他們兩人的結晶,但為了保有她的命,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俞心慈緩緩睜開眼睛,迎向他無情冷酷的俊顏,移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寬厚的手,貼在她仍平坦的小腹,語氣輕柔的道:「這是我們的孩子,你不要嗎?」

    西門涯全身一震,明知道這孩子尚未成形,可他卻有股錯覺,透過手掌,他感覺到她肚子裡的孩子在要求他別狠下心腸不要他!

    抬起訝異的眸子,他看著她充滿母性光輝的堅強臉龐,頓時他心軟了。

    如果能夠,他當然希望擁有他們倆的孩子,能夠陪著孩子長大成人。

    見他一句話也不說,她猜不出他的想法,柔聲喚道:「涯。」

    她的叫喚令西門涯的心驟然狂跳,意識到自個兒在做什麼,他連忙抽回手,如避蛇蠍猛獸的退後數步。

    「我再重複一次,我不需要孩子。」話說的同時,他感到一股寒意自腳底往上竄,她肚子裡的生命無情的提醒著他,她的生命會提早結束的可能性。

    他的拒絕令她的心狠狠揪緊,過了好一會兒,她怎麼也掩飾不了痛苦的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想為你做些事,而這孩子是我唯一能幫你做的。」她試圖說服他,因為她真的不想離開他。

    她的話讓他十分感動,但是,他絕對不能夠心軟,讓她懷有身孕,已經是他這輩子鑄下最大的錯誤,他不能一錯再錯下去了。

    「如果你真的想為我做什麼,那就把孩子拿掉。」他堅持他的立場。

    他一次又一次的無情話語,如利刃般的一刀一刀往她胸口深深刺入,讓她再也無法堅強、再也無法冷靜面對他,晶瑩的淚珠一串串地滑落粉頰,沾濕衣襟。

    「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作抉擇?要把我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心慈!」看著她痛不欲生,他也難受。

    她抬起頭,直直地瞪著他,「你以為孩子拿掉後,我就能活嗎?我告訴你,不可能的!就算我活了,我的心也死了,你要一個行屍走肉,不會哭、不會笑的妻子嗎?」

    「我……」他想上前拭去她臉上的淚珠,想將她擁入懷中疼惜,可他不能,絕對不能!他板起面孔,冷冷的道:「我要的。」

    聞言,俞心慈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西門涯看著她:心腸頓軟,語氣低柔的道:「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那你認為下個孩子還會是這一個嗎?」她撫摸著肚子。

    「是或不是對我而言都沒差,我只要你。」當他的生命中沒有了她,那孩子的存在又有何意義?

    多麼冷酷卻又讓人傷心的回答,俞心慈覺得自己的心碎了,再也無法拼湊完全,說到底,他就是不顧她的意願,逕自做下他認為對的事情。

    「你會後悔的。」像是沒意識地,她喃喃地說出口。

    「我不會。」沒有這孩子後,他會用更多的愛來補償她心裡的傷口,不會留下疤痕的。

    俞心慈搖了搖頭,她心已冷呀!

    此時,西門燕慌慌張張的衝入書房,當她一踏入,就感到屋裡充滿了令人想哭的哀傷氣氛。

    「嫂子。」她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俞心慈,「你沒事吧?」她聽到下人說她晚膳一口未吃,趕忙過去主屋,見她不在屋裡,便猜想她會過來找兄長。

    俞心慈沒說話,臉色蒼白得接近透明,雙眸毫無焦距,不知落在何方,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可憐模樣。

    西門燕擔心的看著俞心慈,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俞心慈緊緊抓住西門燕的手腕,聲音接近破碎的道:「扶我回去。」

    西門燕點點頭,扶著俞心慈離開,才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西門涯冷淡的話語。

    「燕兒,我已經給你時間了。」

    話雖是說給西門燕聽,實際上是在提醒俞心慈,他仍堅持。

    俞心慈的心狠狠地被擊了一拳,她硬忍著痛楚,緊拉著西門燕離開。

    她怕再不走,待會兒會沒力氣走出去。

    西門涯看著她纖細顫抖的背影,除了心痛還是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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