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白浪滔天,一支由四艘武裝商船和十幾艘運輸船組成的龐大船隊浩浩蕩蕩的從澳大利亞駛向遠東的安南。[閱讀文字版,請上]
船隊懸掛著法國國旗,艦首的撞角顯示出它曾經是一艘軍艦,擔任護衛的幾艘武裝商船確實是由法國海軍的退役巡洋艦改造的,說是改造,也不過是艙房加大了一些儲物空間而已,艦上的六門威風凜凜的二百八十毫米主炮和十幾門速射炮,顯示著自己曾經威震四海的輝煌歷史。
十幾艘運輸船也都擁有一定的武裝,大部分都是安裝了一百二十毫米口徑的速射炮。這樣的一支武裝商船別說是普通的海盜,即使是一般小國家的艦隊恐怕也不是對手。但是艦上的人卻清清楚楚的知道,這樣一支船隊,事實上像是個拿著一把的嬰兒,空有個嚇人的樣子罷了。
這麼張狂的一支船隊隸屬於一家法國的公司,它註冊在上海的法租界,註冊的法人就是雷納。
這支船隊從出了澳大利亞就一路奔向法國在遠東最重要的殖民地——安南,而這一路,船隊受盡個沿途各國的禮遇。從澳大利亞行來,一路上基本上不是英國的殖民地就是法國的殖民地,船隊屬於「雷納洋行」的澳大利亞分號,還有兩千名的澳大利亞水手,船隊的負責人也是個退役的英**官,而澳大利亞和英國的關係簡直是好的蜜裡調油,現在澳大利亞雖然已經獨立三年了,但是依然是把英國國王作為自己國家的元首,在英國人看來,澳大利亞還是一個由盎格魯撒克遜同胞組成的殖民地。而法國殖民地就更不用說了,現在船隊掛著的就是法國國旗,雷納身上又帶著法國駐澳大利亞領事的親筆信,自然是受到高規格的禮遇。
船的名字則是非常中國化地。雷納坐的是最大一艘武裝商船,名字叫做「鄭和」號。
雷納穿著一件寬大的阿拉伯風格的袍子,頭上裹著毛巾以對抗夏天中午海上熾熱的陽光,而他的對面則是一個穿著英國海軍少校軍服的中年男人。
雷納看他穿的十分周正,連衣服最上面的扣子都扣的嚴實,汗水順著額頭、脖子往下流,白色地襯衣領子被染成了淡黃色,不由得有些好笑:「我親愛的羅格,你已經不是英國現役軍官了,有必要對自己這麼的苛刻嗎?你們英國人是不是都這樣的死板。」
雷納在澳大利亞呆了一年多。英語也算是勉強過關了。
羅格看看他,依然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海面。【要找最新章節?就上】
一個中國面孔的人送來了一盤西瓜,鮮紅欲滴的瓜瓤上面嵌著黑色的瓜籽,看得出來,這個西瓜是用冰鎮過地,瓜皮上掛著晶瑩的水滴。
「謝謝你,周,你們中國人真是太周到了!」雷納滿意的笑了笑。對送西瓜的人表示了謝意。
羅格也不客氣,自己拿起一塊西瓜,不過他的吃相很文雅,很有點英國紳士的風度,相比之下,雷納則就有些不拘形跡,絲毫看不出他曾經是個神職人員。
雷納看著艦首劃出的白色浪花,看著前面煙囪裡冒出的滾滾白煙,不禁有些陶醉了:「羅格,你覺得我們的艦隊夠不夠雄壯?有沒有點納爾遜當年的風範。」
羅格沒好氣地打斷了雷納的遐思:「這樣的一支船隊。我給他地定義是對付幾個漁民還湊合,如果碰見哪怕世界上最爛的海軍,即使是一支海盜船隊。都可能讓我們全軍覆沒。」
「羅格,你太小看我們了吧?這些大炮難道是假的,只要我們一開火,砰,那些該死的海盜所乘坐的小船就會四分五裂。」雷納笑呵呵的道,右手由拳著變為張開,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羅格掏出一塊洗的雪白的手帕,擦擦嘴,不屑的道:「大班先生,您覺得我們地大炮會起什麼作用呢?咱們的炮手能命中敵人的船嗎?如果敵人的船比大不列顛還要大的話。他們也許可以擊中,遺憾的是,世界上沒有那麼大的靶子。」
羅格地不屑一顧是有理由地,這支船隊的人員組成太成問題了,船員水手一部分是由招募地澳大利亞水手組成,可是這些人之會操作商船,對於武器的使用很不精通。而構成船隊主力的是五千中國籍水兵。不過這些人在一年前還是步兵,屬於剛剛上船的旱鴨子。玩步槍還湊合,在陸地上也許他們算是一支精兵,可是到了海裡,就是一群昏頭轉向的傢伙,儘管也學習過怎麼打炮,可是操炮的技術實在是有限,而澳大利亞也沒有足夠讓他們練習的炮彈。
這麼龐大的一支船隊,二百八十毫米口徑的炮彈只有可憐的三百五十發,也就是說二十多門主炮十幾次齊射過後,就沒有炮彈了。
這次的行動對外的名義是運送一批鐵礦石給日本,實際上是接到了莊虎臣的密令,將在澳大利亞的七千人全部調集到安南的金蘭灣和海防,另外把「雷納洋行」屬下的所有武裝商船和運輸船也全部送到安南。
雷納接到這個指令,就立刻起航,兩千名洋人水手和五千甘軍士兵全部隨船前往安南。這些甘軍士兵說實話,相對於海軍這個稱號實在有些不稱職,只能算是船上的陸軍而已,在澳大利亞訓練了一年,也不過就是坐船不暈船罷了,開船的技術就很一般,艦炮就更打不準了。
炮手的技術是靠炮彈操練出來的,日本海軍的炮手在開戰前一個月打出的炮彈足足頂的上他們平時三年的,結果一個月的緊急訓練以後,炮彈的命中率居然提高了三倍,達到了西方海軍的普遍水平,十發炮彈基本上可以命中三發。而在出發前的測試中,甘軍的炮手能達到一百發命中三發就算不錯了,這還是在風平浪靜地時候,如果在風急浪高的氣候條件下。命中靶船的可能性和買彩票中頭獎基本上差不多。
但是這個也不能怪這些甘軍士兵,他們在澳大利亞就沒打過幾炮,商社擁有海上武裝,這個是英國的慣例,澳大利亞作為英國殖民地多年,這個規矩一直沒改過,但是商社的武裝商船要是天天進行軍事訓練,尤其是在海上進行炮兵實彈射擊,那就會引起政府的注意了,會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況且二百八十毫米主炮的一發炮彈就要幾百兩銀子。訓練的時候聽個響就沒了,雷納確實有些捨不得。
雷納看著一本正經的羅格,笑了笑道:「羅格先生,我們地任務就是去金蘭灣,我聽說那裡有無數的漂亮女人,只有女人和美酒才能消除旅途的疲勞。」
羅格撇著嘴,譏誚的笑道:「大班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似乎原本是個神父啊。」
雷納的臉頓時就憋的通紅,臉上的酒刺疙瘩鮮艷欲滴,過了半晌,他自嘲地笑道:「這種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上帝也會原諒的。」說罷,他站在艦首,大叫一聲:「前進,目標金蘭灣!向漂亮姑娘和美酒衝鋒!」
在水手們的一片哄笑聲中,排水量五千八百噸的「鄭和」號朝著安南的方向堅決的駛去。平靜。一所木結構的日本式建築離路邊足足有上百米遠,還是能聽見外面地喧鬧聲。
這裡是伊籐博文的寓所,此刻這個以「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聞名的風流首相,也沒有了平日地那種氣定神閒,今天他的身邊也沒有平日須臾不可離開左右的和服侍女。\
伊籐博文雙膝盤起,嚴襟危坐,對面坐著的則是犬養毅和山縣有朋、小村壽太郎。
山縣有朋的膝蓋上放著他那柄鑲滿寶石的手杖,這個手杖在日本是鼎鼎有名的,曾經有一次御前會議的時候,明治天皇打起了瞌睡,山縣有朋毫不客氣的拿手杖捅了昏昏欲的天皇。要知道,自打甲午年以後。天皇已經不再是那個可有可無,連日本不少老百姓都不知道日本還有這麼一號地人物了,現在學校裡都擺著天皇的照片,天皇已經真的成為日本的最高統治者,而山縣有朋竟然就敢拿手杖捅他,可見這位明治維新的元老有多高的威望。
但是山縣有朋清�尷瑭y上陰雲籠罩,他一躬到地。語氣沉痛地對伊籐博文道:「首相大人。現在是皇國萬分危急地時刻,您要出來主持大局啊。」
伊籐博文也是滿臉的為難之色:「山縣大人。您作為大本營地統帥,做的沒有絲毫的錯誤,即使是我去做,也不可能比您做的更好了,日本國力如此,您已經盡力了。」
山縣有朋苦澀的搖頭道:「首相大人,現在不是我盡力不盡力的問題,而是我們必須勝利,而且是盡快的勝利,法國人給咱們的那筆貸款又快用完了,國民已經捐了好幾次的錢了,國家實在已經拿不出錢了。現在民怨沸騰,紛紛指責政府和軍隊無能,要求撤換海軍司令東鄉平八郎,說他損失軍艦,勞民傷財而沒有收到任何效果。」
「八嘎,撤掉東鄉平八郎,那麼用誰接替他?」伊籐博文勃然大怒。
「國會議員提議用伊東佑亨代替東鄉平八郎,說伊東佑亨在日清戰爭的時候,消滅過清國的艦隊,用他作聯合艦隊的司令最合適。」
伊籐博文不屑的道:「伊東佑亨?當年如果他的對手不是從來不知道海軍是什麼的丁汝昌,而是任何一個高明的將軍,他就已經是帝國的罪人了!清國的海軍是他消滅的嗎?消滅清國海軍的是陸軍!我當年為什麼派軍令部長樺山咨紀去督戰?就是這個伊東佑亨畏敵如虎,被清國地定遠和鎮遠嚇破了膽!讓他去當聯合艦隊的司令?簡直是開玩笑!」
外面傳來一陣陣的口號聲,隱隱約約的,聽的不是很真切,外相小村壽太郎苦笑著道:「不知道又有哪個將軍或者是部長要倒霉了,怎麼帝國有這麼多瘋狂的傻瓜。=小說首發==」
伊籐博文和山縣有朋同時瞪了他一眼。嚇的這位外相一縮脖子,不敢說話了,日本過於亢奮的民族情緒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幾位明治維新的元老。
伊籐博文看看小村壽太郎道:「你不是和美國總統是哈佛地校友嗎?據說你們在學校的時候就有不錯的交情,能不能讓他出面調停。」
「調停?首相大人是說要和俄國休戰?」小村壽太郎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了。
「是啊,你覺得帝國還有能力打下去嗎?」
山縣有朋瞪大了眼睛,虎視眈眈的看著伊籐博文:「首相大人,我們的海軍把俄國艦隊封鎖在港口裡,我們的陸軍也在節節勝利,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去乞求敵人。和他們議和?國人會怎麼看我們?我們都會被當做露探,被那些瘋狂地傢伙殺死的!」
「首相大人,議和的不可能的,美國會同意出面調停的,可是俄國人是絕對不會這樣就輕易罷手的,彼得堡出來的情報,沙皇正在召集他的波羅的海艦隊,而俄國的宮廷裡除了一個已經失去權力地維特伯爵以外。其他人都在叫囂著消滅我們,而現在的遠東總督阿列克賽耶夫和遠東總司令庫洛帕特金也向沙皇報告,說是要消滅我們的艦隊,殺進東京,活捉天皇陛下,俄國充斥著瘋狂地傢伙,沙皇絲毫沒有結束戰爭的意思。美國雖然很富裕,但是美國對於世界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小了。」小村壽太郎無奈的道。
山縣有朋苦笑道:「俄國的瘋子都在彼得堡的宮廷裡,而我們日本的瘋子則在民間,俄國宮廷的瘋子可以輕易的決定普通百姓的死活。而日本地老百姓則可以決定我們的死活,真是瘋狂的世界,為什麼最近這麼多的報刊都在和政府為難呢?」
最近的報紙確實有些奇怪了。日本的報紙紛紛披露所謂節節勝利的聯合艦隊,實際上沒有給俄國人造成什麼真正地打擊,而自己卻損失慘重,國會議員們叫囂著要撤掉無能地東鄉平八郎和秋山真之,換日清戰爭時候的聯合艦隊司令伊東佑亨來接替。
而西方地報紙,則是異口同聲的鼓吹,俄國被日軍重創,白種人已經被黃種人打敗了,沙皇的臉上實在是掛不住了,波羅的海艦隊緊急動員。就打算把補給準備充足就遠征東方,給黃皮猴子一個深刻的教訓。
日本的報刊除了要求換掉東鄉平八郎和秋山真之以外,還出人意料的在算著日軍和俄軍的實力對比,並且告訴國民,俄國人對黃種人是如何的痛恨,和俄國和解是個不可能的事情,這些文章和那些狂熱的吆喝要殺進彼得堡的叫囂聲彼此呼應。最後竟然匯合成了同一種聲音:和清國聯合。打擊俄國人!
大本營的最初計劃是絕對不可以讓中國參與戰爭,因為一旦中國參與進來。那麼如果戰勝了俄國,日本將無法獲得在滿洲的利益,起碼是不能獨霸了,這個讓大本營無法接受,現在情況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日本民間和反對黨異口同聲的要求和清國聯手,確實太出乎伊籐博、文山縣有朋這些人的意料之外了。
「首相大人,現在我們唯一的出路是和清國聯合,我們的軍費已經枯竭了,前線的補給即將斷絕,聯合艦隊每門炮只有不到一百五十發的炮彈,三百零五毫米主炮,每門炮只有不足三十發的炮彈,如果再得不到補給,聯合艦隊將成為一支沒有任何戰鬥力的艦隊,我們在英國賣的戰爭債券也因為這些負面的報道,變的無人問津,現在我們全靠那筆法國人的貸款支撐著戰爭。」小村壽太郎神色黯然的道。
「法國人和俄國人是盟友,為什麼會借那麼大的一筆錢給我們呢?」伊籐博文有些納悶。
「首相大人,已經打聽清楚了,那家法國商社,實際上的後台老闆是清國的甘肅巡撫莊虎臣。」
「哦,是他?一個清國的地方實力派借給我們這麼多的錢?看來清國的富裕是超過我們的想像了啊!當年只要了兩億兩的賠款,還是要的太少了,是我的錯啊!」伊籐博文看著窗外道,似乎在想著什麼。
「這個莊虎臣對帝國很不友好,這次為什麼會平白無故的借這麼多錢給我們?一千萬金元啊!」山縣有朋也不明白了。
伊籐博文看看一直不說話的犬養毅,微笑著道:「犬養君,你是否能去一趟清國呢?拜訪一下這個莊虎臣,爭取他出兵幫助我們?據我所知,他和我們一樣,也是英國人的盟友。」
犬養毅苦著臉道:「首相大人,我曾經派過宮崎滔天去甘肅和他談過,這個人很頑固的,而且對帝國的態度很不友好,在娘子關的時候,他對帝**隊的態度和對西洋人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我想,我很難說服他。」
伊籐博文頗為玩味的笑了笑道:「犬養君,你放心的去吧,我相信你可以說服這個莊虎臣,我已經知道他的用意了!政客哪裡有什麼敵人、朋友?現在我們需要他的軍隊和金錢,同樣,我敢肯定,他也需要帝國的幫助。」
一屋人疑惑不解的看著似乎胸有成竹的伊籐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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