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朱顏改 試 第十二章 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龍承霄造訪將軍府的次數漸漸規律起來,基本上是每隔三、四天來一次,只是他每次來都不事先打招呼,朱顏不是宮裡的女子,會日日坐在房中等他,所以有時還是會讓龍承霄撲了個空,但是他也不惱,有時便和殷佑然說說話,甚至也就在她屋裡看書等她,橫豎朱顏在吃晚飯前是一定會回府的,她那樣靈性的女子,怎能當真用金屋藏嬌的法子拘住她?

    朱顏端起白小憐親自端來的淨身湯,含笑一飲而盡,她倆也算是心照不宣了,白小憐也再無第一次送湯來的尷尬。想想每次龍承霄來,都是說不盡的濃情蜜意,只是第二天醒來時卻永遠見不著他的人影,而跟著就會再來上一碗這勞什子的淨身湯!真是諷刺到家了。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女人哭著喊著要得到皇帝的寵愛,那樣險惡的地方,有什麼值得嚮往的?

    年關將至,宮裡的慶典活動一定很多,就連殷佑然也三天兩頭的被召到太后宮裡。殷震霆和白鋒寒的師父帶著他倆到什麼山裡練功去了,說是會在過年前趕回來。白小憐也開始大肆採購過年的一應物品,下人們忙著打掃庭院,修葺破舊。整個將軍府上下估計也只有朱顏這一個大閒人了!

    既然昨晚龍承霄已經來過,說明這幾天她就可以逍遙自在了,朱顏側著頭想,「錦心,這京城可還有什麼好玩的去處?」城中主要的街市早已被她逛遍,在南陽時,她好歹還是要見客的,也能消磨時光,而這蓮苑中的生活,平靜到連她這樣心性淡泊之人也快要悶壞了。

    「西山上的臘梅應該都開了吧,小姐要不要去看看?」一兩個月的相處,錦心也漸漸摸清了朱顏的喜好,知她不但愛花而且懂花,西山的臘梅也是京城勝景,小姐一定會喜歡的。

    果然,朱顏眼中露出嚮往,「那還等什麼?」

    西山玉骨峰

    江北不如南地暖,江南好斷北人腸。胭脂桃頰梨花粉,共作寒梅一面妝。

    「這裡真美!」朱顏整個人都沉浸在這滿山清冷卻馥郁的香氣中,「以前我只知道梅花孤單、淒清,卻沒想到也會有這開遍山野的壯麗。」以前在南陽時,她的房裡也常常供有梅花,連暗香樓的名字也是暗合梅花之意,但也不過是廊下後院種的幾株老梅,並沒見過這漫山遍野儘是梅花的奇景。

    「小姐,您注意腳下!」終究是山路,錦心有些不放心。

    「沒事,我扶著小姐呢!」碧環也是一臉興奮的東張西望。

    京城中多風雅之士,朱顏主僕並不是唯一的賞梅人,窄窄的石板路上不時有人經過,皆身著顏色鮮艷的厚實冬衣,映著那淺黃色的梅花和片片殘雪,分外好看。

    「小姐,您比那梅花還好看呢!」碧環盯著朱顏的臉,突然就冒出一句。

    「這件大紅的鶴羽氅襯得您皮膚更白了,竟像是那畫兒上的人!」錦心也跟著附和,「平日小姐的衣裳都太素了些,倒是應該多穿些紅色。」

    朱顏淡笑,「人怎麼可能比這梅花更美,人始終是要裝扮,怎及梅花之美,渾然天成。」

    「小姐,小姐!」碧環又找到新鮮事情,「前面好多人哦,我們去看看!」

    朱顏素來喜靜,但卻不忍拂了碧環的興致,當下點頭,「好,那就過去吧。」

    山腰上有一座重簷八角涼亭,每個角上各懸銅鐘一枚,亭上題有「疏影「二字,朱顏想起了暗香樓,倒與這疏影亭成了一對,不禁莞爾,忽然覺得一座青樓竟以梅花自比,真要氣殺這花中�壎P了。

    只見這疏影亭裡有一男子身著天青色長袍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背對了朱顏這一面的人群,雖看不清臉面,可單看那背影也讓人不禁要讚歎一聲「英姿秀挺。」他的四周圍了幾個年輕男子,皆身著錦裘,一望便知是京中的富家子弟。可惜這些樣貌不俗的男子卻都表情奇特,或是雙眉緊鎖,或是呆呆發怔。

    碧環靈活,三兩下就打聽出了情況,原來這疏影亭是玉骨峰上觀梅最佳之處,可這幾個富家公子卻強行佔了亭子,在裡面猜起謎語來,也不讓別人進亭。他們都是有權有勢的,旁人也都敢怒不敢言。後來那穿天青色長袍的公子來了,便說要跟他們比試,若是他贏了,就得讓出疏影亭。那幾個人一向是傲氣十足的,當下應允,卻不料這人三兩下就猜出了他們所有的謎語,現在輪到他給謎面,倒把那些公子哥兒給難住了。

    「各位兄台,已經快要一炷香的功夫了,還沒有想出來麼?」這男子聲音溫和清雅,聽在朱顏耳中卻彷彿似曾相識。眾人聽了一陣哄笑,顯是都指望這公子獲勝,好殺殺那幾個人的威風。

    站著的一名身著藍色錦袍外罩紫貂皮大氅的男子突然跺了跺腳,走到台階上向外揚聲道:「各位,你們中誰要是能替我等猜出這個謎語,本公子賞銀十兩!」

    此言一出,頓時有人躍躍欲試,嚷道,「再將那謎面說一遍!」

    錦心低聲鄙夷道,「怎麼有這種人,為了點銀子,臉都不要了!那公子可是為了大家才去斗謎的!」

    那出題的男子倒是不以為忤,徐徐立起走到亭前,只見他形容優雅,一雙星目看向別人的時候,讓人感覺宛若春風拂面,有好似流水潺潺,竟是上次在街市上為朱顏追回錢袋之人。他顯然是一眼看到了朱顏,朝她微一頷首,即抱拳向眾人道,「在下與這幾位公子約定,謎面中需有梅花的『梅』字,在下剛才出的題目是:梅花無言自凋零,打一字。」

    「小姐,這位公子您認識嗎?」錦心低低的問。

    「一面之緣。」朱顏一笑。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也不管是否要相助那幾個人,卻也都冥思苦想起來,碧環瞧的有趣,又見朱顏神態怡然,不由笑道,「小姐,您一定能猜出來的對不對。」

    她聲音清脆,又不加掩飾,一言既出,旁人的眼光紛紛朝她看來,卻又立即被朱顏的驚世之容震驚,人群中響起高高低低的抽氣聲。碧環一見自己又惹了禍,脖子一縮,再不敢動了。

    那懸賞的男子看到朱顏亦是目射奇光,忙道,「小姐若能替李某作答,李某定有重謝。」

    朱顏無奈,搖頭道,「小女子文理不通,怎敢班門弄斧。」

    誰知那出題的男子卻道,「小姐品貌不俗,為何不試試呢?」

    朱顏聞之啞然,連錦心也吃驚道,「這公子莫不是有病吧,怎麼巴不得人家猜出他的謎語?」

    卻見這人如同冬日暖陽般的雙眼中竟是興味十足的樣子,想必也是對朱顏有著極大的興趣,倒像把這勝負放在腦後了。

    朱顏見這人行事奇特,本不願理會,誰料那懸賞的男子居然又道,「在下知小姐顧慮,若小姐能解此謎,我等立刻將亭讓出便是!」

    他這話一說,圍觀的人也開始鼓噪起來。

    朱顏冷然一笑,心道這人倒是精明無比,橫豎他們猜不出這謎語了,也要讓出疏影亭,現在卻由她來作答,然後他們以讓亭作謝,倒是不輸面子!

    她好勝之心也被激起,當下走到亭前,「讓不讓亭與我無干,我只管破謎!」

    妙目直視青衣男子,道,「梅花無言自凋零,可是那麝香的『麝』字?」

    青衣男子拊掌笑道,「正是!」

    懸賞的男子正開口要問,卻聽朱顏笑道,「小女子也有謎語,煩請各位作答。」她美目流轉,嫣然道,「既是謎面中需含『梅』字,那麼……『梅花千里』,打一四字成語!」

    青衣男子眼前一亮,道,「可是『指鹿為馬』?」

    他見朱顏笑著點頭,又續道,「在下還有一謎:『悔意須終休半廢,訛言莫掛且寬心』。」

    朱顏笑道:「村頭之約心無悔,人別七載終念回。」

    「哈哈哈!」青衣男子朗聲大笑,「小姐果然大才,此去半里處事在下的一所私宅,想請小姐喝杯清茶,不知小姐可否賞臉。」

    朱顏對這青衣男子也心生敬佩之意,欣然道,「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分開人群,旁若無人般並肩離去,碧環與錦心連忙跟上,碧環忍不住回頭看那疏影亭,就見亭前眾人皆目瞪口呆的望著他們,不由「咯咯」一路嬌笑。

    行了約摸半里路,果然有一小院,黑瓦白牆,木門竹籬,小小院落裡一樹綠萼開的正好,樹下石桌石凳,古樸有趣。

    朱顏抿嘴笑道,「還要先謝過公子當日為小女子討回銀兩的義舉。」

    青衣男子聞言應道,「小姐太客氣了,在下姓蕭,名見離,敢問小姐芳名?」

    錦心正準備去拉朱顏的衣角,不料朱顏已然答道,「小女子名叫朱顏。」

    「你我既已相識,可否不要這麼客氣下去?」蕭見離目光如暖風和煦,「就叫我見離,可好?」

    朱顏想了想,點頭道,「那你就叫我的名字吧。」

    蕭見離眼光一閃,了然道,「朱顏,石凳上冷,但品茶需借這梅花香,你等我一等。」

    只見他從屋內走出來時,一手持一烏黑茶罐,一手夾著四隻羊皮軟墊。

    蕭見離走到樹下,將四隻軟墊端端正正的鋪到石凳上,「請坐,」又朝錦心碧環輕鞠一躬道,「兩位姐姐也請坐。」

    錦心碧環嚇了一跳,忙要拒絕,卻見朱顏笑道,「你們兩個快坐下吧,難得你們有口福,這茶,估計不一般呢。」

    「哈哈,顏兒果然見識過人!」蕭見離笑道,「顏兒莫惱,只是這連名帶姓一起叫實在彆扭,還不如叫你小姐來的舒服呢!」

    朱顏一笑,「名字無非是用來叫的,你就叫『顏兒』也無妨。」

    「小姐,你怎麼知道這茶不一般?」碧環坐下後,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看這個茶葉罐子可不尋常,」朱顏看向蕭見離,「這可是岐山黑金製成的?」

    「正是!」蕭見離眼中全是激賞,「想不到顏兒連岐山黑金也知道!」

    「岐山黑金,非金非石,研磨成兵器,則削鐵如泥;若製成容器,則密不透風,最是適宜儲放茶葉,三年五載亦品質如新,可惜據說黑金開採極難,世所罕見,」她抬眼向蕭見離看去,「其實我也沒見過,只是猜的。」

    「黑金?」碧環聽朱顏這麼一說,忍不住伸手去摸那罐子,「這難道不是鐵片麼?」忽地好像想起什麼來,忙小心翼翼的將罐子放好,「小姐說的這麼貴重,我毛手毛腳,別弄壞了,賣了碧環也賠不起!」

    她語態嬌憨,其餘三人無不開懷大笑,梅樹下一時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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