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病院裡住著的,未必都是腦子不清楚的。有些人就是因為腦子太清楚,於是就給其他人造成了威脅,所以必須要關到精神病院裡,省的他們禍害人。
當然,實際上精神病院裡住的大多是精神病,像小周這樣腦子清楚但有超能力防身的人,只是極少的一部分。安定醫院裡的那些人大多是都是真正的精神病,比如有的喜歡一個人自言自語,比如有的喜歡坐在那撕報紙,比如有的冷不丁就開始哭,比如有的喜歡在那寫寫畫畫但誰也看不出來他寫的是什麼東西,等等等等。
反正王鵬他們將要見到的,都是真正的瘋子。
或者是精神抑鬱的用頭撞牆,或者是精神分裂的絮絮叨叨。
「那個,周與非,現在在哪?」王鵬站在�袑騑陷釭瘍K柵欄外問看門的護士,「您看到她了麼?」
「周與非?」護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你說的是小周啊,她在院長室和院長聊天呢。你們就是她說的那個……不對啊,」她數了數人數,說,「她就說有一個朋友在山下等她,也許會上來,但你們怎麼三個人?」
「這兩個是路上遇到的朋友。」王鵬給她解釋,「反正都是要一起回去,就帶上來一起找她。」
「哦,這樣啊。」護士點了點頭,拿出鑰匙打開柵欄門,「進來吧,我帶你們找小周去。」
然後,在穿過走廊的時候,冷不丁的,小松英樹站住了,指著牆壁上的一幅畫頗有些激動的問護士:「這個畫,是誰畫的?」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護士皺了皺眉頭有些自言自語的說,「前幾天剛刷過的牆,這幫神經病怎麼又給我畫上了。」
「這是完美的藝術啊!」小松英樹看著那面畫的五顏六色地牆驚歎。「這個人的才能堪比梵高!」
這話是用日語說得,王鵬勉強聽了個大概意思,而護士則是一頭霧水。
「你幫我問一下,這面牆上的畫,他們賣麼?」小松英樹突然轉過頭對王鵬說。
王鵬看著小松英樹,覺得他距離神經病也不遠了。不過他既然捨得花錢,王鵬也不在意幫小周給這個安定醫院多增加點收入,於是拉過護士問:「這個日本人問。這面牆賣麼?他想
「買牆?」護士站在那發愣,「他買牆幹什麼?」
「他覺得這面牆上的畫很後現實主義……##鵬給她解釋,「所以他想買。」
「想要就拿走就是了。如果他有辦法弄走的話。」護士吃吃的笑,「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想買這種東西的人呢。」
小松英樹聽見這話,不幹了,反覆要求要用錢來買,護士看到日本人願意掏錢。自然也無不可:「這樣吧,反正一會兒你們就要見到院長了,你們去和院長去談吧。」
而小周看到兩個小日本跟著王鵬走進來,滿臉的驚訝:「這兩個小鬼子來幹嗎?」
「小點聲,人家聽得懂漢語。」王鵬擺擺手示意小週一會兒再說。先給院長介紹一下兩個日本人,然後說出小松英樹地要求,「走廊上的那幅畫,這位小松先生要買,您看著開個價吧。」
這種事情,院長也是第一次遇到,甚至一開始都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東西。等護士給他輕聲解釋了幾句之後。他看了看小周又看了看王鵬,咬牙狠心一跺腳:「萬塊,拿出萬快來,那東西就歸你。不過就一條,那東西你自己想辦法弄走。」
成交!小松英樹立刻打電話回去叫人來幫忙弄畫,而院長則為了今天的大豐收而大喜過望。
「那萬塊,你給院長了?」王鵬看著忙忙叨叨的幾個人,把小周拉到一邊問。
「對,已經給他了。他還給我開了一張收條。」小周笑嘻嘻的拿出一張蓋著桂南精神病院章的白條來,上面寫著支票十萬收訖。
「不過。這兩個小鬼子是怎麼回事?」小周看著站在那對著牆大發感慨地兩個日本人,低聲說,「你把他們帶上來幹什麼?」
「這兩個小鬼子,不是壞蛋。」王鵬說起來這件事情就臉上發熱。恨不得找地方撞牆。「人家給咱們希望工程捐了3萬日元,不知道哪一路上的王八蛋把錢給吞了……」他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之後。坐下歎了口氣,「反正現在我是覺得沒臉見人家,可人家現在又只能指望著咱們才能回去。」他用力抓了抓頭髮長長的歎了口氣,「沒臉見人哪!」
小周不覺得這個有什麼問題,同樣的抓了抓頭髮:「三千萬日元,是多少RMB?」
「不是很多,正好夠買八兩金一條命地……網電腦站鵬聳了聳肩,「2萬左右。」
小周吐了吐舌頭:「這麼多!」
「還算可以。」王鵬悶頭抽了口煙,「人家大半輩子的積蓄,都給了咱的希望工程了,結果……」他又歎了口氣,「他們現在倒是心情還算不錯,還捨得花錢買畫。」他看著在那對著那面牆指指點點的兩個人,低聲說,「估計他們也不會鬧事如何,但是……我總覺得堵
「那你打算怎麼辦?」小周看著他,坐在椅子上兩條潔白的小腿來回的晃悠,「去找誰吞了這筆錢?」
「查?查誰去?」王鵬搖了搖頭,「這條線太長,從頭到尾不知道經了多少道手,鬼知道在哪一道工序上誰就摸了一筆走,就算查也查不到什麼。」他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而且這種事情只是丟人而已,咱們也管不著。」
「2萬呢。」小周看著那兩個日本人倒是滿臉的同情,「大半輩子都扔在咱們這,結果還讓人給吞了!真是……」
「別真地假的了。」王鵬搖搖頭站起來,「這個事情,咱們管不了。」
「不成。」小周卻有些生氣的樣子,「2萬呢。蓋一個小學校不過萬,這筆錢能蓋2所小學呢!不成!」她一路小跑到小松英樹的跟前,說,「你的錢,是被貪污了麼?」
小松英樹被小周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山下用日語說:「這是幹什麼?」
「我叫周與非,是王鵬的同事。」小周站在他們面前做了下自我介紹,然後又問。「你是捐給希望工程2萬麼?」
「那個,小姑娘,」小松英樹在中國呆了八年,雖然語音上還有些僵硬,但也算得上是個中國通了,看著周與非搖了搖頭,「不是2萬。是3萬日元。」
小周擺了擺手:「不管多少錢,你是不是捐了?」
小松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看看山下又看看王鵬,點了點頭:「我捐了。」
「那麼,多謝你。」小週一個九十度的大彎腰鞠躬。再抬起頭來地時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光,「我替山下面那些孩子謝謝你。」
小松英樹有些手足無措的看著面前一身警察制服地周與非,連連說:「不敢當,這是我應該做的。」
小周吐了口氣,又問:「而且你這筆錢,找不到了?」
小松和山下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是被貪污了是吧?」小週一拍胸口,「別怕,我給你找回來!」
躲在一邊看安定醫院風景的王鵬聽見這話下巴呱嗒一聲掉在地上,半天合不上,心裡面一連串的叫:小周又要管閒事了!
小松英樹大喜過望,立刻向著小周鞠躬行禮:「只要您能幫我找到這筆錢地下落,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然後,不出王鵬所料地,小周回過頭來衝他招手:「鵬哥哥後對小松英樹溫聲說。「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是什麼時候捐地這筆錢?」她順手拉過來兩把椅子,讓小松和山下坐下。
小松英樹感激地點點頭,坐下說:「去年。去年月的時候。正是奧運會之前,我當時已經離開了我奮鬥了終身的日立公司。而那時候他們發給我的養老金和我這些年的積蓄,差不多3萬日元,托當時駐東京大使館的文化參贊潘紅陽先生,替我轉交給貴國地希望工程基金會。而事情過去六個月之後,我向一些在還留在這裡的以前的同事打聽了一下,他們卻說沒看到有新聞說建立了希望小學之類。當時我以為也許是那個地方沒有用到那筆錢而已,但我用電話查問了貴國基金會之後,他們卻告訴我我不需要知道那些錢被用到了什麼地方。後來我又找到潘先生讓他幫我查問,他說那筆錢都用在了貴南這裡。於是我趁著還走得動,就想來看一看……」他摘下眼鏡擦拭著,輕輕的歎了口氣,「但是我看到的,和我所希望看到地,完全是兩碼事。」
王鵬站在那臉上燒得就像按著一個燒紅的烙鐵,甚至他都能聽到那刺啦刺啦的聲音。
「鵬哥哥,怎麼辦?」小周站在王鵬的身前,用清澈的眼神看著他,「咱們怎麼辦?」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王鵬搖了搖頭:偵察員雖然隨時有權力調查8級以下公務員,但調查的方向卻只能是看那人有沒有叛國投敵行為,而不是去管他有沒有貪污。
以前郭懷玉就這個問題發表了一個很精闢的言論:如果給偵察員們權力允許他們抓捕貪污犯,那咱們部裡那5萬多偵察員天天就別干別地了,什麼抓特務反間諜之類的什麼活都別幹了,就只剩下抓貪污犯了。
而且偵察員們是絕對不插手國內警察事務的,這個是原則,就好像總參三處不插手國內安全系統一樣。
所以,「這個事情咱們管不了。」王鵬低聲說,「咱們沒這個權力。」
「你怎麼能不管呢?」小周看著王鵬,那種目光讓小松都覺得可憐,「你可以去找證據啊,然後再交給反貪局也好啊。」她站在那裡,柔弱的就像風中的小樹,「你知道那個故事麼?也許那個海邊的孩子並不能拯救所有的海星,但至少他把他能做到的事情都做了。」
王鵬深深的看著她,良久。然後他點了點頭長舒了口氣,把臉轉向小松英樹,「你能不能,具體的說一下你地捐款時間?」
郭懷玉對於王鵬延遲回到京城的時間,感到十分惱火:「你又要管什麼閒事?」她的語氣很不善,「你別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不是添亂,只是我看到了這樣的事情,你讓我如何裝作一個沒事人一樣笑笑走開?」王鵬低聲說,「人家日本人,為了咱們地子孫後代而捐款,又千里迢迢地跑來想看看他花的錢給咱們地教育事業做了多大的貢獻,結果卻看到這麼一個場景,你讓我如何不去管這個閒事?」
「這種事情自然有反貪局和預貪局去管,咱們沒權力插手這種事情的。」郭懷玉無奈地說,「即便你真的查出來了有什麼問題,可也不能有什麼行動,最多就是把證據交給反貪局讓他們接手立案。而且,」她歎了口氣,「你以為立案了,就會有結果麼?」
「甭管有沒有結果,總是要做一做,才安心。」王鵬歎了口氣,「尤其是現在小周的情緒很激動,說實話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激動,但在這件事情裡面,小丫頭很上心。」
「所以你就陪著她瘋?」郭懷玉冷笑了起來,「我告訴你,這個事情到最後不會有結果的!」
「那總也要試一下吧。」王鵬深深的吸了口氣,「我也許不能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也許我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不了什麼。但至少我,還有小周去做我們能夠做到的,這個可以麼?」他笑了起來,「我們沒有能力去幫助大多數,但現在我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管。小周說的對,也許我和她救不了所有的海星,也沒有誰在意我們在做些什麼,但至少……」他喘了口氣,「這一條海星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