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變天(2)
朝陽初生,已經是七點鐘時分,小方站在院裡看著四周,手中捏著一張薄薄的紙,縱聲喊道:「王先生,您走了嗎?」。
喊了幾句,聽不見半句回應,小方無奈收聲,再低頭看手中信箋,上面寫著兩行小字:「召集武林大會者已退,此事已了,我還有要事在身,不告而別甚是愧疚。」
字跡整齊,不像是匆忙寫就,小方搖了搖頭,猶自有些不甘心,三五步走出大門去,遠望大路上人蹤渺渺,哪裡尋得到王俊傑兩人的影子?
滄州向北,一對男女駕車而行,相隔里許路遠,遠遠吊著兩個開著警車的男子。
這兒已是北京近郊,看看路牌,已經進了六環線。
其實王俊傑和玄素起初並沒有跟著廣陽門那兩位的想法,只是孫成亭實在是倒霉,昨夜事發的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又是半夜時分,哪裡找得到車?等他們背著兩位師兄弟的屍身,深一腳淺一腳亡命逃到滄州城不遠的高速路邊,已經是凌晨四五點鐘了。
他們怎麼會知道,在自己摸黑走夜路四處亂撞尋不到方向的時候,王俊傑和玄素正巧從小方家裡出來,正準備繼續用散步的方式前往北京城。才剛出門不久,兩人忽然感應到廣陽門這兩位的精神波動,王俊傑頓時改變了主意,跟在了兩人身後。
孫成亭這兩位真是讓王俊傑同學感到無語,從事發地點走到高速公路,無法想像的用了三個小時一會往東一會往西,最後竟然還迷了路,直教人哭笑不得。王俊傑隔著老遠跟在他們身後都已經感到不耐煩,恨不得乾脆上前把這兩人暴打一頓出口氣。
幸好,在天色轉亮之前,這兩位終於看見了高速公路上的汽車燈光,不然說不定真的要多吃點苦頭了。
強行在高速路上徵用了一輛巡邏車,這兩位才算是正式邁上回家的道路。
王俊傑習慣從善如流,乾脆也學著這兩位的法子,如法炮製般在高速公路上制住一輛法拉利跑車,將飆車的年輕男女們打暈往服務區某個僻靜點的角落一放,然後施施然開車跟在了兩個廣陽門弟子駕駛的警車背後。
這叫順籐摸瓜,直搗黃龍,王俊傑笑著自嘲。實則便是惡趣味發作,想換換出行的口味罷了。
兩百多公里,走高速按照王俊傑的瘋狂程度,頂多個把小時。可惜前面那兩位似乎駕駛技術很一般,兩百多公里的路程活生生走了將近兩個小時,這才算是進了市區,到了這時金色的陽光已經照耀在大地上,進出城的道路密密麻麻全是車輛。
王俊傑臉上的表情生動之極,這一趟來北京真是……
滄州到北京不過兩百來公里,按照他和玄素的速度,快一點個把小時,慢一點兩個小時,就算是隨隨便便閒逛式的走著去,天亮前也就到了。誰知道跟著這兩個蠢貨,花了五六個小時不說,還被堵在了進城的高架上?
是的,王俊傑同學很無奈的碰見了堵車,北京城司空見慣的風景。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的汽車堵得嚴嚴實實,連龜速都談不上,根本就是蝸牛在爬。
玄素轉頭看著他,眼角眉梢上都帶著笑意,這位殿下向來給人成竹在胸的感覺,唯有這一次的無奈模樣很有些孩子氣。
「我們下車走走?」玄素輕笑:「前面那兩個人要走了。」
王俊傑點頭,他也聽見里許之前車內兩人的對話。
「跟上去吧,都已經浪費了這麼多時間,現在放棄豈不是更難受?」
有種情緒叫不甘,王俊傑同學現在就處在這種情緒中。他真的很不爽,這兩個倒霉鬼連帶著他老人家一起倒霉。要不出出氣,怎麼可能放得過他們?
推門下車,把一輛價值上百萬的跑車徑直扔在高架橋上,不過王俊傑同學還算是有心,離開之時沒忘記讓玄素打個電話,通知警察這裡有一輛被盜的汽車。
「司安邦,我交給你的任務,辦好了沒有?」王俊傑腳步似緩實急,手中拿著電話平靜的問道。
「王先生?」
司安邦有些發懵,他沒有料到能這麼快接到王俊傑的電話,自己才是昨天晚上趕到北京,連程夢雲具體被關押在哪裡都還沒有真正調查清楚。
「嗯,我到北京了。」王俊傑答道。
「對不起,王先生,我還沒有開始……」司安邦糾結的說道,他真的很後悔,後悔自己昨天晚上為什麼不立刻衝進那個中國最神秘的地方。不管能不能救得出來,起碼今天接到這個電話時,也不必沒臉見人到這種地步。
「噢」王俊傑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問道:「還沒開始?那你找到她被關在哪裡嗎?」。
「大致的位置找到了,就在紅牆內,但是具體的關押地點還是不清楚,所以我沒有動手,是想等到尋到程夢雲小姐的精確位置再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紅牆之內……」王俊傑想了想,抬眼望向前方數百米外正在大步前行的兩個男子:「那好,這件事情我自己來辦吧,正好我要到那裡去走走。」
「王先生,我真的不是不做,只是為了程夢雲小姐的安全著想。」
「我知道,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其實我本來也沒這麼快到北京,只是臨時發生了點特殊情況,所以要過來走走。紅牆裡面有海外長陽門人,這個你們知道?」
「是的,他們和……」司安邦聲音輕了一點:「他們之間似乎在進行什麼合作,我師傅已經查知了部分情況,您如果有需要,人道組織願意全力協助您。」
「呵呵,他們的合作內容我知道,要說幫忙,倒是有一個難題。」王俊傑的腳步加快了些,因為他跟蹤的兩個男人忽然坐上了一輛軍車,沿著另一條街道向城市的中心駛去。
「今天紅牆之內會有變故發生,聽說你們人道組織和另一個人關係密切,所以如果他有所求的話,可以及時做好準備。要是果實落入別人手中,可不能怪我沒有提前通知你們。哦,對了,如果可以的話,封鎖一下消息,或者……」
有些話不需要再說,如果應該怎麼做都不知道,那位儲君的能力也太差了一點。
關上手機,隨手塞進口袋,王俊傑一邊甩開大步向前走,一邊看著街道兩旁層次比鄰的高樓大廈,還有密密麻麻為了生計奔波的人們。對於那些普通人來說,他們不會關心明天在電視中看見的是哪位大人物,或許也不必要關心這場突然而來的風波引發多大變動。
「我發現自己像是個霉星,走到哪裡都會有不愉快的事情發生,你說對不對?」王俊傑忽然問道。
玄素輕飄飄跟在他的身後,聞聲笑道:「也不盡然,就算你不來,不愉快的事情總是要發生的,這個世界總有人得意,也總有人失意,不可能皆大歡喜。」
「你勸人很有一套,玄素。」王俊傑忍不住哈哈大笑,是啊,這世界從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何必要去考慮得失之間自己做過什麼?
男人一步一步走得輕鬆,可速度卻是快愈奔馬,緊緊盯著那輛車不曾被甩下半步,也沒有拉近一米的距離。女人卻已經隱去了身形,在人們的眼中,只能看見一個男人在路邊大步行走,便像是在閃爍一般,身形每閃動一次,便能夠前進數十米。
前面的軍車一路暢通無阻,在寬闊的長安街上便像是奔跑在荒無人煙的原野。
半個小時,軍車戛然而止,急急的剎車聲還沒能響徹,兩個身影便衝了出來,匆匆向一座朱紅色的大門奔去。
五分鐘後,王俊傑已經站在大門之前,紅色警戒線只在腳尖前端一公分之外。青松般的身體挺直,目光注視著大門之內,他現在還不能進去,因為跟著那兩位進去的玄素還沒有找到程夢雲。
這就是中國的心臟,傳說中的紅牆大院王俊傑環視四周,不少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門口的哨兵眼角餘光始終駐足在自己身上,還有幾位身著便衣的安全人員,已經悄悄包抄過來。
只要不瘋不傻,是個人就能看得出,此刻站在紅線外的那個白衣男子,絕對是個危險人物。
距離此處兩公里外,靜謐的四合院失去了往日的寧靜,院中有十幾個人表情肅穆的站著,沒有什麼隊形,各自散亂的站在院中。道士整了整道袍,打了一個稽首:「各位師弟師侄,玄素前輩和王先生已經進京。今日紅牆之內會有大變,正是我人道復仇的大好時機。海外長陽門勾結天照門人,污蔑王先生和玄素前輩,以致我人道犯下彌天大錯。他們還和陳吉唐狼狽為奸,趁我人道三大長老久戰疲憊之際,行忘恩負義卑鄙無恥的行徑,萬千發火炮讓我三大長老含冤而死,此仇不報,不當人子」
「會長說的對,我們今日要響應玄素前輩的號召,為三大長老報仇」站在他身旁兩步之外,一個朱衣紅髯的大個子高聲附和道,他是人道會長的師弟,僅存的四大長老之首。
「報仇,報仇」呼喊聲此起彼伏,院中人們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激動。
司安邦冷眼旁觀著,心中卻是微微一歎。在這個院中站著的都是人道的精英,最年輕的都有一兩百歲。昨天說起三大長老的死,眾人皆是默不作聲,可今天一聽說有玄素前輩出頭,頓時都來了精神。
其實他也是錯怪了院中的諸人,當初三大長老身隕,大家也都是存了報仇的念頭。只是那是他的師傅,人道的會長大人一力壓下眾議,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雙管齊下才勉強讓大家暫時忍耐下來。
趨利避害是人性的本能,何況還有民族大義壓在身上,雙重的壓力使得一直驕傲站在世俗巔峰的人道成員不得不暫時低下頭顱。現在玄素出現了,有那位深不可測的前輩撐腰,會長大人的號召立即贏得了所有人的一致響應。
北京城裡,十七位人道成員用最快的速度聚到一起,等候會長發佈最後的命令。
「師弟,你帶著大家一起在紅牆外佈防,不准任何人進出,如果長陽門人突圍,格殺勿論」道士的話殺氣騰騰,他何嘗不是在心中憋著一把火?
「另外,如果有諸濤的人實施警戒,還請師弟帶人配合一下。」道士緩了緩語氣,輕聲說道。
紅髯大漢一拍胸脯:「師兄放心,師弟省得,一定不會叫師兄失望。」
「那就好,你們現在先出發吧,宜早不宜遲」道士一揮手,院中眾人當即在紅髯大漢的帶領下,翻出圍牆,消失在他的眼中。道士轉身,在院中只剩下兩個人,他和自己心愛的弟子。
「安邦,你去見諸濤,然後隨身保護他。此外我還是擔心他沒有這麼大的魄力,必要的時候你要果斷一點如果出現他無法控制住局面的情況,有人膽敢興風作浪的話,殺」
司安邦一震,只覺得自己師傅眼神犀利無比,平時那種溫和無害的模樣此刻半點都找不到。能成為人道的首領,帶領全天下的能人異士和三大宗門對抗百年的人,殺伐決斷是最基本的功課。
「是,師傅」司安邦答應一聲,隨後猶豫的問道:「師傅,那您……」
「我衝進去見王先生,這件事情本就是人道引起,如果只看著玄素前輩和王先生出面,我們人道沒有人敢赴險,豈不是讓人看輕了?」道士呵呵笑道。
「是」司安邦沒有說其他的廢話,只是躬身行禮,然後轉身就走。從這裡到便宜師弟諸濤的辦公場所不近,途中說不定還會遇見攔截,必須盡早出發。
紅牆之外,王俊傑背手而立,在他身側五米之外站著幾個表情木然的男子。這幾個便衣保衛人員呆呆的站著,就像是木雕泥塑般一動不動。不時有進出的行人車輛從他們身邊經過,都會忍不住轉頭瞧上一眼,這個畫面實在讓人感到奇怪。
「我找到了。」玄素的精神波動從紅牆之內隱隱傳遞而出,王俊傑偏頭看看,精神力波動源頭來自右側方,約莫三四百米外的位置,這個位置是他可以傳遞精神信息的極限。
找到了就好辦
「你先把她藏起來,然後將周圍的長陽門中人全部制住,再過來幫我。」
「你要小心,我能感覺到,這裡面雖然沒有高手,但是人類也有能夠傷害到我們的武器,這裡面一定有針對我們這類人的武器。」
「知道了」最後一個信息發出,王俊傑輕輕抬足,向前一步。
「嘩啦」槍栓聲在他腳尖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間響起,緊接著哨兵已經轉過身來,嚴肅的看著他:「請出示通行證」
王俊傑微微一笑,手掌慢慢放進懷中:「訓練有素,不愧是精英中的精英。」
手掌放進懷中的那一刻,王俊傑起碼感覺到有五股氣機鎖定了自己,眼神一掃,卻只能找到四個狙擊手的隱身之所,剩下那個殺機發出的位置上,始終看不出有人存在。紅牆內外的確全中國戒備最嚴密的地方,還能有普通人的隱蔽水準,能躲過自己的眼睛。
手掌很自然的抽了出來,王俊傑的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彷彿紅牆之內只是他的家,他只是要走進家門那般自如。
刀柄,刀身,在陽光的照耀下雪亮到刺眼,他掏出來的不是通行證,而是一把四尺長刀。
或許也沒有錯,戰刀在很多時候,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撲、撲、撲、撲、撲」幾聲輕微的響聲。
王俊傑沒有做任何抵抗的動作,只是向前忽然邁出一步,這一步便跨進了數十米外的紅牆大門,這一步就避開了所有致命的子彈。
「殺」一聲低喝,站在紅牆之內的身形似乎動了動,有光芒照花了人們的眼,瞬息間重歸於平靜,繼續向前不緊不慢的邁步前行。
五個隱蔽之處,能夠看見鮮血緩緩流到地上,然後順著地面和大地融合在一起。
一個人,手中握著一把戰刀,輕鬆寫意的行進在華夏的心臟,比在自家庭院內踱步還要自在。
不時有人大聲喝問,更有零星的槍聲和士兵撲上來。回答他們的只有兩種回應,對於射出子彈的人,回應他們的是最後的刀光;合身撲上來阻攔的人們,享受到昏迷的待遇。
王俊傑不想殺人,但是他不能不殺人,這個天要翻轉過來,便不可能不流血。無論是誰,想要擅自走進這座高大的牆,都會遇到子彈的問候。他不殺,後繼跟來的人也要殺;他不殺,死的人會更多;他殺了,所有的罪孽都在他一個人手裡,將來或許會減少因為今天的殺戮而引起的更大血腥。
一步殺一人,百步不停歇。
刀鋒依舊是耀眼的白,腳步依舊是安然的穩,王俊傑走得很慢,他在等待應該到來的人,那些人將會為今天所死去的人負責。
「王先生,您未免太放肆了吧」一個悠長的氣息,慢慢出現在他幾十米之外,一位面貌清�尷漲悛怴A身穿著唐裝布鞋,手中捏著三個玉膽,臉色有些陰鬱。
「哦,是嗎?」。王俊傑微微一笑,身體驟然向前一衝,這是視網膜無法捕捉的速度,甚至那能夠寒到骨頭裡的刀芒,都不能在上百雙眼中停住0.01秒。
數百雙眼睛注視著,王俊傑刀鋒斜斜指著地面,臉上笑容很淡很冷。
老人忽然變成了一個蠟像,陰鬱的表情停在臉上,成為失去生機的蠟像。
「當、當、當」三個玉膽先後落地,隨後是身體向後倒下……
白衣男子繼續向前:「我有放肆的資格,不服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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