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蠍Ⅱ 第八章
    晌午,唐又歇翻個身,睜開惺忪的眼眸。

    睜開後第一眼,他便瞧見貝卡斯笑容滿面地拿著餐點走過來。

    「醒了?」

    「嗯。」唐又歇揉了揉眼應聲,無意見抬頭看見牆上的鐘。「貝卡斯,現在已經兩點多了,你怎麼還在這裡沒去公司呢?」

    「我今天放假。」

    唐又歇一臉不敢相信的望著他。「你這種工作狂竟然會放假?」

    「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貝卡斯不服氣的捏了捏他的翹鼻。

    「貝卡斯,我不能呼吸了啦!」唐又歇掙扎的揮舞著雙手。  

    「好了,不和你鬧,來吃點東西吧,你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呢。」

    他這一提,讓唐又歇想起了昨日的事,神色轉為黯然。

    貝卡斯盛了碗粥交給他,唐又歇接過手卻只是直盯著粥瞧,絲毫沒有動手的意思。

    「怎麼,太燙了嗎?」貝卡斯將粥接回去。

    唐又歇突然喚他一聲:「貝卡斯。」

    「嗯?」他正細心的將那碗粥吹涼。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貝卡斯好笑地看著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回答我好嗎?」

    看唐又歇認真的表情,他笑了笑說:「那當然是因為愛囉!」

    「那麼如果沒有愛的話,是不是就只是玩玩而已,他像他玩我一樣?」

    貝卡斯瞧了他一眼,心裡不禁感到奇怪,他還記得昨天的事?

    一直以來,只要蠍子發生不愉快的事,總是過了一夜就會忘記,為何這次他還記得?

    「我好傻,為何我的情人是你,我卻愛上他?」淚上在唐又歇的眼眶蔓延開來,他敲打著自己痛到不行的頭,直喊著:「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蠍子,別再打了。」生怕他再一次受不了精神壓力的刺激,貝卡斯抓著他的手大喊:「別再想了,我說過只要你回來我身邊,我什麼都可以不在乎。」

    「貝卡斯,嗚嗚……」被玩弄與被愛的極端差異,讓他痛苦得不斷哭泣。

    「別哭了,為何你總是為他而哭,他只會帶給你痛苦啊,忘了他吧!」一時的激動,讓貝卡斯不小心脫口說出心裡的怨恨。

    可沉浸在傷心情緒中的唐又歇並沒有立刻意會出他的意思,只是伸出雙手抱住他。

    「貝卡斯,不會了,我再也不會讓你難過、再也不會讓你朱望,從今天起,我的身與心將只屬於你,不再屬於其他人。」

    他溫和堅定的口吻讓貝卡斯驚訝不已。「蠍子……」

    唐又歇淡淡一笑,伸手撫著貝卡斯的臉龐。「我知道我以往的所作所為讓你失望,可是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會再移情別戀,從今以後我的心裡只有你。」

    唐又歇在心底告訴自己,柯其奕只是他愛情中的一個過客,貝卡斯才是他的真愛;以往的出軌背叛將不會再有,現在他的心裡只有一人,那就是貝卡斯。

    貝卡斯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緊緊地環抱住他。

    *****

    來到天使大樓樓下,唐又歇手裡抱著合約資料走了進去。

    一進大廳,他立刻走向櫃檯道:「你好,我是今天和北川總裁約好的貝瑪琪公司代表,我姓唐。」

    「請您等一下。」櫃檯小姐播了通電話確認過後,對唐又歇微笑道:「是的,北川總裁正在等您,請您搭貴賓專用電梯上樓。」

    「好的。」

    唐又歇搭著電梯來到最上層,電梯門一開,他便走向正在辦公的秘書。

    秘書見他來,馬上展開禮貌性的笑容,「唐先生是吧,請直接進去。」

    唐又歇點了點頭後,開門進入總裁辦公室內。

    甫一踏入,便看見柯其奕已經坐在裡面;他來之前雖然猜到他會出現在這裡,不過真正見了面,心裡對他的恨意還是忍不住升起。

    好些天沒見到唐又歇,柯其奕高興的上前,正想開口時,只見唐又歇冷漠的與他擦身而過,視而不見地直往北川熏的方向走。

    「北川總裁您好。」唐又歇恭敬得像與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般問候。

    對於他前後一百八十度的態度轉變,北川熏楞了下,也傻傻地應聲:「你……你好。」

    「這是我們公司的企劃書,請北川總裁過目。」唐又歇公事化的話。

    接過企劃書,北川熏假裝看著,眼角卻不時偷瞄怪異的唐又歇。

    見音又歇對自己視若無睹的態度,柯其奕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又歇,你怎麼了,為何不和我說話?」

    「我們很熟嗎?請放手。」唐又歇冷冷的看著他。

    柯其奕失笑。「你在玩陌生人的遊戲嗎,那我現在當什麼?」

    「柯董似乎會錯意了,我想我們還沒熟到『玩』的地步。」他刻意加重語氣。

    柯其奕簡直無法相信自己所聽見的。「你在說什麼?什麼柯董、什麼玩?」

    「我這樣稱呼您不對嗎?雖然我們是競爭對手,該有的禮貌我還是會有。」唐又歇完全是應酬的態度。

    一旁見兩人情況不對的北川熏,機警地拉著柯其奕到一旁請悄悄話。「蠍子今天真的好奇怪,你們吵架啦?還是冷戰?」

    柯其奕搖頭,「沒有。」

    「那為什麼今天他這麼怪?好像公事公辦,簡直把我們當真的客戶看。」

    「我也想知道又歇是怎麼了。」柯其奕走到唐又歇的身旁。「你在生我的氣嗎?」

    「我怎麼敢呢,您可是糖柯堂堂的總裁,我只不過是小小的秘書。」唐又歇語多諷刺地冷冷回答。

    柯其奕還想開口,唐又歇不理會他,逕自繞過他來到北川熏的面前。

    「不知道北川總裁對我們公司的企劃可有意見?」他機械式的微笑。

    「嘎?」被他這麼一問,北川熏驀地呆了下,接著像是恍然大悟地連忙說道:「企劃書啊!很好、很好。」  

    「那不知北川總裁可有意思將代理權交給我們公司?」

    「呃……」實在是看不下去唐又歇的反常,北川熏輕聲問:「我說蠍子啊,你是怎麼了?和其奕吵架啊?你一派正經的樣子,害我都……」

    唐又歇無情地打斷他。「要是北川總裁無意將代理權交由我們公司處理,那容我先走一步。」

    「啊!蠍子……」他突然其來的告辭讓北川熏反應不及。

    正當唐又歇想開門出去時,柯其奕突地厲聲大喊:「站住。」

    唐又歇置若罔聞,依然開門走出去,柯其奕立刻跑上前攔住他。

    「你做什麼?放開我!」被他鉗制著,唐又歇生氣的掙扎。

    「說,到底是怎麼了,為何要用這種態度對我?」無法忍受他漠視的態度,柯其奕怒喊。  

    「我這樣的態度有什麼不對,難黎還要我鞠躬答禮,感謝你的玩弄嗎?」醞釀多時的怒氣在唐又歇心中瞬間爆發,他不客氣地吼回去。

    「什麼玩弄,我幾時玩弄過你了?」柯其奕對他的指控感到莫名其妙。

    「看來您是貴人多忘事啊!這件事過了還不到七天,您就已經忘得一乾二淨。」瞪著他,唐又歇咬牙切齒地說。  

    「我忘了什麼?」柯其奕愈聽愈是一頭霧水。

    這時好奇的北川熏也跑出來看他們兩人的情況。

    見他出來,唐又歇冷笑地加了一句,「對了,北川總裁也是幫兇吧!」

    「什麼?」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北川熏,完全丈二金鋼摸不著頭腦。

    「聽說北川總裁和柯董是好朋友,更是生意上的好夥伴,上次那場活動就是你們公司合辦的不是嗎?這次的代理權,我們公司只是你們虛晃的物件吧!」唐又歇語氣不帶一絲情感地道。

    聽著唐又歇言詞犀利的批前,北川熏不知該如何解釋。「我……他……」

    柯其奕則是激動的抓著他的手臂,強迫他面對自己。  

    「又歇,你是為了代理權故意冷落我嗎?那我可以匙它給你,只求你不要這樣的態度對我。」

    唐又歇的眼眶泛起一層薄霧,反手狠狠給他一個巴掌。  

    「你當我是男妓嗎?沒想到你和一般人一樣可惡。」

    「又歇……,不,不是那樣的。」

    柯其奕激動的抱住他想解釋,唐又歇奮力掙脫他的懷抱。  

    「放開我……放開我,你這個壞人!」

    「不,我不放,我不要。」  

    唐又歇痛苦欲絕的叫喊:「為何拋棄我之後還要這樣對我?我恨你……我恨你  ……」

    「又歇……」聽著他說出與一年前相同的指控,柯其奕心神一晃。  

    「我什麼都不要了、不要了。」一把推開柯其奕,唐又歇憤恨的瞪視他。「我再也不要為你傷心。」

    說完,他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去,見他要離開,柯其奕再度阻止他。

    「你說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陪著你太太的恩愛模樣,真令人羨慕啊!」唐又歇冷冷嘲諷他後,表明自己的立場。「你最好聽清楚,我不會糾纏你,更不會是你養的寵物,現在我唯一的情人只有貝卡斯。」

    掙開拉住自己的手,唐又歇毫不留戀的走進電梯,等柯其奕回過神時,電梯門已緩緩的關上。

    北川熏走到他的身邊。

    「其奕,你何時娶妻了?」望著電梯門,他面露欣賞地說:「不過沒想到蠍子的洞悉力這麼好,難怪他能拿到那些棘手的大案子,還真不能小看他。」

    柯其奕完全沒聽到他在說什麼,口中不斷喃喃念著:「太太……」

    「嚴美娜」這個名字倏地在他的心底浮現,怒氣也在他的眼裡漸漸燃燒。

    *****

    走出天使大樓,唐又歇仍然淚流不止,頭更是像要爆開一樣的痛苦不堪。

    他虛弱無力的蹲下身,雙手按著頭,喃喃告訴自己:「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一道聲音突然傳來。「蠍子。」

    他仰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微笑地在他的正前方。

    「貝卡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的唐又歇,跑向前去緊擁住他的身子。

    「還好嗎?」生怕唐又歇一受刺激病情又復發,貝卡斯擔憂的問。

    「我沒事,只是頭有點疼。」唐又歇露出歉然的微笑說:「對不起,我沒拿到代理權。」

    「傻瓜,說什麼抱歉,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設計好的不是嗎?」貝卡斯回抱住他,深情地道:「我們回法國吧!」

    「嗯。」

    *****

    柯其奕怒氣沖沖的回到柯宅。

    正在大廳裡優閒喝著下午茶的嚴美娜,立刻高興的站起身來迎接他,沒想到回應她的卻是嚴厲的質問。  

    「說,是你做的吧!」柯其奕怒火中燒。

    「什麼?」他沒頭沒腦的這麼一句,讓嚴美娜完全摸不著頭腦。

    「你是不是跑去找過又歇了?」

    他知道了!嚴美娜害怕地倒抽一口氣。

    柯其奕額爆青筋的怒吼:「你到底和他說了什麼?快回答我!」

    「這麼激動做什麼,我只是說了一些事實而已。」見他還是對唐又歇難以忘懷,嚴美娜也惱羞成怒了。

    柯其奕冷哼一聲。「說是我太太這件事也是事實?」

    「難道不是嗎?我可是懷了你的孩子,就算你不承認我,大家也早就把我當成是你們柯家的人了。」仗著肚子中的孩子,嚴美娜放膽地說。  

    「你這是想拿孩子來威脅我?」柯其奕殘酷地告訴她:「你也不秤秤自己有幾兩重,我會容忍你留在柯家,多少是因為孩子沒錯,不過你也太天真了,以為可以母憑子貴?你這輩子想都別想!」

    「你!」嚴美娜委屈的淚水登時滑落下來。「你欺人太甚。」

    「欺負你?你有這個價值嗎?連我母親想出來的下三爛伎倆都肯答應的賤人,我有必要這麼做嗎?」柯其奕的語氣極其不屑。

    「你……」不堪受此侮辱,嚴美娜氣得口不擇言,「你說什麼?我賤總比你那個心愛的寵物好,你以為唐又歇又高尚到哪兒去,我看他那種騷到骨子裡的爛貨,這一年多來早就被那個叫貝卡斯的人不知道玩過多少次了?」

    其柯奕想也不想的給她一巴掌,嚴美娜一個沒站穩,整個人跌坐在沙發上。

    「不准你侮辱他。」

    「你竟敢打我,我說錯了嗎,他本來就賤。」撫著發疼的臉頰,嚴美娜怒不可遏。

    「你再說一句。」柯其奕說著,就要再動手教訓她。

    聽見吵架而走下樓來的柯母見狀,連忙喝止柯其奕:「你這是在做什麼?還不快給我住手,又不是不知道她懷著身孕,你沒事找她吵什麼?」

    她轉向嚴美娜,關心的問著她:「美娜,你還好吧?」  

    「柯伯母,其奕他……」嚴美娜委屈的向柯母告狀。

    「好了,別哭了,這樣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柯母用責備的眼神望向柯其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哼!」柯其奕冷笑,「我看這事媽多半也有份吧!」

    「你在說什麼?」

    「不是嗎,媽不是一向討厭又歇,這次讓他討厭我是你指使美娜做的吧!」

    一手策劃的詭計被揭穿,讓柯母惱羞成怒,「是又怎麼樣,你以為你們這樣可恥的行為能繼續下去嗎?」

    「可恥?好個可恥,難道你設計我讓美娜懷孕就不可恌?」

    柯母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辨解,「哼,我這是為柯家著想,我可不能讓柯家絕後,況且那只蠍子根本不夠資格成為我們柯家的人。」

    「像媽這樣毒心腸的人才沒資格吧!」

    「你這個不肖子在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你自私自利的性子造成又歇全家人的不幸,現在你又這樣對他。」一向看不慣她作風的柯其奕一一指出。

    「我看不幸的是我才對,不僅生了個不肖子來忤逆我,還幫著外人指責我的不是,難道那只毒蠍子他就沒有錯了嗎?害得我發瘋的人又是誰?他的心腸可比我毒辣多了。」柯母仍然毫無悔意。

    「那是你應得的教訓,難教你壞事做盡,那全是報應。」

    「你……你……」柯母氣得說不出話,抓狂的大吼:「反了反了,我的兒子竟然批評自己母親的不是,真是反了。」  

    柯其奕繼續刺激她,「真正造反的人是你,是你這害死人的兇手。」

    「不,我沒有錯,沒有……」

    嚴美娜見柯母開始語無倫次,精神狀況似乎愈來愈不穩定,急忙上前制止柯其奕。「其奕,不要再說了,柯候母她會發瘋的。」  

    「你沒有資格要求我任何事。」

    一直在樓上的柯父,這時也緩緩的走了下來。「統統給我住口!」

    柯父震怒的威喝,使得大廳所有人全住了口。  

    「吵吵吵,這個家已經吵多久了,這樣還算是個家嗎?」

    柯其奕與嚴美娜愧疚的低下頭。

    歎了口氣,柯父道:「阿奕,你就別再刺激你媽了,她的精神狀況還不穩定,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可是媽她……」柯其奕本想再說些什麼,可是見到父親不容他辯駁的眼神,他也就沒再說什麼。「知道了。」  

    柯父轉頭對嚴美娜說:「你也知道繼續留在柯家是無法得到你想要的地位的,等孩子生完後,我會給你一筆錢,你就走吧!」

    「我……」嚴美娜心有不甘,不願就此放棄。

    「都別再說了,我們上樓去吧!」柯父態度決然的打斷一切,扶著精神不佳的柯母上樓。

    目送他們上樓,不想多留的柯其奕轉身便離開了大廳。

    一時間,原本鬧烘烘的大廳上,只剩嚴美娜這個「外人」。

    她頹敗的坐在沙發上,無法接受他們一家人竟這樣無情的對待她。

    漸漸的,她眼神中燃起了報復的怒火。

    「蠍子,為什麼你要出現,為什麼你還活著?」  

    愈想她的恨意就愈大,最後她陷入瘋狂的憎恨中,「不,我不要失去其奕,他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身邊將他搶走,只要沒有你,其奕就不會再受迷惑了。對,只要蠍子消失,永遠消失!」

    這四個字佔據了她所有的思緒,嘴角亦浮起邪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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