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給她們添麻煩……
昝育凰邊走邊想,秀氣的臉上有著困擾的神情。
可是她目前真的沒有地方可去,不!應該是說,她工作一個月所賺的錢,光是繳利息便已耗去一大半,別說要租房子,光是要應付一個月的基本花費都有困難,她哪有辦法離開柳園?
還是……再去找一份兼差好了。
可是她的工作要輪早晚班,剩下的時間要兼差,實在太難了。
要不然,就是要找一份大夜班的工作,可是……只要一過晚上十點,她就會自動睡著,要怎麼做大夜班的工作? 唉,真是糟糕…… 對了!只要她肯好好地鍛煉自己的意志力,這麼一來,應該……或許……說不定她也可以讓自己的睡眠時間延到十點以後。
這個方法可以試試!
只是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麼鍛煉意志力,不知道灌一杯濃茶、黑咖啡有沒有效?可是她又不喜歡喝那種東西……不行!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怎麼可以依自己的喜好做決定?
不能再任性了!她不能墨守成規,勢必得做些改變,要不然她就要變成一個不知變通的老頑固了!
不行,她不能因此給齡槿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早該要獨立了,不能老是躲在別人的懷裡尋求依靠……雖說她很喜歡吵吵鬧鬧的喧嘩聲,但是天底下沒有不敵的筵席,她不可能永遠待在那裡……
「請問你是昝育凰、昝小姐嗎?」
昝育凰習慣性地盯著地面,驀然發現自己的身前出現了一雙極為光亮的皮鞋,還有質料相當好的西裝褲;循著聲音往上看,她看見了一個長得相當好看的男人,但是……他卻讓她覺得有點奇怪。
「你在叫我嗎?」她小聲地問。
她認識他嗎?應該不認識。
倘若她見過他的話,她應該會有印象,畢竟她身邊沒有像他這麼古怪的男人;不是說他長得古怪,而是他給人的感覺很古怪。
一是的。」時文毓非常有禮貌地揚起得體又客套的笑容。
「我認識你嗎?」她微偏著頭,黑亮的長髮形成迷人的弧度。
時文毓輕佻起眉。「這是我的名片。」
不錯嘛!至少還會提防他,不至於讓他覺得她是個笨丫頭。
「時文毓?律師?」她接過名片,仔細地瞧個明白之後,再抬眼睞著他。「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難道是她忘了繳利息?
不對啊!她是親自到銀行繳交的,並沒有逾期啊。
「我的委託人是六合生化集團的總經理朱立欽先生,是他委託我來找你。」時文毓依舊揚著得體的笑。「能不能麻煩昝小姐撥點時間,跟我到六合生化集團的辦公大樓?」
見他往前一步,她防備地退了一步,粉臉上滿是疑惑。「我不認識他。」
難道是父親在外頭欠下的另一筆債務?可是她已經拜託會計師把所有的債務都算清楚了,怎麼可能會漏掉這一筆?
如果真的是會計師漏算了這筆帳,看來她真的要像齡槿所說的,乾脆申請放棄繼承權算了,不過……不知道期限過了沒有?
「我的委託人朱立欽先生說,他父親在十幾年前曾經得到昝小姐的父親幫忙,如今知道昝先生已經因病過世,所以急著想知道昝小姐的下落。」他不慌不忙地照著事先想好的台詞念出。
不錯!沒笨得馬上跟他走。
大大的眼睛相當有神,不但沒有閃避他的目光,甚至還直盯著他……這是極為罕見的事,畢竟女人只要一瞧見他,若不是羞赧得很,便是扭捏作態:然而她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張著一雙彷若能看透人心的眼直盯著他。
想看穿他嗎?她沒那種本事!
「我不認識他。」她重申一次。
她不著痕跡地緩緩往後退;不能怪她無禮,畢竟前一陣子為了爸爸的後事,她也遇上不少怪事,所以還是小心為上。
「聽說在十幾年前,昝先生曾經幫過六合生化集團的老董事長,不知道這件事昝小姐曉不曉得?」她是該防他,但是防過頭了,反倒教他生厭。
他是要帶她去享福,她卻把他當成壞人了。
憑她這副模樣,想援交,臉蛋差了點,身材更別談了;再看看她邁遢的打扮,鮮少有男人會對她動邪念,要是她以為他想要對她不軌,那她真的是想太多了。
「我……」咦?她好像有了那麼一點點印象。
記得很久以前,好像聽爸爸提過一個姓朱的伯父,但是近幾年來,好像沒聽爸爸再提起過。
「看來昝小姐好像有點印象了。」很好!否則要他將她擄走,還得花費他不少力氣。
「嗯。」她輕點了下頭,一臉防備地問:「可是如果真的是朱先生要找我,他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是聽爸爸提過,但是她又沒見過那個人。
難道……
「該不會是我爸爸欠他們錢吧?」事實千萬不要是這樣,要不然的話……她真不知道該上哪兒湊錢了。
他一聽,不禁輕輕搖頭。「應該不是,只是因為當時沒來得及幫助昝先生,又得知昝小姐的近況不甚順遂,所以朱先生有點愧疚,想要略盡綿薄之力,希望昝小姐可以撥冗到六合生化集團的辦公大樓一趟。」
她會有這種反應,好像也是挺合理的。
思晨傳回消息,說咎誠揚一死,許多債主便找上門去,把她嚇得有家歸不得;直到會計師替她把所有的債務算清楚、她允諾會分期償還債務後,才讓那些債主甘心離去。
不過,像她這樣願意擔起所有的債務,不知道該說她笨,還是要說她夠堅強。
所有的債務加上跟銀行貸款的錢,算一算至少也有一千萬,天曉得這一千萬她到底要賺到什麼時候才還得清。
教他欣賞的是,她雖然搬了家卻沒逃跑,反而主動跟每個債權人聯絡;正因如此,他才能輕易地找到她。
「這怎麼好意思?」她囁嚅著。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非但不躲她,還急著要找她,而她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該打!
只是,她如果真的答應去見那個人,會不會顯得自己很無恥?
「你不用客氣,當年你父親也幫助過六合生化集團,如今他想幫你是天經地義之事,你不需要客氣。」事情就是這麼簡單,讓他還了恩情也賺了銀兩,事情可以就這麼告一段落了。
「那……就麻煩時先生帶路了。」她考慮了幾分鐘之後,才有點不太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時文毓勾起嘴角,滿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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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生化集團辦公大樓
「你就是昝叔的女兒?」
見時文毓領了個女人踏進他的辦公室,朱立欽立即起身,相當意外地盯著昝育凰瞧。
不會吧?她也該二十幾歲了,怎麼看起來……很瘦弱?
「你好……」見他跑了過來,她不自覺地閃到時文毓的身後。
她知道自己的舉止真是太不禮貌了,可是她跟他又不熟,他突然這樣跑過來,好像要抱住她,感覺很怪……
就是嘛!她根本不應該跟著時先生來這兒的,真是太唐突了。
「你……」朱立欽很意外她的防備。
時文毓微挑起眉,頎長的身子往後一轉。「昝小姐,他就是六合生化集團的總經理,也是我的委託人。」
女人!沒見過世面的女人。
「你好。」她靦腆地點了點頭,依舊躲在時文毓身後,彷彿把他當成了擋箭牌。「不知道朱先生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果真不該突然跑來,應該要回去找齡槿陪她一起來才是。
「是這樣子的,我父親和你父親在十多年前交情很好,你父親曾經幫助六合渡過難關;然而這一回……因為我父親病倒了,我在公司和醫院問來回奔波,所以忘了注意咎叔的事。誰知道等我把事情處理好,才知道營叔已經……去世了,而你背著龐大的債務下落不明……」朱立欽面露哀戚和感傷,一臉不捨地瞅著她。「如果我早點知道這件事,或許事情就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時文毓挑了挑眉,沒多說什麼,斂眼瞧著聽得一愣一愣的她。
「你別這麼說,這都是命,你不要自責。」昝育凰苦笑著,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和他是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但是他卻表現得似乎和她很熟稔的樣子,真是敦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怎麼能說是命?」朱立欽見她不領情,又道:「如果我早點知道昝叔生病的事,我便可以安排最好的醫生替他治療,甚至可以替他還清債務,或許讓他比較不憂心,可以讓他的病情改善許多。」
她笑著搖頭。「都過去了……」
已經過了三個多月,她也差不多熬過了心情最沉重的悲痛期;不是已經不難過了,而是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處理,她實在沒有太多時間悲傷。
這樣也好,相信爸爸也不喜歡見到她愁眉不展的模樣。
「怎麼能說都過去了?你愈這麼說,我愈覺得愧疚……」朱立欽以手搗臉,顯得萬分難受。
「你真的不用愧疚,因為不關你的事,況且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
「什麼叫作你現在過得很好?你不是寄住在朋友家裡嗎?」
「呃……」這件事他也知道?對了!他派人調查過她嘛。「我朋友對我很好,留我住在那兒,卻沒有跟我收房租,我實在很幸運,對不對?」
她一說完,搗住臉的朱立欽不禁翻了翻白眼,時文毓則是有點意外她的樂天知足。
「怎麼能算是幸運?」朱立欽不禁發噱。「你不是還有負債?」
真不知道昝叔的女兒怎麼會這麼奇怪……昝叔精明得很,怎麼她卻……
「還好!等我家那棟房子被拍賣之後,多多少少可以替我先還一點:剩下的,只要我努力工作,其實只要再花幾年的時問就可以……」對了!如果她再兼一份工作的話,豈不是還得更快?
想到這裡,她不禁笑了。
時文毓微攏起眉直瞅著她,不解她為什麼還能笑得這麼開懷。
如果思晨的資料無誤,她現在等於是個孤兒,而且是個背負龐大債務的孤兒,家破人亡的她不該這麼樂觀進取。
真不知道她的腦袋裡是不是少根筋……是的話也好,總好過哭哭啼啼地過日子。
「不用了,你所有的債務都交給我吧!」朱立欽懶得再和她囉唆。
「嗄?」
不只是昝育凰感到驚訝,就連時文毓也意外得很。
「待會兒,你便和我回家。」
話一出口,不單是昝育凰怔愣得說不出話來,就連時文毓也略微不悅地蹙緊眉頭。
難不成,他連她……也想下手?
太扯了!她看起來不過是個發育不全的小女孩,這種女人能引起他的興趣?
鬼扯,根本就是貪圖她身上的「好處」。
「朱先生,這樣不好吧,我跟你非親非故的,你突然這樣說……」她受寵若驚,伯得想拔腿就跑。
「誰說我們兩個非親非故?」朱立欽開始編派謊言。「其實,這件事我一直沒有提起,實際上我們應該是夫妻,你知道嗎?」
「咦?」她瞪大眼。
有這麼一回事嗎?她聽都沒聽過。
時文毓更是難以置信地瞇著他,不敢相信他居然會吐出這種鬼話。
看來她身上確實有相當值錢的東西,要不然這傢伙不可能連這種鬼話都扯得出來。
真是有趣極了,教他捨不得走了。
「這是真的!但是……畢竟昝叔也沒有留下什麼可以證明的文件,所以你若是認為這是我單方面的說辭,我也不會意外。只是……我是真的有心要幫你,請你一定要相信我。」朱立欽唱作俱佳地賣力表演著。
「可是我……」多怪啊!不管他跟爸爸到底有什麼交情,但突然說要替她還清債務,又要她與他同住,實在教她感到錯愕。
當然,他願意替她還清債務,對她而言實在是天大的恩澤,可是……太怪了!
「你相信我吧!」他的神情已經痛苦得不能再痛苦了,要是她再不答應,他的臉就要抽筋了。「我救不了昝叔、幫不了營叔,你總不能連我現在想幫你都要拒絕吧?你這樣……教我怎麼對得起仍待在加護病房的父親?」
「這個……」她猶豫不決。
答應他,她就不用再為了利息和房租傷透腦筋,更不需要為了茫然的未來感到害怕,但……她跟他真的不熟啊!
「當初昝叔幫了我們這麼多,如果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甚至無視於昝叔的女兒背負龐大的債務,還讓她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那我們豈不是……」他實在沒想到勸一個人需要浪費他這麼多時間,甚至是讓他詞窮。
「我說了,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事情……」連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就這麼說定了!你的債務我幫你還,你就在我家住下吧;還有,我會在你的戶頭裡先放進五百萬,看你要做什麼都可以,不要再跟我客氣了。」
「嗄?」替她還債、供她吃住,還要給她五百萬……她是不是在作夢啊?
「就這麼決定了!」朱立欽堅決地道。
「喂!」她還沒答應啊……
時文毓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沒說什麼,只是輕輕勾起一抹邪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