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凝深宮情 第五章
    錢塘——江南勝地,繁華之城。

    市街上,隨處可見珍珠美玉、綾羅綢緞,顯示出此處的奢華繁榮。街道上,聚集著各類販夫走卒、漁農官商。

    醉雲樓——浙江第一大酒樓。以精緻的佳餚與華麗的陳設出名,也因此成為富貴人家的專屬酒樓。凡是能住進醉雲樓的,非官即商,所費之貲足令一般百姓瞠目結舌。

    日暮之際,醉雲樓中早已座無虛席,觥籌交錯的吵嚷笑語聲,使人仿如置身於市集,鬼魁不禁嫌惡的攏起劍眉。

    放下筷子,鬼魁低聲喚了句——「小二。」

    「是!大爺,馬上來!」店小二小李七手八腳的邊上菜邊招呼著。

    掌櫃的見小李將布條往肩上一拋便往二樓上衝,連忙開口喊道:

    「小李!上哪去?」

    「掌櫃的,二樓角落的大爺在叫呢!我得趕緊去招呼招呼!」

    「有嗎?我怎麼沒聽著?」掌櫃疑惑的掏了掏耳朵。敢情是年紀大了,耳背。

    小李聳聳肩,隨即轉身上樓。

    待在這醉雲樓這麼久,有錢的大爺他是看多了,可從沒瞧見這麼不擺架子的爺;說起話來清晰簡潔,吩咐起事情溫文有禮、不催不嚷,總是靜靜等著。

    這樣的爺,令他敬佩,當然也跑得勤些。

    「各位大爺,有何吩咐?」

    「這位小哥,待會勞駕您將咱們的菜餚端到咱們房裡,咱們想在房中用膳。」

    右魂瞧出了主子的心意,將話先說了。就連他自個都快受不了,更何況是向來喜歡安靜的主子。

    「各位爺要在房裡用膳?」小李頗為訝異。

    「不妥嗎?」

    「不——不是!只是來這裡的爺,皆巴不得能在這裡用膳……」好炫耀他們的財富、名氣!

    鬼魁直起身子,伸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勞煩您了!」

    「不,小的應該、應該的!」

    這位罩著黑紗的爺,雖瞧不著他的容貌,卻可感覺到他那懾人的威儀,以及無意間流露的王者風範……在這群人中,他必定是主子,而且是個令人敬佩的主子。

    正當鬼魁欲步往廂房之際,一聲嬌喝在樓中響起——

    「站住!」

    「本姑娘叫你站住!聽到沒有?!罩黑紗的!」

    聞言,鬼魁停住了身子,卻沒回頭。

    只見一名身著火紅衣裳,貌美如花卻盛氣凌人的姑娘拾級上樓,身旁還伴隨著幾名彪形大漢。「大——大小姐!」小李驚惶喊道。

    這位目中無人的大小姐,常常動不動就發脾氣,可別傷了這位爺才好。

    她斜睨了小李一眼,冷哼了聲。

    「喂!罩黑紗的!把你的黑紗拿開,讓本姑娘瞧瞧!」

    鬼魁伸手制止欲出手的護衛,這行徑看在冷菡眼中,讓她氣焰更盛。

    「在下覆黑紗,只不過是遮醜罷了;在下之丑顏難登大雅之堂,怕傷了姑娘您的眼。」鬼魁不疾不徐道。

    「少冷嗦!本姑娘想看,是你的榮幸!別的男人還巴不得我瞧他們一眼呢!」

    「恕難從命。」

    「你……」震懾於他冰冷的語氣,冷菡不禁怒火中燒。

    「好!本姑娘倒要看看你長什麼德性,竟然看都不看本姑娘一眼!」

    敢情這才是她真正生氣的原因,眾人祝她如珍寶,唯獨他——視她如敝屐。

    一條烏溜溜的黑鞭,毫不留情的向鬼魁掃去,去勢之猛,令在場的人莫不倒抽一口冷氣。

    「爺!小心!」眼見黑鞭要掃上鬼魁的黑紗,小李奮不顧身的擋在前面,緊閉著雙眸,不忍卒睹。停了半晌卻毫無動靜,他偷偷睜開一隻眼,只見烏鞭的一端早讓爺身旁的壯士用手指挾住,任憑冷姑娘怎麼扯皆紋風不動。

    「放開!可惡!」突來的景況,讓冷菡氣炸了。「放開我家小姐的鞭!」幾名大漢圍上前叫囂。

    「弒!」鬼魁冷喝一聲。

    前弒手指一震,烏鞭隨即寸寸斷裂,散落一地。

    「可惡!竟敢跟『旋風門』作對?!大伙,上!」

    「住手!」

    冷菡神色不定的望著眼前五人,能不費吹灰之力便震斷她烏鞭的人,想必不是般泛泛之輩。

    「小女子乃『旋風門』的冷菡,敢問公子貴姓大名,改日再登門拜訪!」

    「是登門尋仇吧!」左命不肩冷言道。

    「你……」

    「冷姑娘,你請吧!明日午時,咱們便會見面。」

    望著那仍然背對著她的身影,冷菡詫異道:「明日午時,難道,你們是——『冥岳』的人?」

    「承蒙冷姑娘看得起,想不到咱們『冥岳』這小名小號,能讓姑娘記得。」鬼魁淡漠的語氣儘是嘲諷。

    「你是——鬼魁?」

    「正是。」

    「哼!想不到『冥岳』之主是如此的不懂禮教,竟背對著人說話!」冷菡不滿的諷刺道。

    「對於背後偷襲別人的人,鬼某從不講禮數。」

    「哈哈哈……好!這筆帳,我冷菡記下了!明日之約,但願你也有如此膽識!」

    「鬼某不會讓姑娘失望。」

    她深深凝視了鬼魁的背影。

    想不到這個男人竟然比她更倨傲!比她爹更具威嚴,也更冷靜。

    他到底是怎樣的男人?她一向高傲的心,竟開始有地動搖。

    「走!」隨著一聲嬌喝,一干人尾隨著火紅身影離開了酒樓。

    看熱鬧的人群在感覺無趣之後,也紛紛一哄而散。

    「嘖嘖!從沒見過這麼潑辣刁蠻的女子。」左命吐了吐舌。

    「這叫有其父必有其女呀!」右魂附和道。

    「小二哥,謝謝你。」

    面對鬼魁的稱謝,小李頓時紅透了臉。自個不過是不自量力擋在他面前罷了,還勞煩別人救他呢!他哪有幫上什麼忙,只是擋路而已。

    「小李,快來幫忙啊!發什麼楞!」

    「啊!來了、來了!」

    小李邊跑向掌櫃邊向後頭廂房張望,心中暗想,待會動作快些,別讓爺們餓著了。畢竟,這年頭,像他們這樣令人敬佩的人已經不多了。

    錢塘江是杭州城的天然屏障,潮水洶湧時激起的浪花,仿若迎空捲起的白茫茫霜雪,令人沉迷在那如花似夢的迷濛中。

    觀海亭,無疑是為了觀賞錢塘江潮所建築的高台亭閣。

    此刻,景致優美的亭台前,對峙著兩方人馬。

    「鬼魁?」一位面頰削瘦,卻擁有一雙銳利雙眼的中年男子開口道。

    「正是!」

    迎上他的冷冽目光,冷風旋的心不自主震了下。

    好冷酷無情的一雙眼!冷風旋不覺緊握拳頭。

    「世人皆傳述,鬼魁若不是老態龍鍾的老人,便是其貌不揚的怪人!想不到,卻是個貌勝潘安的美男子。傳言真是錯得離譜!」

    「冷門主,過獎了!」

    「另一個傳言,冷某也想證實一下。」

    「哦?」鬼魁揚了揚眉。

    冷風旋雙眼一瞬不瞬的望著他。「聽說,鬼少主在不久前曾中了『七日追命』毒,並且前往『凝宮闕』尋求醫治,此事當真?」

    「冷門主,您說呢?」唇邊綻開的微笑,有著刺骨的寒風。

    「這……冷某怎麼可能清楚呢!冷某只是擔心,此次約戰會破壞了鬼少主的新婚佳期。」

    好一雙洞悉一切的冷眸!

    在鬼魁眸中,彷彿一切勝負已定。望進他的眼,就可清楚明瞭他是個多麼可怕的敵人!年紀輕輕便如此不凡,若不盡早將他除去,他「旋風門」永遠不會有出頭的一天……

    鬼魁眼神一斂,似乎在仔細玩味他說的話,心中隱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鬼某尚未娶妻。」

    聞言,一旁冷眼旁觀的冷菡,悄悄吁了口氣。

    她從來沒想過,世上竟有如此俊雅之人!出眾的容貌、卓爾不凡的氣度,無怪乎他總是罩著黑紗,他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聽到鬼魁的答覆,冷風旋不禁愣了會,隨即大笑出聲。

    「沒想到,鬼少主也是個風流薄情郎呀!」

    鬼魁也是一愣。「願聞其詳。」

    「難不成鬼少主不知道嗎?若有男子中了『七日追命』這種剛猛之毒,施救之人必須是名女子,以陰柔之掌力將其毒逼出體外。此外,事後施救者必須與男子交媾,否則在她大量釋出內力之後,其體內的純陰之氣無法抑制將轉成寒毒反噬。」

    鬼魁迅速的轉頭望了後戮一眼,後戮複雜的眼神,令鬼魁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痛。

    見狀,前弒憂心道:「少主,難道你真沒和水宮主……」

    鬼魁冷然的半閉星目,點了下頭。

    「但,少主您不是將傳家寶『血寒碧』許了水宮主嗎?戮以為……以為,唉!要是戮有問少主就好了!」他早該知道少主為人的。

    冷風旋心中暗喜。看來他可抓著鬼魁的弱點,現下他心中有牽掛,再加上他內力尚未完全恢復;想來,此戰他勝算極大。

    「可惜啊!傳聞『凝宮闕』的水宮主面若桃花、姿若仙凡,想不到天妒紅顏,即將香消玉損了。」

    「為了你這幾句話,鬼某決定了一件事。」

    「哦?」

    鬼魁笑了笑,森冷的笑意令人膽戰心驚。

    「速戰速決!」

    「好!快人快語。冷某今日就幫你一個忙,親手送你去見閻王,免得美人孤孤單單一個人,寂寞難耐呀!哈哈哈!」他猖狂的笑聲引起「旋風門」一干人附和。

    星眸半睜,鬼魁冷峻道:「四大護衛聽清楚了,大笑者死,餘者傷之。別忘了!」

    「哼!鬼魁,你也未免太自負了,你還真以為你是閻王,能判定人生死?就憑你們五人?!」

    「少主,姓冷的交給我!」

    閃亮的晶眸射向後戮剛毅的臉上,爾後鬼魁似笑非笑道:」二十招!我只等二十招。」

    「屬下遵命!」四大護衛臉上興起一抹堅毅迎戰的神色。

    對方只有五人,而他帶來的高手起碼有三十人,他冷風旋就不信傷不了鬼魁!今日一戰,他「旋風門」將揚名立萬、稱霸江湖。

    「大伙,上!」

    一聲令下,兩方人馬激烈纏鬥,殺伐吶喊之聲不絕於耳;轉眼間,鮮血四濺、橫屍遍野,宛如一人間煉獄。

    鬼魁斜倚一楊柳樹上,交握的手臂,冷漠的表情似一名冷血的旁觀者,完全無動於衷。

    一旁的冷菡,一雙美目緊盯著冷風旋,交戰的情況令她憂心,握著烏鞭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我從來不殺女人,但對你,我可以破例。」

    突然,一陣森冷笑聲信佛來自地獄,傳入她耳中,一時讓她高舉的手停在空中,怎麼也不敢有所行動。她擔憂的眼眸蒙上一層陰影。

    「十八、十九、二十招!」

    轟的一聲,一股震天擊掌聲,為這場慘烈的殺戮劃下句點。

    「爹!爹!」快步奔馳的紅色身影,流露出無比惶恐。

    「哇!」突然,一大口鮮紅血液自冷風旋口中狂湧噴出,原本銳利眼眸中的光采已不復見。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短短二十招,竟讓他「旋風門」的精英,非死即傷,而對方只有五……不!是四個人!冷風旋頹然的坐倒在地。

    翻身上馬,鬼魁語帶關心問道:「戮!傷得如何?」

    後戮隨即拭去唇角血漬,傲然道:「不礙事!」

    點點頭,鬼魁伸手入懷,取出一隻瓷瓶丟給他。

    「一人一顆,把傷口處理好,上路!」

    「哈哈哈……鬼魁,你別得意!『凝宮闕』會因為他們宮主之死找你報仇的!」冷風旋惡狠狠道。鬼魁騎著黑風停在冷風旋面前,語氣異常輕柔道:「你放心,如果水凝真有萬一,相信你『旋風門』的人,皆會樂意陪伴的,不是嗎?哈哈!哈哈哈……」鬼魅般的冷笑,令眾人心頭一涼。

    「鬼魁!你——你別得意!錯過了這回,包你後悔莫及!」冷風旋咬牙道。

    「哦?」鬼魁笑容稍斂,輕蔑道:「冷門主使毒不成又武功不濟的情況下,鬼某實在想不通,還有什麼會讓我後悔莫及的?」

    「你……你……哇!」怒急攻心的冷風旋,哇的一聲又連吐了幾口血。

    「鬼魁,你狠!這筆帳,我冷菡會討回來的!」

    他斜睨了冷菡一眼。「若真有那一天,記住,你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駕!」望著飛蹄揚起的漫天風沙,冷菡頹然坐倒;望著猶自昏迷的爹,與受傷倒臥在地的同門師兄弟,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那一向晶亮的雙眸,頓時也變得黯淡無光。

    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映著燈火通明的水閣,昔日敞開的花窗,如今卻深鎖著,只留下水藍色紗簾隨著向晚微風輕輕拂動……

    「冷宮主,求求您!您一定要救救宮主!」小泠焦急的語氣帶著哽咽。

    被喚為冷宮主的姑娘,黛眉緊蹙著,一向平和溫潤的眸光,也一反常態的浮現一抹困惑與憂心。

    她的美,不同於水凝。若以百花比擬,水凝猶如冰天雪地中的雪蓮,冷艷卻孤傲;而她,則一如幽靜山谷中的蘭花,嬌柔惹人憐。

    「冷宮主……」小泠見冷凝皺眉不語,又喚了聲。

    幽幽歎息自紅唇逸出,冷凝搖搖頭。

    「冷宮主!宮主她……」

    望著床上兀自昏迷不醒的水凝,原本白皙的肌膚,如今透著虛弱的慘白,豐潤的朱唇亦傷痕纍纍,褪了顏色;自她身上不斷透出的冷冽寒意,更加令人心疼。

    「唉!」冷凝又逸出一聲歎息。

    小泠原已紅腫的眼眶又蓄滿了淚。

    「冷凝,怎麼又歎息了,這樣的習慣可不好。」

    突然,清亮威嚴的聲音傳來,責備中卻帶著慈愛。

    「小泠參見冷宮主!」望向來人,小泠恭敬的一福身。

    「冷姐?」

    「聽說水凝這丫頭出事了,過來瞧瞧。這丫頭就是這性子不好,太倔、太效又太冷,才會讓自己受苦。」她口裡雖這麼說,但眼裡的擔憂卻騙不了人。

    輕笑一聲,冷凝接口道:「冷姐,水凝的性子可是跟您學的喔!」

    「所以我才擔心水凝同我一樣吃虧呀,真是的!」冷凝睨了冷凝一眼。

    同樣是她抱回來養的聰慧丫頭,但三個丫頭中,就屬水凝的個性和她當年一個樣;雖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個性卻同她一樣,說起來連她自個也覺得不可思議。

    走近床邊,先是一陣襲人的寒氣令她挑高了眉;把脈之後,她神情亦冷得嚇人。

    她和冷凝交換了眼神,隨即不發一語到桌旁坐下。

    「冷宮主、冷宮主,求求您們!你們救救宮主吧!」小泠不爭氣的眼淚又撲簌簌落下。

    「小泠,你先起來。」

    「不是我和冷姐不肯救水凝,而是我們無法救。」

    「無法救……怎麼會呢?!冷宮主和冷宮主的武功這麼高……。」小泠無法置信的搖搖頭。

    「唉!小泠,你過來。」

    小泠走到床邊,站在冷凝身旁。

    「你看。」

    只見冷凝挽起的袖子,露出一光潔粉瑩的藕臂,其中一鮮紅小點格外醒目。

    「這——這是宮主的守宮砂嘛!宮主自小就有啦!還是冷宮主您親自為宮主點上的,不是嗎?」

    「嗯。」冷宮主平靜的點頭。「但,錯就錯在——它還在。」

    「它還在……」

    宮主一向冰清玉潔、守身如玉,它當然還在呀!

    「小泠不懂。」小泠困惑的直皺眉。

    「唉!」冷宮主站起身,走至窗前推開一扇花窗,沉聲道:「錯就錯在,水凝在替鬼魁解了『七日追命』之後,沒有同鬼魁行男女之歡,導致她體內陰氣轉為寒毒入侵。」

    「啊!」小泠驚訝的喊了聲。「宮主也真是的!怎麼不說呢?鬼公子也是,怎麼不和宮主……」

    倏地,小泠驚覺失言,連忙摀住了嘴,一張小臉也因此脹得通紅。

    「冷姐,依你看,鬼魁是不是有意負水凝?」

    「不可能,果真如此,他不會和我訂下那個約定。」冷凝胸有成竹道。

    「約定?」

    「嗯,改日再告訴你。」

    冷凝點點頭,不再追問,忽然她又像想起什麼似的。

    「但,水凝與鬼魁兩人,孤男寡女共處了七日七夜,卻……」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放心將水凝交給他。」冷凝頗為讚賞。

    「可是,卻害苦了三妹。」冷凝心疼的望向失去知覺的水凝。

    「依我看,這事鬼魁並不知情;否則,他不會眼睜睜看著水凝受這種折磨。」

    「冷宮主、冷宮主,現下該怎麼辦才好?!鬼公子又已經離開『凝宮闕』了。」小泠憂心的衝口而出。

    見著冷凝與小泠憂慮的眼神,冷凝堅定道:「放心吧!鬼魁一定會及時趕回來的,別擔心。」她肯定不會看錯人的!冷凝暗自在心中加上了這句話。

    平躺於床上沉寂不動的嬌軀,猛然抽搐了下,她勉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卻因一陣陣刺骨的陰寒,呻吟得閉上了雙眸。

    一絲苦澀的笑容自她唇邊逸出……想不到,她先是因寒毒而失去知覺,最後竟被更強烈的寒氣凍醒,她不禁自嘲她求死不得的韌性。

    她艱難的移動著身軀,一陣如針刺般的痛楚立即襲來,她忍不住呻吟出聲,嬌弱的紅唇又是一片血跡斑斑……

    還在等什麼,還在期待什麼呢?水凝!

    為了情、為了愛,還是為了恨?

    恨鬼魁為什麼許了她,又允了香凝?

    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她捨不得也放不下鬼魁吧!

    哈哈……水凝在心中嘲笑自己。

    快點認清事實,別再欺騙自己了吧。他根本不愛你、不愛你呀!水凝!

    「他不……愛我,他不……愛……」

    小泠推門而入便見她呆愣的喃喃自語,昔日懾人的光采盡失,那駭人的冷傲亦蕩然無存。

    「宮主……」小泠怯生生輕喚。

    這樣的宮主令她害怕,彷彿隨時要離她遠去。

    水凝循聲望去,她眸中光采閃了閃,不一會又消逝無蹤。

    「原來是你……」

    「宮主,您是怎麼了,不舒服嗎?快!快躺下休息!鬼公子很快便趕回來了。來!小泠扶您。」「鬼……鬼魁……」水凝愣了會。「不需要了,他已經有了香妹,不需要了……」

    「嗯?宮主,您說什麼?小泠沒聽清楚!」

    望著小泠焦躁的臉龐,她不由得疑惑,若是鬼魁瞧見了她現在這副模樣,是否也會同小泠一般擔憂、心疼。

    思及此,她的心彷彿被割成千千萬萬片,一顆冰涼的淚珠,毫無預警的順著臉龐滑落……

    見狀,小泠大驚失色道:「宮主,您哭了!小泠知道您身子一定是疼得厲害!快!快歇下!」語畢,她急忙前來攙扶水凝。

    水凝反握著她的手,不肯移動,只冷冷說道:「小泠,讓我死,別救我!也別讓鬼魁救我!」

    「宮主,您在說什麼?!您別嚇小泠!您的身子好冷、好冰!」小泠急得趕緊為她揉搓雙手,想驅除這股寒意。

    水凝抽出手,背過身道:「記住,別救我!」

    突然,小泠只聞一聲嚶嚀,便覺一股血腥味直撲而來。

    「宮主!宮主……」

    只見水凝直挺挺站著,身上散出的寒氣令人禁不住直打哆嗦,鮮紅的血液不斷自她唇角滑下,染紅了她雪白的衣襟。她傷心欲絕得再抵不住無情寒毒的肆虐,任它侵襲全身而無力反抗。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冷宮主!」

    小泠死命的向外跑去,只想趕緊找個人來救宮主。

    「冷宮主!冷宮主!快來救宮主,快來呀!」滾燙的淚水不斷自頰邊滑落,她內心的恐懼使得湧出的淚水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宮主,您千萬不能死!不能死啊!」內心的吶喊更加速了她的腳步。

    被淚水模糊了視線,小泠使勁拚命奔跑著,渾然不覺快撞上迎面而來的人。

    只見來人俐落的一躍,停留半空中的身子旋了個方向,一伸手便抓住小泠的衣角。

    「小泠,怎麼回事?!

    這聲音!這熟悉的聲音是……

    小泠倏然睜大了眼。

    「鬼公子!」小洽欣喜的抬起頭大叫。

    「怎麼了?!」

    「鬼公子,快!快救救宮主,快!」她邊說就邊拉著鬼魁的手往水閣跑。

    「水凝……」鬼魁的心猛然震了下,沒由來的心悸讓他擰緊了劍眉。

    輕輕拉開被小泠握住的手腕,他輕柔道:「我先去瞧瞧!」說完,便施展上乘輕功,一眨眼便不見人影。

    胡亂抹了抹頰上殘淚,小泠終於綻出一抹欣喜笑容。

    「太好了!宮主有救了!宮主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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