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衣雲鬢(續) 正文 第十九章 伶牙俐齒
    江天濤登上寨牆一看,眼前數座獨院以外,已是一片火海,濃煙滾滾劈叭有聲,方才隱身的那座飛閣,早被火焰吞噬了。

    再看寬大牆面上,火花閃爍,殷紅如血,早跑得沒有了人影。

    只有正西尚未燃燒的牆頭上,房面上,人影縱躍,吶喊有聲,有的人肩上尚背有包袱,直向正西馳去。看了這情形,江天濤頓時大悟,那些院落必是銀糧倉房,而那些人在那裡,想必是正在分發銀兩。

    俗言說:「水火無情」,這話果然不虛,「力拔山」搜刮民脂民膏建立的這座富麗堂皇大寨,不消一日,便要化為灰燼瓦爍。

    江天濤雖覺得皇甫香這把火放得未免狠了點,但想到毀去此窟,瓦解了塞北擾民害人的惡勢力,末嘗不是明智之舉。

    由於大寨中心的熊熊大火,江天濤在寨牆上雖然僅立了俄頃時刻,熱炎烤得他已有些受不了。

    於是,轉首再看,富麗英等人已進入寨樓內去了。

    江天濤自是不能進去,只得奔至寨樓簷下擔任臨時警衛巡邏。

    由於靠大寨的一面火炎大熱,只得向陰涼的一面繞去。

    繞過樓角一看,星目不由一亮,只見西北角的樓簷下,正立著一身水綠,背插長劍的冷萍。

    只見冷萍,黛眉緊蹙,微垂螓苜,似是有著滿腹心事。

    江天濤看得心中一驚,以為皇甫香已經無望了,不由急步走了過去。

    冷萍聞聲抬頭,見是江天濤,不由急聲問:「你為何不往東樓門?」江天濤只得回答道:「東面牆上無人,我來問問香姊姊的情形。」冷萍舉手一指樓內道:「裡面熱如蒸籠,富幫主說,如果僅是驚嚇氣結,略為推拿就可醒來。」江天濤見冷萍仍呼富麗英「富幫主」,神情突然一楞,不由迷惑的道:「姊姊為何仍稱英姊姊幫主?」冷萍黛眉一蹙,故作不解的低聲問:「你說我該稱呼她什麼?」江天濤憑自己的目光觀察,覺得「金釵」富麗英比冷萍的年齡似乎要小,因而,毫末思索的說:「我看你比她大……」冷萍一聽,故意嬌靨一沉,佯裝不高興的問:「你是說我比她老?」江天濤一聽「老」字,頓時慌了,急忙搖手解釋道:「不不,我是說她應呼你姊姊,見面應先向你行禮。」冷萍一看江天濤的急窘相,「噗嗤」一聲,掩口笑了,接著忍笑道:「我們不談這些,我且問你,你對皇甫香姑娘準備如何處置?」江天濤見冷萍一忽怒一忽喜,突然又轉變話題,乍然間也鬧不清她是何心意,只得訕訕的道:「情形特殊,我是救人……」冷萍風趣的一笑,問:「對你攀登繡-,巧遇芙蓉出浴,那應該說是天意了?」江天濤聽得渾身一戰,面色立變,繼而一想,進入後寨,完成拜山,冷萍的功勞不可沒,既然她在暗中引導,豈能不在暗中盯梢?心念至此,驚疑之心立釋,於是面色一霽,戚慨的一聲歎息,無可奈可的搖搖頭,道:「這確是令人無法解釋的事!」冷萍明眸一轉,繼續壓低聲音問:「你對富姑娘星夜前來救我們的事,你有何看法?」江天濤毫不遲疑的道:「小弟衷心感激!」冷萍哂然一笑,道:「誰稀罕你感激?」

    江天濤立即苦著臉道:「我會報答她的救命大恩的!」冷萍立即冷冷的問:「你怎麼報答她?」江天濤被問得一愣,只得茫然問:「看她要我怎樣報告她嘛!」冷萍輕哼一聲,特別壓低聲音道:「她要你去做她的壓寨先生!」江天濤聽得悚然一驚,脫口一聲輕啊:不由急聲問:「你說什麼?」冷萍本是一句玩笑戲語,沒想到江天濤會嚇得變顏變色,不由焦急的「噓」了一聲,並機警的側身聽了聽樓內,立即嗔聲道:「嚷什麼嘛?」江天濤看了冷萍的焦急相,也覺得自己的確有些太緊張了,不由無可奈何的笑一笑,道:「她是統領大江南北近萬英豪的女幫主,當然不會作這種傻事情!」冷萍一聽,立即沉聲道:「什麼是傻事情?

    你認為她千里迢迢,日夜兼程,甘冒風霜之苦,跑到塞北來做什麼?」江天濤毫不遲疑的道:「自然是而來救我們!」冷萍見江天濤仍在懵懂,不由又追問了一句:「還有呢?」江天濤依然毫不思索的道:「再就是前來救珍妹妹嘛!」冷萍輕哼一聲,無可奈何的道:「你真是個大呆鵝!」江天濤一聽,心裡非常不服,也不禁沉聲問:「你說她還為了什麼?」冷萍歎了口氣,再壓低了一些聲音問:「你可聽說過「三釵」情逾骨肉,發誓終生相聚,永遠不分離的事?」江天濤搖搖頭,道:「小弟只知她們情逾骨肉,卻不知她們終生相聚的事。」說此一頓,突然迷惑不解的問:「這與她來救我們有何關係!」冷萍立即正色道:

    「這就是製造機會呀!」江天濤愈聽愈糊塗,因而愈加迷惑的問:「什麼機會?」冷萍正色間:「我先問你,珍妹妹是不是已是你的末婚妻子了?」江天濤楞楞的道:「小弟尚末稟告家父!」冷萍立即問:「伯父他老人家會不會允?」江天濤訕訕的道:「我想他老人家一定會答應的!」冷萍立即正色道:「是呀,她們姊妹三人既然終生不分離,珍妹妹嫁給你後,富姑娘和皇甫姑娘,難道終生守在九宮堡,每天看你和珍妹妹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不成?」

    江天濤一聽,立即不以為然的道:「那怎麼可以,英姊姊有她的雄心大略,豈能拋下她辛苦建立起來的「三釵幫」基業置之不顧?」冷萍立即反駁問:「不如此豈不違背了她們三人的誓願?」江天濤一聽,頓時無話可說。

    冷萍接著遲疑的道:「我一直懷疑皇甫姑娘的暈厥是有計劃的!」江天濤劍眉一蹙,也不由遲疑的道:「最初,我也曾想到此點,但經我仔細觀察,又看不出是偽裝的!」冷萍機同的點點頭,感慨的道:「所以我才說這是天意……話聲末落,寨樓內突然傳來彩虹龍女的低聲痛哭!

    江天濤和冷萍一聽,面色頓時大變,不由齊聲驚呼:「不好!」好字余聲末落,兩人已飛身撲進樓門內。

    江天濤一進樓門,果然熱氣蒸騰,窗上的火光反映,照得寨樓內一片殷紅。

    只見皇甫香,雙目緊閉,仰面倒在一張皮床上,富麗英半坐在床上,正為皇甫香,推宮活穴,按摩週身,在她有些蒼白的嬌靨上,已是汗下如雨。

    朱綵鸞和鄧麗珠,蹲在皮床的左右,按著皇甫香的雙肩和兩腿,兩人同樣的面色惶急,熱汗滴滴。

    彩虹龍女似是已看出皇甫香甦醒無望,因而立在富麗英的身後,掩面哭了。

    江天濤奔至床前,不由急聲問:「香姊姊怎麼樣?」富麗英繼續為皇甫香推拿,沒有回答。

    彩虹龍女立即掩面哭聲道:「香姊姊不是被震暈了,而是被人暗中以特殊手法點了穴道!」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面色立變,脫口一聲驚啊,道:「竟有這等事!」說話之間,急步走至床前,低頭一看,這才發現皇甫香僅穿著一身銀絲衣褲,豐滿的嬌軀起伏畢露。

    朱綵鸞抬頭望著江天濤,難過而又焦急的道:「香姊姊是被對方點中了「氣血囊」,英姊姊一直推拿不開!」江天濤這才發現「金釵」富麗英的一雙纖纖凝脂玉手,一直在皇甫香的左脅下按摩推拿,因而急聲道:「英姊姊請起來,讓小弟試試看?」富麗英無奈,只得起身離開,這時,她鳳目中的淚珠,才如斷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的滾下來。

    冷萍立即在傍安慰道:「濤弟弟的恩師是「海棠仙子」,即是昔年專解疑難穴道威名滿天下的「江南女俠」,我想濤弟弟一定能解開。」富麗英和彩虹龍女一聽,立即會意的點點頭,同時希冀的望著江天濤。

    這時,江天濤已迅快的將皇甫香的週身要穴,輕靈有序的撫摸了一遍,手法果然與眾不同。

    富麗英和彩虹龍女五人一看,信心大增,紛紛向床前移了幾步,聚精會神的望著江天濤的動作。

    江天濤按摩了一遍,發現果然是「氣血囊」血氣不通。

    於是,平伸右掌,輕輕撫在皇甫香的「氣血囊穴」上,功聚右臂,暗凝真力,接著暗勁一吐……但是,皇甫香的嬌軀微微一動,並沒有甦醒過來。

    江天濤面色一變,來不及徵求富麗英的同意,急忙掀開皇甫香的銀絲上衣,裡面立即露出一件兩排密扣,緊緊裹著一雙高聳王乳的粉色褻衣。

    富麗英和冷萍五人一看江天濤的驚急神色和舉措,心知不妙,斷定穴道沒有解開,俱都面色大變。

    「彩虹龍女」正待急聲問什麼,驀見江天濤,揮指一劃,竟將皇甫香的貼身褻衣劃開了。

    富麗英和冷萍五人,驚慌間定睛一看,只見江天濤運指劃破的褻衣裂口內,在雪白的皮肉上,赫然有一個桃核大的黑紫淤血,正在氣血囊上。

    江天濤一看,立即面向彩虹龍女催促道:「珍妹快將聚在氣血囊內的淤血用嘴吸出來。」彩虹龍女不敢怠慢,立即蹲身在床前,櫻口吮在皇甫香左脅那片黑紫色的淤血上猛吸起來。

    富麗英心知有異,不由關切的問:「濤弟弟,怎樣?可知是那一派的點穴手法?」江天濤搖搖頭,凝重的道:「都不是,是斷魂崖爆射出來的小石塊,恰好擊中了香姊姊的氣血囊穴。」富麗英等人一聽,愈加震駭,不由齊聲惶急的問:「你看能甦醒嗎?」江天濤雖知鈍器擊中穴道的解穴方法,但是他從未診治過,因而也沒有把握,但他為了安慰富麗英等人,不得不點點頭道:「只要把穴內的淤血,用口吮淨,就可甦醒過來。」富麗英和冷萍等人,深知江天濤的功力,因而俱都深信不疑,充滿了希望。

    再看彩虹龍女的床前腳下,已吸出一大灘黑紫血水,「氣血囊」上的那塊黑紫淤血,已變成了鮮紅。

    這時,寨樓內的紅光更強了,蒸騰的熱氣烤得令人有些窒息,不遠處傳來的劈叭燃燒聲,震耳駭人。

    富麗英等人看了這情形,斷定火勢己漫延至距離寨樓不遠的幾座獨院附近了,因而愈形焦急。

    由於再沒聽到燃燒的火焰聲中有人聲,斷定「力拔山」大寨內的嘍囉頭目和高手們,俱已離寨逃命去了。

    就在這時,江天濤伸臂將皇甫香扶坐起來,兩手立即將皇甫香攬進懷裡,雙掌平貼在她的左右「命門」上。

    於是,功貫雙臂,力聚掌心,暗勁輕輕一吐……皇甫香嬌軀微微一戰,同時嬌哼一聲,深深歎了一口氣,立即將頭埋進江天濤的懷裡。

    富麗英和彩虹龍女一見,立即驚喜的向皮床前走去。

    冷萍心情較為鎮定,急忙向兩人揮了一個「阻止」手勢。

    富麗英和彩虹龍女同時止步,這才發現江天濤微合星目,雙掌仍撫在皇甫香的「命門」

    上,因而,兩人又退了回來。

    隨著時間的增長,皇甫香的嬌靨上逐漸紅潤,櫻唇也有了血色。

    驀見依在江天濤懷中的皇甫香,嬌軀微微一動,伸臂反將江天濤的身體抱住,同時夢囈般的低聲道:「濤……弟弟……是……你……抱著……我……?」冷萍一看這情形,立即向朱綵鸞和鄧麗珠施了一個眼神,三人悄悄退了出去。

    三人一出樓門,不由大驚失色,只見駭人的猛烈火焰已燃燒至二十多丈外的幾座獨院了,整座大寨上,已沒有一絲人影!

    牆面上的積雪完全溶化了,樓簷上的血水,像大雨後的流水般滴下來,正北兩座高峰的南面,水光漣漣,不少處已露出青褚岩石。

    通向出外的寬大石道上,已是雪水推動著雪塊,徐緩的向外流去,風勢更大了。

    鄧麗珠看了這情形,不由急聲問:「萍姊姊,我們再不走恐怕走不出去了。」朱綵鸞輕哼一聲,不高興的道:「那位香姊姊還不知能不能自己下山呢?說不定又要叫濤哥哥抱下去。」冷萍聽得黛眉一蹙,立即含笑寬聲道:「鸞妹妹,今後大家都是同甘共苦的好姊妹了,我們要相親相愛,相互諒解……」朱綵鸞立即沉聲道:「誰和她同甘共苦?羞羞羞……」說著,又不禁無可奈何的歎口氣,懊惱的道:「竟這麼巧,飛射出來的小石塊,偏偏射中了她的氣血囊穴?」冷萍覺得朱綵鸞雖然活潑天真,但也刁鑽嫉妒,因而迷惑的問:

    「鸞妹妹,你以為皇甫姑娘是偽裝的?」朱綵鸞柳眉一蹙,但卻爽快的搖搖頭,表示她沒那個意思。

    冷萍立即寬慰的道:「所以找說,這是天意,假設她不是為了救我們,她也不會趕來此地……」朱綵鸞末待冷萍話完,立即輕哼一聲,不屑的道:「哼,來救我們,說的好聽!」

    冷萍為了爾後的幸福,和姊妹間的和睦,只得耐心的道:「至少我們也在內,至少是為了救我們喜歡的人!」朱綵鸞沒有說什麼,但她艷麗的嬌靨上,已較方才緩和了許多。

    冷萍見機不可失,繼續道:「再說,知恩不報,於心難安,是以稍有疏忽,便遭非議……」話末說完,彩虹龍女和富麗英,已攙扶著面色紅潤,櫻唇綻笑,但仍有些虛弱的皇甫香走了出來。

    江天濤愉快的跟在三人身後,他的鬢角間,仍掛著熱汗。

    朱綵鸞一見,首先愉快的迎過去,同時,歡聲道:「香姊姊,你這一暈厥不大緊,可把英姊姊和珍姊姊急壞了!」皇甫香綻著微笑,緩緩的點了點頭,並感激的看了看左右扶著她的珍-英姊。

    冷萍見朱綵鸞似是早忘了方纔的不快,知道她說的話已收到了效果,因而,也故意愉快的補充道:「鸞妹妹,你雖然是我們姊妹中最聰明的小妹妹,但你卻忘了最真正關心香姊姊的一個人!」朱綵鸞自是聽得出冷萍的話意,立即指著江天濤,愉快的道:「那是濤哥哥!」如此一說,俱都哈哈笑了,只有江天濤的臉和皇甫香的粉面紅了,但是,任何人看得出,他倆人的心,是甜的。

    尤其江天濤,他一直恐懼這些如花似玉的美麗少女們,萬一齊集一室,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鬧得九宮堡天翻地覆,永無安寧之日。

    這時,見她們之間,盡情嘻笑,毫無隔閡,心中尤為愉快。

    於是,遊目看了一眼火焰兇猛的大寨,立即催促道:「要走我們必須趁火勢尚未蔓延至寨牆附近時離去,否則,就要繞山才能到達南麓了。」彩虹龍女立即望著富麗英關切的問:

    「姊姊的馬匹放在什麼地方?」富麗英一指東南兩峰,道:「就在東南麓的一座松林內,距山口不遠!」彩虹龍女立即愉快的道:「我們的馬匹就在臨福鎮後的松林內,可能距你們放馬的地方,也不會大遠!」說此一頓,黛眉微蹙,突然又望著皇甫香,為難的道:「香姊姊還不能運功飛馳怎麼辦,抱下山去我可沒有這份把握!」冷萍可等聰明,知道「彩虹龍女」

    有意給皇甫香製造機會,索性作個順水人情,立即提議道:「由此地到南麓,山道十分崎嶇,還是濤弟弟照顧皇甫姑娘下山比較合適。」如此一說,皇甫香和江天濤的臉都紅了,尤其皇甫香,在嬌羞不勝中,尚沒忘了投給冷萍感激的一瞥。

    富麗英自然更清楚彩虹龍女的心意,因而接口道:「既然如此,我們姊妹幾人就先在前面引導吧?」於是冷萍和富麗英在前,朱綵鸞和鄧麗珠居中,彩虹龍女一人在後,五人展開輕功,沿著寬大寨牆,逕向南寨樓繞去。

    江天濤一俟富麗英等人起步後,立即向著羞喜不勝的皇甫香,催促道:「姊姊,我們也走吧!」皇甫香深情的看了江天濤一眼,神態羞不可抑,她這時芳心的喜悅,無法形容也無法比擬。

    江天濤知道,皇甫香雖然較為爽朗,但是要她自動倒進他的懷裡,恐怕也不容易於是,急上兩步,伸臂將她平托抱起。

    皇甫香一聲嚶嚀,雙頰通紅,急忙舉袖掩住自己似笑似嗔的面容。

    江天濤不再遲疑,展開輕功,沿著寨牆馳去。

    舉目再看,富麗英和冷萍五人,已到達東牆,逕向正南馳去。

    彩虹龍女走在五人最後,她藉著觀察火勢或轉彎之際,不時覷目看一眼濤哥哥和香姊姊。

    當然,她不是因妒生氣,或是有意看一眼兩人的旖旎飛行,而是深怕他們沒有跟上來或發生什麼意外。

    由於北風猛烈,火舌已捲上西面寨牆,巍峨的南寨樓,已快燒到了。

    富麗英等人,只得縱下寨牆,繞向正南。

    到達寨南,積雪全溶,除了低崖處尚有雪水,大部已是乾燥青石。

    一行七人,沿著通向南麓的寬大人工山道,直向山外馳去。

    片刻之後。道上已有尚未全溶的積雪,溫度也逐漸寒冷起來。

    彎曲的山道,愈走愈崎嶇,但較江天濤五人來時,行走仍是容易。

    一過半山,凜風寒冷刺骨,江天濤覺得出,懷中的皇甫香,已有些微微顫抖,因而,抱緊了些。

    皇甫香倒在江天濤結實而有力的雙臂上,除了內心的快慰和甜蜜,但她的身體並不舒服。

    因為,她竭力凝功提氣,盡量減輕自身的重量,俾使心愛的濤弟弟飛馳容易。

    皇甫香覷目前看,發現最近的珍妹妹也馳出十數丈外,因而覺得這正是向心愛的濤弟弟道歉的好機會。

    於是,她玉手攬住江天濤的頸部,櫻唇湊至江天濤的耳畔,悄聲問:「弟弟,你還生姊姊的氣?」江天濤覺得雖然山道寬大,但卻不願在此時此刻談這些事,因而,搖搖頭,沒有說什麼。

    皇甫香輕哼一聲,故意嗔聲道:「哼,沒生氣為何不理?」江天濤劍眉一蹙,只得支吾道:「小弟輕功調氣不同,說話尤不適宜!」皇甫香雖然覺得有道理,但她知道江天濤功力深厚,飛馳中說幾句話絕無問題,因而嗔聲道:「鬼話,現在你還不是一連說了兩三句!」

    江天濤的俊面一紅,愈發不敢答話了。

    皇甫香黯然一歎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但是,我也深信你知道我的心意,尤其在星子山的松林內,你必然認為我是最不講理的人……」江天濤不便再說話,只得搖搖頭,表示決沒那個意思。

    皇甫香又湊近江天濤的耳畔,悄聲問:「濤弟弟,你對英姊姊丟掉她重要的幫務,星夜前來救你,你心裡……」江天濤心中一動,急忙插嘴道:「小弟十分感激兩位姊姊!」皇甫香立即大方的道:「我算不了什麼,倒是英姊姊的問題……江天濤聽得心頭一震,不由脫口問:「什麼問題?」皇甫香立即神密的問:「假設英姊姊的心中對你有所希求,你會答應她嗎?」江天濤聽得心中一驚,斷定必是冷萍方才談論的那件事情,因而他覺得這時絕不可隨意談論這件事。

    於是,心中一動,立即誠懇的回答道:「只要英姊姊吩咐,小弟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辭字方自出口,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僕身下去。

    皇甫香正在心中措詞,乍然無備,不由驚得脫口一聲嬌呼。

    江天濤心中一驚,暗呼不好,知道弄巧成拙了。

    果然,心念末畢,前面已傳來數聲驚急嬌呼:「什麼事?」嬌呼聲中,碧影一閃,神情緊張的彩虹龍女,第一個撲至近前,接著是富麗英和冷萍四人。

    彩虹龍女見江天濤俊而通紅,皇甫香嬌靨驚慌,鬧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卻迅即將皇甫香接了過去。

    富麗英和鄧麗珠四女,瞪著鳳目,齊聲迷惑的問:「倒底什麼事?」皇甫香雖然心中不高興,知道江天濤使計,但她卻不忍心愛的人當眾難堪,是以,忍笑嗔聲道:「濤弟弟壞死了!」如此一說,所有注視江天濤的目光,愈發充滿了迷惑和驚疑。

    江天濤看得出,每個人的目光中,似乎都-疑他必是撫摸了皇甫香什麼地方,或趁機向她親吻。

    心念至此,又窘又急,只得急忙解釋道:「小弟一時大意,腳下一滑,險些仆倒!」如此一說,朱綵鸞和鄧麗珠的懷疑目光,一齊向皇甫香望去。

    已立在地面上的皇甫香,立即頷首笑著道:「我想濤弟弟是累了,不好意思喊你們,所以才使壞,險些把我丟進雪裡。」如此一說,眾人都笑了。

    富麗英絕不相信江天濤對皇甫香有輕薄的舉動,因而她斷定皇甫香的那聲嬌呼必然另有原因。

    於是,轉首看了一眼山勢,謙和而愉快的道:「所幸距山口也不遠了,就由珍妹妹攜香妹妹走吧!」說罷,綻唇微笑,即和冷萍四人當先向山口馳去。

    江天濤尷尬的立在原地,直到「彩虹龍女」抱著皇甫香起步,他才寞落無神的跟在最後。這時天光已經大亮,但由於天空陰沉,遠處景物仍難分明。

    出了山口,左右俱是滿積白雪的松柏茂林。

    富麗英首先停身問:「萍姊姊,你們的馬匹在那裡?」

    由於冷萍和富麗英一路並馳,兩人早已敘過了年次,冷萍果然比富麗笑大一歲!兩人都想彼此交好,自然樂於稱姊呼妹,而冷萍也樂得作個大姊姊,但在她的內心,卻對江天濤特別佩服。

    因為,她揣不透江天濤那來如此尖銳的目力,而她冷萍從來末向他透露自己的芳齡……

    今年究竟是多少歲。

    這時見富麗英詢問,立即一指右側松林,道:「在這一面!」

    富麗英愉快的一笑,說:「大巧了,我的馬也在這裡!」

    說話之間,當先進入林內。

    江天濤走在最後,也緊跟彩虹龍女進入。

    林內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久久才能隱約可辨。

    皇甫香轉首望著身後的江天濤,親切的道:「我們的馬就在裡面,距此很近!」

    江天濤點點頭,正待說什麼,驀聞前面的富麗英驚「咦」一聲,迷惑的自語道:

    「好像是此地嘛。為何沒有馬匹?」

    是冷萍的關切聲音問:「英妹是將馬拴在此地嗎?」

    富麗笑道:「我們任由它們活動!」

    江天濤知道馬匹不見了,凝目一看,富麗英和冷萍、鄧麗珠和朱綵鸞四人,正在東張西望的遊目找尋。

    來至近前,江天濤首先低頭察看附近,發現地上厚厚的枯枝松針,並無零亂現象,因而遲疑的道:「可能就在附近!」

    緊跟到達的彩虹龍女和皇甫香,同時關切的道:「英姊姊喊一喊你的「老黃」嘛!」

    江天濤一聽,知道「老黃」就是富麗英騎的那匹黃驃馬。

    只見富麗英當著這些人的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撮口吹哨,久久才緋紅著雙頰,吹了一聲尖銳直透雲上的尖嘯。

    嘯聲甫落,正西黑暗處,立即隱約傳來數聲激烈馬歡嘶。

    彩虹龍女一聽,鳳目倏然一亮,立即脫口愉快的道:「它們去找我的「老青驄」去了!」

    江天濤雖覺迷惑,但卻聲說:「那我們快去吧!」

    皇甫香不願再議心愛的珍妹抱著前進,因而接口道:「它們會自動回來!」

    冷萍為難的一笑道:「還是我們去吧,我們那位林婆婆八成已幫著兩位賢妹在看馬了。」

    富麗英一聽,知道江天濤還帶了一位老婆婆來,急忙感激的笑著道:「那真要謝謝她了。」

    如此一說,彩虹龍女和朱綵鸞等人,俱都忍不住笑了。

    「金釵」富麗英得得一楞,鬧不清她們為何發笑,也想不起自己的話,有什麼地方說錯了。

    就在這時,林深黑暗處,再度傳來一陣烈馬咆哮和怒嘶,並挾雜著老婆婆的吵啞叱喝聲!江天濤一聽,不由脫口急聲道:「我們快去……」

    說話之間,眾人紛紛起步,逕向林深馬嘶處馳去。

    前進約數十丈,已看到那幾座大石,只見白髮蓬鬆,怒目圓睜的林婆婆,正雙手猛力拉著一匹黃馬和一匹白馬掙扎。

    那兩匹健馬,雖被林婆婆拴在巨松上,和小青它們離得不遠,但是,「老黃」的四股韁繩,似是有一股已被掙斷了。

    小青、小紅等馬,昂首豎耳,馬目閃光,楞楞的望著林婆婆和「老黃」兩馬掙扎,彩虹龍女的青驄,神情不穩,低嘶連聲。

    打量間,眾人已馳至近前。

    冷萍是林婆婆的主人,首先怒聲叱喝道:「林婆婆放手!」

    正在怒火高熾,死不放馬的林婆婆一聽,本能一楞,不自覺的手鬆了。「老黃」兩馬被拴在巨松上,仍在猛力掙扎。

    富麗英沉聲一聲嬌喝,老黃兩馬的暴怒情緒立時平靜下來。

    林婆婆一見冷萍和江天濤等人,立即笑呵呵的道:「我老婆子就知道您們快回來了。」

    說話之間,迷惑的看了一眼富麗英和皇甫香,雖然她已適應了林中的黑暗,在乍然間仍看不清這兩位有些面熟的少年書生是誰。

    江天濤首先含笑問:「林婆婆,這兩匹馬怎麼來的?」

    林婆婆正在想這兩個少年書生是誰,這時經江天濤一問,思維又斷了,只得先笑呵呵的回答道:「這兩匹馬可真有意思,就在你們走後不久,珍姑娘的青馬突然昴苜豎鬃,驚奇的發出一聲歡嘶。

    我老婆子深怕驚動了「力拔山」屬下的高手,所以立即過去吆喝阻止,誰知,正東深處,也傳來兩聲烈馬歡嘶。

    這一來我的確大吃一驚,知道引來了「力拔山」的高手,繼而一想,我老婆子好久沒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了,今夜正好大顯一下身手……」

    說至此處,威風凜凜,神氣十足,惹得江天濤等人,俱都啞然笑了。

    冷萍也有意讓富麗英和皇甫香認識一下林婆婆的素性,所以沒有嚴格阻止,但她卻催促道:「說得簡單些!」

    林婆婆會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道:「你們猜怎麼樣?跑來了兩匹大馬,竟是空鞍無人,這兩匹馬的主人八成是三天沒給它們吃東西,飛快的奔至珍姑娘的青馬飼料袋前就大吃大嚼起來。

    我老婆子依然嚴陣以待,但是久久末見有人追來,我過去仔細一看,嘿,鞍上不但有兩大包衣物,四個鞍轡裡還裝滿了銀子,就說這兩付鞍轡吧,也值不少錢呢……」說著,還特地轉身指了指「老黃」。

    江天濤正色忍笑,風趣的道:「林婆婆,由星子山來此的沿途上,你常對我說,你終有一天會發大財,遇見財神爺的寶馬馱寶來……」

    眾人一聽,再也忍不住愉快的笑了。

    冷萍立即忍笑埋怨道:「濤弟弟,你總是愛逗林婆婆!」

    眾人一聽,笑得更厲害了。

    林婆婆想是被八個鞍囊的金葉子迷住了神智,這時見朱綵鸞等人笑得厲害,乍然間,尚悟不出其中的原因,頓時楞了。

    冷萍立即嗔聲道:「林婆婆,發什麼呆,還不快去拜見富幫主和皇甫香姑娘。」

    富麗英見冷萍已經說破,立即謙和的笑著道:「謝謝你林婆婆,不是你拴住「老黃」

    這兩匹馬恐怕早被別人拉跑了。」

    林婆婆瞪著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視著皇甫香和富麗英,久久才恍然大悟的道:「哎呀,我的天,真是大名鼎鼎的當幫主,我說怎的有些面熟呢,原來你們都作了俊書生……」

    話末說完,不知何時彩虹龍女已至富麗英的鞍囊內取了幾片金葉子,立即塞進林婆婆手裡,同時,笑著道:「林婆婆,這是我英姊姊賞你的!」

    林婆婆低頭一看,張大嘴巴,楞了,久久才慌得急聲道:「這怎麼可以!這怎麼可以,我老婆子是應該伺候少夫人們的……」

    林婆婆平素亂喊一氣喊「少夫人」喊慣了的,這時驚喜的神志又有些不辨東西,不自覺的又說溜了嘴。

    冷萍聽得面色一變,江天濤的劍眉立時蹙在了一起,朱綵鸞和鄧麗珠也都愣了。

    林婆婆一看幾人神色,悚然一驚,頭腦頓時清醒了,知道自己的嘴巴闖了禍。

    豈知,靜靜立在富麗英身邊的皇甫香,立即愉快的道:「珍妹,再給林婆婆拿幾片金葉子,算我賞的!」

    彩虹龍女愉快的應了聲是,又至鞍囊中拿了幾片金葉子,含笑塞進林婆婆有些顫抖的手裡。

    林婆婆完全驚呆了,她急忙一定神,連連萬福激動的道:「謝謝兩位姑娘的賞賜,我老婆子虔誠的祝福你們,諸事順心,萬事如意,此行成功,花開並蒂。」

    江天濤一聽,這才恍然大悟,林婆婆的瘋癲憨態,原來都是偽裝的,因而末待她說完,立即沉聲問:「林婆婆,你是否還希望賞你第二次?」

    林婆婆呵呵一笑道:「我們家的大貴人,您也別心急,不出幾個月,保您會拿這裡面的金葉子,賞給我老婆子!」

    說著,還特地轉身指了指「老黃」背上的鼓鼓鞍囊。

    江天濤沒想到林婆婆說的如此露骨,俊面不由一陣青一陣紅,覷目一看富麗英,僅微微蹙著黛眉,神色間並沒有什麼不高興。

    冷萍卻慌得大聲怒叱道:「林婆婆,你瘋瘋癲癲的胡說些什麼,一點不懂規矩,還不準備馬匹!」

    林婆婆毫不生氣,將金葉子塞進懷裡,照例先整理江天濤的小青。

    富麗英看出林婆婆是個閱歷淵博,目光銳利的老精靈,根據她的談話,顯然已洞燭她這次趕來塞北的目的。

    心念一動,她決心要利用這個經驗豐富的老婆婆,為她辦這件大事情。

    於是,轉首望著冷萍,謙和的笑著道:「萍姊姊,何必責怪林婆婆,小妹覺得林婆婆到是滿會說話的!」

    冷萍見富麗英毫無不悅之意,自是放心不少,這時見富麗英反而勸她,也謙和的笑著道:「林婆婆的人倒是滿能幹的,就是有時候瘋言瘋語!」

    皇甫香立即含意頗深的道:「我倒覺得林婆婆直言直說,爽朗痛快,總比那些言語含糊,推拖支吾,心裡明白,也說不知的人好的多!」

    江天濤一聽,第一個俊面通紅,他覺得這些如花少女中,皇甫香比朱綵鸞還也刁鑽恰在這時,林婆婆已將每個人的馬匹準備好了。

    於是,八人紛紛上馬,逕向林外馳去。

    到達丈外,天光十分明亮,遠近景物,清晰可見。

    八人為免再生意外,繞過臨福鎮,直奔景堡縣城。

    傍晚時分,已到達了景堡縣城,酒樓茶肆間,燈火輝煌,正熱烈談論著兩件轟動武林的大事情。但是,逕自宿店,末進酒樓的江天濤等人,卻沒有機會聽見。

    次日絕早,八人繼續趕程,皇甫香和富麗英,已恢復了她們雍容高雅,清麗艷美的女兒真面目。

    中午時分,江天濤八人已飛馬奔進涿麓城。

    涿麓城雖然不大,街道也較窄狹,但是人煙稠密,市面繁華。

    江天濤八人,就在一家「怡醉樓」的酒樓前下馬。

    林婆婆久走江湖,善觀動靜,她發現許多武林人物中,再看不到有胸襟上繡有騰龍標記的人。

    八人登上酒樓,只見樓上僅有七成座,卻有一半是武林人物,當然,這些人中,大都是「力拔山」的逃亡部屬。

    只見那些人,豪放粗獷,巨壺大桄,高談闊論的話題,俱是「力拔山」已死和高谷總寨被焚的事。

    江天濤八人,一登上酒樓,全樓頓時一靜,不少人以驚急的目光向富麗英等人望來,但他們是似看得出,這一男六女,一個老婆婆,絕不是好惹的人物。

    在酒保的恭謹引導下,八人在正北靠街的一面以布簾圍成的雅座內依序坐下。八人恰好坐滿一桌。

    由於馬匹必須上足草料,充分休息,是以八人索性圍桌細談,淺斟慢飲,談論回程的路線問題。

    江天濤飲了一口杯中酒,即對末座相陪的林婆婆,道:「林婆婆,我們回幕阜山,如何走最近?」

    林婆婆毫不遲疑的道:「我們由此地走正定,奔新鄉,由原武渡黃河,在漢陽過長江,直達幕阜山北麓,這一條路最近,也最適合乘馬騁馳。」

    江天濤會意的點點頭繼續道:「英姊姊和香妹妹回東梁山,如何走法?」

    富麗英和皇甫香一聽江天濤代她們詢問路線,兩人的黛眉立時蹙在一起了。

    林婆婆受了富麗英和皇甫香的金葉子,自是要說幾句有利兩人的話,於是,略一沉思,道:「英姑娘要回東梁山,當然是由此地奔清苑,走濟南府,再奔徐州,蚌埠為最近,不過……」

    說此一頓,含笑看了江天濤等人一眼,繼續道:「如果英姑娘幫中無甚要事,大家一同南下,可到漢陽再分手……」

    朱綵鸞立即迷惑的道:「那樣走,英姊姊不是太繞道了嗎?」

    富麗英靜靜的聽著,心中似是成竹在胸,這時見朱綵鸞如此一問,正待回答,林婆婆已搶先說了:「看來是繞道,實則沒什麼,到達漢陽後,英姑娘可雇一艘大江船,順風順水,沿江而下,不幾日便可到達東梁山,既可遊覽沿江風景,又可節省人力馬力……」

    話末說完,朱綵鸞和鄧麗珠立即愉快的插言道:「那樣太好了,英姊姊和香姊姊就和我們到漢陽再分手吧!」

    說話之間,兩人希冀的看著富麗英,又看看皇甫香。

    富麗英淡雅的頷首綻笑道:「我要去的地方,比諸位姊妹還要遠一千多里地呢!」

    江天濤和冷萍聽得一愣,朱綵鸞和鄧麗珠驚異的「啊」了一聲,俱都目不轉睛的望著富麗。

    富麗英神情平靜,依然淡雅約含笑道:「我要去臨賀嶺,小住一個時期……

    江天濤等人一聽,不由脫口齊聲問:「那麼遠?」

    說話之間,發現皇甫香柳眉緊蹙,彩虹龍女神色黯然,江天濤不由心虛的問:

    「聽說臨賀嶺,尚在九疑山之南,山中建有七十二座尼姑庵……」

    話末說完,皇甫香立即沉聲問:「濤弟弟可是有意提示我和英姊姊最好終生遁入尼姑庵?」

    江天濤聽得渾身一戰,面色立變,惶得急聲分辨道:「小弟決無此意,我只是順口說說而已……」

    話末說完,雅座外不遠的一桌上,在爭論的談話中,突然響起一個忿忿的聲音,極為不滿的道:「要去東梁山你們去,我「馬鞭」陸新發不去!」

    江天濤等人一聽,不由同時一楞,俱都本能的凝神側耳,要聽一聽這些人去東梁山究竟有何事情。

    又聽另一人壓低聲音道:「陸老兄,目前我們是迫不得已呀,龍君已死,大寨被焚,金龍高手都不見了人影,分的錢又不夠花用,你說我們不投奔東梁山投奔誰?」

    江天濤等人一聽,原來是「力拔山」屬下的逃亡頭目。

    依然是方纔那個姓陸的,沉聲道:「我不去,堂堂七尺之軀,豈能俯首聽命三個女的?」

    彩虹龍女一聽,頓時大怒,倏然由椅上立起來。

    富麗英一見,立即揮了一個「坐下」手勢,阻止彩虹龍女出去。

    又聽一個深沉的聲音,低聲笑著道:「陸老兄,你不必為此擔心,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三釵幫」早在龍首大會結束的第九天,已經改組成「三老幫」了江天濤和冷萍,以及朱綵鸞聽得渾身一戰,面色大變,俱都震驚的望著神色鎮定的富麗英和皇甫香。

    彩虹龍女似是已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了,不由掩面而泣。

    驀聞那個姓陸的,驚異的問:「什麼?已改成「三老幫」了,難道三釵都成了老太婆?」

    那個深沉的聲音,哈哈一笑,再度壓低聲音道:「三釵中的玉釵已嫁給了九宮堡的少堡主,而且就要生孩子了,自然不能再是「三釵」中的一釵,最漂亮的妹妹嫁了個英俊郎君,美麗的姊姊自然地無心干了,索性交給「銀釵」的父親「玉扇秀士」皇甫陽另組新幫會……」

    其中一人,突然不解的問:「為何叫「三老幫」呢?」

    嗓音深沉的那人又道:「皇甫陽覺得一人精力有限,就請出他的好友「湘江叟」和「多臂金剛」

    協力掌理三釵幫……」

    那個姓陸的,迷惑的道:「去年我還看見過瀟灑儒雅的皇甫大俠,看他年紀最多也不過四十餘歲,怎麼稱得上老呢?」

    其中一人,立即風趣的笑著道:「女兒將嫁,抱孫在即,不老也得加個「老」字呀!」

    皇甫香聽得嬌靨一紅,芳心卜卜,不自覺的瞟了一眼低頭沉思似在聽,又似有滿腹心事的濤弟弟。

    又聽姓陸的那人,低聲一笑道:「你聽誰說「銀釵」皇甫香也要出嫁了?」

    方纔那人立即正色道:「不但皇甫香要嫁,就是曾為一幫之主的「金釵」還不是也要嫁?」

    冷萍等人一聽,不由覷目去看富麗英!

    只見端莊雍容的富麗英,鎮定靜坐,鳳目平視,毫無一絲不安、氣怒和羞澀的神情,對那些人的談話,好似與她無關似的。

    依然是姓陸的那人,低聲笑著問:「這些消息你都是由那裡聽來的?」

    那人得意的一笑道:「小妹妹都要抱娃娃了,當姊姊的還不急起直追,金銀二釵不出嫁難道要去深山當尼姑?」

    最後「當尼姑」三個字,宛如三把利刀插在彩虹龍女的心坎上,一股悲痛怒火,倏然升起,脫口一聲厲叱:「鼠輩找死!」

    死字出口,推椅離席,寒光如雷一閃,青鋒已撤出鞘外,順勢一揮,圍簾應聲破了一個大洞!緊接著,碧影一閃,挾著一道寒光,飛身撲了出去事出突然,加之江天濤等人俱鄱在凝神靜聽,沒想到悲痛填胸,自覺愧對兩位姊姊的彩虹龍女會拔劍撲了出去。

    是以,驚愕之間,彩虹龍女已不見了人影。

    富麗英首先急聲阻止道:「珍妹回來!」

    急呼聲中,眾人紛紛撲出圍簾!

    一連兩聲厲叱嬌呼,滿樓高談闊論的酒客,頓時一靜,紛紛轉首驚異的向江天濤等人望來。

    當他們發現嬌靨鐵青,鳳目圓睜,手橫青鋒劍,黛眉透殺氣的彩虹龍女的時候,俱都大吃一驚。

    彩虹龍女雖然仗劍撲出圍簾,但她卻沒有立即行動。

    因為,靠近窗簾旁邊的一排三張桌子上,俱是各形各色的武林人物,俱都震驚的望著她發愣,乍然間,她無法斷定方才談話的那些人是誰。

    就這一頓之際,彩虹龍女心中的殺氣業已平息,但她仍怒目盯著就近三桌的勁裝人物,決心查出最後說話的那人。

    富麗英見「彩虹龍女」並沒有在盛怒之下殺人,因而放心了一半,立即平靜而淡然的寬聲道:「珍妹,酒樓茶肆,謠-紛紜,多由那些販夫走卒們,捕風捉影訛傳而起,何必如此認真!」

    彩虹龍女沒有收劍的意思,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近而三桌上的十數勁裝人物。

    滿樓酒客中,不少是「力拔山」屬下的赤龍高手,他們都曾和彩虹龍女照過面,是以,紛紛悄悄溜走。

    靠近圍簾坐著的三桌勁裝壯漢,多是總寨內的大頭目,這時見彩虹龍女仗劍逼視著他們,心中還有些不服。

    繼而,發現樓梯口神色緊張,悄悄溜走的赤龍高手,心知不妙,個個大駭!

    彩虹龍女根據方纔那些談話的方向判斷,可能是第一桌,於是劍尖在就近一個壯漢的臉上一指,沉聲問:「你姓什麼?」

    壯漢嚇了一跳,急忙起身退後了兩步,惶聲道:「我……我姓張!」

    粗壯漢子似乎較為鎮定,立即回答說:「我姓陸!」

    彩虹龍女一聽,頓時大怒,-目怒聲道:「方纔是誰說本姑娘……」

    說至此處,突然驚覺「生娃娃」的話實在無法出口,只得嬌哼一聲,怒目望著其餘三人。

    方才姓張的壯漢,抱拳緊張的問:「請問姑娘是那一位?」

    彩虹龍女嬌哼一聲,正待說什麼,驀聞身後的林婆婆沉聲道:「珍姑娘讓我老婆子來告訴他們!」

    說話之間,急步向彩虹龍女身前走去。

    江天濤一見林婆婆走去,一雙劍眉立即蹙在一起了。

    冷萍卻不客氣的道:「簡單講幾句,別和他們嚕嗦!」

    林婆婆點頭會意,索性也望著其餘兩桌上的壯漢,神氣的沉聲問:「你們知道這位姑娘是誰嗎?」

    說著,肅手指了指已將黛眉豎起的彩虹龍女,繼續道:「她就是大名鼎鼎,名滿天下的彩虹龍女蕭姑娘!」

    話聲甫落,全樓一片騷動,三桌勁裝大漢,個個面色大變。

    林婆婆對全樓震驚的動態,看也不看,繼續肅手一指卓立圍簾近前的江天濤,神氣的道:「喏,這位公子爺就是我們的大貴人,新近接掌九宮堡的江少堡主。」

    滿樓的酒客,又是一陣震驚騷動,個個瞪大了眼睛。

    林婆婆一看這情形,愈加神氣,-著又一指富麗英和皇甫香,繼續??「這一位就是威震大江南北,統領近萬英豪的「三釵幫」富幫主和皇甫總統領,諸位可看個清楚!」

    滿樓酒客以及尚未離去的赤龍高手,神情愈加震驚,但也有不少人覺得機會難再,大膽的看個清楚。

    林婆婆介紹完,立即望著第一桌上的五個壯漢,沉聲道:「你們五個蠢物可看清楚,我們的珍姑娘可是要生孩子,我們的富幫主可是要當尼姑?」

    如此一說,「三釵」的嬌靨同時一紅,尤其「彩虹龍女」紅雲直達耳後,羞怒交集,暗暗生氣。

    但是,滿樓酒客的臉上,卻沒有一人膽敢露出一絲笑意。

    第一桌上的五個壯漢,早已嚇得魂飛天外,渾身打顫,俱都戰戰兢兢的立起來,唯恐保不住腦袋!

    驀見林婆婆老臉一沉,突然厲聲道:「力才是誰散佈的謠言,趕快自動的站出來,否則統統殺頭,一個不留……」

    話末說完,立在左邊的一個生像有些詼諧的漢子,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連連叩頭,苦苦哀求說:「姑娘饒命,老嬤嬤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林婆婆哼了一聲,正待說什麼,驀聞富一四英淡雅的道:「珍-,回來吧,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

    其餘兩桌的壯漢,也紛紛立起,恭聲道:「小的們俱是投奔「三老幫」的弟兄,因為在此打尖,不慎酒後失言,冒瀆了三位姑娘,尚望寬恕海涵,饒了他的狗命。」

    富麗英淡雅一笑,謙和的道:「爾等有志一同,前去投效「三老幫」,深信皇甫前輩一定竭誠歡迎你們。」

    三桌十數壯漢,同時躬身,暴聲應喏,神態十分恭敬。

    江天濤一俟「彩虹龍女」收劍退回,立即招來酒保,結帳下樓,認鐙上馬,直向清宛府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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