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霸武林 正文 第三章
    山道崎嶇,修竹茂密,兩騎一路疾馳,穿林越澗。前面巫山二老,不愧名家高手,輕功尤稱絕佳,晃身瞧挪間,快如飄風閃電,向前猛撲。剎那間轉入一道峽谷,猛地伏腰急竄,似乎有所發現,只聽西門子羽厲聲喝叱道:“見不得人的鼠輩,無端的屢對本門弟子頻施毒手,有種的不必藏頭露尾,接老夫幾掌!”

    話音甫落,側面峰頂,又是一陣桀桀怪笑道:“巫山老鬼,枉你活了一把年紀,不知死活的妄想找尋本宮所在,你等追蹤前來,還不是飛蛾投火,自己送死不夠,還要賠上峨嵋小子!本宮主人目下尚不願露面江湖,十天後自會在武林公開出現。”

    余音鏗鏗,震蕩空間,顯得內力充沛。

    巫山二老被激怒得暴喝一聲,分從左右竄上峰頂時,空山寂寂,人影已杳。

    以二老的絕頂輕功,竟把人給追丟了,他倆懊惱異常,東方旭狠狠一跺腳,道:“敵人逃去方向,必正東面群峰之中,西門兄,上次我們發現東陽峰下那一座廢堡,我看情形十分可疑!”

    杜玨目力超人,他揚聲叫道:“西門前輩,剛才我瞥見一道綠影,向東飄閃過去,好像一頭大鳥,身法極快,兩位走錯方向,所以無法追及。”

    西門子羽飄身而下,呵呵笑道:“杜小俠目力超人,所見必不差誤,老夫等也正懷疑那面東陽峰下,有個古怪的地方,就此一同前去仔細勘查。”

    二老縱落峰下,四人又繼續向前疾奔。

    他們繞過了神女、暮雨二峰,來至一座較寬闊的峪中。

    杜玨遠遠望見東陽峰腳,翠綠叢中,聳起一座古代城堡的遺址廢墟,城垣倒塌,只留少許殘磚斷瓦。

    山腳下卻聳立著一座式樣古老,腐朽不堪的宮殿形大廈,偌大的遺址只余四周二十余根雕著龍鳳的巨大石柱,一片頹垣敗瓦,年深日久,都埋在蓬蓬荒草之中,只左邊還留下一角宮殿殘骸。

    杜玨和明霞翻身下馬,把馬匹系在附近樹樁上。

    四人漫步走近那一片地面,只見地上的磚頭,都此時下大出數倍,的確是秦磚漢瓦,古殿建於何朝何代已無可考。

    西門子羽歎息道:“據說這兒就是楚襄王會巫山神女之處,年代悠久,後人修築的神女廟,卻在神女峰下。”

    他們在這一塊廢墟上細心察視,東方旭抽了兩口旱煙,搖搖頭說道:“什麼家伙,不過是假藉最近江湖上盛傳的那些怪事,來嚇唬武林同道,當真是各大正派搜尋的璇宮人物,豈有不敢和咱們交手之理?”

    他們在這一片廢墟上找了個遍,任誰都沒有發現絲毫可疑的跡象,巫山二老卻心有不甘地,在周圍三裡范圍,展開搜探。

    杜玨迷惘地凝視遠處天空,自言自語道:“根據二老所說的,分明只是懷疑而已,適才發語人隱去所在,或許另有秘密……”

    明霞鼓著小嘴,不耐的向杜玨說道:“我們且略為休息一陣吧!”

    杜玨也有些饑餓,遂走近明霞身側,兩人各取出干糧邊吃邊談。

    明霞接著說道:“玄壇黑煞明明說了在武昌府,白白在此擔延一天,真是冤枉。”

    杜玨微笑勸慰道:“真正的璇宮當然只有一處,西門前輩們猜度的未必就對,我們還是離開此地吧!”

    明霞漫不經意地,撿起一塊石頭,向杜玨擲去,“當”的一聲。

    原來石柱上箍著一道銅環,擲出石頭無意中碰了上去。

    腳下立刻一陣隆隆巨響,聲如雷鳴。

    立時地面悠然滾動起來,他倆騖得跳起身來,不料身後石柱跟著旋轉,他倆所立之處,突然下陷。

    一落十丈,下墜之勢極為迅捷,他倆只覺眼前一黑,墜落地底石穴之中,一時四面無可攀援,就像掉進深井一般,杜玨臨危不亂,猛提真氣緩住下落之勢,明霞已驚得一聲尖叫。

    杜玨和表姊從小玩大的,他雙手緊緊一摟,摟住了明霞,道:“霞姊,不要怕,有我在。”

    明霞紅霞生頰,嗔怪道:“你做什麼?我又幾時怕來!我本領也不弱於你呀!”

    杜玨覺得自己太情急了,忙解釋地道:“我怕姊姊站不穩,四面又不知有無危險,所以才……可是墜落了半天,怎麼還沒到底?下面又是什麼所在?我們可要仔細了。”

    正說時,著腳的石板,突然一松,像被人從空抽了去,立刻兩人四腳懸空,一陣搖搖擺擺又飄飄下墜。

    任是他倆武功超群,也不免著慌。

    杜玨是一番好意,單臂一伸,承住明霞雙足,道:“姊姊,快提住氣,下面如有危險,我先降落下去,探看一下,你就站在我肩上吧!”

    明霞見他一片熱誠,心裡充滿了甜意,心想:“玨表弟對我是愛護備至,親密非凡了,怎可辜負他的一番好意?”

    她忙一收體內真氣,自湧泉穴提至丹田小腹氣海之處,立使全身重量減輕大半,這樣就不致太累著杜玨了。

    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兩人被落下去激落起的風聲,震得呼呼作響,明霞提氣猛拍雙掌,虛飄飄腳點在杜玨雙肩。

    “噗”的一聲,杜玨雙腳點地,他以無相神功收住自己雙足,落地依然輕如落葉,腳尖一著地面,虛浮柔軟,似是一片沙地。

    明霞玉臂勾來,勾住杜玨的脖頸,她已知落於石穴底了,遂縱身而下,兩人卻幾乎擦肩而過,杜玨一不小心,鼻尖竟觸及明霞的香腮,明霞嬌嗔道:“表弟,你是怎麼了?為什麼不老實起來!”

    杜玨急急辯道:“你從我肩上跳下去,怎麼不碰上呢,我們在溫州時,不還常常抱在一起玩竹馬麼?”

    青梅竹馬,那時杜玨還小,當然兩小無猜了。

    明霞嗔道:“算了,你現在快長成大人,還提個時的頑皮情形,也不害羞!”

    她妙目向四周望去,因墜入暗中已久,略能看出些四周情形,只見空空蕩蕩的,似是一面天然的洞穴,明霞又驚叫道:“表弟,這是什麼地方?”

    杜玨卻笑了說道:“管它是什麼地方,難道就能困住我們?如果湊巧闖入璇宮裡面,那豈不是天從人願了!”

    明霞急聲道:“傻瓜,這是人家布置的機關埋伏,你以為可以隨便上下出入麼?你再向上面望望,這麼深的洞穴,憑你我的武功,只怕未必沖得出去。”

    杜玨應聲抬頭仰視,果然黑黝黝高不見頂。

    石穴似是一面圓形深窟,估計深在百丈以外。

    杜玨卡的打燃了火折子,火光一亮之下,他倆都看清了四周情形,猛然十余丈外一聲蒼勁的喝叱道:“小子們,你既墜入陷阱,還想死不耐煩!快快熄了火折子。”話音甫發,一道強烈的勁風,已呼呼撲來。

    立即把杜玨手中火折子撲熄,石穴中又突然黑沉沉不辨五指。

    火光一亮之下,他倆都看清這座石穴,下寬上銳,宛如一座挖空的陷阱,四面石壁滑不留手,毫無著力攀援之處。

    而穴底卻逐漸擴大,向裡去宛如一座天然石巖。

    他倆沒看清發出掌風撲熄火折子的人,藏身何處?

    聽此人口氣,似乎也是被困在穴底之人,至少不是敵人。杜玨黑暗中凝聚神光望去,隱隱望見石巖深處,悄然倚壁而坐著一位身材魁偉雄壯的黃須老叟。老叟一身僧衣僧帽,方面大耳,劍眉虎目,貌相莊嚴。

    只是,此人面色冰寒如鐵,冷酷得儼如一尊石像。

    杜玨估約此人似友非敵,遂移步向石巖深處走去。

    不意老叟大發雷霆,厲聲叱道:“小子,你想做什麼?快快退回原處,報出師承門派,老夫雖然中毒已深,拾掇你小子,卻還易如反掌。”

    杜玨朗聲道:“前輩何須動怒,在下也是偶然來至東陽峰下,發現古代宮殿遺址,誤觸石柱機關,被陷入石穴,只不知此地是否璇宮?”

    老叟搖搖頭苦笑說道:“傻子,你難道有多大氣候,居然想冒犯璇宮主人……”

    他這句話,觸怒了杜玨,杜玨誤以為老叟乃是看守石穴的同黨,他怒喝一聲:“老賊住口,在下正是來會璇宮主人的,如果你是他的同黨,照實承認,我不難為你。”

    老叟卻又搖搖頭,淒然一聲長歎道:“小子,你會錯了意,你再走近幾步,老夫身上的毒氣正在發散,不免沾染上我身上的毒氣,以你們內功火候,恐怕活不到半個時辰,豈不死個不明不白!老夫受他們毒害,業已十天不能行動,你還是趕快離開的好。”

    杜玨果見那老叟面色慘青,下半截身體還在輕微顫抖,一種難煞的痛苦在侵蝕著他。

    但老叟之言,是否可信,仍使杜玨一時疑惑不定,他又不便明白說出。

    明霞也走來和他並肩而立,嬌笑一聲說道:“前輩究系那一派高手?怎會受制於人?毒害你的,又是什麼惡煞?這兒主人又是何等人物?”

    她提出一連串疑問,老叟雙目茫然失神,搖頭說道:“如若我知道這裡主人的來歷,也不會上他們的當了!你兩個小子,年紀尚輕,又從未受傷,還可早些自尋生路,不必在此地久留。老夫東岳小隱周南虹,這裡的一干惡煞,把地底挖空,布置下極精巧的機關陣式,老夫也是為了璇宮,遠來湘鄂川一帶,想證實一下所推測的一個人物。”

    東岳小隱,乃四五十年前,武林七隱之一,為人性情乖僻,凡是遇上他的人,一語觸犯就會有殺身之禍。

    東岳小隱練成一種威力極大的青玄神功,平日卻隱居東岳,從不在江湖上行走,以東岳小隱功力之高,竟然被此地惡煞制服,困於石穴之中,那麼此地的主人,本領更非同泛泛之流。

    七隱之中,以東岳小隱本領最差,他似乎亦邪亦正,行逕頗為一般正派人士所不齒,可是很少有人敢去觸犯他。

    杜玨、明霞至此方知對面老人,竟是七隱之一,不禁肅然起敬,柔聲道:“原來是七隱前輩,晚生峨嵋杜玨,武當葉明霞,前輩所受的百毒惡蠱,難道不能以內功逼出?”

    老叟炯炯神光,一掃他倆,搖搖頭說道:“若不是老夫功力深厚,把毒氣逼至丹田以下,早已丟了老命啦!”

    老叟神色一直是冰冷如鐵,從他眼光中,可以看出此人秉性倔強堅毅無比。

    此地是否就是璇宮,固然無法測知,但此地主人卻必是一位極辣手難惹難纏的人物,老叟雖是無意中受了蠱毒,但他們的機關布置,的確十分微妙,外面的人,任是如何心細,也休想看出蹊蹺。

    老叟似乎看不起他們,喃喃自語道:“昆侖、峨嵋兩派,虛有其名,這次掌門人連信符一齊被劫,跟頭也栽到家了!”

    杜玨一聽老叟信口批評二派,忍不住就要發言反駁,明霞卻一拉他的衣袖,低聲道:“東岳小隱前輩,神功蓋世,我們豈可冒犯於他。”

    正說時,突然石壁上一陣隆隆震響,“卡喇”一聲,一塊巨大巖石向後自行縮入,只露出個一尺見方的氣孔。

    氣孔中傳出一陣嬌滴滴的媚笑聲,道:“周南虹老頭兒,你已挨了十天的餓,再有幾天,你不死也差不多了!要想活命恢復功力,只有順從本宮主的條件,把青玄寶錄寫出,自這洞孔中投給我們,你就立可恢復自由之身,想死還是想活,悉聽尊便。”

    語氣咄咄逼人,氣孔中突然秀目一閃,咦聲道:“又有兩個小子,自行送上門來!喂,你兩個是那派門下?趕快報出師承,本宮主或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杜玨猛然一揮右掌,就想震出無相神功,撲擊出現在洞口的璇宮主人,但東岳小隱卻急急使眼色,攔阻道:“小子,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明霞也怕這發話的人,暗中使壞,身陷地穴,性命已在別人掌握之中了。明霞急忙把他拉開數步。

    明霞計上心來,朝著氣洞口輕聲道:“璇宮主人,在下昆侖葉俠,這是愚表弟峨嵋杜玨你把我們意欲何為?”

    氣洞外的女子,嬌笑呵呵,說道:“昆侖一派玉虛三元純陽真-內功法門,尚有可取,可是小子你火候尚淺,諒也沒學到爐火純青地步,至於峨嵋一派無相神功,連會元禪師也不能參悟上乘禪功,無相寶錄最後四篇久已失傳,本宮還不放在眼裡。周南虹老頭,本官主另有發落,與爾等無關。如若小子們乖乖聽話……”

    她又吃吃笑個不止,道:“傻小子們,你們明白本宮的心事麼?告訴你們,我就是花蕊宮主。” 

    杜玨怒叱道:“管你什麼心事,你這地穴還困不住我杜玨!你不放我走,我也自有辦法走得出去。”

    氣洞外,嬌笑聲卻咯咯響個不止,她說話之聲,竟柔媚蕩人心魄,此女以甜俏的聲音,喝道:“小子,別充硬漢,本宮主若把百毒神蠱放人石穴,你兩個怕不立刻一命歸陰,不聽話的冤家,只有給你們點苦頭嘗嘗了!”

    她又向東岳小隱喝道:“周南虹,你快同本宮主的問話,肯不肯寫出青玄寶錄?”

    老叟卻臉色鐵青,傲然不層的冷哼一聲,置之不理。

    氣孔外的女人,又冷笑道:“若不是為了這兩個冤家,本宮主恨不把你這號稱七隱的高手,立即處死。你再仔細考慮一下,明天午後就是你老鬼的吉日良辰。”氣孔突然又是一陣喀喇喇作響,原先的巨石又自動閉上了缺口,僅露一些石縫而已。

    明霞也十分忿怒,她一振手中寶劍,目光掃及整個石巖,准備找尋石壁機關所在之處。

    老叟已看出她的用意,冷哼一聲道:“姓葉的小子,不可妄動。” 

    明霞秀眉雙鎖,側然心傷,向杜玨道:“表弟,不想你我落入別人手中,如若有個三長兩短,連爹娘都今生不能見面了。”她不由鳴咽悲泣。     

    杜玨剛毅沉著的性格,一握明霞的手,熱忱地道:“表……”他把姊字含糊過去,又道:“我們並未絕望,何必這麼傷心。還有這位周前輩,可以一同商量設法呢!”

    明霞淚眼婆娑,情意——,突然一聲歎息道:“我倆生不同辰,不料卻死葬一穴!”

    她不由雙頰泛起一層紅暈,身軀竟然搖搖欲倒,杜玨忙用手扶住她,又附耳低聲勸慰一番。 

    老叟歎息道:“石巖中到處都有惡毒機關埋伏,切勿破壁逃生,說不定還有更可怕的機關!”

    老叟雖然態度十分冷酷,卻也淒然神傷,雙目仰視巖頂,突又淒厲一聲長歎,道:“可惜老夫中毒已深,否則還能助你兩人脫險。”

    杜玨忙問道:“百毒惡蠱,難道就無物可治?”

    老叟搖頭不語,杜玨又道:“在下囊中尚有本派療傷解毒之藥,前輩不妨試服一點,在下相信前輩的話。以前輩功力之高,經驗豐富,一定能設法助我們脫離魔掌。”

    老叟又搖搖頭,皺眉不語。

    杜玨又再三催問何藥可以療毒,老叟道:“百毒惡蠱,乃集百種奮毒之物,與桃花瘴蠱、飛蜈蠱等混合煉成,其性極為歹毒,除非靈芝仙藥方能祛除毒性,現下老夫從何去找?”

    杜玨卻驚道:“請問前輩,鴛鴦芝可能解此奇毒?”

    老叟眼中閃出一抹希望之光,驚呼道:“鴛鴦芝!鴛鴦芝功參造化,起死回生,這奇毒自然不難治愈,難道小子你見過鴛鴦芝?此物可遇而不可求,小子,你說它也是空話。”

    杜玨微笑道:“在下身上尚有少許鴛鴦芝,不知需用多少分量,才能治好蠱毒?”他說著,自身上很小心的取出一個小玉盒。

    原來杜玨在大雪山洞穴中,特向老尼求得鴛鴦芝各一葉,准備帶回家中,孝敬父親。

    這時玉盒一揭,異香散滿石巖,老叟驚喜欲狂,哈哈長笑道:“天賜奇緣,老夫命該不絕於此,但求鴛鴦雙芝每種各輿一小片,就夠醫治蠱毒了。小子,你既得仙物,為何自己不服用它?此藥練武人服後,功能脫胎換骨,可增進數十年內功修為呢!”

    杜玨笑道:“我已經吃過了,留下來的是回家孝敬爹爹的。”

    老叟一閃雙目,歎口氣道:“你既然存心孝道,老夫不敢奪人所愛,小子,你收起來吧!”

    明霞好奇心動,也走上前來,細看盒中的雙芝。

    杜玨慨然道:“鴛鴦芝一個人只須各服半葉,就可增進功力,我帶來的足夠兩份,還有多余,送給前輩少許,有何不可。”

    明霞聽說是武林人千百年難求的奇珍異寶,不由露出驚異之色,這樣珍貴的東西,又不便向表弟索取。

    她秀眸星閃照射在杜玨身上,她心想:“姊姊我是愛著你的,如若我倆將來締結鴛盟……”

    她想到這裡,不禁一怔,心想:“表弟現在還年輕,會不會了解我的心?就是他真心愛我,也不能強人所難!”

    她癡情的一顆芳心始終系在她表弟的身上,杜玨對她飄忽不定的態度,有時又真使她陷入迷惘的深淵之中。

    老叟卻輕輕的搖頭,他性情冷漠偏激,尤其不願受恩於人。

    可是杜玨年輕仗義,生性豪俠,不忍這位武林前輩慘死地底石穴之中,他在雙芝上各掐了一小片,托於掌心,朗聲道:“前輩不必客氣,在下自願奉贈靈芝,就請前輩接著吧!”

    他鼓足真氣,掌心一送,兩片鴛鴦芝,被一股柔和之力,輕輕托著凌空飄去,老叟睜目看著,喜形於色,贊歎道:“小子,你豪肝俠膽,濟困扶危,老夫不能白白受你大恩,老夫願把二十年前所得一部二儀神-秘錄轉送給你,作為投桃報李一點寸心。”他說話間雙手齊伸,欣然接住凌空飄送來的兩片鴛鴦芝。

    他接著又道:“小子,你無相神功已登峰造極,想必是鴛鴦芝成全了你!”

    杜玨卻說道:“前輩得來的奇書秘笈,在下未便承受,還請前輩留下自己修練吧!”

    老叟冷冷喝道:“老夫向來說一不二,況且此書老夫不能練它,必須童身男女二人,各自分練內外家不同的功夫,方能攜手合作,老夫占住它又有什麼用處?”

    杜玨還謙辭,老叟已服下兩片鴛鴦芝,雙目一闔,默然調息行功,運氣自療,一剎那間他周身湧出一團熱騰騰的白氣,遍體汗出如雨,滲出一股奇腥的臭味。杜玨慌忙拉了表姊,躲開數丈之外。

    杜玨和表姊,相偎著在石巖各處仔細勘查有無機關通路。杜玨對於表姊,雖覺得她嬌美可愛,卻還多了一層敬重之意。

    頓飯時光過後,東岳小隱余毒已淨,驀地站立起來,他立自懷中取出一卷薄若蟬翼的小冊,遞輿杜玨道:“小子,你天賜奇緣,又得無相神功秘傳,確是武林一朵奇葩,二儀神功秘錄,理應歸你所有,只要找上一位心同意合女孩,童身修成玄門內功氣候的,就可一同參修秘錄上面的絕學了,老夫祝你找到伴侶後,雙棲雙修。”

    杜玨欣然拜謝,接來收入懷中,卻笑向明霞一指說道:“前輩,假如他是姑娘,就可以和我一同合參雙修吧!”

    明霞臉泛紅霞,嬌歎道:“表弟,不許胡說!”

    東岳小隱卻縱聲大笑道:“小子們,從速設法逃走為要,這是你以後自己的事情,何必急於一時。這位葉小子,雖有些女孩子靦-之態,但是你怎可唐突令表兄?”

    東岳小隱並未看出明霞乃女子喬裝,他走出石巖,向穴頂一指說道:“石穴高約百丈,穴口必有開啟的機關,老夫助你們一臂之力,把你兩個小子,送上去吧!”

    杜玨不願表姊冒險,遂搶上一步說道:“那我先上去,不過四壁非常光滑,無法停腳,前輩可有何妙策?”

    東岳小隱微笑道:“石壁雖滑,老夫倒還想出來辦法了。”

    東岳小隱自衣袋中取出五寸來長的發亮烏鑽,握在手中一揚,道:“這是老夫在衡山迥雁峰下巧獲的一件寶物,武林中號稱‘雷公鑽’,足以粉金裂石,只消你一層層沿壁而上,鑽下兩手攀援之處,豈不就可一齊魚貫而上?”

    杜玨一想,這個方法也還可行,遂接了過來。

    他施展輕功,沿壁一縱,躍起數丈。

    老叟在下面喝道:“好俊輕功!不要怕,老夫接著你呢!”

    他雙掌手心向上,緩緩一揉,兩股強風互相旋絞,滾轉起來猶如車輪大小一團旋風,向上飄起。 

    “呼喇喇”一陣聲響,竟虛虛托住杜玨雙腳。

    杜玨腳下借上了力,方能運起雷公鑽,向石壁上交互挖刺,杜玨腕上真力沉猛,雷公鑽又極為鋒利,“喀喇喇”—— 

    立刻石層紛飛,鑿開碗口大一個石洞。

    他一連上下左右,鑿開數處,方又以百步雲梯身法,雙手拍空,右腳一踩左腳面,借力又跳上數丈。

    老叟依然鼓腹行氣,雙掌不斷揉動,那一團旋風又湧升上去,輕輕抵住杜玨足下。如此三次,使杜玨得以借力在石壁上,運鑽連鑿了三層石凹。

    東岳小隱功力之深厚,使杜玨不勝駭然。

    東岳小隱掌上之力,也達不到十丈以外,於是他衣袖飄飄沿壁滑行而上,他以只手伸入石凹洞裡借上了力。

    然後又騰出右掌,向上吐出真氣,托起杜玨雙腳,若非杜玨輕功絕佳,童子真元充沛,他也難以在空中連續揮鑽鑿刺。兩人沿壁而上,一層層鑿了上去。明霞也不怠慢,立即自下面躍起,抓住第一層石洞。

    這時,穴底石巖內響起了一片斥喝之聲。

    一男一女,似在爭辯什麼,女子嬌脆聲音道:“天井石穴,高達百丈,諒兩個小子架著那周南虹老鬼,也爬不上去!不必施放毒砂神水,還是七絕聖火來得快些。”

    蒼勁男子聲音笑道:“既如此何不開壁進去,把他們一齊收拾掉,更為妥當。”

    女子又咯咯嬌笑道:“弄死了他們,豈不白費了一番心機?青玄秘錄也永遠到不了手了,周老鬼非常刁滑,從未寫出青玄秘錄……”

    但“隆隆轟轟”一陣聲響,把她的話音掩蓋下去,不知還說些什麼。一股濃煙,雜著星星綠火,已在石巖中散漫開來,向石巖底部湧出。綠火不知是什麼力量催動著,竟向石穴上部緩緩飛騰而上。

    幸而最後面的明霞也猱升了十余丈高,尚未被星星綠火延燒上身體。石巖中呼隆隆又卷起了一股旋風。

    旋風完全不像練武人的掌力,就是東岳小隱功力蓋世,也難於達到這種威力。狂風疾湧而出,立把星星綠火,又逼得向上飛騰跳躍,轉眼已快至明霞身旁。明霞驚亟一聲尖叫:“這是什麼怪風,把火星都吹爆起來了!” 

    東岳小隱運功力托起杜玨,一時無法分出力量接應明霞,只連呼道:“葉小子,快往上爬,綠火必有奇毒,萬勿讓它沾上衣服!”

    明霞功力較他倆稍差一點,她急忙四肢沿壁伸縮,宛如壁虎一般,拼全力又向上游升了十余丈。

    點點綠火,仍然飛爆不休,距腳下僅僅數丈。

    二人直線上升,約升上六七十丈之後,杜玨也累得筋疲力竭,不得不手攀石凹,倚壁稍息,緩緩運行無相真。

    東岳小隱憤怒道:“這一干惡煞,手段如此惡毒,他們深藏地底,機關層層埋伏重重,很難對付他們,不過老夫終必設法鏟除魔窟。”

    杜玨緩過氣來,問道:“前輩,這兒就是荼毒武林的璇宮麼?”

    明霞不等東岳小隱答話,緊接著道:“武昌府附近,似乎還有一處璇宮,倒令人真假難辨,本派執掌的武林信符玉虛法杖,若就被這裡面惡煞竊去,我們拼了性命,也得碰碰他們!”

    東岳小隱卻皺眉歎道:“這裡絕非璇宮所在!五十年來,武林平靜無波,不想目前又群魔並起,連老夫也不詳他們是何來歷。武昌府一帶老夫此次曾路過那裡,並沒聽說有什麼秘密組織,和神秘的所在,況且真正的璇宮……”他突然收住話尾,沒說下去。

    老叟又搖頭,廢然一聲長歎。

    一任這兩個少年再三催問,始終搖頭不肯說出。

    老叟又道:“我們尚未出險,兩位萬勿懈怠。穴頂機關也須細心勘察,方能辨出,而且還須注意另有其他惡毒埋伏呢!”

    杜玨休息了一陣,方又如前揮鑽不休。

    下面狂風之聲漸息,綠火也已勢弱在空中緩緩下降。

    隱約聽見原先氣洞孔那個嬌脆女人腔口,詫異道:“師叔,好半天了,怎不見他們掉下穴底?七絕聖火,只要沾上衣服,立可使他們骨軟筋酥,武功盡廢。”

    蒼勁男子口音,惡狠狠道:“石穴高達百丈,七絕聖火很難飛上數十丈外,他們既然拚命沿壁逃走,或者並末受害,待我上去把上面機關毀掉,使這三個家伙,永世不得出洞再見天日。”二人又略為計議一陣,立即音響寂然。

    東岳小隱和杜玨等,都更加著急。

    此人若上去毀了機關,他們將永遠埋葬在這石穴之中了。杜玨更不敢怠慢,手上加運真力,雷公鑽“錚錚”暴響不絕。

    杜玨漸漸運用得法,上升速度較快。

    又半盞茶時,杜玨已首先猱升石穴頂部附近。

    上面是一層極厚的石板,用手推推,不能移動分毫。

    東岳小隱一指石穴右側一根鐵環,嚷道:“杜小子,快快扭轉鐵環,那一定就是開啟石穴的機關!”

    杜玨急急伸手抓住鐵環,向外一轉,卻堅實如同鑄成,不動絲毫,他又向裡一轉,仍然紋風不動。

    杜玨急中生智,猛向外一拉,“呼隆隆”震起一疊異響,帶著輪盤鏈條旋絞之響,明霞也隨後緊緊攀升上來,欣喜道:“我們要脫險了!”

    不料頭頂一陣異響,軋軋嚓嚓幾聲,接著嗆啷啷一輪怪響,頭頂石板輕輕旋動了幾下,又卡的一聲停住不再轉動了,東岳小隱長歎一聲說道:“糟了!糟了!一定是那家伙削斷了總機紐。”

    三人面面相覷,都如從光明希望之中,又墜落萬丈深淵。

    杜玨又再次猛曳鐵環,卻再也絲毫不生影響了。

    明霞女孩子心靈脆弱,那堪經此打擊,不由淒然一聲慘呼,嬌軀搖搖欲墜,東岳小隱慌忙地把她左臂拉住。

    杜玨堅強的性格,他雖至絕望境地,仍然不肯向命運之神低頭屈服。他喚道:“表……表姊,堅強起來,我們已至地面附近,既有鋒利的雷公鑽,就是挖一條洞,也終必能挖出去。”

    他運鑽猛力戳去,不料觸手都是極堅硬的青石,一鑽劈不開數寸,石層紛飛,震得他兩腕發麻。

    東岳小隱運足功力,挽住明霞胳膊,仍然朋笑道:“杜小子,你這一份堅強的定力,老夫最為佩服。你小子的見解不錯,現在我們存身之處,距地面不過數尺……”

    他突又似發現什麼,一努嘴道:“小子,別盡在這兒白費力氣,另找地面試試。”

    杜玨也發現了左側寸余之外,石壁顏色較為異樣,與四周不同,微帶黃色,遂先在附近挖下幾個石槽,可以插手進去攀住借力,方始探出右臂,猛力運鑽斫去,“嚓嚓”一陣響,石質果然較為松軟些。

    一轉眼間,已鑿開見方二尺一個小洞。

    他把小洞又向裡開鑿,挖得面積較大,然後俯身鑽入洞內。明霞見一線希望又重現光明,不由芳心大喜。

    她立刻振作精神,把失望的心情一掃而空。

    杜玨先把橫挖進去的小洞,繼續擴大,三人都擠作一堆,明霞緊緊偎依著表弟,誇贊道:“表弟,你真能干!”又黛眉一皺,道:“周前輩,這一干家伙如不除掉,豈不危害武林?”

    東岳小隱搖頭歎息道:“目下只有你兩個小子和老夫,憑真本領固然不弱於他們,但想破他們的巢穴,卻還嫌實力不夠,不如……”

    他沉吟一下,又道:“惡煞們負蝸自守,我們不明虛實,只有吃虧。不如待他們在江湖上露面,然後遇上了痛下辣手,擒住一兩個惡煞,不難問出他們巢穴的秘密,那時再設法一舉撲滅,方為上策。”

    杜玨也欣然稱是,明霞又嬌聲歎道:“可是武林盟主信符,如就在這座地底秘窟之中,我們豈可當面錯過?”

    東岳小隱卻神秘地笑笑,道:“依老夫盤算,劫去武林信符的另有其人,未必與這裡一干惡煞有關。他們如就是劫去武林信符之人,明年黃山天都峰武林大會,還不要拿出來誇耀武林?怕他們自己不露出馬腳麼?”東岳小隱說話時,對自己的推測,似乎有著堅定的自信。

    杜玨歇息了一陣,便取出干糧,三人分吃了。

    他們在石穴中,究已捱過了多少時光,也無法計算了。

    三人略為果腹,由杜玨揮動雷公鑽,東岳小隱接過明霞的寶劍,兩人合力斜斜向上面挖去,挖成一條斜斜的小洞。

    漸漸挖出丈余之外,劍鋒碰上了一層堅厚的青石。

    碰上去,聲音清亮,他們知道已距地面很近了。

    東岳小隱一按杜玨手腕,喝聲:“且慢!”

    他附在石上,詳細諦聽了一陣,方才笑道:“外面已無敵蹤,可以放心出險了。”

    不大工夫,杜玨鑽尖“嗤”的一聲戳出地上,一股寒風颼的侵入。

    明霞不由打了個寒噤。

    鑿通地面之後,三人都一陣歡躍,相繼穿穴而出。

    只見天上彤雲密布,星月無光。

    四周十余根古老的石柱,夜中宛如一群惡鬼,猙獰可怖。

    夜風怒嘯,這一片廢墟上面陰森森,令人似覺四周鬼影幢幢,不寒而栗,三人環視一周,一同飄身而起,聯袂向西邊峪中縱去。

    猛然一聲冷哼,起自道旁林中,接著蒼勁口音喝道:“周老鬼,和那兩個小子,慢走!你們休想逃生,老夫在此久侯多時了。”話音甫落,轟轟轟一片綠色火星漫天而至。

    東岳小隱怒叱一聲:“惡煞們,快些滾出來領死,暗中偷襲,算那門子英雄!”

    他雙手交錯,向外猛力推出,呼喇喇一陣風雷交錯之聲,卷出一蓬強大無倫的鳳柱,震得空中怒嘯不絕。

    東岳小隱數十年儒家神功,加上少林洗髓的功夫,發出的力道,委實驚人,立把飛來的一蓬綠火,全數卷掃回去。

    東岳小隱險些葬身地穴,恨透了這些惡煞,他又縱身而起,猛撲過去,同時,又一連推出三掌,只掃得那一帶密林,大樹齊齊折斷,枝葉漫天飛舞,聲勢端的駭人。杜玨向東岳小隱略一示意,忙拉了表姊,急急向前面神女峰飛奔而去。

    夜中無法找回馬匹,只有以上乘輕功疾飛急縱。

    杜玨不測這些惡煞功力高到什麼程度,萬一他們傾巢而出,眾寡不敵,而且人家盡多惡毒的暗器,未可力敵。

    來時,他倆的一片雄心,至此也只有暫時離開了。

    他倆奔了數裡,後面一陣飛馳之聲,呼嘯而近。

    杜玨以為是敵人迫來,忙回身峙立,蓄勢以待。

    遠遠來人已呵呵大笑道:“杜小子,惡煞外強中干,專會詭計害人,竟不敢露面和老夫硬拼。小子,老夫另有要事赴大雪山一行,請把雷公鑽交還老夫,前途珍重。”

    杜玨忙和明霞一同施禮,道:“敬謝前輩賜助之德,但在下還有一事相詢……”

    他把雷公鑽交還周南虹,朗聲問道:“前輩,你若知道真正的璇宮所在,就請明白示知。”

    東岳小隱卻冷冷喝道:“告訴你小子,你也找不到,小子,不必哆嗦。武林邪魔雲起,狂瀾浩劫,就在眼前,快快找個伴侶把二儀種-秘錄上面的功夫練好,方能挽救武林浩劫!”他說完,立即掉頭一閃而起,一縱數丈。

    杜玨急聲叫道:“前輩,璇宮究在那裡?”

    東岳小隱卻略帶悲憤之音,仰天長嘯,朗聲長吟道:“落霞與孤蕊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話音未落,人已閃閃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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