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劍凝輝 正文 第三章 難言之隱
    神肅俠女李若華歎了一口氣,沒有表示意見。

    玄音仙子覃英擔心地道:「霞兒的碧玉簫法,有幾分火候?」神簫俠女李若華搖了搖頭道:「我雖將碧玉洞簫賜了霞兒,但因此簫法乃是沈門絕藝,未得元弟允許之前,實未敢擅自傳授。」玄音仙子覃英笑道:「華姊妹,你也真是太過迂腐了,元哥哥於贈簫之時,並未附加限制呀,從明天起,除了天籟之音之外,你盡可將碧玉洞簫本命絕藝完全傳給霞兒,我不願意讓人家看輕了我的侄女兒。」

    神簫俠女李若華點頭道:「有了英妹妹一句話,愚姊遵命就是。」

    玄音仙子覃英忽然點醒神簫俠女李若華道:「你既沒有傳霞兒碧玉簫招,下面的舞簫,你應該趕快給她開脫才對呀。」神簫俠女李若華「啊!」了—聲,站起身來,向各路賀客—揖道:「小女月霞初傳碧玉洞簫,因神簫絕藝,乃是武林至尊賜償小妹,未經至尊俯允之前,小妹未敢傳授,尚請各位高賓見諒,免了舞簫吧!」

    說得在情在理,大家都是武林人物,自然不會再事為難,方小竹皺起眉頭,又在王玉蓮耳邊說了幾句,王玉蓮原地嬌聲呼道:「那就請新嫂嫂一顯家傳絕學無形劍吧!」當時便有人大聲呼應道:「小姑娘說得對,曾大俠以一支青鋼長劍威震天下,請新娘別再推辭了!」青鋼長劍送了過來:新娘曾月霞臉上霞光萬道,也不知她是羞是急,卻不能不伸手接過長劍,她雖因特殊關係,略知幾招「無形劍法」,但偷學而來的架式,發不出真功夫來,怎能逃得過行家的法眼,是以,執劍在手,一時顯得極為尷尬,猶豫不定。

    此女年紀雖然不大,心機也頗為深沉,目光如炬,觀察入微,上座玄音仙子覃英和神簫俠女李若華二人的一舉一動,莫不落入她的眼中,測出她們二人,被一片情愛之心,掩去了靈明聰智。於是計上心頭,抬起一雙佈滿憂鬱的秀目,向玄音仙子覃英和神簫俠女李若華投去,使人一觸之下,倍增溺愛。

    玄音仙子覃英一生為人,最是熱心和愛管閒事,她雖不明白曾月霞為何連家傳絕學「無形劍法」也不願表演的原因,卻總因憐愛過甚,猜想曾月霞必有難言之隱,尤其當她見曾月霞投來滿含允求之色的眼光時,更不忍讓她在新婚之期,遭受逆心之事。

    於是她玉指微微一屈,便要發出一道無形勁氣,製造事端,以便把曾月霞的難關渡了過去。

    她乃是不拘小節之人,自然不會考慮到在喜慶場合,添加一些大煞風景之事,是否相宜。

    可是正當她真力甫達指端,尚未彈出之際,只聽得一聲尖叫從新娘曾月霞口中發出,接著便見新娘身子一斜,長劍脫手,落在地上,人也向前撲倒下去。

    幸好新郎原是和新娘並肩而立,人也機警絕倫,伸手接住了新娘的身子,禮堂上立時一片大亂。

    事起倉促,玄音仙子覃英這高的功力,也未看出下手的人是誰。

    她的身形何等快疾,就當新郎剛剛伸手接住新娘的同時,人已落在他們二人的面前,接過新娘,為新娘察視。她目光落在新娘的身上,臉色一寒,回頭對隨後飛身而至的神簫俠女李若華簡要的道:「華姊,你知會曾大哥一聲,速來新房相商!」

    話落人杳,也不知她用的是什麼身法,竟在人潮湧之中,帶看新娘離開了禮堂。這些事,由始至終,不過片刻時間,有些人甚至於看都沒有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少不得又是一片打聽議論之聲,掀了起來。

    王玉蓮伸了…—下舌頭道:「竹哥哥,都是你!」

    方小竹啦著王玉蓮道:「我們快去看熱鬧。」一陣亂擠,也往新房趕去。

    花團錦簇的洞房裡,新娘橫躺在龍風大床之上。

    房中錯落地散立著玄音仙子覃英,鐵心秀士曾弼,神簫俠女李若華,擎天手方蔭臣和他不會武功的王氏夫人,以及方少松和方幼梅等人。

    方小竹和王玉蓮二人雖是隨後而至,由於擎天手方蔭臣也在房中之故,卻不敢進入房內,只豎起耳朵,隔窗而聽。玄音仙子覃英劈頭一句話道:「霞兒中了人家的暗算!」

    大家聞說都是一驚,這事委實使人震駭,不要說今天有玄音仙子覃英在場,就憑鐵心秀士曾弼在江湖上的名頭,又有誰能惹得起。

    退一萬步來說,在三湘境內,擎天手方蔭臣也丟不起這個人,因為別人是客位,他乃是主人,只見他勃然大怒道:「豈有此理!」電目之中,已快要冒出火來。玄音仙子覃英的語氣也不太平靜地道:「你們來看看她中的什麼暗器!」同時對方少松道:「把你新夫人扶起來!」

    大家都朝床邊走去,擎天手方蔭臣將臉別過一邊,仰望著窗外的浮雲。

    方少松輕輕的扶起新娘曾月霞。她因被玄音仙子覃英點了穴道,陷入昏睡狀態。

    玄音仙子覃英親自翻起她的右手錦袖,露出一隻欺霜賽雪的藕臂,只見藕臂有如白玉雕成,沒有分毫瑕疵,但卻偏偏有一個小小的針頭露在外面,使人倍增憐惜。方少松朗目一垂,滾下二粒淚珠。

    鐵心秀士曾弼和神簫狹女李若華「咦!」了一聲,尚未開口,鐵心秀士曾弼已神色緊張地反手扣住了她的腕脈,露出懇求的目光,要她暫莫說話。

    玄音仙子覃英正當運功吸針之際,故未看到鐵心秀士夫婦神色的異常,但卻因神簫俠女李若華的一聲「咦!」,引出了她一句話,道:「華姊,你是不是對這只蘊毒金針,甚為眼熟!」語氣中沒有半點問話的意味,簡直就認定室中之人,應該都知道此針的出處。

    也不待回話,玄音仙子覃英右手內力一吐一吸,玉掌之中,已多了一枚隱蘊藍色的殊頭小針。左掌一按,將備好的靈丹,敷於傷處,放下錦袖,她還怕神簫俠女李若華不放心,外加說明道:「我早給霞兒服了一粒解毒靈丹,華姊盡可放心,決無妨礙。」

    擎天手方蔭臣聽玄音仙子覃英說已經取出暗器,不由回過頭來,眼光落在覃英的掌中珠針上大驚道:「四川唐門的『七絕針』!」

    「不錯!四川唐門的『七絕針』!唐家可曾有人前來賀喜?」

    她的目光落向鐵心秀士曾弼身上,因為她知道鐵心秀士曾弼和四川唐家交情不惡。鐵心秀士曾弼劍眉—聳道:「唐文彬不但和及友情甚深,而且和方兄亦交非泛泛,這次霞兒和松兒的喜事,他是親身帶了兩位公子同來的。」擎天手方蔭臣卻大怒道:「他真不是東西!我得要他給我一個公道。」氣憤憤的,又道:「少松,跟我去見識見識唐門絕藝!」方少松劍眉一軒,朗目之中,殺氣隱現,應道:「是!」取下家傳『銀虹』寶劍,隨乃父擎天手方蔭臣向房外走去。

    鐵心秀士曾弼臉上神色微變,顯然心中有許多問題,在思索考慮,直到擎天手方蔭臣父子已經大步走到門口,才似下了最後決心地道:「方兄請慢!」幌身搶到門口。擎天手方蔭臣怒氣仍盛地道:「他欺人太甚,這口氣實在嚥不下去。」鐵心秀士曾弼苦笑道:「方兄難道忘記了三思而後行的古訓麼?以我們的身份,豈能落人話柄。」

    擎天手方蔭臣為人嚴正守禮,非一般武林人物可比,否則以鐵心秀士曾弼在今日江湖上的聲望,豈會將寶貝女兒許給他家,所以,他聽了鐵心秀士曾弼的話後,有如驟受當頭棒喝,退後一步,訕訕的道:「曾兄說得甚是!」接著歎了一口長氣。

    方少松年少氣盛,心中雖是恨極怒極,卻因教養有素的關係,頗能自制,沒有做出失禮急燥的舉動來。他的泱泱氣度,鐵心秀士看在眼中,更是百感交集,深自愧疚。玄音仙子覃英恨聲道:「此事不但你們雙方難堪,我們沈家又何嘗還有半點光彩。」

    鐵心秀士曾弼天不怕地不怕,卻就怕了這位功力高絕,任性難惹的弟妹,如果讓她插上一腳,後果更要不堪設想。於是連忙和顏笑道:「武林至尊天下共仰,這件小事情,弟妹用不著惱火,請容愚兄自行了斷如何?」話中之意,含有規勸玄音仙子覃英善惜身份的至意。

    玄音仙子覃英何等聰明人物,豈有不明其意之理,她功力雖是出神入化,超過名震天下的鐵心秀士多多,卻也甚是尊敬鐵心秀士曾弼的為人,當時輕輕一笑道:「曾大哥放心,我現在的脾氣已經好多了呢。」鐵心秀士曾弼安撫了玄音仙子覃英,又轉對擎天手方蔭臣道:「方兄可否也給小弟一份全面,由小弟單獨處理此事?」擎天手方蔭臣雖是不慎至極,但他乃是深識大體之人,蹙眉沉思有頃,氣限委曲地道:「我答應你就是!」方少松神色一黯,低下了頭,鐵心秀士曾弼一歎,道:「我們不可冷待了客人,回到前廳去吧!」同時用傳音神功對方少松道:「松兒,入睡以前,來我書房一談。」方少松微一點頭,表不已經銘記在心。玄音仙子覃英笑道:「待客是你們的事,我和華姊姊先告辭了。」神簫俠女李若華自看了曾月霞的手臂一眼之後,神情黯然,人也顯得木訥訥的無精打采,此時玄音仙子覃英呼她離去,正是求之不得。

    原來,玄音仙子覃英是下榻曾府。

    當晚三更過後的曾府書房中,鐵心秀士曾弼和愛婿方少松相對而坐。二人臉上的微笑,都很勉強,顯得有些做作,無疑的,他們的心緒都有些紛亂不止,如此對坐僵持著,已經很久了。最後,鐵心秀士曾弼歎了一口氣道:「今日之事,我粗心大意,未能防患於先,乃虛名所累,你能夠不放在心上麼?」

    方少松苦笑道:「岳父深意,乃是不願牽累寒舍,小婿理會得,也忍受得下,只是洞庭雙奇,方氏一家,自此再也無顏立足江湖了。」

    鐵心秀士曾弼點了點頭道:「知恥近乎勇,少年人原應有此胸襟,只是武林中人,酷愛虛名,有時未免流於偏激,不能兩用執中,三思而後行。我當年血氣方剛之時,便患了這個通病,以致造禍兒輩,使霞兒遭了壞運。」

    方少松從鐵心秀士曾弼的話意中,聽出這次婚禮中不愉的事件,竟是針對名震天下的岳父而來,不由嘴唇一掀,便欲詳問種切。鐵心秀士曾弼擺手止住他的發話,接道:「令曾祖令祖一代名臣,秉理朝政前後二十餘年,功標史籍,萬人景仰,令尊無意仕途,改文就武,寄跡山水,名揚三湘,尊府可說是文事武功,德業俱備,但願你能珍惜這份祖蔭,不要為了霞兒之故,失了應有的修養。」

    這段話說得至為技巧婉轉,鐵心秀士曾弼深為喜愛方少松,同時也得知這位愛婿外和內剛,如果不能以理折服於他,他那股怨氣,遲早都要爆發出來。

    方少松秉性忠實誠懇,聽了這番話後,早已動容,口中雖未置答,但神情間早就軟化了下來,鐵心秀士語音一轉,又道:「我的意思,也並不是要你完全不過問這件事,而是希望你能和我互相協商,彼此策應。」

    方少松朗目神光一閃,道:「小婿願聽岳父指示!」鐵心秀士曾弼道:「你我分工合作,今後尊府的安全,由你負責保護,至於此事的查探,則完全由我單獨處理。方少松不住的點頭道:「小婿遵命!」鐵心秀士曾弼微笑道:「另外還有兩件事,希望你也能遵守做到!」方少松昂然道:「請問第—件?」鐵心秀士曾弼道:「沒有我的示意,你不得隨便向四川唐門尋仇!」方少松道:「只要他們不再上門生事,小婿答應不招惹他們就是,第二件呢?」鐵心秀士曾弼期期艾艾地道:「照目前情勢看,顯然一次武林劫運已起,我希望你能保持二年童真,致力於一種奇特武功的鍛煉,以便來日應付大變。」

    鐵心秀士曾弼已經因某一點特徵,看出了新娘並不是自已的女兒曾月霞,但又因為另一種原因,目前尚無法揭開這個秘密,和出手痛懲那假冒之人,為願及方少松將來的前途,不得不藉要他學習一種武功,以保持他的清白。方少松是—個誠樸的少年,竟未計及其他,略一思忖,便毅然承諾道:「小婿遵命,只是令嬡………」鐵心秀士曾弼打斷他的話頭道:「霞兒方面,不但要你自己妥為掩飾,而且更不得將你我之間今日的談話,告訴她半句。」

    方少松訝然道:「小婿莫明岳父的意思?」鐵心秀士曾弼歎道:「你將來總有明白的—天,我希望你對我能有堅定的信心,須知霞兒是我的女兒,我的安排至少對你們兩人,有百利而無—害。」方少松起初臉上仍有作難之色,很快便變為無比果敢,豪氣地道:「小婿再無異議。」鐵心秀士曾弼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冊薄薄的手抄本,遞給方少松道:「此書乃是『天龍秘芨』中一心神功的練法,望你好自為之。」

    方少松恭恭敬敬的謝了厚賜,道:「小婿告辭了!」人影一幌,穿窗而出。鐵心秀士曾弼目送方少松身形遠去之後,歎惜有頃,陷於往事的回憶之中。

    他臉中剛剛映現出一張宜喜宜嗔又復可恨的少女俏臉,玄音仙子覃英和神簫俠女李若華忽然一同走了進來,驚醒了他粉紅色的舊夢。玄音仙子覃英以習慣性的口吻道:「大哥,你的一段往事,華姊姊已經說給我聽了,你既已看出妖女不是霞兒,為什麼還讓她留在方府,不怕連累了人家麼?」

    鐵心秀士曾弼一聽玄音仙子提起他往日的恨事,不由羞慚地道:「一失足成千古恨,我雖不是有意犯過,而華妹也能寬量恕我於前,但二十年來,內愧於心,未曾—日去懷,想不到孽報落在霞兒身上,真是愧對華妹了。至於我為什麼不當時處決,卻是另有深意在內!」

    玄音仙子覃英心直口快地道:「是不是因為小妖女也是你親骨肉的關係?」神簫俠女李若華也道:「孩子無辜,我也覺得應該保全她!」

    鐵心秀士曾弼以感激的目光,看了李若華半響,這才道:「那孩子長得真和霞兒一模一樣,要不是手臂上少了一顆硃砂紅痣,真還會把我們騙到底呢。試想在當時那種情形之下,我們如果不承認她是霞兒,又有誰會相信那是事實,此舉不但解決不了問題,而且也大大的損壞了曾方兩家的聲譽。同時,我更體會到,一場江湖浩劫,已在蘊藏滋生中,從那孩子身上,可能會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所以,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

    隨後,他又將與方少松的約定說出。玄音仙子覃英不住點頭道:「大哥說得甚是,但是霞兒的下落與安全,卻不能忽視呢!」

    鐵心秀士曾弼苦笑道:「英妹和華妹的心意,我完全理會得,只是此事前途茫茫,英妹千萬不可袖手旁觀呵!」玄音仙子覃英笑道:「自作自受,小妹無能為力。」笑聲冷冷的,閃身躍了出去。

    鐵心秀士曾弼運足神功,連連呼道:「英妹,小兄有事與你相商。」玄音仙子一去不返,未予答理,只急得鐵心秀士曾弼頓腳道:「英妹當真不管我們的事了。」神簫俠女李若華看了鐵心秀士曾弼仍是不放心地道:「那她為什麼不願稍留片刻呢?」神簫俠女李若華神秘地笑道:「英妹看中了一個小女孩,動了收徒之念,怎還有耐心和你閒聊。」

    鐵心秀士曾弼從「小女孩」三字,連想到另一個人,在神簫俠女耳邊細語了一陣,二人臉上笑容頓開,記憶了日間之事,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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