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金刀 十四
    任憑相府老夫人如何的善於聯想,也沒有辦法想到厲如冰姑娘從衣襟裡面取出的東西,何況老夫人並不是一個善於聯想的人。

    當厲如冰拿出這件東西的時候,老夫人目瞪口呆。

    因為拿在厲如冰手裡的,是一個金盞。

    這個金盞一落到老夫人的手裡,立即認出是相府之物,也就是相府遺失的東西。

    關於這件金盞,江湖上傳說極多,但是,真正見過這個金盞的人,可以說是沒有。

    金盞的後面,有兩條龍盤繞著,裡面也有兩條龍盤繞著。這四條龍活靈活現,是出白宮中巧匠之手。當金盞中注滿了水或者是酒之後,兩條龍躍躍欲動。

    據說,清朝宮延中,皇上常常用這金盞賞賜給皇后或妃子,以作為早生龍子的吉兆。

    老夫人一見到金盞,呆了一陣之後,才驚覺過來,問道:「姑娘,你這只……金盞是那裡來的?」

    厲如冰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說道:「老夫人,難道你不認得這隻金盞嗎?」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認識!相府裡曾經藏有那一隻。」

    厲如冰說道:「我這一隻就是老夫人藏的那一隻。」

    老夫人驚啊了一聲,顫抖的手,在捏佛珠的手,充分表現她內心的不安。

    厲如冰說道:「老夫人不相信是嗎?請你看一看,你自己的東西,你自然會認識。」

    老夫人軟弱地問道:「姑娘,這隻金盞是怎樣落到你手裡的?」

    金盞笑笑說道:「是我盜的呀!我為了盜這隻金盞,曾經在相府裡探訪了許久許久,才發覺這隻金盞藏的地方。」

    老夫人問道:「姑娘,你是怎樣曉得我有這隻金盞呢?」

    厲如冰說道:「是我師父告訴我的。」

    老夫人更加的驚疑了,她那雙慈祥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驚疑之色。

    她想了一會才問道:「令師是那位高人?」

    厲如冰搖搖頭說道:「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盜這隻金盞,也是我師父安排我這麼做的。」

    老夫人喃喃地說道:「這又是為什麼呢?師父教徒弟,取法行善才對,盜竊並不是一件好事啊!」

    老夫人忽然眼睛亮了起來,又問道:「姑娘,你是一位善良的好姑娘,從你的談吐舉止之中,可以看得出,你是有良好教育的好姑娘,也就可以說明你的師父-定是一位好師父,他決不會讓你學不好的事,他要你盜金盞,一定有特殊的原因,是不是?姑娘,你可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厲如冰想了想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原因。如果真正有原因的話,那是因為我師父痛恨滿人……。」

    老夫人說道:「我們並不是滿人啊!」

    厲如冰說道:「我們更恨替滿人做事的漢人,她常說這些人比滿人更可恨。如果不是這些認賊做父的漢人,滿人也人不了關,也不會把大明的江山搶奪到手。」

    老夫人黯然垂下頭說道:「你師父想必是前明的遺老……。」

    厲如冰說道:「不!她是一位比丘尼!」

    老夫人又驚異地望了厲如冰一眼,垂下眼睛說道:「想必是一位有道行的師太。她這麼做,真是有心人,因為,盜去了金盞,是對我們張家,是一項極大的懲罰,她是有道理的。」

    厲如冰說道:「金盞雖然值錢,但是對相府來說,那是九牛一毛而已,算不得什麼損失。」

    老夫人軟弱地說道:「相府裡也沒有什麼錢,我們老相爺講究的是勤儉持家,我們並不像一般人所想的那麼富有。」

    厲如冰說道:「瘦死的駱駝也比馬要大,再說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相府裡再窮,也不會在乎這樣一隻金盞。充其量不過十兩罷了,又能值得了多少錢?」

    老夫人用一種近乎呻吟的聲音說道:「姑娘,你說的話,也許是對的。但是,這隻金盞它關係著我們張家全家的性命。」

    厲如冰咦聲說道:「這話又怎麼說呢?」

    老夫人沒有立即說話,但是,從他的眼中,流下了眼淚,她的面容慼然,似乎有著無限的悲痛!

    她不應該是為著金盞的事而傷心,因為金盞已經就在眼前。那是為什麼呢?是觸起她的一段往事嗎?是什麼往事讓她這樣觸景生情呢?

    厲如冰是位聰明的姑娘,但是,她也猜不到究竟是為了什麼?

    老夫人流淚有些失神。稍後,她拭著眼淚說道:「姑娘不要見笑,人老了,容易流淚!」

    她扶著桌子坐下,說道:「方纔我說到這隻金盞,關係到張家滿門的性命。那是因為金盞是先皇賞賜的,朝庭上賞賜的東西,如果遺失了,那是不得了的欺君之罪,那就是滿門抄斬的。」

    厲如冰長長的啊了一聲:她的心裡充滿了難以形容奇怪的感覺。

    厲如冰根本不曉一隻小小的金盞,竟然關係到這麼多的人命,這是她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為了她盜取了金盞,讓面前這位慈祥的老人,也要挨上一刀,那豈不是太殘忍了嗎?

    她忽然也驚覺到,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從前不是這樣的啊!

    是方倩柔影響她嗎?方倩柔那裡有這麼大的力量。

    這時刻她竟然有一陣內疚!

    她忽然有一絲對恩師的異議!

    替滿人做奴才的漢人是可恨!但是,像老夫人這樣的人呢?是不是也應該恨?

    她忍不住安慰著老夫人說道:「老夫人,別難過!這是一時的誤會,我覺得我自己……做錯了……。」

    老夫人連忙說道:「姑娘,你並沒有錯!我也聽到老相爺說過,江湖上有許多好漢,都在反對當今皇上,這並不是一件錯事!」

    厲如冰驚訝地說道:「老夫人,你怎麼也會這麼說呢?你……。」

    老夫人說道:「這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我自幼熟讀詩書,尊奉正朔,而且我是崇拜仁政的,當今人命鳥官……。」

    厲如冰立即吁了一聲說道:「老夫人!我雖然不知道丟了金盞要滿門抄斬,但是我知道你說這種話是要殺頭的。」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姑娘,你有仁慈的心腸,不像你的名字,我的眼光並不老化,你是一位好姑娘。」

    厲如冰笑笑說道:「我並不好,至少沒有像老夫人說的那樣好。」

    老夫人牽過綿手,親熱的說道:「姑娘,我們十分投緣,要是玉蟬秋玉姑娘不走,今天我們在一起聚聚,那該多好。」

    厲如冰沉默了一下,說道:「老夫人,金盞還給你,我感到很抱歉,讓你們白白的擔心受怕這麼一大段時間。」

    她將金盞交到老夫人手裡。

    老夫人雙手將金盞以及厲如冰的手,合在一起。望著厲如冰說道:「姑娘,恕老身問你一個冒昧的問題。」

    厲如冰說道:「老夫人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一點也不必有所顧慮,你請說。」

    老夫人說道:「姑娘盜金盞的原因,你已經說過了,我也已經聽明白了。不過,照姑娘自己說的原因,為什麼又將金盞送回來呢?這當然是有原因的,能告訴老身嗎?」

    厲如冰想了一想說道:「如果我不知道,老夫人,你相信嗎?」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相信!我當然相信!」

    厲如冰又想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我可以告訴您,最近有一次,我恩師問我,是不是還一直在想念著自己的身世?」

    老夫人聞言一驚,立即說道:「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厲如冰說道:「老夫人,實不相瞞,我是一個身世不明的孤兒。自幼跟師父長大的,也可以說是襁褓中被師父撫養長大的。師父對我,可以說是如同再生的父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在想追尋出我出生之謎!」

    老夫人說道:「那是人性使然啊!」

    厲如冰說道:「這件事師父一直沒有跟我說什麼。突然,她說她要離開桐城,要我一個人留下來。臨走之前,師父說了一句話,她說,留在桐城把金盞還給人家。」

    老夫人啊了一聲。

    厲如冰說道:「我問師父這是為什麼?師父說,說不定這樣可以找出我的身世之謎!」

    老夫人顫巍巍地站起來,緊張地問道:「姑娘,你師父她真是這樣的說嗎?」

    厲如冰說道:「是的。她是這麼說的!」

    突然,她一回頭喝道:「什麼人?」

    她的話還沒有問完,只見呼地一聲,一條黑影一閃,捲向桌子上放置的金盞。

    厲如冰一閃身,伸手一抓,抓向黑影。

    那條黑影一差點沒有纏住金盞,便加快閃電地一閃而縮,縮向窗外。

    厲如冰立即將金盞搶在手裡,塞給老夫人,匆匆說道:「老夫人,你快收好!」

    沒等到老夫人說話,她伸手一掌,震開窗戶,人似一陣旋風捲到窗外,喝道:「賊徒!不要走!」

    窗外的人本已轉身要走,一聽厲如冰這樣一罵,又停下來,站在那裡笑笑說道:「你說誰是賊?是說你自己嗎?」

    她停住腳步,站在對面,打量著來人。

    身穿一件黑對襟的短衣褲,肩上斜披著一件藍色的長衣,並且將藍衣繫在腰板帶裡。

    左手握著一大圈黑色的鞭子,左腰間斜插著一支判官筆。

    頭上戴著一頂露發遮陽,沿著遮陽斗笠的圓邊,綴著一圈二寸多寬的黑紗布,正好將臉遮去一大半。

    露在外面的是微微上翹的嘴角,說明是一個驕傲的人物。

    厲如冰問道:「你是什麼人?來到這裡做什麼?」

    戴斗笠的人笑笑說道:「我是什麼人,說出來你也不會知道,至於問我來做什麼?跟你一樣,要來得到那隻金盞!」

    厲如冰說道:「金盞本是相府的東西,你憑什麼來拿!」

    那人哈哈一笑說道:「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別人問我這句話,尚有可說的,你有什麼資格問,你自己為什麼要拿走別人的金盞?你可以拿,我為什麼不可以拿,你跟相府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嗎?」

    厲如冰一時為之語塞。

    她頓了一下說道:「我已經送回來!」

    戴斗笠的人笑笑說道:「你送回來了,就讓別人拿來玩玩了!你憑什麼要阻止我?」

    厲如冰一時惱差成怒,說道:「反正今天我決不容許你拿去金盞!」

    那人笑道:「那就是說我們要憑本事比個高下了!」

    他將長鞭圍在腰間,繞成好幾圈。

    右手從左邊取出判官筆,指著厲如冰說道:「難怪你要鐵尺王回安慶府!原來你是來向相府邀功的,想不到啊!」

    厲如冰恍然大悟說道:「原來一直在後面跟蹤我的,就是你呀!」

    那戴斗笠的人說道:「我算定金盞在你的身上,因為我早就盯上了鐵尺王,遲早我可以找到真正的盜盞人,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不過我實在不明白,你送回金盞的原因。」

    厲如冰說道:「你也用不著知道,動你的判官筆吧!你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那就要看你的本領了。」

    她說著話,伸手一拔刀,唰地一聲,玉刀出鞘,自然一陣寒光。

    厲如冰不再說話,玉刀一拂,閃電挑向那人的斗笠。

    很顯然她是要逼使對方露出真正面目來。

    戴斗笠的人一偏頭,右手判官筆單點一點「魁星點斗」,指向厲如冰的咽喉。

    這一招出得很快,也很準。

    厲如冰的玉刀疾收上擋,只聽得「噹」地一聲響,互接了一招。

    就在雙方互接的一瞬間,厲如冰的玉刀一抽一旋,刀鋒沿著對方手臂而下,刺向左肋!對方竟在這樣千鈞一髮的時候,揮筆叫聲道:「好刀法!」

    判官筆旋腕回編,連消帶打,一連攻出三招。

    厲如冰連對兩招之後,突然以一個極為艱難的動作,玉刀從自己頭頂上盤旋而過,連同自己翻身,時間、部位,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招「浪花拍岸」,轉化為「退潮洗沙」刀刀以十分意外的速度,削向對方腰眼。

    因為這幾乎做不到的速度和動作,戴斗笠的人根本沒有想到有這樣的攻擊,判官筆伸在前面,整個左側,暴露得沒有一點掩護。

    戴斗笠的人暗叫一聲道:「不好!」

    人只有向右側一衝,倒在地上。

    就是這樣,他的左側衣服,被剝了一道大口,裡面的肉也露出了血痕!

    戴斗笠的人倒在地上,挺身一個魚躍。

    剛剛站起來,只見他倏地一折身,撲向窗前,一抬手,呼地一掌窗子震飛,人掠身擊進。

    厲如冰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會往死路上走。

    但是,她一想到老夫人,心裡-一震,立即喝道:「你要找死!」

    她也撲到窗前,但是她沒有立即撲進去。

    窗內有敵人,情況不明,冒然撞進,是太過冒險。

    但是,她已經用不著進去了,房門已經打開,老夫人緩緩地走出來。

    在老夫人的背後,戴斗笠的人用判官筆指著老夫人的後心。

    厲如冰停下腳步,怔在那裡,剛喝-聲道:「你敢……」

    戴斗笠的人呵呵冷笑說道:「我為什麼不敢!你上來試試看!只要你上前一步,判官筆立即貫穿老夫人的前心!」

    厲如冰持刀而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門前。

    戴斗笠的人喝道:「你退後些!」

    厲如冰她此時已經來不及細想,閃電一樣,撲進窗內,伸手一抓,將金盞搶於手中。

    這使戴斗笠的人十分意外的。

    他真沒有想到厲如冰會如此強取金盞,當然他應該想到的,可是由於他撲身進來,第一件事想到的便是挾持相府裡的老夫人。

    當他一眼瞧見厲如冰抓起了金盞,他幾乎悔叫出聲,他自己問道:「我今天費這麼大力氣,是為什麼來的?」

    但是,在痛悔一開始,他立即心裡閃電一轉,立即又喝道:「你給我站住!」

    厲如冰手持玉刀,向前一步一步走過來。

    這間房因為是老夫人的佛堂,所以,很寬敞,從窗口到門口,有十幾步遠。

    厲如冰一步一步走過來,口中說道:「放開老夫人!」

    那戴斗笠的人冷笑說道:「我正要提醒你,如果你要老夫人活命,你就乖乖地給我站住:」

    他突然一變厲聲喝道:「你要是再上前一步,老夫人的性命就沒有了。」

    他誇張地右手動了一下。

    很明顯地可以看到,只要他一使刀,判官筆就插進了老夫人的腰眼。

    厲如冰冷冷地說道:「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你傷害到了老夫人,你就死定了。」

    那戴斗笠的人笑笑說道:「不見得!我殺死老夫人,你攔截不了我。再說,就算你攔截住,我力圖自保,或是趁隙跑出相府之外,是絕無問題的。」

    這幾句話,說得很坦白,很實在,這就是說明他是個老江湖。

    相反地,厲如冰在這樣幾句話之後,就不知道應該如何來反擊。

    她只有一句道:「你挾持老夫人,她老人家念佛,與世無爭,你這種行為,不覺得無良心麼?」

    那戴斗笠的人呵呵笑道:「姑娘,這叫做但為連成心願,至於用什麼方法,就是次要的了。」

    厲如冰問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戴斗笠的人說道:「金盞!」

    厲如冰大感意外,問道:「你是為了要獲得金盞嗎?」

    那戴斗笠的人說道:「為了金盞,我們出動三代弟子,為了金盞,我們跟蹤了很多有關係的人。今天……」

    厲如冰叫道:「原來你是一直在跟著我們嗎?」

    那戴斗笠的人說道:「那倒不敢自吹,不過原來我們以為你是相府裡的玉姑娘,才設法跟著,沒想到誤打誤撞,可讓我跟對了。」

    厲如冰哦了一聲說道:「你要金盞何用?」

    那戴斗笠的人笑笑說道:「與你無關。要金盞做什麼,是我們的事。」

    這時候老夫人說道:「厲姑娘,金盞千萬不能給他,現在金盞在你手裡最好,就拜託你代為保管吧!」

    那戴斗笠的人喝道:「老太婆,你在找死!你再多說一句,我不管你是不是相府裡的老夫人,或者是什麼人,我要你立即死在當地。」

    厲如冰突然叱喝道:「不許你對老夫人說話如此的無禮!」

    她鄭重地又說道:「你也是個江湖漢子,要有江湖客的氣勢,對一位老夫人行兇,你算是什麼人?」

    她更緩下語氣道:「你現在應該拿我作對象,因為金盞在我這裡。」

    那金盞捏在厲如冰的左手,她特地舉起來,亮了一下相。

    那戴斗笠的人說道:「只要你把金盞給我,我保證不傷害老夫人,一定是毛毫無傷。」

    厲如冰說道:「老夫人,你暫且不要管,這件事讓我來處理。」

    老夫人說道:「姑娘,我再次懇求你。千萬不可以把金盞交給他,你知道嗎?不把金盞給他,至多他殺死我,死我一個人而已,我已經這樣一把年歲,死而無憾!」

    厲如冰叫道:「老夫人,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你被殺死!」

    老夫人黯然說道:「厲姑娘,你知道的,如果金盞被他拿走,張家就有滿門抄斬的下場。相比之下,姑娘,你選擇何者?」

    那戴斗笠的人間道:「姑娘,你選擇誰?」

    他故作誇張地捲起袖子,說道:「你堅持不把金盞給我,我就讓你親眼看到,我的判官筆是如何插進老太婆的身體之內!看我是如何給她老人家放血!」

    厲如冰喝道:「你現在跟我打交道要拿我作對手,不要折磨老夫人!」

    那戴斗笠的人笑笑說道:「那沒有辦法,誰讓她多事。」

    厲如冰說道:「你要金盞可以……」

    老夫人叫道:「厲姑娘,我求你……」

    那戴斗笠的人突然一抬手,點了她的暈穴,老夫人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他立即向厲姑娘解釋說道:「姑娘不必緊張!我只是討厭她打岔,點了她的暈穴,絕沒有傷害她。」

    厲如冰說道:「你要金盞交換老夫人,我可以考慮,但是,你要先回答找三個問題。」

    她立即又接著說道:「你不要以為你現在是佔著上風,如果你有這種想法,那你就錯了!我照樣可以聽從老夫人的話,金盞由我代管,你要想從我手裡奪去金盞,相信你還沒這份把握,或者說,你傷害了老夫人,你根本逃離不了相府。」

    她很認真地繼續說道:「我手裡這把刀,二十招之內,殺不了你,但是,至少可以纏住你,再喚來相府護院的兵勇,-陣亂箭,你是絕難逃命的。」

    那戴斗笠的人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厲如冰說道:「只是告訴你,不要得意太早,要心平氣和地來談問題,因此,我問你的問題,要儘管回答。」

    那戴斗笠的人說道:「問吧!能答的我答你就是。」

    厲如冰說道:「你是屬於那一門派的?」

    那戴斗笠人說道:「這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我們叫鐵笠門。」

    厲如冰哦了一聲,似乎是在思索,想了想說道:「江湖上門派太多,我不記得有你們這樣一個門派。」

    戴斗笠的人笑了,他說道:「你當然只記得少林、峨嵋、華山……,你什麼時候知道江湖上有個鐵笠門。」

    厲如冰問道:「你們活動在……?」

    戴斗笠的人說道:「對不起!這一點不能告訴你,不過,有一天鐵笠門在武林成為名門大派,你就自然知道我們的力量在那裡。」

    厲如冰問道:「我們鐵笠門與相府有宿怨?」

    戴斗笠的人立即說道:「那倒沒有,相府為人老實,還是有極好的風評,跟我更談不上宿怨。」

    厲如冰問道:「那你們為什麼要盜取金盞。」

    戴斗笠的人反問道:「你又為何要盜取金盞?」

    厲如冰沉吟了一聲說道:「你不管我是為什麼?我沒有為相府帶來傷害,而且現在我送回來了。」

    戴斗笠的人說道:「跟你一樣,我們也不會傷害到相府,到了關鍵時刻我們會送回來。」

    厲如冰說道:「我能相信你的話嗎?」

    戴斗笠的人說道:「那沒有辦法,你只有相信,再說,你也應該相信,因為跟你的行為一樣,我們的目的不是為了金盞,金盞只是我們一個手段,當我們達到了目的,金盞對我們毫無其他的價值。」

    他笑了笑說:「金盞也許是很值錢,但是,金盞對我來說,那就不是重要的東西了。」

    厲如冰又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目的是為什麼?」

    戴斗笠的人笑笑說道:「你問話的口氣還不算悲劣,所以我可以回答你的這個問題,我們希望透過金盞,引出一個人。」

    厲如冰長長地哦了一聲,問道:「是什麼人呢?」

    戴斗笠的人說道:「姑娘,你再問下去,就不夠意思了。」

    厲如冰又問道:「是仇人嗎?是為了引他出來報仇?」

    戴斗笠的人說道:「那倒不是,我們……唉!夠了!再問我就不回答了。」

    厲如冰說道:「金盞我可以交給你?但是,你要記住你的話,不要傷害到相府,在關鍵的時刻,你要送回來。」

    戴斗笠的人說道:「姑娘的意思,是要將金盞交給我?」

    厲如冰說道:「你要記住,如果你不能遵守你自己的話,我會竭盡全力,追殺你們鐵笠門!」

    她將金盞舉在手裡,人從窗子掠到外間。

    外面有一塊空地,四周架上有許多盆栽。

    厲如冰站在空地當中,說道:「放開老夫人你走出來。」

    戴斗笠的人也說道:「你先將金盞放在地上。」

    金盞放在地上,戴斗笠的人從窗口看了看,將老夫人扶到椅子上,他自己從房門走出來。

    厲如冰開始緩緩地向窗口移動。

    戴斗笠的人也緩緩地向金盞移動。

    突然,厲如冰停下腳步。

    戴斗笠的人也立即停住,他非常的機靈,立即面朝房門,因為他估計,到金盞的地點,比到房門口要稍遠,他沒有放開老夫人是他的本錢。

    厲如冰望著他說道:「你我之間,有一個不公平的事情。」

    戴斗笠的人說道:「條件是你提的,有什麼不公平的事情。」

    厲如冰說道:「你知道我姓名,也看到我本人。可是,對於你,除了我知道你是鐵笠門的人以外,一無所知!這顯然是不公平的。」

    戴斗笠的人遲疑了一下,說道:「這也沒有什麼!我可以告訴你。我姓卞,是鐵笠門的第一代弟子,至於我的斗笠,這是鐵笠門的規矩,每個鐵笠門的弟子,都有一頂斗笠,像我這種,露頂、平沿,外帶黑緣邊巾,斗笠是鐵打製的,是我們第一代弟子的特點,至於其他的,有的戴草笠,有的戴竹笠,那就是區分等級的標誌。」

    厲如冰啊了一聲。

    卞某人似乎忍不住自嘲似地笑了笑說道:「我說得太多了!其實等到有一天,鐵笠門天下皆知的時候,就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厲如冰點點頭說道:「好!請記住我的話,如果你們不能實現諾言,姓卞的!……哼!」

    她的人一掠一撲,伏身進窗,一把抱住老夫人,見她人是昏過去,卻是平安無事。

    姓卞的戴斗笠的人似閃電一般,撲上前去,一把抓住金盞,立即藏在自己懷裡,高聲說道:「厲姑娘,你的武功好!氣量也好!而且你能相信他人,十分難得,但願我們後會有期,今天真的幸會了!」

    厲姑娘隔著窗子說道:「只是沒有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

    姓卞的說道:「鐵笠門會使長鞭的人不多,使得還有一點名堂的,大概只有我一個。厲姑娘,我們會再見的。」

    此時已經是薄暮,相府後花園的燈尚未亮起,姓卞的一個騰身,接連幾個跳縱,轉眼不見。

    厲如冰伸手拉開老夫人的穴道,又抱起老夫人繞過佛堂,走進另一間淨室,將老夫人平放在榻上,再稍作推拿,老夫人咳出一口稠痰,悠悠醒來。

    那個小丫環原先人嚇得縮在一角,人也昏過去了。

    這會兒也醒過來,乖巧得很,立即捧過來一碗滲湯,厲如冰聞了聞味道,點點頭表示讚許。

    便叫小丫頭將老夫人扶起來,半躺在懷裡,把一碗滲湯灌了下去。

    老夫人喉咽裡打了個嗝,睜開眼睛一看,便說道:「姑娘,那人走了嗎?」

    厲如冰含著微笑說道:「老夫人,人已經走了!」

    老夫人急著問道:「你沒有被他傷倒吧?」

    厲如冰搖搖頭說道:「老夫人,你還好嗎?」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老夫人,金盞還是讓那個姓卞的帶走了。」

    老夫人輕輕地「啊」了一聲,沒有太大的驚異,只是問道:「姓卞的呢?」

    厲如冰說道:「姓卞的挾持著老夫人,你的生死,都是在他舉之間,當然,如果他真的傷害了老夫人,我會盡全力將他截住,或者擊死在當場。可是,那有什麼用呢?就是把他五馬分屍,也無法抵償老夫人的生命!」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姑娘,多謝你這麼想!」

    厲如冰道:「金盞被他拿去了,至少還有機會找回來。老夫人,我負責為你做這件事,可是,老夫人的生命,是無可比擬的,所以我拿金盞跟他交換了。」

    老夫人一直在微點著頭。

    忽然,她岔閒話題,說道:「厲姑娘,金盞拿去了也就算了,為何你要替我找回來,我們不要再談它了,現在我們一起去吃飯,好嗎?就在這淨室後面。」

    厲如冰想了想說道:「好!我陪老夫人吃晚飯。」

    陪著老夫人到後面,一張小圓桌,擺著四盤菜。

    沒有肉,沒有酒,沒有山珍海味,一般百姓人家,也會比這菜要好。

    厲如冰看到了這幾個菜,心裡有很大的感觸!

    恐怕外面的人,沒有一個會相信,相府裡老夫人吃的是這樣的簡單樸素。

    老實說,厲如冰也已經看到過,一般所謂的官宦之家,那種驕奢極欲的情形,相形之下,厲如冰不禁對老夫人增添了一分敬仰之情。

    老夫人請厲如冰座下,含笑說道:「對不起!姑娘,我吃素,你吃得慣嗎?」

    厲如冰說道:「從小隨著師父就是吃素!老夫人,我是過苦日子長大的!」

    老夫人點點頭,說道:「令師是位高人。」

    兩個人捧起飯碗,老夫人默禱了幾句,便靜靜地開始用飯。

    相府裡規格,「寢不言,食不語」,吃飯是不能隨便說話的。

    老夫人放下飯碗,小丫環端上漱口的茶,老夫人這才問道:「厲姑娘,你說你在襁褓之中,被令師收留撫養成人的,老身還有幾個問題,想請問你。」

    厲如冰說道:「老夫人請問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會回答你。」

    老夫人問道:「姑娘,你這姓是怎麼來的?」

    厲如冰說道:「是師父取的,不過,根據後來慢慢地瞭解,我根本不姓厲,我的父母到底是姓什麼?沒有人知道!我是一個真正可憐的孤兒!因此,師父為我取了這個名字……」

    老夫人間道:「這個名字……姑娘家為什麼要取這樣的名字呢?想必另外還有其他的意思?」

    厲如冰說道:「師父說,這個世間,到處充滿了冷酷、貪婪、傾軋……尤其是我一來到這個人間,就遭受到無情的拋棄,因此,她為我取了嚴厲如冰的名字,要我隨時記住,人間要以更冷酷的態度來面對一切。」

    老夫人幾乎是呻吟了一下,說道:「難道你師父當年就找不到一點點蛛絲馬跡,來證明你的身份嗎?」

    厲如冰想了想說道:「是不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我不曉得!我也不想曉得!」

    老夫人低聲問道:「為什麼啊?難道對自己的身世,都不想知道嗎?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想瞭解嗎?」

    厲如冰說道:「生下來就把我拋棄,這種父母,這種身世,不知道也罷!」

    老夫人長長「啊」了一聲,呻吟著說道:「姑娘,你真的是這樣想嗎?」

    厲如冰說道:「我師父從小就這樣告訴我,我從小也就這樣想。」

    老夫人搖搖頭,泫然欲淚,但是,她仍然是很冷靜地說道:「姑娘,事情也許並不像令師說的那樣可恨!天下的父母,沒有不愛自己的兒女,親生骨肉,焉有不愛不疼的道理,也許是有某種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拋棄……。」

    老夫人臉色變得蒼白,嘴唇微微地在顫拌。

    厲如冰一見吃驚不小,連忙問道:「老夫人,你是怎麼啦?」

    老夫人搖搖頭說道:「做父母的拋棄襁褓中的嬰兒,雖是不應該,可是……可是……」

    厲如冰想了想說道:「其實,我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我的內心難免是有一種被遺棄的憤怒,話又說回來,樹有根,水有源,不管我的父母當年是怎麼對我,也許他們正是老夫人所說的,是不得已的,而且定有不能瞭解的苦衷!」

    老夫人鬆了一口氣,點點頭說道:「姑娘,這才對!多以恕字待人,為人間增添幾分祥和,我很高興你這麼想!」

    厲如冰說道:「多謝老夫人的教誨!我要告辭了!」

    老夫人急道:「為什麼要走呢?你不是……要尋找你身世謎底嗎?」

    厲如冰說道:「尋找身世,在相府是尋找不到的!」

    老夫人急道:「誰說的?姑娘,你留下來吧!」

    厲如冰說道:「要我留下來?為什麼?」

    老夫人說道:「我……我……」

    突然,淨室門口一暗,當門而立一個人。

    老夫人一見,面如死灰,頓時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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