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桑的,我警告你,你把你那張臭臉給我收回 去!遲到二十分鍾,你就擺出這張僵屍臉,要是我遲 到半小時,那你豈不是要變成異形了。”
衛靜雲的大嗓門在桑文生寬闊的單人病房中聽來 分夕卜宏亮。
“遲到就是遲到,別扯一堆話來模糊焦點。”即使 躺在床上不能活動,桑文生醋寒而青黑的臉色仍足夠 凍死正常人。
不過,眼前活蹦亂跳的大眼娃顯然扯不上“正常” 的邊。因為衛靜雲凶狠地把輪椅椎去撞牆壁後,就以 一種流氓找人�秅B架的痞子樣向他走來。
“我遲到是因為有個台灣歐巴桑跟旅行團走失了, 我帶她去警察局。”她指著他高傲的鼻骨吼了兩句。
“有閒情逸斂當你的善心人,你就該提早出門,省 得纏上一堆莫名其妙的意夕卜,耽誤了時間,還敢說出 一堆自以為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揉著抽痛的右側太陽 穴,詛咒了聲。
該死的感冒,讓他的偏頭痛猖狂地敲打著他的神 經。而那個女人,還不知死活的在他面前亂吼亂叫! 他發紅的眼瞟向她——
“你是這幾天點滴�秅B太多,血液裡改流酒精了嗎? 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如果沒有人願意對需要援助的人 伸出援手,我們整天掛在嘴邊的愛、和平、希望,都 是一堆狗屁——”衛靜雲開始她的拿手好戲——訓話。
一個月沒叨念學生,嘴巴有點癢。
“滾出去。”平地一聲吼雷,成功地堵住那張快速 蠕動的唇。
桑文生俯下頭壓住幾乎快炸開的太陽穴。
“你生病了?”她降低了音量。桑文生的臉色好蒼 白。
“滾。”他暴戾地將床頭邊的兩根拐杖筆直地射向 門口。
桑文生生起氣來真的很嚇人,但,被嚇的人絕不 姓“衛。”她忖道。
衛靜雲盯著他的眼睛瞧,迥異於全然夕卜雙或是純 粹的單眼皮,桑文生的眼瞼是一雙一單的組合。
嗯,頗有異教神扯的神秘意味。不過他現在的模 祥,扭曲臉部肌肉、青筋浮現、斗大冷汗滴落,比較 像是因為犯罪而被處以極刑的神。她推了下下滑的眼 鏡,專心地看著桑文生。
想她也是很有同情心的。衛靜雲順腳把拐杖踢到 牆角,關心地朝他走去。
“要不要叫醫生?”
“不要。”桑文生咬緊牙銀等待另一妓臣大的抽痛 襲討腦干。
“要不要吃藥?”他似乎很難受。衛靜雲正經了臉 色,抽了張紙巾想為他拭汗。
“不要。”他倏地推開她的手,拳頭握緊至指關節 發出青色的筋脈。
“要不要幫你按摩一下?”
“不要。”他狂吼了一聲,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什麼都不要,你想痛死嗎?”看到他痛到無力反 駁,她放低了音量,嘮叨的嘴倒是沒停:“你給我躺 好。你就算瞪我蹬到眼珠子掉出來也沒用,病人還不 懂得做病人的本分,想連累別人啊。”
衛靜雲忙著讓他發涼顫抖的身子躺至墊高的枕頭 上。
“閉嘴,不然就滾出去。”在劇痛稍稍減退幾分後, 他疲憊地閉上眼,讓額上那雙溫暖的手拭去他臉上、 頸間的汗水。
“你是這祥對待救命恩人的嗎?忘恩負義。”她捏 捏他繃緊的後頸,反復地推揉著直到他眉間擰起的皺 折不再。
桑文生沒開口,微張開的眼對入她鏡面下好奇的 美目。
她竟未因為他的怒吼而轉身離去,這個脾氣暴躁 的女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嘛!桑文生試著想從她的雙 瞳中找到不耐煩,卻意夕卜地看到她一臉的關心。
這女人,就是嘴巴惡毒了些。
“我臉上有青春痘還是小鳥大便?你盯著我瞧干 嘛?”
“一般女人會當我這目光是迷戀的象征。”他深吸 了口氣,在一陣狂烈的痛楚掃過以後,頭痛減輕了些。
“哈。”衛靜雲毫元形象地仰首大笑一聲,“你如果 覺得我艷若桃李、美若天仙,你早就在十天前見到我 時就迷戀我了;況且我才不指望你迷戀我,反正青菜 蘿卜各有所好,我的五官端正、四肢正常就美到冒泡 的地步了。起碼我的右腳現在就比你的漂亮多了。”
她斜看了他腳上一層厚厚的石膏,大笑兩聲。
桑文生皺起眉,忍住眉心間疾竄而上的疼痛。
“你是不是艷若桃李、美若天仙,你心裡有數。你 瘦的跟竹竽沒什麼兩祥,服裝品味又其差無比,一嘴 比九宮鳥還聒噪。全身最值得看的一雙眼睛又被一副 連老處女都不願戴的丑鏡框擋了大半,你怎麼不干脆 戴副蛙鏡出門。”
“一個三十二歲的男人嘴巴太賤,是極度惹人厭 的。”她說。
“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正好可以當成′五十步 笑百步′的例句。”他回敲道。
兩雙固執的黑眸相對,突然都笑開來了。兩個成 年人像國小學生一祥地賭氣、鬧別扭,還真“成熟” 啊!
“很高興我的尖酸刻薄,可以當成治療頭痛的特效 藥。”她抿著唇邊的笑意,笑得自在。衛靜雲忽而抓了 抓頭發,不解地�秅B量著他,“你是練功練到走火入魔, 導致全身筋脈逆轉嗎?”
“你是剛才走在路上被甫劈到,燒壞腦子了嗎?” 桑文生挑起一眉問道,拇指則抵住仍抽動的鬢邊,“你 常問這些沒頭沒腦的問題嗎?”
“拜托,我是就事論事。”衛靜雲學他也將柳眉一 揚,“你受傷的是腳,頭卻痛得活像被人用小稻草人詛 咒了一祥,不是筋脈逆轉,要怎麼解釋。”
“偏頭痛跟著我十多年了。”
“為什麼不吃藥?”
“吃完藥之後會有無力癱軟的副作用。”他厭惡那 種失控的感覺,所以除非是痛到人撐不下去了,否則 �リ]絕不吃止痛錠。
“反正你現在又不能四處走動,也沒有什麼大手術 好傷腦筋,吃藥昏睡跟躺在床上因為過度無聊而睡著 有什麼不同?真搞不清你的大腦在想什麼。”衛靜雲走 向浴室檸了條毛巾,嘴巴不忘她隨時隨地發言的刁慣。
“當然不同。一個是自主性地睡去,一個則是在 藥力發揮下不得不昏睡。”劇烈的疼痛己過去,只剩下 些微的昏眩。桑文生放松地垂下雙肩,倒入被褥之間, 任她將冰涼的毛巾覆上他的額。
“謝謝你。”他低語著。
“啥?”為他拉整毛巾的她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 題。“敢問閣下說的是′謝謝′二字嗎?”
“你認為是就是吧。”再睜開眼時,已不再有火藥 味的眼瞳是黑亮的。
“這算英雄難過美人關嗎?”她樂的拍了下他肩膀。
對於桑文生與她相同程度的尖酸刻薄,她總也不 好批評什麼嘛!
“你高興到胡言亂言了嗎?美女在哪?”沒見過哪 個女人比她還不懂得含蓄的。
絲毫未見女人味的寬大運動格子衫與粗呢長褲掛 在她清瘦的身子上,看起來就像個欠缺女性覺醒的女 人。在衛靜雲來不及防備前,桑文生伸手摘下了她那 副礙眼的眼鏡,手卻不自禁地撫過她嬰兒般的肌膚。 “桑狗熊,把眼鏡還我。”她傾身向前想出手奪回 眼鏡,一不平衡卻把身子全貼到他的胸口。 她的眼鏡,依然被高舉在空中。
在她瞇起眼打量他時,他憑恃著優勢,打量著她, 也呼吸著她身上獨特的氣息。沒有一般女人沾染了化 妝品的香氣,她的身子只有嬰兒一樣的馨香,屬於柔 軟、純真的一種淡淡馨香;一種和她的談吐完全搭不 上邊的少女感覺。
“你到底還不還我。”衛靜雲用力撐起身體,拼命 告訴自己,耳朵發熱是因為生氣,而不是因為他胸膛 溫厚的感覺,讓她意會到他是個男人。
她搓著自己的手,想摩擦掉那些雞皮疙瘩。要命, 她是不是真的有些喜歡他啊?
“若是不還呢?”失去大眼鏡的她多了分茌弱的氣 質,衛靜雲的瞳眸少了焦距後顯得迷迷蒙蒙。他的胸 口莫名地抽動了下。
“中國有句古話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 報,時候未——”最後一個“到”字還在喉中尚未發 音,她的手就搶上他的手,�秅B算一舉奪回眼鏡。
“哪種報應啊?衛小姐。”成功地向後一閃,讓她 的手落了空,也讓她的嬌軀再度淪入他的胸膛之間。
此時趴臥在他胸口的她,看來就像依偎情人的女 子。
是他的心跳快還是她的心跳快?衛靜雲頓時覺得 呼吸不甚順暢。
連忙離開她並不熟悉的男人胸口,她不客氣地一 拳捶向他的胸口,在聽到他吃痛地悶哼一聲後,立即 伸出手來。
“還不還我。”
桑文生長歎了一聲,將鏡腳拉開,傾身為她掛上 眼鏡。
彼此的臉龐,近到一轉頭就能引發吮吻的沖動。
將她頰上的一絲發拂人耳後,他輕觸著她屬於女 性的柔軟面容。
“呵呵呵——”她故意粗獷地大笑起來,因為心髒 幾乎快跳出胸口了!“你是要跟我玩那種看誰最先笑出 來的游戲嗎?”
衛靜雲干笑著向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聞不到他干 淨的肥皂味。縱使男女之間的經驗太少,她依然知道 兩人之間的曖昧早已逾越“朋友”二字。
桑文生交叉著雙臂,沒有出聲解釋,也沒有試著 打圓場。她的眼中有著靦腆、有著慌亂、有著抗拒、 有著不安。而他,掩飾的比較好。
“在台灣有沒有男人沒被你的尖牙利嘴嚇走的?” 他狀若無事地拿起一杯水,將每天定期吃的消炎劑吞 人口裡。
“目前為止沒有。那。”她咬住下唇,卻還是問 出了口:“你呢?有那種勇氣十足的女人等在某個角落 嗎?”
“我結過婚。”簡單四個字帶過一年的婚姻生活。
“哦。”意料之夕卜的答案讓她睜大了眼。
短暫的沉默之後,她觀望著他似乎並未有傷心神 色的表情,吶吶地開了口;“我可以問一些問題嗎?”
“什麼祥的問題?”桑文生往後靠向衛靜雲為他拍 松的枕頭,淡淡地說。
“你什麼時候結婚的?她是什麼樣子的人?你們為 什麼會在一起?為什麼分開的?她現在在哪裡呢?”看
著他瞇起了眼,她吶吶地追加了一句;“當然,你可以 全部都不回答。”
什麼樣的女子會被他欽點為妻呢?
“我們兩年前結婚的,分開已經一年多了。她很年 輕,狠可愛,和你一樣是台灣人。結婚的原因,是因 為那年我三十歲。”桑文生沒有多談那失敗的一年婚 姻。他這輩子最不按照他生涯規劃的一件事就是婚姻 失敗。
“為什麼是三十歲?那一年男人的荷爾蒙會失調, 進而產生結婚的沖動嗎?”她不解地看著他,目光卻瞟 到他擺在一旁的電子記事本。
桑文生作息的時間、排定的手術、未來一個月預 定處理的大小雜事,全記錄在他那本電子記事本還有 備份磁片裡。他的每一日都是有規律且計劃周全的, 除了天災人禍之夕卜,他大概掌握了他的每一步未來。
不會吧?衛靜雲望了望電子記事本又看了看他, 試探性的問道:“你的人生計劃是三十歲結婚,所以你 才結婚?”
“對。”他直言以對,不認為這種想法有何不妥。
“就因為覺得該在三十歲結婚,所以你才結婚?我 正式宣布我被你打敗了。要是你在那一年一直沒有遇 到一個喜歡的對象呢?”
“換個角度來定義婚姻,婚姻可以說是一種條件 論。我理性地開出我的條件,而符合我條件的女人, 絕對不可能沒有。”
“那麼感覺呢?你的感覺呢?她的感覺呢?婚姻是 要長久經營的,沒有感覺如何去維持一輩子呢?”她搖 著頭,不贊成他這種偏頗的想法。
“我自然不會找一個我厭惡的女人做妻子,這些早 列在我的條件之中。”
“她呢?她知道你的想法嗎?”
“完全清楚,而且善解人意、甜蜜可人;並且願意 跟我到美國。”桑文生輕咳了聲,不願再提到他的婚 姻。
這些日子的行事失序,還不夠他心煩嗎?
“那你們為什麼分手?”她將手插入口袋中,在室 內晃來晃去。
“我們還是好朋友。”桑文生不願正面回答她的追 問。
不想開口說出他們夫妻間因為刁慣迥異而導致的 不快過往。
“我還是覺得那祥不好。”她突然走到他面前,很 認真地對他說。
“什麼不好?”
“按照行事歷過日子不好啊!一點樂趣都沒有。你 沒有聽討,人類因為夢想而偉大這句話嗎?”
“我只知道光靠夢想是成就不了大事的,夢想需要 持續的計劃與不斷的努力,才能化為實際的作為。”桑 文生堅定地說。
衛靜雲膠著手指,對於他的話仍不予苟同,卻不 想花力氣去和他爭辯什麼。何苦為難自己呢?
反正,她是台灣的教書人,他是美國的大醫師。
相逢,不過只是淺淺的緣,不會更多、也不會在彼此 的生命中留下什麼。
不知何故,這個想法讓她垂頭喪氣地走向窗台邊 的那把椅子,不再說話。而他,則看著她身後的天空, 從日暮的金黃到晶亮的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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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桑的,你的生活作息活像幼稚園學生一樣;准 時上課、准時吃點心。小朋友還會因為午覺尿床而延 誤時間表,你卻比他們還遵守標准時刻,你的日子一 點驚喜都沒有!要知道火車有對候也會誤點,你干嘛 那麼一成不變?”
衛靜雲推著桑文生停在公園內的涼亭邊,推了一 個多月的輪椅,桑文生沒有發生任何意夕卜,唯一的傷 處還是那條即將拆石膏的右腿。
斗嘴的兩人依然在斗,只是多了幾分聊天的意味。
雖然衛靜雲絕對不願意承認,對於每天下午到醫院來 陪他的這段時間,她是有那麼一丁點期待的。
“生活中總有無法控制的意夕卜發生,譬如被撞斷 腿,被迫延後九件手術;譬如被一個冒冒失失闖進門 的辣椒弄得一屋子辛辣。”桑文生回嘴。
他不認為他每天固定八點起床、九點看書、十一 點看報、下午三點散步、五點看新聞一這種生活有 什麼不對。
他喜歡掌控自己的生活。
“不喜歡吃四川的辛辣,就改吃美國大漢堡啊!不 高興就別叫我推輪椅啊!我想那個身材惹火的南茜, 一定非常熱衷於這門差事的。”吹著三月裡爽適的春 風,衛靜雲仰著頭讓風拂過臉頰,舒服。
美國的月亮不見得比台灣圓,不過空氣倒真的比 台灣好太多了。泛著草香的新鮮氣息,如果能打包回 台灣該有多好!
“人的潛意識裡都有些被虐待傾向,由我就可以得 到證明。”當初堅持要古君蘭身負看護之責,就是看上 她的好脾氣,卻怎樣也沒想到自己一時的心血來潮, 卻讓衛靜雲這抹辣椒在他旁邊待了這麼久。
桑文生盯著她瞇著眼一臉陶醉地躺在草地上,他 不厭其煩重復地說出叨念了數天的話;“草皮不干淨, 人和動物在上頭走來踏去,不要躺在上頭。”
“嘿,誰有被虐傾向啊?我活該大老遠從台灣坐飛 機到這裡讓你糟蹋啊?真搞不懂你一個大男人,潔癖 卻比女人還嚴重。台灣的衛生署、環保局應該請你回 去當督察人員的。”她照樣在草地上翻了個身,趴在一 片綠意上盯著他瞧。
“你現在總算可以告訴我你的工作是什麼了吧?” 先前她以不熟識為理由,怎麼樣都不願說出她的職業。
衛靜雲猶豫地打量著他,“你保證不會笑我?”
“保證。”我只會大笑。桑文生認真地下了承諾, 也認真地盯著她那副愈來愈順眼的大眼鏡。
因為在醫院百般無聊?
因為人與人之間真有所謂的緣分?
所以,不喜和陌生人相處的他,歡欣於她的來臨, 因為他不曾與哪個異性相處如此融洽過,己分手的雅 妮是個例外,他將雅妮當成妹妹看待。不過——
衛靜雲卻是個意外!
“你干嘛那祥看我?又要嫌我穿著隨便,還是我身 上真的沾到了什麼髒東西?”在他沉思的注視之中,她 不自在地蠕動了下身子,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再度蠢蠢 欲動。
那天過後,他們的話題愈來愈深入。但是彼此的 眼光,卻愈來愈不敢四目交接。
“沒事,只是很好奇你的職業。”在她低下頭時, 他凝視著她的身影。
“聽好了,不要從輪椅上跌下來,我可沒有太多個 禮拜跟你在這邊耗。”衛靜雲深吸了口氣,翻身坐了起 來。她皺了皺鼻子,目光此時緊盯住他的臉龐,雙手 也早做好打人的預備動作。
“難道你是有名的女槍匪,還是國際大盜?說個職 業還這麼扭捏。”桑文生的聲調降成幾分沙啞。
陽光灑在她有些赧然的容顏上,他的呼吸頻率卻 因此有些不穩。
和衛靜雲在一起對,他的快樂來得容易。
而他,甚至想不起來一向早熟的自己,在哪段時 期曾縱情於這種輕松的歡樂裡。他不免拿雅妮的甜美 和衛靜雲相較,卻不由地傾向這張表情豐富的臉孔。
和雅妮朝夕相處了一年,和衛靜雲卻不過認識一 個多月。
只是一這些日子來兩人隱約都在閃躲著。
閃躲著什麼?
閃躲那些莫名占據心頭的元素,閃躲那些還未開 始卻可以預見的分離未來嗎?桑文生勾起一抹苦笑地 望著她。
“不要打斷我的話,我需要很大的勇氣。”尤其在 知道一定會被人嘲笑的情形之下。衛靜雲撇了撇嘴角, 沒空注意到他有些怪異的表惰。
“我只說一次——我是國中老師。”
“什麼?”桑文生方才的悲愴情緒在此時消失的一 干二淨。他的表情活像聽到外星人攻打地球。
衛靜雲沒好氣地抱住自己的雙膝,不去理會他那 霞驚的表情。
“奇怪了,誰規定當老師的人一定得要溫良恭謙、 不溫不火,還得穿著中規中矩又沒特色的制式套裝?”
“天啊!她說的是實話,可是我還是無法相信她是 個老師。”他大笑對著天主說話。
她是如何在講台上揮動她的教鞭?像他平日所見 的張牙舞爪,霹靂叭啦地將學生訓到大氣都不敢吭? 還是扳起面孔,用她那幅又土又老的眼鏡,偽飾她身 不安分的骨?
他好奇!非常好奇!
桑文生撫著額,不客氣地大笑著,平日嚴肅的臉 部線條因為笑容而放松,雙眼閃亮地露出一口白牙的 他,多了幾分“年輕”,一種沒有人會用來形容平時老 成而穩重的桑醫生的形容詞。
“再笑啊!待會臉部肌肉抽搐連帶牽動大腿神經, 讓你那條一點都不值得人同情的腿二度重傷。”衛靜雲 不滿地看著他上揚的嘴角,腦子中卻亂成了一片。
他們是朋友,非關男女戀愛的朋友,不是嗎?
那她為什麼苯呆呆地站在這裡“欣賞”他開心的 笑,而且“欣賞”的想一把抱住他,就像抱住鄰居家 可愛的狗一詳。很緊很緊、喘不過氣來的那種擁抱。
“惱羞成怒了。”他推著輪椅到她的面前,笑看她 出神的臉。
衛靜雲猛然回過神,立刻用大聲吼叫掩飾內心的 不安。
為了掩飾心虛,她氣鼓鼓地單手叉腰站到他面前, 不客氣地用手指戳著他因為大笑而震動的肩膀。
“我哪一點不像老師了?你倒是給我一個理由啊。 要知道我可是我們學校大力吹捧的明星老師,如果學 校一日沒有我,校長可能會以淚冼面。”
“你罵人技巧還真是高明啊!”正打算摩拳擦掌讓 他好看時,卻發現自己的手被他牢牢地握在掌中。
衛靜雲盯著兩人親密交纏的十指,一時分了心神。 她眨了眨眼,抬頭望向此時已斂去笑意的桑文生。
心口怎麼亂七八糟地怦怦跳?鼻子也變得跟獵犬 一祥地敏感?除了消毒藥水之夕卜,他身上的淡淡男性 氣息竟有些惑人。他的眼瞳平常就是這樣炯然地讓人 不敢逼現嗎?
不行!再用這種姿勢和他對看下去,她可能會開 始幻想他們的小孩長的像誰!
天知道,他們是絕對、絕對、絕對不可能湊在一 起的!
“呃——”她吞吞吐吐地囁嚅了半天後,毅然決定 用力的把手抽回來。
桑文生緊握住了她的手掌,不許她縮回。
“做什麼?”衛靜雲大吼一聲,結果卻嚇到了自己。
因為實在吼得太大聲了!
她拍拍自己因驚嚇而快速跳動的胸口,丟給他兩 丸衛生眼。手抽不起來,至少身子也要離他遠一點。
“有時事情不是躲避就可以解決的。”他扶住她的 後腦,兩人的呼吸頻率漸漸混亂成一片。
“那該一怎麼辦?”她的腦袋渾噸沌的,想不出 解決方法。
桑文生的眼睛仿若有勾魂攝魄能力一般地控制了 她的視線,讓她只能任著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鏡、讓他 的手撫上她的背脊。
“我們該面對它,二十一世紀的男女要有嘗試的勇 氣。”他更形低嘎的嗓音有著催眠的魔力。
衛靜雲透討近視眼看見他眼中的自己。多暖味的 距離啊!
“你,同意我的話嗎?”男性的侵略氣息已攻占至 她的唇邊。
她不自禁地舔舔干澀刺痛的唇。在他放棄掙扎的 呻吟還未化成聲波之前,她領先將唇貼上他溫熱的唇 瓣。
“這麼解決可以嗎?”在衛靜雲開口說了這句話後, 主導權卻再度落回他的手中。
熱情的親吻是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