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月 第二卷 第三十章 虛
    那是一個特殊的地方,到處儘是永無止境的黑暗。那種暗已到了我所不能理解的地步。我看不見自己,也看不見其他人或是物品。路就在腳下,我卻有種騰在半空的感覺。而種種的種種,使我不由得聯想起曾經與竹篁到過的那個地方——天空之上。

    這兒與天空之上是何其的相似。那麼那個小鬼大人是夔氏一族的?

    我憑借帶路兩人的氣息走在那間黑暗的屋中。他們也未能習慣於這種黑暗,正慢慢地蠕動著。想來應該是在上台階吧,那凸起的石階著實讓我吃盡苦頭,幾下磕絆,差點要有失形象的摔個跟頭。

    前面兩人冷笑一聲,那聲音似乎在說,「原來你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可就在此時,一個稚嫩卻又嚴厲十分的聲音在我們耳旁響起,「你們是想看他的笑話嗎?我讓你們點上燈,怎麼不照做。」

    在黑暗中,一道如閃電般的藍光一閃而過。而右首那中年人冷哼一聲,顯然中了招。

    那聲音又響起了,「虛生相,帶他去療傷吧。」

    而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語氣不帶一絲感情,用比白開水還沒味道的話語說道:著便扶著身旁的中年人離開。

    火光突然一閃,那間陰森的房屋內終於有少許的光芒。一個身穿紫色外袍的小孩正舉著一支蠟燭向我走來。那件外袍對他來說寬大了許多,袍的下端正在地板上拖著。也許會很彆扭,但他卻樂在其中。

    「很久沒回去,有點不習慣吧。就像我剛來這兒一樣。這個世界的光亮可是刺透了我的眼睛呢。」他硬是繃緊著臉,學著大人的語調向我說。可我卻覺得有些滑稽。他的眼睛明亮卻又透徹,把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五哥是在笑我麼?五哥還是和以前一樣吊兒郎當的,太令我失望了。」

    我知道他對我用上「月透」,也不在意地回了他一句,「壹,你還小,不懂。為什麼老是想要長大呢?」

    壹笑了,笑聲直讓我起雞皮疙瘩。「小嗎?以這兒的年齡來算,我已是個老妖怪了。寒劍寺,我本來就是一個大人,還說什麼想要長大。」

    他的性格仍是那麼的「扭曲」,就如外表的幼稚一樣,他仍停留在稚兒的階段,任性而又蠻不講理。

    「活得久可不代表你就是一個大人。從真正意義上說,夔氏一族除了白妃外,沒有人是個大人。竹篁與柒都不是。」

    壹冷笑一聲,又搖搖頭,「我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你過多地糾纏。憑你的『月透』一定知道我找你為了什麼。」

    「想讓柒看你上演的鬧劇嗎?」

    「很多年前,你與二哥不是也上演過麼,不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反讓大哥堅定了留在這兒的決心。我是想讓你們看看,當哥哥的並不是些有能力的傢伙。」他似乎已經把這當成一個遊戲,又或是一個證明,一個他是大人的證明。

    「胡鬧。」

    「我也不奢望你會幫我,但是至少我們的目標可以說是一致的。你想守護這個世界而我想讓大哥回去,所以,接下來,你可別阻礙我,否則,我們勢不兩立。」他嘴角往上輕輕一掠,從牙縫擠出那些字,「你也不想那兩個小鬼有事吧。就算是夔氏一族也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況且,我要殺了她可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欺霜有守護她的力量,但對我來說那只是微不足道的。」

    我只覺一股怒火從心頭往上直冒,下意識捏緊拳頭,那語氣已帶著冰冷,透著寒氣,「如果你敢對他們怎樣,我不會放過你的。」

    壹笑了,很開心地笑著,他顫著身子,甚至捂著肚子,彎下腰,斯聲力竭地笑著,像瘋了一般。「五哥變了,以前那個什麼都無所謂,無視一切的五哥變了,居然那麼在意三個不知所謂的人,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冰著臉,湊到他跟前,從他略帶恐懼的眼神中,看到他害怕著我。但他始終是夔氏一族的人,雖然樣子還小可也不會一直害怕著。

    「我也不想和五哥作對,所以請五哥不要妨礙我。」他的語氣平和不少,也略帶請求之色。

    我轉過身子,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人可以威脅我。」說著藉著那微弱的光芒下了台階,走了出去。

    壹的臉色有些苦,「這算什麼?答應?不答應?」但又隨即轉為平淡,那深邃的瞳孔中的漆黑一直在無限延伸,永無止境。

    此時,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女出現在壹跟前,漆黑中看不清她的身影,唯有那雙隱隱中帶著慈愛的眼睛若隱若現。少女蹲下身子,頭就勢低了下去,「壹大人,您叫我來有什麼事?」

    壹背轉過身去,故作成熟說道:「他不出現,我就迫他出現,帶她來吧。」

    少女的頭微微往上一抬,眼中似乎帶著猶豫,「大人?」

    壹卻又捏起聲音,以小孩的語調說著,「姐姐,幫我一把吧!」

    少女的頭又低下去,有種躲入黑暗角落的感覺。然後,那一句久久來遲的話在壹耳旁響起,「屬下遵命。」她雖刻意說得堅決,但誰都聽得出她語氣中矛盾與遲疑。

    少女往後退了幾步,然後又隱身於黑暗之中。壹見她離去,突而用右手狠狠抽自己一個耳光,右臉頰登時腫了起來,他咬著牙,對剛才自己說過的話耿耿於懷,「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

    轉眼憬拿到晉天祭已有三天了,三人一路向西行,離上通天也僅有百來里,再走個兩三天也就會到了。這幾天來,宿風越往西行就越覺得不對勁,身體中的血液都在翻滾,灼熱之氣從體內一直往外冒,人也變得有些浮躁。而憬也沒什麼好心情,在上通天中可是有那個紅雲喜歡的軒轍在啊。關於軒轍,他可在花千樓中聽得多了,被稱為北方第一高手的他年齡僅有二十二歲,比當年君望打出名堂來時只晚了一年,但也是十分了不起的。

    憬自知絕不會是軒轍的對手,但心中仍要將自己種種情況與之相比,然後得出令自己惱怒的結果。幾次為了讓宿風陪他練劍而使得兩人有些不愉快。

    三人中紅雲算是最高興的一個,不過和那兩個失去常態的男人走一起,始終不敢流露出半點喜悅之色。

    三人就這樣以著尷尬而又沉悶的氣氛,終於到了上通天。

    尚未走入那一片土地時,那兒是充滿著荒涼,不濟的景色。滾滾的黃沙,令人窒息的熱風,陰霾的天空,外加殘破的土屋,這一切都使得憬心生鄙夷之色,心中磨著,「這兒怎麼比得上江南水鄉的柔美。」宿風難得有平和的心境,眼眸那火紅的顏色有些空洞,有些哀傷,「這兒……」他本想說出「太荒涼」三個字,但當他越過那一條界境,那三個字就卡在喉嚨口,再也說不出來。

    剛剛所見的風塵、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草地上有一個巨大的池子,池的旁邊趴著幾隻馬,而天空也是蔚藍一片,上面飄著些許白雲。這一副景像有些突然,憬與宿風登時呆立在那兒,睜大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就像是在沙漠中漫步突然看見綠洲的表情一樣。

    在那片草地的中央有一座城,高大的城牆阻斷了三人的視線,無法看清城裡的模樣。

    紅雲指著那城牆說,「那兒便是界限,你們不能越雷池一步。」她在說這句話時語氣雖然平淡,可也透出喜悅與驕傲,在他心中,自己果然與他人不同。雖說他們之間只是一個偶然,卻成就了必然。

    憬順著她的話問道:「那你呢?」

    「我不同。」

    憬一張臉沉了下去,如果上通天不讓外人進入,而紅雲不同於外人,就是說她也算是上通天裡的人。江湖中傳言上通天中的人不可以出上通天,紅雲卻在江湖中行走,那麼她就不是完全屬於上通天。那麼一切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宿風也明白過來,他拍了拍憬的肩膀,眼神分明流露出一種同情,似在說:「看開些吧。」

    憬撥開他的手,轉過身去,一雙眼睛帶著血絲,惡狠狠地回了宿風一眼,「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宿風一愣,無法相信這種語調是從憬口中說出的,就是在那兩人鬧彆扭的幾天,憬也沒有用這般語氣對他說話。

    宿風紅了的雙眼往地上一掃,一些紫色的的霧氣所籠罩,可見憬與紅雲卻一點也沒發覺。突然間,一股灼熱的氣體從自己身上冒了出來,與那些紫色的氣體相對抗。

    宿風只覺胸口一熱,身子便軟了下去。他單膝跪地,以右手撐著發燙的身體,眼前閃著無數幅圖畫。而圖畫中最顯眼的是那一雙雙紅色的眼睛,和那些紅如火的頭髮。

    憬絲毫沒有理會正處於煎熬中的宿風,眼睛看著前方。金髮,金色的眼眸,銀白色的外暴,那個少年從那城牆上躍了下來,逕直向紅雲走去。

    憬不由自主,抓起晉天祭的劍柄,將全身真氣給提了起來。

    紅雲回頭看見憬那副猙獰的面孔,嚇了一跳,喊了一聲,「憬」。但這響亮的呼喚並沒有把他高漲的情緒平復下去。

    憬左手捏拳,手上的青筋條條暴起,陰暗的面孔有如死神那般令人戰慄。全身真氣順著毛孔從體內竄了出來,將外衣給鼓了起來。

    那個少年大約十六七歲,長得有些白淨,容貌更是在憬之上。他緩緩向紅雲走去,並不理會惡著臉的憬與痛苦著的宿風。

    憬向他走去,右手緩緩拔出晉天祭,口中怒喝一聲,「軒轍。」色情、非法、抄襲,我要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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