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妖 龍騰四海 第四十七回 迷迷茫茫夜 淒淒切切天 (三)
    白猿聞言稍有猶豫,便被艷娘怒叱,頓時嚇的一溜煙的走了。此時艷娘正欲與空中群鴉訓話,卻見月奴也已是飄身而至,不由心頭火起,再又叱聲道:「你還回來做什麼?難道還嫌害的這傻瓜不夠,非得要取了他的性命不可。」說完兩眼含嗔,目光中大顯異彩。

    月奴本就極害怕艷娘,此時再見她生怒卻了火性,心上更是驚懼,忙跪下身子欲待哀告。未想艷娘已是罵道:「不用再假惺惺的做這許多張智,你快些給我滾!沒的讓我看了心煩!」

    月奴見艷娘因張入雲受傷,牽怒自己,雖有些委屈,但終究是自己遺禍給救命恩人,為此滿臉羞愧又鎮重拜了幾拜,方才立身退了下去。

    不料本是伏在艷娘懷中的張入雲忽然倒過一旁,撲跌在地,艷娘不知他到了這時竟還能有餘力掙扎,心裡甚喜,但又想到張入雲急於從自己懷中脫出,又是大怒。她本性傲,一時以為張入雲輕賤自己,殺氣旋即大漲,直充抵的週遭哀勞鴉一陣驚惶。月奴見了也是一陣的心驚肉跳。

    誰知張入雲一撲在地面,便是掙扎著將中毒的右臂往地上使勁砸去,無奈他中毒甚深,雖有心卻是無力,艷娘見狀不解,正待上前喝止,不想於陡然間張入雲卻是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憑空生了一股內力,再次掄拳砸下時,竟得重重一擊,瞬時地上出現一方三五尺方圓徑深的孔穴。而臂上為毒龍牙匕首重創的傷口內,也是隨之激濺出好些烏血。

    艷娘見此一喜,但口中仍是罵道:「你倒是內力精深,神魂堅固,竟能在這種境地下還能將毒血逼出,只是有這樣的修為確不知道用來對付敵人,反而是用在了療傷上,活該你是一生受罪的命!」

    張入雲將體內毒血逼出大半,一身乏累頓時去了不少,只仍感覺天地旋轉,行走不得,但口中說話卻是無妨,當下只對月奴道:「月奴姑娘,你且暫避一時,雖極少可能,但那妖屍許有可能還要再來,我此時受傷也要先做防備也要覓地躲避一番。」

    月奴見張入雲一句話功夫,額頭便已是佈滿了汗水,心上關切忙問道:「張…恩公!您身體還好吧!」

    張入雲勉強笑了一笑道:「無妨,我當日受過異人調教,體內又有異人所贈的法寶,能解百毒,死不了的!」

    艷娘在一旁譏笑道:「什麼異人的法寶,還不是一件用來害你的凶物,只是今回誤打誤撞揀回了一條性命罷了!」

    張入雲連日來與艷娘鬥氣,都是佔了上風,可如今身軟如泥,略一開口便是金星亂濺,實無力氣與她打熬,當下也只得由艷娘喝罵!

    月奴至此,只得上前又作一禮,便欲隱身退去,不料艷娘忽然大聲將她喝止,急問她道:「你是此地花神,這方圓四地適宜躲避存身的地方總能想起幾個,也好稍贖你害了這傻瓜的罪責。」說著又手指前時升起綠光的北方道:「記住,卻不要指點那個方向的存身處!」

    月奴也正為自己眼見張入雲重傷,卻出不得一絲力自責,當下聞艷娘命,忙皺著眉頭仔細想了想,一會兒功夫,卻是略有欣慰的手指西南方道:「前路三十里處是昔日桐柏老人舊居,上一年才剛搬走,倒是適宜恩公養傷,而且聽說桐柏老人走時有一道靈泉不及帶走,幸許能為恩公療傷有些益處。」說完便欲行前帶路。

    不料艷娘卻阻止她道:「還是不必了!你飛行太慢,張入雲身上傷重經不起這樣的耽擱。而且你毫無法力,也該快些回轉你的居處,不要在外招搖,露了我與張入雲的行蹤。」

    說完便對空中群鴉一番呼喝,命其分成四隊,一種隊前往探路,兩隊於艷娘二人身旁護持,留下的一隊卻在原地等候白猿以做策應。當下艷娘自己卻懷抱著張入雲,也不與月奴作別便已是臨空飛走!

    艷娘攜了張入雲飛行不過四五里的路程,便覺懷中人氣息混濁,一副身子越來越重,只讓自己好生不耐,不由罵道:「你怎麼這般重法?這樣要飛到哪一年?」說話間又將張入雲頭頸上的青筋已是因身體不時的顫抖暴起,心中一窒,牙尖作癢,便欲當頭咬落。不料張入雲卻於此一刻忽地抬起頭來與其說道:「你若是不嫌棄我體內的毒血,便將我受用了吧!」

    艷娘見他迷離之際,心上竟還有這一點清明,為其將自己方才一番醜態窺破,惱羞成怒,不由罵道:「只那一點毒,本夫人還不放在心上,你要是再這樣和我逞動口舌,小心我不但喝了你的血,連你身上的皮肉都一寸寸嚼食了!」

    張入雲笑道:「哦!是嗎?」說話音,週身毛孔一個收縮,陡然間全身便是密佈了一層細汗。艷娘不知張入雲忽然間會有這番動作,當下胸前腰際,盡都沾染了張入雲的汗臭,不由大怒,正要喝罵,卻又覺張入雲身體與這剎那之間,竟然輕了好些,當眼之下,知他用平日秘法,又強自將餘毒清出一些,一時呼吸順暢,清氣提動,濁郁消解,身體自然變輕了!

    到此刻艷娘也不得不佩服張入雲一身修行當真可觀,如他這一般精純且又至陽的真力,便是艷娘自己也是生平僅見,如此一來卻激得艷娘心中一陣波瀾,心頭起伏,雖是一腔的躍躍欲試,卻總又有一絲猶豫在腦海中泛起。

    此時張入雲驅毒身輕,三十餘里路,轉瞬即至。那前往探路的哀勞鴉不負主人所望,雖是神人匿藏的洞穴甚是隱秘,但也已被其找到,只是洞外有些禁制,群鴉不能再進。待艷娘到得洞外,見有前人法術封閉,心裡不耐,也不妥善解救,卻是用修羅刀將洞穴半壁削塌,從容繞過禁法入得洞內。

    至洞內,果是仙人遺跡,一應器物甚是齊備,但卻太過多年狹小,只有裡外兩間,至於月奴所說的靈泉也在,只是泉水稀少,只留有一徑如雨滴般的水源,無怪前人沒有行法帶走。艷娘見泉水稀缺,不由又是發了怒,一時上一起腳卻把張入雲踢入泉下映成的小潭內,形狀甚是猛惡。群鴉見了不知二人又鬧些什麼,一時又是一陣鼓噪。

    艷娘聽了心煩,連聲叱罵,將群鴉都趕出洞外。只是被她扔入水中的張入雲卻不氣惱,反倒是將身整了整臥正於水中,眼角還有一些笑意。艷娘見此,知張入雲將自己心意窺破,更是惱火,本想打他一頓出氣,但不知怎地心上竟又有些羞愧。

    正在不好自處的時候,白猿於剩下的一隊哀勞鴉已是尋蹤而至,一時老猿手捧了好些異果,與一枚青色的蓮子奉上給艷娘,本還當自己好不容易覓得這枚可清毒的蓮子可獲主人褒獎,未知艷娘正在氣頭上,除劈手奪過那蓮子,其餘瓜果卻悉數被艷娘扔出洞外,且還叱責它道:「只取了這點東西竟還敢回來!快再給我去找,不尋遍方圓三百里內一草一木,不許給我回來。」

    老白猿耳聽洞外一陣群鴉爭食異果的吵鬧聲,兩道長眉更是苦了七分,它往返百里,好不容易才求來這些東西,自己為主,口乾舌燥之下,連個異果上的嫩葉都沒捨得入腹,卻被這群烏鴉王八吃大麥一樣的將自己半日辛勞,吞嚼了個乾淨,好不讓它痛心。只是它臉上苦色才剛顯露,艷娘怒火即已是沖天而起,眼看著修羅刀起,直嚇得它吱的一聲尖叫已是飛身遁走。

    艷娘見白猿被自己神刀威力嚇跳,心上暢意,這才稍稍止了怒火,但回頭再看,卻見張入雲正舒舒服服躺在池水中靜養,而自己滿身卻是沾滿張入雲的汗臭,不由又是氣惱,上前便欲給其一番教訓,待握緊雙拳時,又見掌中多了一枚蓮子,心上計較,卻是蓮皮也不剝,只一指將其捏碎了,便生生塞入張入雲口中。果然那那蓮芯極苦,張入雲頓時被口中味道激苦了一張臉,而蓮皮生澀,更是加重了其間苦處。

    艷娘本見張入雲苦了臉,心上有些得意,不料對方只一稍做為難,便又換了一臉的輕鬆,她不知張入雲當日與隱娘賭鬥,曾受了隱娘四十餘日折磨,日日不同的享受,卻哪裡是艷娘這粒青蓮子能相比較的,雖是一時口中苦澀,但旋即已是不入在心上。

    但那青蓮子果是有祛毒神效,蓮子一經入腹,張入雲四肢百竅內的毒質便為其抽動提拔,緩緩與腹中凝煉。張入雲此時功行已近仙流,只小半個時辰的功夫便將毒血逼出,一時口裡噴出一枚紫血凝聚的血氣打在石壁上,竟是直透石中一尺徑深。

    經此一役,張入雲體內劇毒雖然祛除乾淨,但體力已被耗盡,身體虛弱,險些一頭栽倒在潭水中。直過了半日才累力掙聲與艷娘謝道:「今日多謝你了!若不是有你在,我一條小命已是被那屍妖取去了!」

    艷娘聞言一聲冷哼,卻是故意不去理他。

    張入雲見此一笑,也不再作聲,只竭力想從潭中爬出。但他手腳無力,連用了幾番勁,也只顫巍巍的緩緩站起。

    艷娘見此不解,不由疑聲道:「你起來做什麼?有這泉水滋養洗滌,你到底好的快些!」

    張入雲笑道:「還是不要了!我知我佔了你本想用來洗淨身體的泉水,如今毒已拔淨,我也該出來了!」

    艷娘冷笑道:「這池水被你弄髒了,你當我還會再用嗎?」

    張入雲又笑道:「這是自然,只是我若還躺在水裡,到底礙眼,你即救了我性命,我又已脫得大難,何苦再來惹你生氣呢!」

    艷娘聞言一驚,不想張入雲心思竟是如此細緻,但又想到他屢屢遭人暗算,如此細心還是為人算計,正想開口喝罵他,但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兩眼迷茫,竟不知怎生應對,一時在洞內來回一番移走,只不時拿眼色狠狠的盯著對方,但到底沒有發作。

    張入雲此時也已是疲累到極點,一出得水池便將擇地盤膝而坐,靜心調養。

    艷娘見他已無大礙,先時心中的擔憂已是去盡,轉眼間卻又生了悔意,只恨自己方怎麼沒有棄之不顧,或是取其性命。此時張入雲一動不動靜坐於一旁,直讓她心中這番心思不住的翻滾。艷娘在救張入雲之前已是心中一番掙扎過的,也曾想到事後許要後悔,卻未想到竟會是如此強烈。牙尖咬處已是一步步向張入雲身前走去,待其清醒時,已是立正在其身後,一雙鮮紅的十指,幾是要扣在對方正在緩緩起伏的脖頸上。

    艷娘不想自己不經意間已是要將張入雲脖子抓爛,心中一陣悸動,卻是害怕的接連倒退數步。再看張入雲時,一方面孔依舊是中正和平,好似對方纔的一切,一些也沒查覺一般。艷娘深吸了一口氣,才將激動的心緒慢慢平復,此時的石洞內她再也不敢駐留,連忙急行了幾步出得洞外。

    此顆洞外已是一輪明月當空,月光拋散直將洞前白巖打的如生了光一般的明亮,經得晚風輕指,艷娘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才覺得心上略好了一些。抬頭仰望,但見星海蒼穹,月光清冷,低首聆聽,只聞四野蕭瑟,萬物一空。如此夜景她已多年沒有心境留意,今日於張入雲病中,反倒讓她難得領略。雖是心中仍有疑惑,但身體心神竟是異常輕鬆。不知不覺中艷娘竟是於夜下一歎,一時上只敘倚在一方巨岩上垂目靜覽夜色。

    可時間不大,艷娘便是聽得月處有輕聲捷鳥一般凌空飛渡的破風聲,艷娘為其腳步打擾,隨將身直起,口中輕罵道:「這猴子當真回偷懶,要它尋遍方圓三百里,竟給我這般就回來!」話音未落,果見白猿已是從林中穿出,急急的向艷娘身前飛躥了過來。

    此一會,它身還未至,艷娘便已聞得一陣奇香撲鼻,倒是把她驚了一跳。凝神望去,原來此次老猿手上只提了一朵蓮花,但那花瓣卻是玉一般的潤澤,花心還帶有幾點露水,更是好似繁星一般的晶熒明亮。

    待老白猿近至艷娘身前,忙畢恭畢敬心懷忐忑的將蓮花獻上,他此次雖是花了大力將這玉蓮和花間露水同時得到手,但若論療毒功效倒還比不得先前那枚蓮子,雖是有心真如艷娘囑咐一般,將三百里方圓踏個遍,但無奈左近就有高人在側,自己一介小畜實無膽量於仙人洞府門前放肆,好容易才從神鱷手中奪來這一莖蓮花,只好先將就著回來。他怕此番還不趁艷娘心意,相遞蓮花時,又是一陣緊張。

    不想此時艷娘胸中怒火已然掩息,今再見老猿,見它腳爪皮毛少了好些,背負的雙劍也隱隱泛了些血光,只它此一番並不是不曾盡力,再又見其掌中捧的鮮花花瓣如玉,如取其花汁對自己容貌極有好處,一時已是換了一副笑臉,只對老猿道:「你快進洞將這花上的露水給洞中的笨蛋喝了,才把蓮花拿來給我,進洞時給我小心仔細,要是讓那傢伙臭嘴碰了這花瓣一點兒,我就揭了你的皮,若是花瓣掉下一片,你的性命也不要指望要了!」

    老白猿聞言,山一陣的點頭,只是想著手中玉蓮花瓣,忙又挺直了身子,不敢挪動,事後才一步一探的向洞室內小心翼翼走了進去。只一雙後爪還未進的室內,便聽見艷娘叱聲道:「站住!」當下卻把白猿嚇的一蹦三尺多高。待回過頭時,就聽艷娘問它道:「我知你土木法術,只不知這提拔泉水這類小術,你精不精擅?」

    白猿聞聲,先點了點頭,隨即一想不妥,趕忙又搖了搖頭。艷娘見了不奈已是罵道:「又不要你使大法,只是將這山腑之中的泉水給我少許拔動一些出來!這你也做不到嗎?」如此白猿才點了點頭。艷娘見之甚喜,卻忙命其在先開路,自己隨後跟了進去。

    盞茶功夫之後,便見張入雲與白猿被艷娘從洞內趕了出來。老白猿花了諾大的精神,才將洞中張入雲洗剩的泉水搬運出洞,又用了平生之力,才將山腑中蘊藏的靈泉抽動把池塘注滿,可還未來得及蹲坐在地少歇,便被艷娘提著耳朵趕出了洞外,一時肚裡一陣鳴叫,才發現自己至夜還未進食,而身邊主人也是蜷縮成一團,形容萎靡與自己一般的灰頭土臉。

    一時上,艷娘直在洞中暢意直洗了一個時辰,方才容光煥發,光彩照人的自洞中踱步而出,就見老猿與張入雲二人正狼吞虎嚥的分食一地的水果。艷娘見那地上鮮果,均是很平常俗果,不由一陣鄙夷,又見老猿雙爪儘是泥土,而張入雲也是一身水濕,至今還未乾透,嫌二人身上骯髒,卻是離的兩人遠遠的,只在月下漫步,不是時駐身靜心,寧神嗅動林中夜間草木清氣,瞧模樣倒很是享受。而白猿與張入雲已是餓的很了,直將一地鮮果俱變成果核也就對付了個八成飽。

    老猿一心為主,見艷娘騰出地界,忙扶張入雲入洞內,生了火為其烘乾身上浸濕的衣履,不久諸事皆辦的妥當。艷娘也於洞外回轉,白猿則是知趣的避出了洞外。

    張入雲食了一肚山果,精神略有些恢復,又經一旁篝火熏烤,臉上也有了些血色。見艷娘近身,知要與自己吵鬧,但此時身體虛弱,只得聽之任之。不想坐等了半日艷娘還未開,心上疑惑,不由主動問道:「咦!怎麼這一會兒你倒變的這般安靜了!」

    艷娘本沒好氣,見他反來撩拔自己,即時冷聲道:「安靜些不好嗎?你今日勞頓折騰了一日,到頭來還不是中毒病倒在這火堆旁!」

    未想,張入雲只「哦」了一聲,便再不開口回應。

    艷娘被他將一腔心神勾動,卻又見對方再不搭理自己,不由又是一番嗔惱,行上前凝視張入雲冷笑道:「我平日裡以為你倒真有些定力,怎麼今天只見到一個西域的赤身女子便是一再動心,惹來這大禍事,真是不知羞恥!」

    張入雲凝神回想,口中疑聲道:「你是在說我當時為其姿色,心上不曾防備這樁事吧!呵呵,我是一堂堂正正的男子,美色當前便是動心也是應該,有什麼羞不羞恥的!」

    艷娘見張入雲口強,便又鄙聲道:「任你口裡剛強,到最後還不是為人算計,你向來自負的技擊本領,與那女子相對還不是一敗塗地!如今所謂堂堂男子卻輸於一介女流,還不惹人恥笑!」

    張入雲笑道:「這算什麼,我敗在人手裡已不是一次兩次了!那西域女子在地底幽恨百年,一身艱韌非我所能相比,輸了也是應該,你別當她當時傷的如沒事人一般,其間斷腕的痛苦一絲也不見得比凡人少,這一點倒是與你有些不同。再說,我學得這一點拳腳功夫,從未想過要勝過什麼人,只是用來鍛煉自己身體的一種手段。而且……。」說到這裡,張入雲想起隱娘不由語聲低了下去,只輕聲道:「而且有一位女子我卻從來沒有在她手裡佔過上風,但我卻也從沒覺得怎麼難受啊!」

    艷娘冷笑道:「你話裡說的好聽,我就不信你真的落敗於人手,連一點傷心懊悔也沒有!」

    張入雲聞聲,輕輕一笑道:「自然是有的!只是對方是比我想像的還要艱強!我雖也盡了力,但卻還是比不上人家,地底百年的怨恨著實非常小可啊!」說話間已是語聲弱了下去,低頭沉思,顯是心神他往。

    艷娘以為張入雲心中不快,又追逼他道:「你今日對敵只守不攻,我看只怕不單是那屍妖的本領高強,而是你見了美色當前惑亂了心神吧!」

    艷娘不知張入雲為隱娘當年被困地底一事,深自同情那妖屍所以才屢屢相讓,今見她一再追逼,心上不耐,不由還口道:「也不能這麼說,論理,你比她要美麗不知多少,但你我朝夕相處這多日,我也並沒有怎麼動心啊!」

    張入雲這句話,觸及艷娘痛處,當即生了大怒,因其體弱,已是一把為艷娘提起。張入雲見自己玩笑開大了,又見艷娘粉面生赤,雖是急怒攻心,但本是一張俊俏面孔,此刻卻已化作了惡鬼一般。心知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一時氣虛,本還準備的一些爭強好勝的話,不由也都嚥了回去。

    艷娘將張入雲提動在十指利爪之下,隨時都可以取其性命,但凝動的尖甲卻始終沒有將對方脖頸上的血脈挑斷,過了多時才一字字道:「你知道她為什麼一出世便要取你性命嗎?」

    張入雲聞聲眨了眨眼睛,當下因被艷娘勒逼,只能喘著粗氣道:「說不好!可能是她出世之後,見人就想殺,而我不太走運,卻正是讓她最看不順眼的那一個吧!」說完,卻又垂目,眼望艷娘道:「那你呢!艷娘,當日有人將你喚醒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曾這般想過!」

    艷娘不料張入雲竟是一語道出自己心底秘密,一雙明目,只射出兩道神光好似可直窺自己心度,心中驚惶,手底一鬆已是將張入雲從掌中滑了出去。待回過神來,卻又一臉不相信的問張入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將我身世查探出來的!是不是小雅背地底裡和你說了什麼?」

    張入雲見艷娘滿臉都是不相信自己的神色,忙擺著手道:「你不要多想,我只是記得你平日裡曾說過的一些話而已,何況此時此地,你又說出這些來,自然讓我懷疑你與那女子遭遇有些相同,至於小雅更沒有對我說過些什麼隱秘!」說到這裡,張入雲只得賠笑道:「其實是我不好!老是惹你生氣,今日沒想到你會在我危難之際出手相救,實不瞞你說,我真的很感激你!」

    艷娘聞言冷笑一聲,只道:「不用你感激!今日我即救了你,或許我明日後悔了,也能再殺了你。你心思既然這般縝密,且用來猜猜看,我哪一天會取了你的性命豈不是好!」說罷也不再理張入雲,當時踱出洞外,竟在月下白巖上斜倚了一夜。

    至第二日晨起,張入雲已是恢復了大半,只是到底一番身體打熬,氣息還有些虛弱。那白猿甚是乖巧細心,待張入雲與艷娘二人起身時,已是從遠處採來新鮮水果與二人食用,雖比不得昨日的玉蓮花和青蓮子,但同樣也是難得的佳果,縱是艷娘一介陰魂也能受用的起。

    且白猿得了昨日訊息,早起在外一番奔走,不但採了好些異果,便是水嫩奇樣的鮮花也是摘了一把回來。艷娘為昨日與張入雲一事心裡正很不自在,臉上一直寒了色,但見得老猿獻上好些奇花時,也不禁心頭一喜。她雖比不得小雅可採擷靈花異樹的精氣,但五色花汁卻能為其添妝顏色,一時群花都化了焦黑一團的枯萎,但艷娘玉面上卻是多了幾許嬌艷。

    張入雲見艷娘殘敗鮮花,眉頭即是一皺,但想到昨日自己的失言冒犯,也只得聽之任之,不敢上前阻攔。

    平日裡艷娘與張入雲在一處,本就很少說話,二人自從昨日一鬧,今日更是無心言談,何況,天上地下,還有鴉猿傍走,更是不甚方便。當下張入雲一人率眾前行,眾人在後相隨,只無一人一獸發出聲響,氣氛甚是尷尬。要知無論是天上飛的哀勞鴉還是地上走的白猿,都是一頂一的聰明機智,雖不知張入雲與艷娘昨夜發生了什麼事,但此刻艷娘心中怒火中傷,一身的戾性凶煞氣沖天,卻是就連內中最笨拙的黑鴉也是能嗅的到的。

    一眾人在眾人率領下往東北方向緩緩行出了三十里,到底白猿身為猿類更通人性,要比眾鴉來的靈秀些。見二位主人如此這般終究不是個辦法,於是鬥著膽子,上前與張入雲聞訊,想知道此去是前往何方,怎麼看情形卻是再走回頭路。

    張入雲此時也正在無奈,見白猿搭話,正好開口稍緩一下尷尬的氣氛,不過他不比艷娘懂的獸語,因無人解釋,直花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老猿的意思,當下只微笑道:「這一次西來,本是要先路過一位前輩仙人的居處,不過因急著救人……。」張入雲說到救人,一時就聽得艷娘口中一聲冷笑。

    當時張入雲與老猿便是收上隨之一拎,但好在艷娘冷笑過後,並沒再出聲喝罵,一人一猿才長吁了一口氣,如此一來,雖說艷娘還是嗔惱,但到底開了口,凝重的空氣也稍稍有一些鬆懈。

    張入雲接著說道:「今已為我緣故耽擱了不少功夫,該當動身前往,好在此去不遠,估摸再有個一二十里路程便到了。只是實際位置,恐還要花些心思尋找,希望今日午時之前便能找到,也不讓大家過於勞累。」

    白猿聽得懂人話,見張入雲要去正東方向的前輩仙人居處,不由有些驚恐,它昨夜夜行採摘異果時就從到的彼處,只是自己夜闖仙人故居,險些還中了禁制,知當地主人厲害,怕自己前往會被對方叱責,當下臉上卻有些作難。

    不料哀勞鴉靈性,聞得張入雲言語,竟已是服低在主人面前一陣低飛,又與艷娘一番鳴叫,見其並未阻止,便已是分出兩隊相前方飛了出去。張入雲一見知群鴉已是先自己一步前去找尋,心中也是一喜,看來豢養這些靈獸,倒真的有些用處。唯白猿知道當地主人厲害,一時見鴉兒飛的高了,忙高聲嘶叫了一兩聲,意欲提醒,無奈群鴉為主奔波,爭功心切,也不及聽它解釋便已自飛的遠了。

    張入雲見狀欲問何事,白猿自不敢說出昨日夜盜主人家異果一事,一時只得唯唯喏喏閃爍其辭,反正張入雲聽不懂獸語,當下白猿一陣亂比劃,他也看不懂,只得作罷。

    誰知探路的群鴉才飛出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眾人便聽見遠處傳來淒慘之極的鴉鳴,張入雲聞聲大驚,心道莫不是哀勞鴉無禮與藥王門下爭鬥起來受了折損,自己此來只為求教仙人,如此還未見面便將人得罪可不好,只是那哀勞鴉雖才收服不過兩日,張入雲卻已有些偏向,又覺前輩仙人若於披了翎羽的飛鳥一般見識,這本領也不見得有多高強。

    且不說他一番心裡胡思亂想,當下剩餘的烏鴉聞得同伴被殘害的呼救聲,當時便是振羽前往前救,張入雲見前行二隊哀勞鴉不力呼救,後二隊去了也是白饒,見狀忙欲喝止,可到底比不得這生了翅膀的來的迅捷,但見眾多靈禽已是抖開翎羽,火箭電矢一般的向東方去了。

    張入雲無奈趕忙提步展開身行疾行,艷娘飛遁本事更是比他快的多,她此時氣惱,正欲與人打架洩憤,見狀卻是先去了,同時有心與張入雲口中的高人一番角鬥,想壞了他此行目的。

    張入雲見艷娘駕烏雲走了,怎能不知她的心理,見之忙施展全副精神趕路,可步行終比不得飛縱,只過得四五里路程,便被艷娘與群鴉拉下了不少。而身旁也只有一個白猿跟隨,且瞧氣度,白猿邁動步子竟還甚是從容,當下只如一點銀丸在密林中跳動,任張入雲怎生催動腳步,它也是不急不忙的跟在其身後,沒有一點疲累的樣子。且白猿縱躍時與張入雲一樣,也是招手縱攬清風,若與可借風利處,乘勢便是滑出去十餘丈,輕鬆瀟灑之極,如意寫意處,卻又比張入雲一身輕身本領還要來的靈動。

    如此為張入雲見了卻讓他一陣好笑,看來自己這點輕身本領還有待磨煉,平日自以為有些一點小成就,也不過是不值一提。張入雲卻不知,那白猿已是七百年的修行,平生山澗密林縱跳如飛,在這彈跳縱躍的本領上,天下已是罕有,張入雲此時內力還未得爐火純青,怎能與這天生靈性的異獸相比。

    待人、猿行至哀勞鴉出事地點時,卻見艷娘已是率先將十四枚修羅刀祭出與敵人惡鬥了起來。張入雲心道不妙,忙上前想要阻止,不料就見與艷娘爭鬥的是三個頭纏紅巾,身穿烏黑色異域裝束的蠻子。而再看地上,已有兩隻烏鴉倒在了血泊中,張入雲見那三人滿臉橫肉,鬍鬚就好像是鋼針一樣,直將半個面頰都遮住了。祭出與艷娘相鬥的飛刀也是刀質不純,一派的異邪氣質,知對方難是好人,不由也是生了大怒。

    可更奇怪的卻是一旁的草縱中還有兩個女子正斜倚在一方青石,都是玉面赤紅,如喝醉了酒一樣,懶洋洋的好像沒有一絲力氣。可就這樣,其中年長的一位,也掙扎著要將年小的一個背在身上前行,好似非常著急的模樣。

    張入雲見了年少的一個腿處挨了一刀,傷處赤紅,好像如火一樣。而年長的一位肩頭也有一處刀傷,只是更細小些,傷的不深。如此張入雲知道二女是被敵人帶有劇毒的兵刃所傷,不由對三位妖人更是添了一把怒火。

    因見艷娘還能應對的過來,便上前欲先救人,他此刻身上僅有一枚胡伶草和兩枚冷香丸,因不知毒性,也不曉得有沒有效,只得都取了出來。一時走近二女身前欲為兩人服食了再說,不想才將冷香丸送至中毒甚深的少女唇邊時,就聽見一旁的年長的那位說道:「不用!壯士這藥雖然難得卻治不得食魂刀的毒,倒是那棵胡伶草略有一些功效。」

    張入雲聞言即將胡伶草分做兩半,也不顧那年長少女反對,也是喂其吃了下去。年長的少女功力較高,得了胡伶草的藥力,稍稍好了一些,但見其師妹卻是依舊口角流涎,知仙草只到其咽喉並未入腹,心上關切,也顧不得男女嫌忌,當下只抓住張入雲手臂道:「我師妹中毒甚深,性命只在一時三刻,還請勞煩壯士將其送往玉母峰我師伯藥王處救治。」少女此時病急亂投醫,其時自己師妹只得一口氣,已到了將死的境地。但人終還未斷氣,少女總還存了一絲僥倖。

    張入雲見二女急難自是想也不想,已將年幼女子抱在懷中,又對白猿示意要其將年長一位也負在身上。才與少女說道:「在下正有此意,但還請姑娘指點一下道路!」

    那少女見張入雲只將師妹捧在懷中已是一掌抵在其背心上,臉上一陣赤霞泛動,師妹臉色便是一緩,知對方內力非同小可,竟可將小師妹心脈護住,為此心上大是一鬆,再覺身體一輕已被年青人身旁的白猿負在了背上,雖是那白猿不過身長四尺,但頸項雙臂就像是鋼鐵鑄就的一般,擔起自己就如同負了一棵青草輕鬆。

    張入雲與白猿將二女負起,便與艷娘道:「艷娘,還煩惱你在此抵擋一陣,只是量力而行,若不支時,便趕緊保身自逃,不用為我擔心!」

    不想他這話才剛落地,就聽見艷娘一聲冷哼,張入雲聞聲就是搖頭一歎,但他此時手底少女的氣息已是越來越弱,容不得自己再做耽擱,連忙腳底一跺已是向依年長那位指點向北方一座翠峰上奔去。而白猿也是輕鬆跟在其身後,一絲不見贅累。

    可主僕二人才剛起步,不過兩三個彈指,就聽見身後陰風陣陣,張入雲回頭望時就見那三個蠻子已是駕了黑雲從後背襲了過來,而艷娘已和群鴉駐身在當地不曾阻攔,當下不由搖頭苦笑,心知艷娘定是還在牽怒自己,只待自己一動身,便是停手罷鬥,好讓那三個蠻子為難自己。

    如此,說不得張入雲只得縱起平生本事,乘風似的往眼前青峰疾奔而去,三妖人不知張入雲一個不起眼的後生竟有陸地神行的本領,一時不查竟被他拉下了一段距離。可不料時過不久張入雲便已是後力不繼,蓋因他毒傷初癒,身體還自虛弱,且他懷中少女劇毒攻心,張入雲又要苦苦分神為其護持心脈,兩廂計較更是體力損耗的異常迅速。再觀一旁老猿,雖肩負著的少女身量更高大一些,卻還有些餘力,只跟在張入雲身後隨行,但老猿生性膽小,見三妖人從後運刀光掩殺過來,便不住的回頭觀望,出聲示警,惹得張入雲更是心生煩燥。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