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妖 龍騰四海 第四十回 驚雲龍攜手 歎神僧解危 (二)
    天石道人感少年多番相救,見有所命,忙令自己還未受傷的徒兒行得近前將一粒火紅色的藥丸交在少年人手裡。那少年甚是倨傲,雖受人丹藥卻是連謝都不謝便已取在掌中。旋即卻又對張入雲道:“我若是你,就即刻坐地調息,方才一番打斗,你氣力也損耗了不少,過會陣仗更加難料,你且先顧著保存體力要緊。看你與笑羅漢先時往答,他必欲趁此機會將你除去,此時逃走也是無用,反不如在此以逸待勞來得好些。還有你這手下兩個妖女,待會情勢險峻時,多半要她二人化身陰魔為斗,到時你可仔細再憐香惜玉誤了自己性命!”

    艷娘和小雅聞少年稍時竟要自己化身神魔,當即便是一駭,張入雲為此心頭一陣搖頭,雖是眼前戰事已畢,再無有敵人,但他知這少年定不是在說謊,只是聽他口風甚急,一時終忍不住問道:“請問閣下話裡說的是些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有強敵要來進犯嗎?”

    張入雲這一開口,卻惹得少年一番嗤笑,當下冷眉對著他說道:“我只當你是假糊塗,哪知道卻是真糊塗。笑羅漢雖是方才臨陣逃了,但此地有他急欲得的寶物,待會兒靈物出世,自有他顯身的時候!且他方才因有天石道人在旁並未施動他那些家底子妖術,此刻我令這師徒四人盡速逃走,也是為了他師徒好!”

    張入雲聞言不解,卻又有些將信將疑的看著一旁仍就鮮活的笑羅漢的屍體。少年見他目光疑惑,又搖頭冷笑道:“你一雙眼睛也算靈動,卻看不透這丁點障眼法。”就見他右手劍光掃過,那本是臥在地上的笑羅漢屍身旋即不見,而雪地上只空留著一根顯見是才剛新傷的斷指。

    少年見笑羅漢原來是以指代形遁逃,只皺著眉道:“可惜這裡沒有巫山教下門人,不然的話,倒是可憑這枚斷指讓那老畜牲有一番活受。”這話傳入張入雲耳裡卻是為之一堵,自己雖說是傅金風的弟子,卻是連一點巫山教下的巫術也不會,想來若要被這少年知道,少不得又是一番譏諷。

    再說少年平日裡便得凶狠慣了得,雖是此刻無法以這斷指要挾秋暮蟬,但鋼牙一咬,卻已揮劍將那斷指斬成肉糜,如此秋暮蟬再無法將其接回,且多少也要因掌上少了一指,功力上打些折扣。少年將秋暮將斷指斬碎,心裡大感快意,長笑一聲,卻又盤膝坐倒,將赤月劍橫放膝前,當下沉聲靜氣,自服了掌中的聚靈丹後,便只在一旁安心調養,當真是一副不久後便有一場大戰的意思。

    張入雲見此不置可否,再見一旁天石道人正在一團忙亂的與一年輕小道士打理兩名已是倒在地上的弟子。心下關切,不由走近眾人身前,取出五六株胡伶草與天石道人道:“道長,這是晚輩先前至此間采得的藥草,令高徒此刻傷重卻不知能不能幫得上忙!”

    天石道人見張入雲急難相助卻又這般客氣,雖是面上不好意思,但這草藥當真珍貴,若合煉丹藥其效驚人,又不好推辭,當下含愧接過。卻側目又看了看一旁雪地當中的近百株仙草,心裡只歎自己此刻法寶盡失,雖是強敵已然遁走也不能趁勢拾取,一時搖了搖頭,只可惜福緣淺薄,竟將這等絕佳的機遇錯過。

    只是他轉念之間便又想起張入雲為人恩義,當下抱拳便欲相詢其名姓,未想眼見少年已是含笑先聲道:“道長還是不要問我的來歷了,算來在下與貴門東方文英師兄還有些小過節,日後道長若與其相見,還望為晚輩代以致歉,當日少年氣盛,還望東方師兄不要見怪!”

    一時間張入雲還見天石道長丹藥雖是靈驗,但與人治傷手法卻不純熟,當下告了聲罪,卻五指連動如揮琵琶已將兩名受傷弟子身上各處穴道封閉。他深知人體各處秘穴,雖是將二人傷處治住,但同時又極盡所能為二人生理留下生息,如此血行正暢,傷口愈合的更快。當中有一位弟子雖是傷重,但好在未傷肺腑,一時已被張入雲料理的身醒過來,雖仍是氣息虛弱,但卻遠遠好過方才的奄奄一息,且他上臂已能揮動,如此可剩天石道長不少麻煩。

    為此天石道人好生相謝,張入雲卻是連連擺手,當下又助四人結了雪橇,諸事料理停當,方與四人揮手作別。全不顧一旁小雅連連搖頭與艷娘聲聲冷笑。唯那少年只枯坐一旁,如老僧入定不顧身旁瑣事。

    張入雲為此際也只得依樣在當地調息,未料到不過兩炷香的功夫,即覺大地傳來奔馬也似的響動,雖是自己不明究裡,但也知地底有諸多物事往來攢動,且好似千軍萬馬一般齊往張入雲身前的胡伶草地奔襲而來。小雅與艷娘因是鬼魅,已比張入雲預先知道些內裡,當時艷娘喜上眉梢,而小雅卻是皺了眉似有隱憂。

    只不多時,地底眾靈物竟都已齊集於冰原正中心,但聞大地撼動,那本是植有胡伶草的平地,此刻竟如火山般的爆發,從內噴湧而出絕大的水流,且那泉水竟還是溫的,著實令張入雲大吃一驚。正在他猶豫處,就聞艷娘一聲嬌笑,已自地上縱起,當下只見她將一頭秀發甩過,旋即已在空中攝取一只通體銀白,卻又如玉一般光艷透亮的雪兔。

    正在艷娘得意之間,不想那雪兔雖為艷娘秀發網羅,竟還能在其如毒蛇般強勁有力的辮發下掙扎,不為其收伏。艷娘未想這僅僅只是一只玉兔兒便捕的這般費力,一時又見有諸多靈物自冰原下躥出,卻是不願為了一只兔子浪費功夫,當時將發辮一緊,那雪白可愛的玉兔便為之絞殺而死。

    艷娘性貪,當下並不急於取食,而是將滿頭秀發悉數放出,只如妖鬼一般的四處網羅自那水底升出的靈異。

    小雅雖是心較仁善,但眼見艷娘得利,不願居於人後,一時也將雙手十指紅艷欲滴的指甲放出,瞬時便如多了十支六七尺來長的利刃,也為其網羅了不少獵物。

    而那雪原下的靈物卻是在其間不知躥湧出多少,只片刻功夫,眾人眼底便滿是雲鼠銀貂雪兔之類的靈獸,其中那通體如水晶一樣透明的靈魚更是不計其數。一時各色靈物數目如此之多,反倒為小雅和艷娘看花了眼,當下兩人都欲尋極具靈性的鳥獸取用。

    雖是傾力之下,也難捕其中十中之一,且那些靈物雖是不停趨避著二人的追捕,但同一時間也在找那胡伶草入腹,只有幸能嘗得一枚,旋即就化為飛鳥遁走。縱是那最不起眼小巧玲瓏的雲鼠,只落得一枚胡伶草在口,也是將身化做雪白色的翠鳥振翅高飛。如此這般,卻讓艷娘二人皺眉不已,只是到底靈物眾多顧不過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變化過後的靈獸飛走。

    正在二人為捕獵至多雀躍不已之跡,卻又見那水底竟躥出無數墨藍色的怪魚,具是滿口倒齒,遍身逆鱗,一出得地底便在眾靈物當中張著巨口四處吞食,每當能食得一件靈異,其身圍便得大上一圈,有那凶殘狡猾的凶魚食得多了,竟是在頃刻間長得足有六七尺長短,與人差不多高矮。

    當下張入雲看得清楚,就見那怪魚腹下竟如人一般的生的手腳,雖是魚類,卻也可在雪原上奔走。且其頜下更有四條深藍色的觸須,其上布滿倒刺,用來擒捕靈獸最為得利,不多時刻,那滿地的靈獸便已是為魚群捕食了一半。可眾多靈物想是也不捨這難逢謀取胡伶草的機會,一時仍自在冰原上掙扎,不願離去。可隨著那丑魚越變越大越湧越多,靈獸數目也已是在急速的下降。

    如此一來卻妨礙到艷娘和小雅的收益,艷娘當先嫌那黑魚丑陋不堪,一時便將發網布下,去捕殺那群怪魚,未想那魚通身藍鱗,竟是堅實無比,任艷娘怎生撕扯卻絞不碎那怪魚的身體。而小雅本不欲和那凶惡的怪魚為難,但一時那魚群見小雅腳下盡是靈物,以為有機可趁,卻反搖動身子前來相欺。如此才惹得這女凶煞大怒,她十指纖纖,粉嫩的指甲卻如十柄利刃,雖是那怪魚藍鱗堅實但也一樣被其不分絲毫力氣洞穿,只不多時其身前便已遍布怪魚的屍體。

    艷娘不願被小雅比將下去,見自己不如其所殺的怪魚數目多,羞惱之下,反倒得計。當下仍用長發將怪魚纏卻,卻再不費力絞殺。而是只一將長發一番如蛇一般的抖動,就見眾多其網下的怪魚卻是痛得聲聲慘叫。而艷娘辮發也陡然間粗了數倍,本是天仙般的資容,此刻也在其熾熱貪欲之下變幻的比厲鬼還要猙獰。

    張入雲神目驚人,當下就見艷娘辮發一旦纏上怪魚便如水母一樣的放出無數細小的倒刺,雖是那怪魚鱗甲厚重,但也一樣為其輕松刺破,且待那倒刺植入怪魚體內後,旋即便時為艷娘憑仗吸那怪魚體內精元。當下無數身落艷娘秀發下的怪魚便如此這般為其生生抽光精血而死,到的最後那群魚竟被她吸取只徒剩下一具厚皮,當下好似個皮口袋一般紛紛自艷娘發網上墜落。

    當下就見艷娘在吸食無數怪魚精元後竟是身形隨之大了一倍,本是披在身上的五彩霞衣,此刻已然為巨大的身體撐破不能遮體。且其四肢因體內充盈的精氣無處渲洩,卻如男人一般的肌肉虯結,又好似還為那怪魚藍黑色的體液所染,變得漆黑無比。腳下也再不復先時的嫩筍一般玉足,而是變得粗狀無比趾甲長生,至後竟如鳥爪一般,蹬踏在地即是一溜火星。可是她胸腹之間竟還是如玉一樣的螢白,腰身依舊嬌若拂柳,如此似鬼若魅的異形,反倒令張入雲看得心頭為之一跳,低頭思量卻又似回憶起些什麼來。

    正在他猶豫處,卻聽身旁有人嘖嘖稱歎道:“當真一對尤物,不想你這主人不怎樣,手下兩員女將倒是這般厲害,這些仇魚數目眾多,鱗甲堅利,我本以為還要費上一番功夫方能除盡,卻不想你這兩個女奴竟然這般得利,如此看來縱是這仇魚再多,她二人也盡能收拾的下,可省我好些力氣。”

    張入雲回首過處,卻原來是一直靜坐一旁的少年竟在自己神思之際已悄無聲息的行近自己身旁。那少年說話間卻又對著艷娘指道:“尤其這一位,殘忍好殺,除惡務盡,且又能對自身有所補益,卻比你這假道學的主人溫吞吞的行事手筆,強得太多了!”

    艷娘此時雖在傾力大嚼,但聽得少年人誇贊她卻是好生得意,口裡連連嬌笑,回眸百媚,她此刻因飽食仇魚太多精氣,功力大漲,雙目竟可透出五色光華,竟是激得那少年左臂紫氣又是一番蒸騰。少年也未料得她竟有這般威力,雖是他膽大異常,但神色間也不由為之一愕。

    艷娘這番變化,張入雲自是也已查覺到了,想到她為人心性,卻得如今變做這般厲害,實讓他自己有些擔心。正在皺眉間,張入雲卻忽覺地底氣息變化異常,雖在地心深處,但一般的寒勁也令得自己心頭凍的一陣亂顫,不由自主已是打了個寒兢。

    正在氣吁間卻又見身旁紫氣纏繞,側望身邊的少年,竟是首次肅了面孔,左臂伸處已是遍布細鱗,右手赤月劍也在起激勵下直鼓起五丈來長,火焰似的芒尾,只在當空吞吐不定。張入雲心知敵人即要前來,卻不知怎會如此冷法。只是他心思細密,略想了想便得明白其中道理,再看艷娘和小雅卻因身為陰魂而無有一絲畏懼,身邊少年瞧情形也似有異術可以御寒,如此看來,反倒是自己許會在臨場時最為辛苦。

    雖如此張入雲也不得不想法以做應對,當即便將自己周身毛孔盡數封閉。不想他如此一番做作,竟被身旁少年發現,得知張入雲竟有這般異術和應變能力,倒是令這古怪的少年難得點了點頭。

    隨著那地底冰精的即將出世,本是自雪原地底噴湧而出的溫泉水竟是在片刻之間結成堅冰,那尚未被小雅與艷娘捕盡的仇魚倒是靈便,在此之下紛紛舉動如人腳一般的後肢已紛紛跳出水面,一時竟得在雪原上飛奔,而剩下為數不多靈獸此刻想是也知那冰精寒魄的厲害。紛紛作鳥獸散,有那不小心貪念猶存的,只一不當意便被功力大漲的艷娘秀發隨即網羅了去。

    至此艷娘為此一番激斗卻得功力大進,心下狂喜,卻又旋即將地上先時捕食的靈物精元也一並吸收至體內。那底那靈獸都是這萬裡而來為仇魚追趕的草木精靈,精氣不比仇魚那般激進渾噩,一時待艷娘將群獸食盡,本時高大健碩古怪身軀竟得恢復了一多半。至其周身肌理冰清玉潔,遠遠望去卻是通體浸著一層寶光,得意之下艷娘卻是打量了一眼不遠處的小雅。

    小雅見艷娘滿眼貪婪,知其功力大漲後,定欲趁機搶掠自己這面的戰利品。且艷娘膽大包天,得此精進,便是地底冰精許也要伺機相奪。小雅心思機靈,如今自己已落艷娘人後,怎又能讓她功力再進。當下忙將檀口一張,白光繞動已自口內吐一枚玉珠,只在地底一番滾動,便將那無數靈獸盡皆裹去。再收得體內時,也是一般的精力大增,前後不過轉眼功夫,卻沒有留得一絲掠奪的機會給艷娘。

    艷娘見此鼻底一哼,便不再顧小雅,而是正如小雅預料的一般,靜心等待冰精的出現。

    當下眾人就覺冰原上有一白光蘊動,瞬時一枚銀丸便已躍至半空中,只一出世便是放出萬丈毫光,且那寒光皎潔竟如空中赤陽一般不能逼視,縱是張入雲神目也不敢相欺直望。未想就在那冰精躍出地面的一剎那,卻已有兩道人影彈身縱起直取那冰魄而去,眼看二人欺近就要得手,卻忽見地底一道金光打到,當下一陣雷暴即將二人震得飛退。

    再見地底又飛出三人,當先一人已是開口罵道:“你這小狗!我三人萬裡奔波才將這冰精趕至這一處收獲,你這小畜牲竟也敢來揀現成!”說畢雙手連環又是數道金光打到,只將空中少年與艷娘打得連番滾動躲避。

    少年早料到笑羅漢與那黑衣漢子定要卷土重來,卻不想此刻秋暮蟬竟換了一身花花綠綠猶如乞丐般的古怪道袍,肩頭背著一面碩大的錦囊也是同那道袍一般的花巧,笑羅漢已是年老此樣打扮更顯滑稽,少年為亂其斗聲,自是一陣大笑,便是小雅在旁看了,也是忍不住一陣嬌笑。

    再看秋暮蟬此刻身旁又多一位透體漆黑,背生魚鰭的怪人,一時少年為自己所料不周只將眉一皺,待其分辨清楚後,卻又忽地笑道:“秋老狗!你倒好厚的臉皮,已是手下敗將卻又敢回來與小爺爭鋒,此時卻打扮的婦人模樣,真真可笑。不過你心思毒辣倒真當得婦人一般毒如蛇蠍,為得這地底冰精竟連自己徒弟也害,披著這張人皮,倒是太委屈你這一顆毒心了!”

    說完又手指那黑衣漢子道:“還有你這專擅吸人精血的野刺蝟,好好的守著你那千畝孤墳,左摟嬌妻右捅美妾比什麼不好,卻和這老畜牲與虎謀皮,吸了那麼多死人腦髓當真是到狗肚子裡了,也不想這冰精只有一件,他拿什麼與你分髒?這老狗連跟了自己幾十年的徒弟都害,何況你這野刺蝟!”

    少年句句均中要害,卻將秋暮蟬三人氣的陣青陣白,一時那黑衣漢子忍耐不住大喝道:“你這小東西知道什麼,此是我教中大事,如何能與你想的這般淺薄!”他話音一落即得秋暮蟬以聲示警,這才警覺自己口出妄語,忙禁了聲。

    少年人甚精明,聞聲已知其內裡定有古怪,但卻恍若未聞,只作不解。

    再見秋暮蟬與左右二人吩咐道:“聖兒且去伺奪冰精,山君與我一同對付這幾對狗男女。”說完一旁怪人即是啞聲伏禮,縱身徑往空中閃耀的冰精躥去,雖是魚人身量,但起在空中竟如在水底一般自在,未有一點不便。

    一旁艷娘見狀,卻不欲其爭先,當下已是搶身上前,與其一同爭奪空中冰精。未想那冰精竟似活物,一待二人前往,竟是瞬間劃破天際向遠方縱去,無奈只飛得百丈不到,便在空中如撞得無形氣幕,頓時間即見地底閃現無數上古符篆,生得重重金光將冰精照定,不使其游出幕外。原來秋暮蟬與那叫山君的異人已在行前將數裡范圍內施得大法陣,五行相克只將那冰魄牢牢困在當地。

    張入雲在旁看得仔細,心裡即是一驚,只為他知道笑羅漢心性,下得如此功夫,這冰精顯是他必得之物,今日倘若自己阻其好事,定要有一番不死不休的局面。事前他雖與少年聯手將秋暮蟬打敗,但看此刻秋暮蟬形體幾近妖流,再不復先時周正的模樣,知其再戰要施妖法,卻不由得他自己不多添了一層煩惱。

    正在張入雲猶豫時刻,卻見眼前一道藍光閃過,定睛看去,卻原來是秋暮蟬暗地存了一絲妄念收動自己狴犴劍。當下取在手底看時,卻見劍身時果有一道至深的傷痕,一時直把他氣得又老臉泛青,雙目赤紅,周身不住亂顫。

    不想一旁少年見狀反倒挑撥他,假意作大聲笑道:“不想這世上還有你這般蠢笨貪狡的人,自己飛劍旦落入我手還當能完璧歸趙嗎?妄你也是這般年紀的老人家,如此天真,當真可笑之極!”說著卻又提過手底赤月劍道:“倒是這柄寶劍好生令我佩服,當年佩劍者定當是不世豪傑,內裡劍氣狂燥似火真是深得我心。呵呵!好似這劍主人還是你昔日大仇,數十年風水輪流轉,如今你這柄飛劍傷在此劍之下卻也不算冤枉,你道是也不是!”

    張入雲聽少年開口便是挑撥自己與秋暮蟬仇怨,知他心思惡毒,卻想將自己也一同綁上為其賣命,但至後又聽得少年語及其師傅金風。不由將意氣萌動,自在地上朗聲說道:“不錯!先師遺贈的雙月劍本就是為取你這老賊項上人頭,此時只傷你一劍還只是才開張而已。”

    其實那少年雖是身量沒有張入雲那般高,但在常人眼裡也絕擋不得是個矮子,只為小雅身量甚高,度忖那少年只怕比自己還矮了一線,是故才有這般刁鑽的話。

    一時間張入雲見他二人斗口,雖是戰勢緊迫,卻也不禁莞爾,只是少年說的這話,卻也是在明著提醒自己。論理絕不能容笑羅漢將這冰精搶去,張入雲一時間也在心底猶豫是不是該運動桃花扇威力,驅使二女擊敵!

    小雅見張入雲一笑間便斂了色,知其心意活動,不由臉上便是一陣白,眉間深鎖,俏臉上已是泛了青色。

    而空中的笑羅漢聞言也是一陣心亂,他知這桃花扇上二鬼是黃種籬辛苦多年煉制,威力甚大。平日裡自己自是不懼這二鬼,只是今日正在收奪冰精的要緊檔口,卻怎容再出的甚差池。且二女中已有一女竟有能為與孫聖爭斗的不相上下,下余一女其威力定然也不在小。可是聽她話裡意思卻又有兩不相幫之意,這才稍稍將心放落。但到底張入雲桃花扇在手,一個不小心強驅二女化身神魔相擊自己卻又是一樁大麻煩。想到此,笑羅漢趕忙加緊手底修羅刀威力,力圖盡快將少年殺死,好一心對付張入雲主僕三人。

    張入雲在一旁見修羅刀一時間精光又漲,怎能不知道笑羅漢心意,只是到底二女化身陰魔要受一番痛苦,終是有些委決不下。

    不想正在這時,空中一個雷暴,就見少年人已是放出自己周身紫氣,竟將團團圍著自己的修羅刀震得飛退。接著一個人影晃動已是落至張入雲身旁。

    張入雲見狀知他欲兩人合力,如此可省好些心力,忙也施動劍光向少年靠去。

    未想那少年此刻行徑古怪,只一落地卻並不與張入雲聯手,反趁著修羅刀未得近身之前,卻是一劍將自己左掌劃傷,一時間竟從其內流出淡金色的血水,跟著卻又暴喝一聲,揮左臂一拳砸在那當地。他拳勢強橫,但見拳頭落下時其人周身盡是紫氣,只一拳便將大地砸的左右搖晃深陷竟有一丈大小的深坑。

    眾人見此正不明所以,唯笑羅漢卻是瞪大了一雙眼睛,臉色憤怒異常,也來不及與身旁蕭山君打個口訊,便已扭身躥至空中。

    果然在那少年一擊之下,本是將那冰精籠罩在其內的天幕便現出一方足有六尺方圓的缺口,那冰精正為艷娘和孫聖追趕的不勝其煩,見光幕上生有空隙,即是一個歡嘯,電光疾速,徑往那缺口出躥去。

    不想卻被笑羅漢從後連著數個太乙神雷阻住,此時笑羅漢為防那冰精逃走已用了全力,神雷威力至大。縱是那冰魄威力無窮,一時也被其阻住,只這一瞬之間,艷娘與孫聖復又從後掩來,如此那冰精了只得再調頭往空中逃去。

    笑羅漢見解得此危機,口中長吁一聲,但仍不敢大意,先回首得使動修羅刀將少年圍個密不透風,防他再施故計,自己分心二用卻真無法抵擋。幸得那少年自連番放得的斗氣,再引寶血破自己玄天陣法後,神形已是委頓了很多,反要靠張入雲在旁多多幫帶。只是笑羅漢知他狡詐多端,當下仍不放心,一力加大飛刀威力,而自己卻又飛身至那陣法缺口處,小心護持,以防再有驚變。

    再說張入雲這邊廂,那少年自施得巨力破了陣法後,便是氣喘如牛,手中劍光也隨之受其感應掩息了許多,身法大不如前,只護得住自己小半邊身子,雖是他左臂強橫,但竟已有些無力抬起。張入雲見此,知他此番耗力極劇,防其被修羅刀傷了性命,忙與其背靠在一處,左臂間連番催勁,將個掌中流星指運至足有半人高矮護住大半邊身子,再回首施動寒月劍,一時自己一人護得那少年大半邊身子,只留小半與其自理,一時間倒也守得嚴密。

    只是那修羅刀威力實大,數目又多,但有縫隙,便要透過二人防守的劍圈鑽了進來,張入雲雖是功行日益純厚,但卻怎是這魔道利器的對手,只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已是汗透重巾,疲憊不堪,雙臂更是在群刀重擊之下被震的酸痛不已,如此下去只不過盞茶功夫,二人恐就要在被笑羅漢逐一殺害。

    正在張入雲苦苦支撐之際,卻忽覺腰間一輕,留心之下,原來是那少年人竟趁自己不備,將自己桃花扇盜去,當下便得一驚,只是旋又無奈的長歎一聲。

    只聽那少年將桃花扇取在手底,便沖著小雅一聲冷笑道:“臭丫頭,敢跟我斗口!現在桃花扇在我手裡,我可不比你家主人軟弱無能,憐香惜玉,識相的便快化身陰魔給我退敵,不然的話,我打得你顯身!”

    不想小雅竟是十分倔強,聞言只將眉深鎖,臉色烏青,半日也不見答應。

    少年見此獰笑一聲,只道:“你當我不會這麼做嗎?”說話間也不見他拉動扇墜,只將手一抖,桃花扇內即已是一片綠光泛起,但聽身外小雅即是臉色煞白跪倒在地,空中艷娘旋即也被打翻身形,只在空中連連翻滾,反被孫聖在旁瞧出便宜,一時施動鳥爪一般的巨掌將艷娘身上劃得皮開肉綻。正當他欲趁勝追擊,卻被笑羅漢暴喝阻止,命其趁此空檔兒趕緊將冰精取到手。

    再說少年見小雅被自己陰雷擊動,竟也還是伏在地上不聽其號令,一時大怒,卻將手底加力,只打得小雅再也不忍耐不住在雪地上來回滾動。

    張入雲本也想令二女助自己度得眼前急難,只是他生來不慣勉強人,何況對方本就是身世奇慘的幽魂。見少年毒辣,卻是動了怒,一時急呼道:“我便是死在當地,也不需用你這般的法子逃出生路。”說完即是抖手逼得劍光大震,再劈手來奪少年手中所持的桃花扇。

    哪知好少年再有准備,見狀只將左臂一抬,便將張入雲來拳擱住,雖是少年此刻體力消耗極劇,但一時將張入雲的拳頭架起,也令張入雲只覺得對方一雙拳頭竟如被生鐵澆鑄的一般,只一觸之下,自己拳上力道便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反是被對方這一架只覺自己手骨痛疼欲裂,不由的左臂竟是一陣顫抖。

    再聽少年回首怒喝自己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大好男兒輕言生死,只似婦人一樣,你當你死在當地,這兩個女鬼便沒有防礙了嗎?這桃花扇落在這秋老狗手裡只會讓她姐妹二人身世再慘十倍!空中心貪飛奪冰精得那個或還可算是投其所好,但地上這個心善的,卻只怕日後真要萬劫不復了!

    此番道理這臭丫頭怎會不知道,只為她若化身神魔便要恢復身死時的慘樣,此處除你之外均是惡人,她為什麼不願現身?還不都是因為你!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妄做正只似個明鏡似的,卻不知日常裡總是照出他人身上的污穢,全不理會旁人心底的苦處,我看你也不配做這兩個女子的主人。”

    張入雲不想少年竟能說出這番自己從未想過的道理,聞言只驚呆了面孔,卻當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正在他遲疑時分,就聽空中一陣疾風撲卷而來,少年早在預備,只喝聲道:“來得正巧!”說完又是將掌中桃花扇兒猛一搖動,便聽得又是一聲慘叫,艷娘已自飛身於二人身前栽倒。

    少年見狀卻不憐惜,只喝令道:“臭婆娘!你沒那小丫頭那麼多張智,快給我顯形擊敵,別以為你現在吸食了好些靈藥威力大增,便有力氣與我爭斗,你若再不聽號令,我便將這扇子撕了!”說完手底運力,立時掌上紫氣升騰,艷娘與小雅即感身陷炭爐,渾身燥熱難擋。

    艷娘怒目數底與那少年往還,見其眼底殺機熾盛,知少年說的出做的做,無奈之下,只得鼻底哼了一聲。一時徑自翻身在地上一番滾動,但見一片烏雲陡起便將女子裹在當中。再待艷娘顯身時卻已是顯了原質,原來竟是位上了年紀的老嫗,滿頭的白發好似被人生生扯去大半露出光禿禿的腦門,只在腦後留了一縷。赤裸著的身子只在翻滾的墨斗般煙嵐中若隱若現,仔細看去卻見她身體要害處均有殘余的古箭頭,顯是其死時為利箭所傷。只不想艷娘原身雖是老邁,但一身皮肉竟還似少女一般的細膩,只是胸腹之間又得贅肉叢生,加上她此時坦胸露乳的形態卻是說不出的丑怪。

    艷娘只一現形,便已是失去理智,見有張入雲在其身旁,卻是將口大張,翻身滾動,本就丑怪的身體瞬時化為一丈來高的巨軀,只徑自取張入雲而來。

    少年見了,忙將手中桃花扇舉起,揚手就是打了她一擊陰雷,再取手指著空中的笑羅漢道:“去給我殺了他!”

    不想艷娘聞聲只回頭望了望笑羅漢,再瞧了瞧了張入雲,並未挪步,看情形卻似不捨純陽之身的張入雲。少年見此大怒,又是一記陰雷打去,這才將艷娘驅退,飛身往笑羅漢處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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