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裝 第六章 主宰者 第二十一回合 澡堂老闆家的男女們
    入肋骨籠城一段距離以後穿過長滿刀籐的高牆和黑同組成的迷宮外來的旅行者們或許可以將進城以來一直繃得緊緊的神經稍微放鬆那麼一點兒。

    順著一條行人很多、修繕良好的街道一些不那麼高大的令人生畏的建築座落排開彼此間相隔都不算太遠。稀薄的蒸汽從這些建築屋頂上的鐵皮管子裡飄逸出來在冷風中上升不了多高便融進暗紅色的天空裡。房屋外裝飾著各種各樣的花紋說不出來是什麼造型、意義曖昧的黑色雕像點綴在建築群之間大概是某種只得肋骨籠城人歡心的的藝術風格。每一個雕像附近都有幾個無所事事的男女或蹲或站眼睛朝大街上來回掃視好像等食的昆蟲企盼能在擁擠的人群中撈點什麼可口的東西出來。

    「這裡的地下有一小段從火炬城過來的火山餘脈。」雅各布帶他們沿著街邊的石板路走四十七能感覺到從地底深處隱隱傳來的熱量:「所以我們現在看見的這些房子就是建在火山溫泉上面的浴室。都是屬於普瑞克斯或其他大人物的合法經營受到保護……」

    「是啊所以這條街上連士兵都少了許多。」

    凱羅側身避開一個醉意熏然身上卻沒有多少酒氣的傢伙那小子猛的打了一個寒戰將手揣在懷裡快步走開了。

    女孩很是不理解摩利爾這句話的邏輯:「怎麼會呢?士兵不就是用來保護我們地嗎?」

    「要看誰的兵你個笨瓜。」四十七又在神氣活現的教訓:「從前雨城那些兵。有哪個是看顧著你那小店兒的?」

    「可是……」

    「沒有一個人民的軍隊便沒有人民的一切。如果刀把子攥在別人手裡你是希望它離的遠一點還是近一點呢?」

    「好了收起你那套奇談怪論吧我們到了。」摩利爾跟著雅各布在一處修得好像悶罐子似的大屋前停下。整座房子只在上部開了一排閣窗又高又窄就連一隻貓也很難擠過去。正面的鐵門閉得緊緊地似乎根本不打算讓人通行只是讓來者欣賞欣賞上面的鑲嵌圖案就得了。兩個保鏢模樣的男人蹲坐在門前。穿著和表情都相當的粗野看到四十七一行人走近也不站起來——不過姿態做了些小小的調整把手放到便於抽出腰間武器的位置上。

    「走開!」一個男人呲出一嘴又黑又黃的爛牙再度傾覆了凱羅的經營認知。

    「晚上好先生們。」雅各布明智地站在男人攻擊範圍之外微微躬身:「我們並非貿然來訪……也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的人。」

    那個男人接過雅各布遞上來的文件和「綠角子」之後(或者說他只接了銅幣因為那張文件只不過被他倒著掃了一眼就扔回來了)擺著一幅不陰不陽的表情帶他們繞過正門。拐進大屋旁邊的小巷。

    無論在任何地方、任何時代高樓大廈都只是蒙在所有污暗混濁事物上面的一層罩子。牆壁和地面同樣烏黑卻是骯髒的灰垢結在上面遮蓋了本來的底色而且沒人願意去想裡面還混了什麼東西。垃圾四處亂丟污水橫溢衛生和修繕情況都遠沒有大街上良好缺口和破洞觸目皆是陰森森地好像領路男人嘴裡的豁牙。居心叵測的目光不時從牆裡漏出來冷冰冰掃在行人身上——可以肯定那些缺口絕不是通向任何一間房屋之內地。

    拐了個彎兒一名穿緊身衣服、領口很低、裹著綁腿的女人站在正「嘶嘶」噴著蒸汽的鐵皮管子下方。儘管她大概在臉上擦了整整一盒劣質脂粉。仍然蓋不住疲憊的神色眼角的魚尾紋還有下巴上地瘀青而且因為又濕又熱的緣故她的妝已經有些模糊了。

    女人和男人臉上都沒什麼表情。只是對視了一眼後又迅把眼神挪開了。人類眼神地含義是很豐富的這短短一瞥間便已經包含了「動手?」「不行。」「那太可惜了吧?」「沒看見點子很扎手嗎!」等一系列心有靈犀的信息。

    旅人們最後被分流進一條難容兩人並行的小胡同。這樣的小胡同為數眾多每一條都通到肋骨籠城森嚴的表層。吸引著來到這裡的人們進入卻很少把他們吐出來。

    牆上有大片濕的痕跡。浸泡過的垃圾踩在腳下又濕又粘導致整條巷子裡都充斥著腐敗屍體的臭味。雅各布的袍子下擺已經滿是泥點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摩利爾不得不像在雨城沼澤中行走一樣在自己和凱羅身上加了一層保護法術。四十七一如既往的擔任後衛反正他是完全不怕髒一邊走一邊信手沿著牆壁劃拉——猛然間一浪灼人的蒸汽從髒垢下的牆體裂縫中噴出同時伴隨著駭人的長聲慘呼。

    領路男人悚然回頭正對上四十七陰森森的紅眼睛。「別耍花樣小子。我已經快要失去耐心了。」那雙眼睛這樣告訴他。

    好在他們的目的地就在小巷盡處。屍臭氣的源頭似乎也在這裡牆角的陰溝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堵塞了粘稠冒泡的污水從下水道口溢出覆蓋了眾人到鐵門之間的最後一小段距離。

    「哼讓人感到舒適的地方。」摩利爾厭惡的皺了皺眉。

    「總比被塞進囚車里拉到刑場上處死的好。不守規矩就是這個下場巴佬。」男人示威似的大步向前走踩得泥水四濺同時舉起手戴著的指虎和�袑騑陷釭瘍K皮撞擊出聲聲悶響。

    門開了。開門者和領路的人除了相貌不同之外其他體貌特徵簡直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毫無疑問這是在肋骨籠城這個粗劣形地巨大砧板上毫不留情的加以

    造後的結果。要麼粉身碎骨要麼麻木適應。

    依舊沒有交談客人在一種陰沉的近乎凝固的氣氛中被引入屋內。

    但是等上了幾階樓梯再經過一個轉角之後一切都豁然不同。溫暖、迷離的蒸汽從大廳內密佈的帷幕間飄散出來潮濕中混雜著硫磺和異國香料的氣味調笑聲與半裸的男女一起隨著開合飄動地幕布隱約出現有一對兒甚至就躺臥在離他們近在咫尺的溫泉水池中旁若無人看那股親熱勁兒說不定很快就要媾合起來了。

    「您是……哦。讓我猜猜——雅各布雅各布先生!」沿著水池間的過道急匆匆走來一個青面獠牙只在腰上圍了一條浴巾的大個子滿身的刺青因為肌肉的活動而像活了一樣扭曲跳躍唯有略顯臃腫的大肚破壞了他健美冠軍似的驚人體魄。

    「很高興您再次選擇我們雅各布先生。」大個子相貌兇惡態度卻比他地手下和善很多:「您最好的選擇!這幾位是……哦鄙人道格拉斯這間『雪人』蒸汽浴館的老闆。我們的口號是:『來融化我吧!』各位朋友可以在我們這裡得到最好的……」

    「夠了。」摩利爾擺手打斷道格拉斯的自吹自擂:「請給我們安排兩間房不要濕乎乎的環境不要用布圍起來的水塘不要看到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顧體面地癮君子不要——」

    她四下裡看了看美麗的褐色眼睛閃閃亮:「不要帶這麼多的偵測性魔法。」

    「哦請不要擔心。」道格拉斯青臉上地肌肉抽*動了一下:「只是一些小小的保安措施完全沒有惡意。您大可以相信我們美麗的小姐。肋骨籠城是講法律的地方……」

    摩利爾沒聽他的解釋。轉向雅各布。

    「商人先生。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是我們之所以做出如此選擇是因為沒有其它地選擇。但凡有一點兒可能我都不願意在一個澡堂子裡過夜。你說你會盡快幫我們找到一個前往印記城的傳送門?」

    「當然我會盡力。」雅各布忙不迭的答應。

    「那就請吧。」摩利爾一頷。

    「你們真地不打算放鬆一下。洗個土耳其浴?」來到道格拉斯所謂的「豪華套房」內四十七用腳磨蹭著大理石地面。眼前整整一面牆上同樣有燙熱的溫泉水飛流而下然後再順著精工雕琢的室內水道縱橫流溢。連屋子中間的玉石大床周邊都圍了整整一圈兒。或者可以說石床就建在水池裡上面沒有任何被褥卻也並非平板一塊而是塑造出些許凹凸一眼望去便知其很符合人躺在上面的自然曲線。

    「見鬼我都說了不要睡在澡堂裡。」摩利爾揮了一下手似乎想再去找道格拉斯理論但是馬上又放棄了這個念頭:「算了我想他也拿不出稍微正常點兒的屋子來。我和凱羅去隔壁休息一下……你怎麼辦?」

    「我?」四十七呲著滿嘴鋼牙:「我去泡個澡先。」

    「泡澡?」凱羅今天的驚奇已經足夠多了:「你會生�蛌滿I」

    四十七的臉「錚」的一聲四分五裂。如同花朵盛開層層疊疊的刀刃和鉤子從他腦袋裡翻出來張牙舞爪一番後反包回去再從刀叢中心組成一張一模一樣的鐵臉:「別小看我。只要給我足夠的資料我能變艘『颶風』給你看看。」

    「好吧。」摩利爾勉為其難的答應說出的話連自己都沒什麼信心:「別惹麻煩我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水汽氤氳的公共大浴池內捧著水壺的裸女雕像和泡在溫泉裡男人的胸毛一樣若隱若現。

    「嘿小子你打算就穿著這麼一身下來?」幾乎佔據浴池半邊天下的胸毛男一手摟著一個妙齡女子——左邊那個明顯帶有下層界生物的血統此刻正一邊玩弄男人的胸毛一邊吃吃的笑偷眼瞄著四十七不時伸出分叉的舌頭舔下嘴唇。右邊的女人則莊重多了就算她是個幾乎一絲不掛的妓女也一樣。高挑的身材金色地眼睛。白晢的肌膚無不昭示著她祖先高貴的血統。

    「既然你能在屁股底下藏把刀我為什麼不能就這樣下水?」四十七走入池中:「溫度倒是還算合適。」

    「我沒見過你小子。」胸毛男的表情變得凶狠水池中另外幾個人也將手放進水裡:「不過我要給你個忠告。想在骨籠城混光靠一身鐵皮是遠遠不夠的。」

    「你憑什麼以為我只有一身鐵皮?」四十七舒舒服服的躺進水中:「你應該感謝熱水使我的心情很好。現在滾出去這池子歸我了。」

    「你***……」兩個妓女迅從怒氣勃的男人身邊逃開而水波蕩漾中胸毛男也由躺坐迅變成半蹲。只要像青蛙似地一跳就能撲到四十七面前揮刀割斷冒犯者的脖子——但只是只要而已。一個不大可能卻有顯而易見的事實讓胸毛男放棄了教訓對手的想法:四十七身邊的水正在沸騰。

    「啊——媽的!」男人們很快爭先恐後的逃出浴池因為水溫頃刻間已經高到令人無法忍受。

    四十七不再管周圍以畏懼目光看著他的人們隨隨便便從旁邊扯了一條毛巾蓋在臉上。

    「現在地溫度才叫完美呢。」

    道格拉斯將窺視孔關死習慣性的摸了摸肚子。

    「看得出來挺扎手的。」

    「別再讓你的人去惹他了我就告訴過你!」雅各布壓低聲音以他的身高來說在夾壁暗道裡相當憋屈:「這夥人不好對付!好了。幫我個忙道格拉斯看在我們是老朋友的份上。我要帶他們去印記城然後就不關我的事了。

    是問題他們出手很闊綽。你幫我找找門路不會

    「哦老朋友計劃改變了。」道格拉斯說。

    「計劃?什麼計劃?」雅各布神情一凝。

    「朋友之間不應該彼此隱瞞。」道格拉斯狡詐的笑了一下。這個表情在昏黑地走廊裡還真有些猙獰:「走咱們出去說。」

    道格拉斯水簾洞似的辦公室裡另外兩個人正等著他們。

    「你倒是跟什麼人都能混個臉熟麼。雅各布先生。」額頭有角也有傷的男人坐在沙上正在用鑲著綠寶石地短劍刮臉:「你已經贏得那婊子的信任了?」

    「格爾?」雅各布眉頭一跳:「你怎麼在這兒?」

    「我怎麼在這兒?」格爾把短劍在空中劃出半圈寒光刷的一下插回劍鞘:「是啊對您來說我這種在您清白記錄上塗污點的混混要是能死在那場混亂中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雅各布毫不畏懼的瞪著他。頗有一種威壓感:「在諸位面間行走沒有人是清白地但要有自知之明。既然你也從吉斯人要塞的災難中倖存下來。是否能對形勢有些清醒的認識?」

    「我們雇你並不是請你提意見地。雅各布先生。」一直背對著眾人躲在離流水最遠角落中的男人回過頭。

    燈罩下的燭焰抖的一盛映亮了男人光頭上火焰狀的紋身。他眼睛上戴著一個奇特的金屬裝置做工極盡精巧之能事寶石鏡片黑幽幽的沒一點兒反光只有深處兩點將盡未盡的余火在燃燒。

    「您是……」雅各布其實並沒有忽視此人這男人給他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與燒紅的烙鐵近在咫尺皮膚上的汗毛都因為不堪忍受的熱度而捲曲:「抱歉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我們好像沒見過面。」

    「這不重要。」男人說話的時候雙唇卻動也不動聲調也沒有一絲抑揚頓挫的變化:「你既然是商人就應該講信譽。違約代價是很高的。」

    「您是說我前陣子接到的工作?我只不過答應格爾送那幾個人到印記城去有人希望他們去那兒。」雅各布瞟了泰夫林人一眼:「我欠他的情但這並不代表我得為此搭上身家性命。」

    「你怕了?」光頭男人往前探了探身雅各布注意到他脖子上也有一些怪異的金屬設備一直隱沒到衣領裡。

    「是啊雅各布先生總是前怕狼後怕虎。」格爾在一旁幫腔:「我猜這也是他到現在仍然是一個旅行商人的原因。」

    雅各布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正欲反駁從某處傳來一個很甜的女人聲音。

    「先生們承認恐懼並不會讓我們變得軟弱。」

    辦公桌旁一座不停冒著泉水的雕塑上閃過一瞬紅影。隨著水花的輕輕攪動紅色的影子在搖曳的燭光中款款清晰剪裁出一個柔美的女性身姿。

    她似乎剛洗完澡頭還是濕漉漉的血紅色的法師袍胸部有些緊領口也沒有繫牢因為水的緣故而有些貼在身上最關鍵的是她好像只穿了這麼一件法袍——不可避免的吸引了格爾和道格拉斯的目光。

    「我並不恐懼達古拉絲小姐。」光頭的男人慢慢轉過頭但是雅各布很懷疑他那雙機械眼睛裡看到的究竟是什麼。

    「親愛的我們可以稍後再討論這個問題好嗎?」叫做達古拉絲的女人一邊拿絲巾擦拭手上的金絲眼鏡一邊甜甜笑道。

    「您就是雅各布先生?」她戴上眼鏡:「您看我不會請求您做什麼會使您為難的事情。只是出於某些私人原因我希望能掌握我從前一位故友的行蹤……格爾先生是位熱心的人很樂意幫忙。」

    「現在……現在您見到他們了。」雅各布深信敢用身體跟男人玩火的女人要麼很蠢要麼很危險此時他寧肯相信對方是後者:「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呵呵呵……您真風趣雅各布先生。」達古拉絲掩口出一陣嬌笑:「當然不會。這樣對您來說豈不是大材小用?」

    「您是要找傳送門帶我們的朋友去印記城對吧?」她接著說:「正好我這裡有個現成的傳送門。我很樂意幫這個忙……您知道嗎?為了得到它我可是在普瑞克斯大人面前費了不少口舌喲!」

    雅各布搓著手。

    「可否冒昧問一下這扇門通向何處?」

    「哦老朋友。」道格拉斯把目光從達古拉絲胸前挪開:「不該問的事情別問。知道的越少你就越安全。」

    「很抱歉我無法相信陷害向他們那樣的人有什麼安全可言!」雅各布扭頭看著道格拉斯:「所以這是普瑞克斯大人的意思?如果可能的話我要建議他重新考慮……」

    「這不是普瑞克斯的意思。」達古拉絲的聲音變了看來她已經厭倦這場遮遮掩掩的談話。

    她走近雅各布:「普瑞克斯只不過是個小人物而已。把他們帶進我給你的傳送門——如果不能讓他們都進去也要確保金屬人進入。細節問題道格拉斯和格爾會跟你談明白嗎雅各布先生?」

    雅各布沒猶豫多久。他謙卑的低下頭:「如您所願達古拉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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