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裝 第六章 主宰者 第二十回合 三個守門士兵
    域沒有太陽但是卻有晝夜。

    刨根問底去探究天空為什麼會週期性明暗交替這種事只會招致位面佬的嘲笑事實上當一個聰明人現自己從陽光明媚和風送暖的家鄉突然來到足以把他前半輩子的所有認知都翻個底兒朝天的外域居然也要吃飯睡覺而且不用倒時差就會對「秩序」這個詞在多元宇宙中的崇高地位有種更深刻的認識。

    但大部分從傳送門出出進進帶著武器、金錢和腦袋到處亂跑的傢伙都是笨瓜所以在死氣沉沉的暗紅色天幕下盤旋的食腐鳥類才永遠不缺食物。

    一隻老禿鷲撲閃著翅膀落到一根�袑騑陷釭漯躠K釘上低頭撕了一塊在鐵釘上飄蕩著的東西來吃。那破布似的食物在險惡鉤嘴間舞動片刻隨後在生瘡脖子的蠕動中被吞下肚內。禿鷲看起來很滿意這樣的小美味展開有著多處禿斑的雙翼出不詳的鳴叫聲——這聲音像告死者的喪鐘一樣迴盪盤旋掠過更多向四面八方伸展的鉤子和尖刺順著高聳的黑色城牆在暮色中傳播蔓延直到被緊貼在城市兩側向內彎曲伸展的肋骨狀山峰擋住。

    「呸!」城牆根部的影子裡一個大個子脫下黑鐵製成的全罩頭盔憤憤然看著上面鳥糞的污漬朝地上狠唾了一口:「這些該死的大烏鴉吃了就拉!總有一天我要把它們全釘到牆上和巴佬一起風乾!」

    「那會招來更多的……況且它們是禿鷲不是烏鴉。」牆邊地另一名士兵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像枴杖一樣拄著的戰斧上。目光透過面甲的縫隙以一個嘲笑的表情看著他不過大個子還在詛咒朝他頭上拉屎的鳥兒並沒有注意到這點:「快戴上頭盔笨瓜。我們現在正站崗呢小心別讓督察隊看到你這副軍容不整的樣子萬一叫他們狠狠抽你幾鞭子可不是好受的。」

    「我說過別再叫我笨瓜!」大個子彎腰把頭盔在沙土上用力蹭了蹭直起身一臉凶相的回頭威脅這使得他地面容更加醜陋了幾分:「否則我把你扔進護城河裡餵魚!」

    「好啦好啦好啦。火氣別這麼大吉諾。查爾斯的話也是有道理的。」第三個人象徵性的舉起手來平息兩人之間的爭端站在城門口的他看上去如同怪獸嘴裡一塊全副武裝的肉渣:「我說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的把這班崗站完結束該死地工作然後就可以去『蒸汽健身館』好好放鬆一下……真是活見鬼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幾天我背痛得好像有人在用刀子撬我的肩胛骨!」

    大個子吉諾咕噥了一句把頭盔重新套回腦袋上。他在墨綠色的護城河邊走來走去。似乎完全聞不到河水的臭味:「文森特我真受夠了!早班中班現在又是晚班!我已經連著站了整整一天崗了!除了天上飛的那些長羽毛的混蛋之外連個鬼影都沒!哼對了還有這個。」

    他指的是城外被釘在牆上和用木樁串起來的屍體——大多數已經成了白花花地骨頭架子只剩下少許皮肉和毛附著在上面。大人物豢養的有煉獄血統的獵狗和禿鷲已經盡情享用過他們了。只有蒼蠅們不時還會停下來打打牙祭。

    「想開點笨……吉諾。」查爾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站得更舒服點兒:「說不定待會兒就能遇到幾個想進城碰運氣地巴佬我們就可以從他們身上撈些外快。順便找點樂子這才叫工作與休閒的完美結合呢。」

    「夠了。不要掉以輕心先生們。」城門口的文森特語氣嚴肅起來警告兩個同伴:「既然上頭現在連我們值勤時是不是戴著頭盔都要計較還是小心點兒好。這是骨籠城。在骨籠城裡犯了錯可沒什麼好果子吃法外施恩這種事不是為了我們這種小人物準備的。別忘了前些天那個倒霉的……嘿!有人過來了!打起精神來!」

    沒錯從狹窄山谷淒涼地陰影中。沿微微泛著紅色的荒蕪巖地走來一行旅行者。

    三個守門士兵握緊武器看他們逐漸走近。這是滿奇怪的一個組合——至少在外域滿奇怪地。

    為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藍皮膚生物海螺狀的帽子非常可笑身上寬大多褶的長袍雖然因為在荒野跋涉的原因顯得有些風塵僕僕但是仍然能從精緻的做工和考究的用料輕易判斷出它不菲的價值;兩個婀娜的身影在後面跟著他暮色中看不清容貌不過僅憑身段和走路的姿態也足以令不懷好意者想入非非了;唯一似乎有點威脅的是離他們不近不遠晃蕩著的重甲戰士一身鋼鎧倒是隱約閃光不過沒拿武器——難道就靠一雙拳頭包打天下麼?

    「位面商人?」查爾斯拎著戰斧往前走了幾步和吉諾一起站在吊橋上瞇縫著眼睛看:「這可是僅次於主物質巴佬的肥羊……哈那就是他的護衛隊?」

    「哼也許他覺得隨便雇幾個巴佬就足以保護他了。」吉諾粗魯的笑了一聲:「看哪我看見了什麼?我打賭那兩個女孩可以在奴隸市場賣個好價錢。」

    「……見鬼那是個法師紅衣法師!你們這兩個笨蛋!」

    守衛和旅行者站在吊橋兩端隔著護城河相互打量.其實主要是守衛們在看因為除了位躬著身在臉上掛滿職業性微笑的位面商人之外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別的地方。紅衣女法師神色淡然儘管看的方向是朝著肋骨籠城這邊的但是總覺得她是透過士兵們在審視骨籠城精雕細刻、足以讓兩輛馬車並排而入的鬼臉大門。

    稍小一些的女孩兒緊隨在後目光甫一接觸到城牆邊地屍骨便迅迅挪開。最後索性垂眼盯著自己的鞋尖兒。

    「如果能見到德古拉伯爵我要請他給我簽個名。」對那個戰士而言城外的屍骨顯然沒有起到應有的恐嚇和警告作用他站在橋頭雙手環抱從腐臭的酸河一直看到上百尺高、微微向外傾斜但是整體結構卻有著不可思議牢固性的倒梯形黑色城牆——有點恐怖的是戰士鐵灰色的頭顱異常靈活的轉來轉去還說著讓人半懂不懂地瘋話。身體其它部分卻一動不動而且組成全身鎧甲的金屬片也如砌牆的磚石一樣巧妙勾連在一起完全找不到薄弱點肩肘處伸出的刀鋒和長刺更是和城牆上的釘子相映成趣使得他簡直成了一個與骨籠城融為一體的雕像只有面容上燃燒的兩點紅火在昭示著他是活的彷彿鬼魂地目光散出不詳的氣息。

    「咳……站住!」猶豫了一小會兒。文森特掀開面頰喝道如果僅憑一身

    法師袍就嚇得他們不敢開口過問的話大概明天城邊就會多出三份餵給禿鷲的大餐:「你們是否擁有進入這座城市的合法資格?我看沒有——那麼你們打算拿什麼理由來說服我們呢?」

    色厲內荏的威脅並未使藍皮膚地商人笑意稍退。他雙手攤開在身前兩側表示自己並無威脅慢慢走近。文森特現商人手上有幾處小小的傷口大多在他細長手指的關節部位。

    「我們不是流民更不是盜匪。」商人溫和地說:「我們只是借路的過客並且為能在旅途中一睹莊嚴美麗的肋骨籠城而感到榮幸。」

    他伸出手。一點小傷並沒有影響到那些手指的靈活度。它們甚至能像繩子一樣彎回手腕部再折回來的時候已經夾了一些閃爍著金黃色光芒地圓形小東西。

    「不成敬意。我保證我們會靜悄悄通過絕不惹任何麻煩。沒人敢在骨籠城。普瑞克斯大人的地盤上鬧事的。」

    「嗨文森特。」查爾斯在後面捅了捅他地同伴低聲說道:「看來沒什麼了不起的。這幫傢伙不敢不守規矩……我們應該能多弄到點兒。」

    文森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爬蟲們!打開你們的行囊每個想進城的小子都要被檢查!」大個子吉諾吼道。看來他要麼決定盡忠職守要麼和查爾斯意見一致:「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還有你」他抬起連鞘的長劍用它指著還在東張西望的戰士:「到處亂瞄會讓你丟了眼珠子!穿這麼嚴實。也不怕累垮你!以為自己跟本大爺一樣麼?」

    戰士轉向吉諾。小說bsp;他踏步走來吊橋被踩得嘎吱嘎吱直響。商人立刻讓開道路文森特注意到了這一點。

    「嘿!娘的想動武?!」吉諾的劍被戰士伸手抓住。雖然那張冷冰冰的鐵臉能讓不少人大驚小怪但是在既然能在外域當個守門的各種各樣的傢伙也算見得多了。這種冒冒失失的菜鳥他以為自己是誰?吉諾只要往後一撤步就能把劍從鞘裡拔出來再跟他的脖子來次親密接觸——

    「我跟你不一樣。」不過戰士就那麼隨隨便便抓著吉諾的劍也沒有用力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說起嚴實你還比我多個帽子呢。等等……好了這樣你可以稍微和我像一點兒。」

    頭盔擋住了吉諾的臉色但是可以看到他的眼神變得驚恐。他似乎要從戰士手裡抽他的劍但是只是動了一下之後身體就變得僵硬。等戰士放開手以後他居然還保持著那個姿態裹著全身甲呆若木雞——只能張嘴出沙啞的吼叫:「你、你對我幹了什麼?」

    「拿著吧。」紅袍女法師走過文森特身邊。

    然後她又轉回頭來:「你好像對我這身衣服心存忌憚……為什麼?城門最近失火了?」

    她指的是巨大的鐵門底端一片模糊的焦痕那裡似乎被火焰猛烈灼燒過。但是女法師沒等文森特的回答只是這麼問了問之後便逕自走向城內。小女孩和鋼鐵戰士一前一後跟上商人似乎歎了口氣把金幣塞進文森特手中。

    「對別人好一點就能離死亡之書遠一點。」

    文森特一聲沒吭看著他們走遠查爾斯突然叫起來。

    「你來看文森特!吉諾的盔甲……他被鑄在裡面了!嘿看來他也遇上了惹不得的人!」

    「閉嘴!快去找人幫忙!」吉諾大吼。

    的確如此。從頭頂到腳跟所有的金屬部件都莫名其妙的焊死在一起了就連長劍也牢牢粘在手上好像劍柄和鐵手套本來就是一體的一般。

    「你們這兩個笨瓜!」文森特突然怒不可遏。他反手一巴掌打在查爾斯頭上把正跟鐵罐子裡的吉諾瞪眼的他拍了一個趔趄:「滾一邊兒去看什麼看!吉諾你就這樣乖乖的給我在這裡站崗好了!什麼也不明白的蠢貨!擁有力量者制定規則我們只是小卒子而已!」

    「看來我們的朋友還真是不消停。」摩利爾走在城裡狹窄的道路上腳下的磚石是一種近似血肉的顏色街道兩側全是用黑灰色的石頭建成的高塔和私人堡壘有若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城中之城。這種樣子倒是和雨城有些類似但卻要比沼澤營地更加井然有序也更加陰沉森嚴。加上一隊隊頻繁往來的巡邏士兵他們大多都穿著漆黑的鎧甲血紅色裡子的斗篷在身後飄揚像是緊張過度的兵蟻行色匆匆的路人通常在他們靠近之前就改變路線避開——更容易使人聯想到軍營或是監獄之類的地方。

    「我只在很久以前因為生意上的事情來過一次。」雅各布緊走幾步趕在四十七穿過一個十字路口與站在那裡閒聊的兩名守衛遇個正著之前帶他們斜插進一條小巷兩面頂部有刺的高牆夾著他們好像入城時經過的那段峽谷的微縮版:「貪婪、暴力、欺詐在這裡每呆一天都是折磨……唯一可能稱得上『優點』的就是跟某些同樣糟糕的門城比起來肋骨籠城還算有秩序。」

    「因為到這裡來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要找到一個能去印記城的傳送門恐怕有些困難。」雅各布跟摩利爾商量:「城裡所有的傳送門都在城主普瑞克斯和五大家族的控制下他們是不會高興讓隨隨便便什麼人都可以利用他們的資源的。就算找到門路咱們肯定也要出很高的價碼……我看我們是不是先去城裡的溫泉浴館落腳那是骨籠城內少數能讓外來者感到舒適的地方了我上次就住在其中的一家浴室裡。而後我再打聽打聽想個辦法。」

    「聽你安排。」摩利爾說道:「走了這麼多天的路才到我們確實也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對了你上下打點辦事一定得花不少錢吧?」

    四十七變魔術般的遞給雅各佈一個小牛皮袋子。袋子非常沉重鼓鼓囊囊的交到商人手中時出響亮的錢幣摩擦聲。

    「哦……用不著用不著。」商人試圖推讓:「帶你們去印記城是我們協議中說好的是我份內之事我會想辦法辦妥……」

    「拿著吧。」四十七的聲音好像上次威脅他時一般平靜說出的話卻像個洞悉世事的哲學家:「金錢也是一種力量能把黑變成白丑變成美非變成是卑賤變成高貴老變成少怯懦變成勇敢……胡蘿蔔加大棒的戰略我還是蠻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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