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櫻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混戰
    天庭大軍如潮水般當空分列玉帝撥馬前出。

    與沉重的臉色相對事局向他設想中最惡劣的方向急轉直下。

    渾沌占無敵子軀殼時率無定鄉群妖攻克天庭逼得玉帝西狩群仙在小虞山寄人籬下因渾沌出世天庭一時不敢與群妖再戰幸得鬥戰勝佛從中周旋渾沌也顯露真容少理群妖之事好歹群仙落得與群妖相安無事。

    然則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群仙雖失守天庭但實力並未大損毋寧說更增了向心之力若是渾沌得滅早晚妖、仙之間必定再生戰火。

    ——但無論如何怎麼會是現在?

    等玉帝出得陣前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平天大聖、大力王移山大聖、獅駝王混天大聖、鵬魔王通風大聖、獼猴王;四聖陣前一字排開;其後海山八義中人豬三、刀四、狐六、花七、猴八再加饕餮成精的蕭有、天生黑虎、宮佘太君、九死頭陀……一眾自上古時便惡名昭彰的妖精稀稀落落站了幾排;再向後烏壓壓一片人馬幾不能望見邊際少說也有五六十萬數目恰恰攔住了天庭大軍的去路。

    「這……」玉帝強壓下胸中怒火在馬上施禮「大力王眾位請了。」

    「沒啥話說玉帝妖、仙不能兩立今日本王要與你再戰一場!」大力王哈哈大笑。

    「慢!」玉帝急呼「大力王時至今日你還要為虎作倀?你可知道……」

    「噹!」

    玉帝話未說完大力王手持混鐵棍當頭便是一擊玉帝大驚擺方天畫戟接住跨下龍駒唏律律一聲長嘶險險屈腿跪倒。

    「大力王!你!」玉帝怒視大力王一蓬無名火便從胸中燒了起來。

    「本王不願跟你廢話!」大力王施展神通轉眼近手三棍將玉帝逼退數丈口中笑道「不過便答你一句也無妨本王逍遙自在怎會受他人驅策?玉帝今日看本王把你斷送棍下!給我家兄弟報仇!」

    玉帝當即就懵了。

    群妖若只是趁火打劫好言相勸下未嘗沒有解決之道可大力王竟抬出復仇大義擺明是與天庭不死不休的架勢;眼下三清已赴神農谷四御尊神裡三位不在連那二十萬天尊隨侍也都趕去前頭若是妖、仙在此大戰……勝負之機已是難說。

    更何況這當口兒神農谷裡火燒了眉毛一時一刻足抵萬金縱然天兵能一戰而勝也耽擱不起一旦誤了與渾沌的戰機那可就只剩了兩個字休矣。

    「大力王朕一向敬你為一國之主如今大局……神農谷……」玉帝不敢死心幾乎是急赤白臉地吼著分辯但話未出口半句早被大力王的混鐵棍砸回腹中為事局故他手中的方天畫戟也只取了守勢竟節節敗退。

    一時之間觀戰的群妖眉飛色舞采聲如潮仙家天兵卻個個都紅了眼便有性子爆的想跳出來卻都被李靖嚴厲的目光攔下了。

    李靖的一雙臥蠶眉也急得倒豎起來但天庭敗退小虞山後他便被玉帝倚為腹心深知今日與渾沌大戰的緊要縱是心中有恨卻也知道此時萬萬不可妄動——若一旦再演成如無定鄉一戰時的混戰之局便勝也是敗了。

    一面緊張注視著玉帝與大力王的爭鬥李靖一面傳令命天兵布下太乙混天象大陣暗地裡令旗微擺調出一支親兵隨時準備做決死之戰攔住群妖好讓大隊兵馬繞道急奔神農谷。

    「孩兒待陛下戰敗大力王回來為父要你死在這裡。」李靖以眼神暗示哪吒三太子領了斷後親兵的主將傳音囑托。

    哪吒二話不說將紫焰蛇牙火尖槍在胸前橫了悄悄行至斷後親兵隊伍所在自始至終沒向李靖瞥上一眼。

    ——上陣父子兵此言誠可信矣。

    兩軍陣前大力王的混鐵棍疾風驟雨玉帝一退再退。

    驀地玉帝將方天畫戟舞個半圓盪開混鐵棍雙腿較力龍駒一躥出了圈子。接著不待大力王進手再打已棄了畫戟電光火石間側身斜背乾坤弓搭上了震天箭。

    「大力王!你再相逼便是玉石俱焚之局!」將箭尖瞄上大力王玉帝嘶聲狂呼——乾坤弓弓如滿月。

    玉帝話音出口時大力王已躍起半天高混鐵棍取了立劈華山之勢但乾坤弓一開他的身子立時定在空中全神貫注不敢稍動。

    僵局。

    玉帝終是比大力王高了一籌神通一旦他射出震天箭大力王縱能及時以混鐵棍擋開了也將重傷——但接下來亂戰必至!

    兩軍的呼聲沉寂下來。

    這一戰群妖有備而來本就打的混戰的算盤大力王對上玉帝乃題中應有之義他只需再高呼一聲群妖便一窩蜂上了;不成想玉帝一上來就全力以赴強挽神器乾坤弓生生逼住了大力王教那一呼不能出口。

    話說回來群妖中不乏領袖之才須臾獅駝王、鵬魔王、獼猴王嘿然冷笑幾聲齊齊踏前半步。

    「諸位大聖!且慢!」

    大戰將啟未啟忽聽一聲高呼天兵陣中搶出一個人來這人跨下騎赤兔馬著一身赤紅鎖子甲披了猩紅的征袍手提一桿亮銀槍——一見是他群妖聳動打頭的豬三等人更是一陣暴跳。

    北方混元教主、真武大帝!

    群妖與天庭之間血仇無數但若細算這血仇中十樁裡倒有七八樁要算到真武大帝的頭上真武大帝領蕩魔天尊名號一向斬妖除怪不遺餘力便是海山八義一千七百年前也被真武大帝暗算逼入十萬大山記下了一堆清不了的舊賬。

    真武大帝往陣前一跳剛將天兵陣勢安排完畢的李靖當即腦袋裡「嗡」地響了一聲幾乎氣得吐血天可憐見旁人不知我卻知道師相你也是足智多謀的人物怎就如此糊塗!

    「且慢!且慢!」真武大帝也不管李靖怎麼暗中怒罵也不管群妖怎麼激憤叫鬧連聲大呼著將亮銀槍掛到得勝鉤上翻身下馬居然將雙手高高舉了。

    這一下兩軍一起愣了。

    ——真武這是幹嘛?

    ——臨陣倒戈投降了?

    ——不能啊?他對面是妖精饒了誰也不能饒了他啊!

    「三位大聖稍安毋噪某家有話要說。」真武大帝牽馬又往群妖陣前走了幾步。

    「真武你好大的膽子!」獅駝王連聲冷笑「你是來送死不成?」

    「不錯。某家正是前來送死。」真武大帝一臉坦然竟這麼將獅駝王的話頭接了下來。

    「呃……」大出意料獅駝王一口氣沒喘上來乾咳了幾聲轉頭向旁邊的鵬魔王、獼猴王大笑「三哥、五弟你們聽這廝說了什麼?還沒開打這廝就嚇糊塗了!」

    「移山大聖某家並未糊塗此來實是領死。」真武大帝面不改色「幾位大聖有所不知當年七聖大鬧天宮正是某家領五大神龍圍困覆海大聖……」

    「兔崽子你說什麼?」真武大帝話只說到一半獅駝王身形一閃已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冷森森地道「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同時鵬魔王與獼猴王一起邁步向前便把真武大帝緊緊圍在了中間。

    「當年七聖大鬧天宮正是某家領五大神龍圍困覆海大聖趁其不備暗中一槍取了他的性命。」真武大帝毫無懼色將話補全了。

    「好兔崽子!你……好……膽……」獅駝王咬碎了一口鋼牙。

    昔日大戰七聖折損其二老六禺狨王是被玉帝一掌擊成重傷終至不治但行二的覆海大聖蛟魔王卻是死在當時只無人目擊。

    蛟魔王號稱覆海平日居於天河之中極佔地利戰亂固凶卻不至於沒有脫走之力。事後七聖流落各地俱是百般思量不得其解只以為是三清中的某位、抑或是合力出手教蛟魔王趕上這才無力回天。

    哪能想到?竟是真武大帝暗算!

    「適才大力王也說你我不能兩立某家的手段固然可稱卑劣但自問無愧於心。」真武大帝面上浮起微笑「移山大聖今日某家出來願以一死了結公案。」

    「真武……」一旁鵬魔王接口卻似是要將真武二字從唇間嚼爛一般語氣冰寒「你害我二哥以為一死便能償還?」

    「某家一身願交予三位大聖隨意發落——若是還嫌不足亦可將某家座下五大神龍一併算上。」

    真武大帝面上微笑不減話一說完自天兵陣中又跳出五員將官盔甲色佔五行形容一般無二正是真武大帝座下的五大神龍。

    「願隨師相赴死。」五大神龍異口同聲旁若無人般行到真武大帝身後一字排開站定。

    「如何?三位大聖某家這般可算仁至義盡了吧?縱然三位將某家並五大神龍零碎剮了某家也無怨言。」真武大帝的脖領一直被獅駝王揪住面色已然變得潮紅卻還是侃侃而談。

    「真武……�gΝ」

    「某家只願用這六條性命換三位大聖一句話……」真武大帝不等鵬魔王等再開口便又說了下去。

    「你講……」

    「不用你講!」

    一前一後鵬魔王的「你講」二字剛剛說出忽地便有一人接住了。

    「某……家……」

    那人話音落地適才還坦蕩慨然的真武大帝猛地一顫神色大變滿目驚惶便一口噴了鮮血出來話也說不出了在獅駝王手下掙扎幾下頭一歪——死了。

    死不瞑目。

    「你……刀兄!你這是何意?」三聖皆驚獅駝王搖了搖真武大帝的身子見已死得透了甩手扔開屍首與此同時鵬魔王就問了出來。

    ——是刀四他不知何時摸上來一劍刺透真武大帝心臟月白色的僧袍也被濺得滿是鮮血。

    「此人早該死了。」刀四的神情倒是淡然「聽他廢幾句話他也是一個死。」

    「刀兄他……」獅駝王還待再問看得刀四一臉恬淡忽然明白了。

    「刀兄說得不錯。」獼猴王的聲音依舊細聲細氣的「那廝奸猾打的好如意算盤我等險些上了當。」

    刀四還劍入鞘雙手合十輕笑「不敢。」

    堂堂一個真武大帝死得有些憋屈。

    真武大帝的用意是舌辯設計拿言語擠兌住鵬魔王等三聖好教群妖讓開道路令天兵能安然趕赴神農谷。為此他將自己還有座下五大神龍的性命都豁出去不要更自爆覆海大聖死因終於成功地將三聖怒火勾引到自己頭上更以決然的姿態讓群妖起了惺惺相惜之心若能把話說完九成便為天兵換回來了一條坦途。

    是刀四洞若觀火的一劍絕了他的念想。

    真武大帝一生弄計行險善泳者溺於水他這最後一計固然是要以身相殉的到頭來身雖已殉計反成空。

    卻也算是求仁得仁。

    真武大帝一死他座下的五大神龍就發了瘋。

    五大神龍隨真武大帝時日已久將帥同心自然知道主君用意更不惜一死——但死固是死白白送死可不能讓人甘心。

    刀四與獅駝王等對話時悲憤龍吟已響徹了天五大神龍各現原形便要衝入群妖陣中大開殺戒——他們原就不要命了此時也只求多殺幾個妖精以慰真武大帝。

    衝不進去。

    無定鄉中第一個心狠手辣的攔住了五大神龍的去路——秀山萬籐相思子花七。

    神龍被困於花海。

    「眾家哥哥小妹一人便夠了不出三刻看小妹教這幾條泥鰍化成膿血!」巧笑聲聲花七身形遁去隱在無邊花海。

    「又讓她搶了先。」豬三一搖腦袋抬頭看看花海裹著五條神龍直上高天一面闊步走出一面貌似苦惱地嘟囔「這個……怎麼才能過癮哪……」

    闊口吞天。

    自無定鄉誅仙大陣一戰後厘山犀渠再度現了原形。

    蒼身犀渠身長千丈低下頭一雙百仞鐵塔般的牛角寒光凜凜四蹄生風便向天兵陣勢疾衝而進!

    這一下將百萬天兵視若無物便教鐵蹄踏碎山河風雲色變!

    「佈陣!」只聽李靖高呼一聲太乙混天象大陣發動自天兵陣形之中正氣金光陡然升騰化一道無形屏障將百萬天兵護了個嚴實。

    「噹!」

    「噹!」

    兩聲大響。

    頭一聲是犀渠牛角直頂在金光之上終被金光攔住沒能衝進軍中——但這一頂已將百萬天兵布下的太乙混天象大陣囫圇個兒沖退了三十丈!

    闊口吞天角抵百萬!

    「哞——」一抵不能奏功蒼身犀渠晃晃腦袋張開血池般的大口怒吼一聲吼若遠雷滾滾不休。

    「奶奶的有點兒沉。」蒼身犀渠低低地口吐人言放開四蹄倏忽間退開數十里再轉回來埋深了牛頭一隻前蹄刨亂白雲作勢捲土重來一回。

    雖有太乙混天象大陣護身百萬天兵亦是盡皆變色。

    而剛才那第二聲大響卻是玉帝將震天箭射了出來——箭勢侵掠一道火紅比電光還快了十分直奔大力王的咽喉。

    大力王猛揮混鐵棍棍帶黑光竟在須臾之間分毫不差迎上震天箭!

    混鐵棍從中折斷震天箭去勢不減。

    「好傢伙!」情急之下大力王臨危竟能不亂猛一低頭以頭上犄角強接此箭便又是一聲震天價的大響!

    大力王踉蹌後退數十步一口血噴出來頭頂左邊犄角也斷成了兩截。

    再看玉帝射出的震天箭接連受混鐵棍與大力王的牛角相擊箭尖碎裂已是廢了。

    「好好好!」玉帝凜然低喝「大力王震天箭一共七支當年烏龍嬴政得北斗之助天庭也不過三箭便定了乾坤朕倒看你今日能挨過幾箭!」

    說話間第二支震天箭離弦!

    這一箭竟映得滿天皆碧!

    「去!」大力王反手一甩將半截混鐵棍扔出去正撞在那震天箭上有若雷霆的轟然巨震中他已閃過震天箭雙掌一錯合身向玉帝撲下。

    「玉帝老兒本王教你射不得!」

    大力王口鼻之間鮮血橫流勢若瘋虎雙掌合力擊出玉帝不及挽弓只得倒轉乾坤弓反點大力王前胸兩人便又戰在一處。

    ——大力王不是渾沌、北斗兩次強接震天箭實在已身受重傷但他自古至今叱吒風雲獨佔陰山鬼國從來憑的只是胸中一腔豪氣只見他連連呼喝招招式式奮不顧身竟牢牢纏死了玉帝一時兩人戰得旗鼓相當。

    戰局已然大亂了。

    豬三顯現原形蒼身犀渠要再角抵太乙混天象大陣陣中早有五方五老中人跳出意欲攔阻卻又被群妖接下……

    獅駝王獨臂使潑風大刀對上了崇恩聖帝的一柄玉如意獼猴王仗棍攔下東華帝君刀四擺開劍勢竟一人敵住了玄靈斗姆元君與黃極黃角大仙!

    原真武大帝座下小張太子帶五雷神將衝出被玲瓏七海猴八起一座棍山裹了哪吒的那隊親兵還未動地方已在天狐夫人狐六嬌笑聲中陷入迷陣。

    李靖見勢不妙急調二十八宿中碩果僅存的六宿奎木狼、心月狐、虛日鼠、張月鹿、女士蝠和軫水蚓各領本部天兵兩萬想要代哪吒那一隊親兵衝開一條血路……卻把個馬蜂窩越捅越大。

    奎木狼一隊左衝右突力圖避開群妖眾首領的鋒芒好直殺入陣中反教九死頭陀瞄上——天外飛來一木魚了斷了奎木狼性命。剩餘兵士自然就任他那一條禪杖宰割。

    心月狐運氣好些被攻打無定鄉時的老對手宮佘太君與靈蛇八衛纏住再度陷入霓裳羽衣舞陣中。

    虛日鼠和女士蝠合兵一處衝擊群妖右翼誰知道百禽仙子便在這邊群妖中的青壯哪個不想搏無定鄉第一美女一笑?二宿未能再進半步不過片刻之間全隊覆沒。

    張月鹿率隊自群妖左翼攻入同時對上了南宮飛燕和豬三的徒弟海青此番群妖起兵無定鄉已空誅仙大陣也撤了但昌精心煉製的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卻還在南宮飛燕手中——南宮飛燕持絕仙、戮仙雙劍海青持陷仙劍三劍過處縱然張月鹿神通再高明幾分、武藝再精強數籌也一樣地不濟事……

    軫水蚓最為倒霉他那一隊撞上的是青衣蕭有蕭有乾脆沒有動手隻身一晃變回原身——他是上古的饕餮成精原形竟比豬三的蒼身犀渠還大幾分一張大口充盈天地軫水蚓與他那兩萬天兵稀里糊塗地就塞了人家的牙縫渣也沒剩。

    李靖目眥欲裂。

    太乙混天象大陣之中並非無人雖歷幾番慘敗群仙中卻還有華光天王、武趙元帥、四瀆龍神、五氣真君、北極四聖、五斗九曜各部星君……何止千員猛將但這些戰將神通固然不小卻絕非七聖、八義數合之敵——縱然旁人都有了對手可那個混天大聖卻還虎視眈眈著並未參戰鵬魔王一雙金翅其速天下無雙派誰出去都是只有送死。

    再者大陣還依賴眾將維持若大陣一旦被破……

    「罷了……」再度打量一番戰場情勢李靖終於下了決心。

    事到如今已不要再想什麼及時趕赴神農谷了若再不盡起太乙混天象大陣神威就是眼前這一關也撐不過去!

    「王靈官!」李靖大喝。

    「在!」百萬天兵陣列之中中軍前王靈官躍出回話。

    「命你暫代普化天尊率天雷上相、五雷院使君、雷霆都司元命真君並龜蛇二將起五方神雷!」李靖揮擺令旗傳下命來。

    ——王靈官本名王善在天庭實授太乙雷聲應化天尊曾領雷部九司後因深受倚重不離玉帝左右便辭去了雷部之職轉掌監察大任雷部則由九天應元雷神普化天尊聞仲為尊。聞仲折在無定鄉一戰如今李靖要起五方神雷只好再度啟用王靈官。

    「得令!」王靈官雙手執金鞭胸前環抱行禮。

    緊跟著雷部眾神作法隆隆雷霆聲響潑天而至。

    太乙混天象大陣便帶動了天地異象正氣金光之中透五色神光直衝天頂剎那間天也為之一暗高空有雲雷滾滾千里內聚而不散醞釀良久忽地陰雲炸裂萬千雷火自天而降!

    五方神雷。

    此雷乃五方天罡神霄雲雷正法以五方雲雷和金木水火土五精是謂「沖則動動則有雷、電、霹靂」世人所說的「五雷轟頂」如是其勢不可當。

    神雷落下數不可計無盡的雷光堪堪將群妖所在處的高空填得滿了——卻是懸而未發——在這雷火映下李靖將複雜的目光投向了陣前的混天大聖。

    鵬魔王嘿然冷笑。

    「殺!」

    便只一個字。

    群妖動了。

    若說剛才與天庭六宿所帶數萬軍隊那一戰只是開胃小菜眼下無疑便是群妖的正餐到了數十萬妖精各顯其能如潮水般衝過視頭頂雷光直如無物悍然撲向天庭百萬大軍的太乙混天象大陣!

    人潮之中鵬魔王將目光與李靖相對傲然不動。

    勢不能讓群妖衝進大陣!李靖眉頭一緊將在手中攥得出汗的令旗猛然揮下!與此同時他心中不由得長長歎息「金翅大鵬鳥雖與西方佛土有親終究卻還是妖怪……」

    五方神雷如天降冰雹向猛衝的群妖中間落去。

    同聲炸裂!

    萬千雷火便響在了一刻——這非是晴天霹靂般的震耳欲聾似是將天地也要震得翻個個兒!

    但……這雷聲竟不能掩蓋了大鵬的清嚦!

    混天大聖顯出本相正是摶風運海、振北圖南教百鳥藏頭諸禽喪膽的雲程萬里金翅大鵬雕!金翅大鵬雕雙翼一展遮蔽天光直迎著漫天的五方神雷而去!

    神雷不能傷大鵬翅上一羽。

    李靖目光一瞬卻見擊向群妖的萬千神雷竟在炸裂的同時全被大鵬雙翅硬接了過去縱橫千里全無一顆雷火能夠下落。

    金翅大鵬雕雙翅一扇九萬里便是鬥戰勝佛也要甘拜下風區區千里內的神雷怎能奈何?

    群妖士氣更隆。

    「北斗第八星何在!」眼見群妖已衝到陣前李靖方寸不亂又一聲喝。

    「在。」

    從李靖身後一個黑袍黑甲的將軍現身埋頭聽令。

    「我要你拖住金翅大鵬雕!」李靖冷冷地對天一指——金翅大鵬雕擋下五方神雷雙翅一動已衝入了花七與五大神龍相鬥的花陣之中。

    ——混天大聖久不出世卻讓人忘了他本就以龍為食!

    「得令!」卻是黑甲將軍——北斗第八星——低低答應話音未落人已不見。

    且不論已死的北斗天庭北斗星君歷來便只有七人下屬分應北斗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各號貪狼、巨門、祿存曲、廉貞、武曲、破軍俱稱星君。

    唯獨北斗第八星卻號「九天殺童大將」向為玉帝直屬。

    無人知道北斗第八星的神通能為也少有人與他交往只是天庭中以「殺」為名的神仙獨此一家還有好事的神仙打聽到某次玉帝醉酒曾無意間說道「朕有天殺可保無憂。」

    無定鄉奇兵隊殺上天庭時北斗暗算玉帝其後天庭中便不見了殺童大將的影子群仙多數以為他或是早被北斗暗算身死卻不料此時李靖竟調他出來還命他去戰金翅大鵬雕。

    若不是蒼身犀渠一次次角抵大陣若不是群妖已殺到近前天庭諸仙實在都想睜大眼睛細看這北斗第八星負天殺之名究竟有何本領。

    卻聽得李靖又一聲喝「妖孽!今日便教爾等知道天威凜凜不可輕犯!王靈官!再起五方神雷!」

    這一場妖、仙大戰終於還是演成了混戰之局。

    雷聲再起天地昏暗與當初無定鄉一役相比此戰無論哪方得勝怕都是意味著對手的全面覆亡。

    ——這也是那日兜率宮中大力王等七聖中人與海山八義的最終結論。既在天地之間生而為妖要的就是活一個逍遙自在暢快淋漓!

    大局?

    關爺爺鳥事!

    只是……戰局變亂群仙群妖俱都自顧不暇卻沒人留心得到便在這混戰之間有個淒淒惶惶的影子朝著神農谷的方向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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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玉帝率的那一路一百八十萬天兵與群妖混戰之時神農谷也已經啟了戰火。

    這須從一場中道夭折的舌辯說起……

    神農谷外迷天花陣已破涼風習習吹落花樹觀世音菩薩與如來座下十大弟子迎上破空而來的黑袍者——渾沌一番寒暄。

    「天帝神通盡復想是世上無人能再入眼貧僧不才願代西方佛土領教高明。」話未過三句觀音合十又自淨瓶中拈出柳枝目光炯炯竟向黑袍者請戰。

    「汝代西方佛土?如今大雷音寺無人汝卻算得一號人物。」黑袍者忽地大笑「可是汝至今不證佛位卻是傷不得某。」

    「南無燃燈上古佛。」觀音閉目低眉口中喃喃「我見世人多苦難發願大悲救苦不忍成佛。」

    「罷了。」黑袍人微微搖頭「菩薩某行的不是解脫之道。」

    楊柳枝輕揮觀音正色口稱「請。」

    袍人頷首。

    風停。

    兩人分站花樹之間相對四散的落花花瓣在空中靜止了。

    只一刻神農谷中的一切都靜止了如來座前十大弟子齊齊跌落塵埃高宣佛號不止木魚梵唱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低低地圍繞鬥法的二人其聲切切發大悲苦。

    只一刻觀音執柳枝的手微顫一下一層淡淡的黑灰之色蒙上了羊脂美玉一般的肌膚逐漸向上臂蔓延——黑袍者不動。

    「南無燃燈上古佛。」觀音再宣佛號輕輕起腳想要踏前半步但這一步始終踏不出去懸在空中不落身子愈發搖搖欲墜再過一刻她的眉間也泛起了黑氣。

    黑袍者不動。

    「菩薩貧僧前來助你。」

    「菩薩貧僧也來助你。」

    第一聲虛空破開一人持寶劍駕青獅徐徐走來正是無上無得大殊師殊菩薩。

    第二聲虛空破開一人持金剛杵騎白象徐徐走來正是大行三曼多跋陀羅普賢菩薩。

    觀音的身形穩住了眉間的黑氣漸漸退卻。

    ——西方佛土自四千七百年前如來佛祖在心魔界與渾沌一戰之後再度捲入戰局。

    黑袍者依舊不動只望向觀音的目光中微帶了幾分詫異。

    觀音這一步卻還是不能踏出。

    怪異的僵持又是一刻。

    「有生皆苦。」這一刻過了觀音忽然抬頭清澈的雙眸望定黑袍者眼神中竟帶了一絲不忍還有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的堅韌「貧僧明白了。天帝亦苦不能解脫。」

    觀音身殊、普賢二菩薩同時微笑——只是他們微笑的面上已然籠罩了黑氣。

    輕輕的輕輕輕輕的卻又是極肯定的觀音啟唇如歎息一般再宣佛號

    「南無我佛。」

    ——南無我佛!

    觀音這一步終於踏到了地面。同時佛光大盛!

    整個神農谷被佛光籠罩了這光芒浩浩蕩蕩直耀高天又無休無止直向萬里之外在極遙遠的西方隱隱傳來鐘磬之聲呼應。

    佛號宣殊騎上青獅普賢乘上白象二菩薩自來路而去虛空不開行過八十一步二菩薩一併青獅、白象化成片片劫灰。

    兩顆舍利子滴溜溜落到神農谷迷天花陣的草坪上。

    「南無我佛。」佛光不斂如來座前十大弟子盤膝坐地齊宣佛號。

    觀音成佛。

    「天帝有苦我不成佛不能解脫。」觀音週身大放佛光那曾侵入體中的灰敗之氣全然不見只留寶相莊嚴。

    「不錯。」黑袍者撫掌大笑「西方三聖終有一尊成佛不待入滅彌勒大雷音寺有主了!」

    笑聲殊斂黑袍者點頭「如此汝可與某一戰。」

    「我破願成佛如今再發大願解脫眾生悲苦。」觀音面上浮現憐憫之色低低吟誦「南無我佛天帝悲苦。」

    黑袍者面色登時肅然了幾分口唇微動卻終於沒說什麼只道了一聲「請。」

    佛光雖然浩蕩但只是停在觀音那一步之後沒能逼近黑袍者跟前——觀音成佛渾沌還是渾沌。

    音甩了一下柳枝。

    「啥?天帝有苦?」兀地一聲怪笑打破了神農谷中的肅穆氣氛灰撲撲的兩個影子從天而降。

    是一臉滑稽的矮胖老人——天靈宗主凝翠崖還有小虞山鬼姑神母。

    「絲……」天靈宗主一落地先打量了觀音幾眼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胡亂地拱手為禮「菩薩……呃不對總之恭喜。恭喜。」

    「多謝宗主。」觀音合十答禮。

    「恭喜了。」鬼母一頓枴杖也向觀音微微一禮。

    「多謝鬼姑神母。」觀音再度合十。

    ——觀音現身說法大悲救苦以大悲心觀照世間眾生千萬年前便成就功德與佛平等如今她為解脫渾沌而成佛雖還有數千年佛旨羈絆但實質已成西方佛土至尊之主縱然是天靈宗主與鬼姑神亦然平起平坐自不好缺了禮數。

    只是這二人所來早已有備。

    「恭喜是恭喜你眼前這人還得讓老身先打他幾孤拐。」鬼母這話實際上卻是衝著黑袍者說的「恩怨不了老身這許多年沒一天睡得安生!」

    「好一個恩怨不了。」黑袍者微笑了「汝也是天地生成的自然與某恩怨不了。」

    「還有老……還有我跟你的恩怨了猶未了今日總要了了一空。」天靈宗主有意無意地攔在了鬼母身前瞥了黑袍者幾眼驀地一驚急問「你……真是……」

    「某到此地是為昌。」黑袍者冷冷一笑「某是欠他一個人情。」

    「昌……這大小蘿蔔頭兒……廢物!」天靈宗主恨恨地頓足怒罵「逆天邪功是好玩的嘛!還是教人佔了便宜!」

    黑袍者默然不語他再度現世以來並未直接與天庭對戰反自天外天起經雷州一路行來神農谷個中用意天下無人可以揣度卻正是為了昌。

    盤古開天闢地以來無論如何黑袍者都是位居至尊只有天下負他他卻從沒有欠過任何人情——由此算起天靈宗主這一聲「廢物」實在罵得太過分了些。

    念及昌為自己神通所困於渾沌幽冥之間堅持過的那數萬億年黑袍者面上浮現的略帶譏諷的笑容絕不是對昌所發。

    「咋?我還說錯了不成?」天靈宗主瞥見黑袍者的表情起手一指黑袍者的鼻子吹鬍子瞪眼「來來來廢話少說咱們再打一場看看。你是厲害也別怪我們一擁而上。」

    「不錯。」一旁的鬼母將枴杖又頓了頓「天帝尊崇無比照說老身等全是天帝的後輩本來不該犯上但……天帝不滅世間不得安寧。小虞山上擔驚受怕的日子老身也是再過不下去了。」

    這一下天靈宗主與鬼母反客為主觀音並未插口但她緩緩走到了黑袍者背後顯是也要出手。

    「單單你們三個也還不夠。」黑袍者傲然一笑「既然早來了一併出來便是。」

    話音甫落圈外又現出了數人身形當先的是元始、道德兩位天尊其後站著紫微北極大帝、勾陳上宮天皇大帝、后土玄天大聖。

    「見過天帝。」元始天尊上前一步執禮相見。

    「還沒有到齊。」黑袍者搖搖頭似是帶著幾分歎息的意味慢慢開口。

    「汝是某一手聚天下靈氣化生為天靈宗主。」黑袍者望著天靈宗主說道「此一氣蓬蓬勃勃最是受不得拘束自然不甘寂滅。以某為敵順理成章。」

    天靈宗主被點了名頗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說不出話來。

    「汝是鴻蒙初始一點陰靈秉承死氣為萬鬼之祖。」黑袍者又望向鬼姑神母「陰靈亦靈雖化生在天靈宗主之前與他親近也是應當。何況昔年汝還曾為某所傷只得隱居將養歷來鬼物報復之心最重汝以某為敵是合情合理。」

    鬼母也不說話只將枴杖在地上恨恨地點著面沉如水。

    「還有汝等」黑袍者轉身指向元始天尊一眾數人「起初某與儵、忽二人爭鬥卻沒料到他們身滅之後卻還能化生出這許多人物出來若是細算……嘿嘿……罷了汝等也算是與某有仇的。」

    元始天尊等同樣靜靜聽著眾人不發一言。

    倒是觀音不等黑袍者數到自己頭上啟唇說道「天帝有苦。天帝之苦在乎不能解脫。」

    「汝雖成佛也解脫不得某。」黑袍者一愣隨即答話。

    神農谷外一時靜下來了。

    以黑袍者為中心天靈宗主、鬼姑神母、觀音、元始、道德二天尊、北極大帝、勾陳大帝、后土大聖數人圍了一個圈子。

    ——基本上這是個陣容沒法再豪華的圈子。

    黑袍者——渾沌是所有人的敵人也只有他才有資格同時成為這裡的所有人的敵人。

    靈寶天尊率領的大軍還在路上玉帝率領的天兵卻已被大力王等群妖攔下但無論如何最後的一場戰爭就要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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