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面具 第十八卷、厚薄冰 二、瘋者無辜(下)
    向老還建議,祝童最好在一周內召開以聯絡處的名義新聞發佈會,那時再宣佈籌備處成立。

    祝童不可能輕易答應這個以建議的名義提出的要求,只要召開這次新聞發佈會,與福華造船有關的所有矛盾將正式集中到聯絡處也就是他身上。

    小騙子連辦公地點都沒找好,班底也沒建立起來,不可能馬上去扛起如此大的是非。再說,剛才向老還教育他做人要有彈性,如果那樣做,太緊繃了。

    事實上,這個所謂的籌備處還是祝童費勁心思爭取來的。按照向老的計劃,祝童的位置應該是旭陽集團的董事長助理,以旭陽集團的名義開展工作。

    經過半小時的討價還價,聯絡處掛牌和召開新聞發佈會的時間被定為兩周內。

    向老又提出,眼前祝童身邊缺少人手,要讓自己的助手去幫他籌備。祝童也拒絕了,籌備處名稱決定了,這個機構生存時間不會太長,但是責任重大。特殊時段特別處理,祝童只會用自己相信的人,能力的大小不是先決條件。

    但是,向老也很固執,兩個人爭來爭去最後達成兩點妥協,向墨將進入聯絡處作為祝童的秘書。她大約與陳依頤到海洋醫院做王覺非的秘書一樣,學習為主,監視為輔,很難說能幫上什麼忙。

    在此期間,吳瞻銘將每天與注定要找上門的媒體周旋,祝童就把向墨先打發給他做助手,向老也同意了。

    第二點是,一旦進入實際談判階段,談判小組的成員構成中,華商銀行和旭陽集團的代表將不少於三分之二。

    「向老,您覺得田公子是真瘋還是裝瘋?」談完工作,祝童隨意的問。

    「不管是真瘋還是裝瘋,這都是目前各方面能接受的最好結果。」向老輕飄飄的吹一口茶杯裡的浮葉;「向幀目前最關心的是福華造船的命運,別的東西可以暫時擱置。他一會兒來吃晚飯。」說完,輕輕打了個優雅的哈氣,證明他困了。

    「哦,向老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朵花。」祝童很識相的告退。

    「藍湛江的事,你要慎重。福華造船要以內資為主,外來資金的比例不能超過40%,這是首長定下的底線。」向老對著小騙子的背影,說出今天這次會談最關鍵的一句話。

    「這不可能,井池財團至少要佔去28%,MTK船務公司無論怎麼算都不會少於30%,這是你給我的資料裡的數據……。」

    「我只是傳達首長的意思,具體怎麼做,我和首長都不干涉。」向老擺擺手,神秘的笑著;「你既然能召來蛇群,還有什麼事辦不到?年輕人,要敢於迎接挑戰。我們都老了,未來是屬於你們的。」

    祝童咧咧嘴,倚老賣老的見過,沒見過賣得如此乾淨徹底的。

    小騙子,無話可說。向華易說起藍湛江,已等於封死了藍家入股福華造船的路。祝童納悶,向老曾給他一份很詳細的資料,上面顯示沒有來自海外的資金入股。即使是東海投資和無聊大師,也不過在股票市場上吸納股票。他們入手比較早,大約各自持有中田船務與江都鋼鐵10%左右的流通股,不足以影響大局。與別的上市公司一樣,流通股在旭陽集團的整個股份結構內,占的比重並不大。

    福華造船正式啟動前,一定會有一次資本整合過程,基礎建設需要巨量的資金投入,增發股份是一定的,那時才是各方面角力的關鍵時期。

    祝童覺得,那個階段自己已經可以退出了,向老現在提出藍湛江的事,是不是有點高看自己了?

    碎雪園內,葉兒靜靜的伏在系雲軒上,身下墊著一床軟墊;光潔的玉背裸露著,狗皮膏藥已被揭下,背心處的胭脂扣已是一點驚魂的嫣紅。

    葉兒從看到藍夫人的瞬間就醉了。

    普普通通的一套衣衫,穿在藍夫人身上竟然顯得那麼精彩貼切。葉兒崇拜美好,她從未想像過,一個女人能美到如此境界。

    「蘇小姐是警官,學習過養生術嗎?」藍夫人輕輕放下葉兒的手腕,詫異的問。

    「沒有呢,哪裡有時間?」葉兒不知道,藍夫人剛發現她的蓬麻功已經頗有境界,所以才有此問。她也不知道祝童讓她每天寫字保持的心境,就是修煉的一種。

    藍夫人思慮半晌也不知道寶貝兒子以什麼辦法成就了這個如花少女蓬麻初境,那可是很多祝門弟子耗費好多精力才能達到的境界。想到葉兒表現出的性情,不禁莞爾一笑,也許是她本身的天真純淨與蓬麻初境偶爾契合的結果吧?

    從這一刻起,藍夫人由衷的喜歡上了葉兒。

    葉兒眼前出現一朵潔白的蘭花,藍夫人輕柔的說:

    「蘇小姐,你什麼也不要想,只看著這朵蘭花,把自己想像成它的樣子,讓自己變得潔淨、通透,想像著自己將與它融合。」藍夫人撫著她的頭,輕柔的說著;「花兒和人一樣,含苞待放的狀態才是最可人的。花兒再好,一旦全開,離凋謝也就不遠了。但是蘇小姐,生命中沒有永遠的花季,只要內心能長留花香,把轉瞬即逝美好的珍藏在心靈深處,青春不能永恆,美好可以長久。」

    葉兒醉醉的聽著,醉醉的看著,眼前這朵幽蘭似乎在幻為花心中那點晶瑩的露珠,飛進她的身體。她一時恍惚,再也意識不到身在何處,今日何年?

    梅蘭亭捧著一隻細瓷盞走上系雲軒,藍夫人伸出一雙素手,在細瓷盞中浸了三浸;左手從發間摸出金針,也在盞中晃一圈,刺進右手食指。

    晶瑩的血珠從潔白的指尖滴出,藍夫人以金針湊近血珠,吸附住三滴後,在胭脂扣周圍細細的刺出「鳳凰」兩個字;把胭脂扣圍攏起來。正上部留有一處缺口。

    「夫人,休要休息一下嗎?」梅蘭亭看她眉心沁出細汗,關切的問。

    藍夫人搖搖頭:「不要緊,時辰剛剛好,停不得。」

    系雲軒外透過一道陽光,正落在胭脂扣上,紅艷艷的好不誘人。藍夫人忽地擎出鳳骨鬼鞭,把指尖剩餘的血珠在鞭梢一抹,臉上浮起一層紅暈。她搖擺幾下,咬牙握住鳳骨鬼鞭葉兒背部敲打著;忽輕忽重;看似凌亂,卻隱含奇異的節奏和韻律。

    葉兒如在夢中,低低的呻吟著,似乎自己就是一朵被狂風吹捲著的蘭花,上下左右找不到能附著的地方。

    梅蘭亭細細的數著,藍夫人敲下九九八十一鞭,臉上的紅暈盡散,專為紙樣的雪白。

    「梅小姐,幫忙把它扣上去,快。」她實在是無力了,把一隻精巧的白玉杯遞給梅蘭亭。

    白玉杯呈桶狀,裡面有一張紅紙。

    梅蘭亭剛才看癡了,手忙腳亂的接過來,劃著火柴點燃杯中紅紙,就把它扣向葉兒背上,鳳凰兩字的缺口處。

    陽光正移到白玉杯上,杯體被夕陽映著,恍惚中變成透明。梅蘭亭看到,一隻猩紅色的軟蟲被吸附到白玉杯內,在火焰中掙扎。

    夕陽移出系雲軒,白玉杯又恢復實質狀。

    「好了嗎?」梅蘭亭扶住藍夫人,看到,葉兒背心處的胭脂扣果然消失了。

    「好了,蘇小姐不妨事了。」藍夫人扶著眉心喘息一下,等站穩住,從葉兒背部取下白玉杯,順手丟進系雲軒下流水中。「就讓它在那裡吧,十年八年,也許還能成氣候。」

    「啊。」梅蘭亭有點怕怕的。

    「梅小姐不用怕,它不會主動害人,有這一大片桃林,它只會高興呢。我去休息了,你照顧一下蘇小姐,等她醒來就沒事了。」

    藍夫人走下系雲軒,梅葉與柳伊蘭早在下面候著。

    柳伊蘭接住她,埋怨道:「夫人何苦如此?你這麼慣著他,總不是個辦法。」

    「我是在贖罪啊。」藍夫人幸福的笑著;「能為他做點事,我高興。誰讓我當年狠心拋下他呢?我欠他太多了。」

    「幸虧他不夠風流,要不然,夫人可怎麼好啊。」梅葉打開一間靜室,藍夫人走進去看一眼,滿意的點頭道:「梅大哥有心了,小妹總讓大哥照顧。」

    梅葉說:「倉促間沒好好準備,還是竹道士修養時的佈置的。委屈夫人了。」

    藍夫人紅環視靜室:「已經很好了,竹道宗曾經的仙居一定有靈氣,是祝紅之福啊。」

    柳伊蘭定定的看著房內竹塌,恍惚間又看到竹道士在竹蓆上打坐的影子。

    「夫人何苦呢?早些與孩子相認,能省去很多麻煩。」梅葉又一次勸說祝紅,這也是老騙子的意思。

    「不是時候,他如果見到我,很多事會很難做。梅老不要勸了,我知道自己做什麼。依蘭妹妹,梅大哥,在東海投資這件事上,我保證給大家個交代。他現在風尖浪口上萬事都要小心,我不想讓他有太多牽掛,更不想讓他被人利用。」

    梅葉與柳伊蘭都不好再說什麼,目送祝紅走進靜室。

    靜室的門輕輕閉上,柳伊蘭與梅蘭亭走到水軒坐下,笑道:「梅老,夫人為什麼叫你大哥?」

    梅葉臉上一紅,訕訕道:「過去的事,小孩子不要多問。」

    「梅老,你最好找機會去見見半翁,讓他對藍大哥說句話。」

    「是要去,是要去。江湖是大家的,他不能太過分。」

    梅蘭亭捧著茶壺走過來,看到梅老臉紅笑道:「爺爺,我一直想問奶奶的事,但是爸爸不讓。您……?」

    「過去的事,不要再說了。亭兒,我累了。」梅葉冷下臉,一擺袖子轉身走向自己的院落。

    梅蘭亭無聲的笑笑,柳伊蘭小聲責備道:「不許再惹梅老生氣,快去照顧蘇小姐,天快黑了。你們還要回上海。」

    「伊蘭姐,你知道奶奶的事嗎?」

    「知道一點,但是,你最好別問。」

    梅蘭亭撇撇嘴,捧著茶壺走向系雲軒。

    葉兒喝下兩杯熱茶恢復了精神,感覺身上的不適已完全消失了。

    她默默回想著這一天發生的事,遇到的人。那個連名字都保密的神秘女子在治療前讓她答應的條件,恍若做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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