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在連城靖的引領之下,走入安老先生的病房內。
安太太本來坐在床邊垂淚,一看到她,即刻走過來,握住了女皇的雙手,低低地叫了一聲:「眉兒。」
安嬌嬌扶在她的身邊,不時地打量著武則天。
女皇眉頭微微皺起,勉強向著安太太點了點頭。
目光一轉,望見在床上躺著的安老先生,清�尷瑭y上,雙眸緊閉。
「老……他……有事嗎?」武則天低聲問。
「一會就會醒了,眉兒,」安太太握著她的手不放,生怕一鬆手對方就消失不見似的,一邊苦口婆心地勸,「眉兒,你跟你爸爸從前的關係就不好,你們的脾氣都太倔強了,才鬧成現在這種情況,幸好你沒事,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就稍微改一下好嗎?」
「我知道。」女皇敷衍了一句。覺得渾身有點不自在。
她一個人獨行良久,慣常沉浸在權力之爭當中,絕少有人像現在一樣緊握她的雙手,那雙含淚的眼睛看著她,弄得她的心中略覺得不安起來。
「眉兒,答應媽,不要離開這個家,行嗎?」安太太又懇切地說。
「這個……」武則天略微猶豫。
「姐,你還猶豫什麼?趕緊答應媽啊,你還想要她再哭昏過去嗎?」安嬌嬌在一旁插嘴說,「醫生說媽可受不了太多刺激了。」
武則天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太好了……」安太太喜極而泣。
而就在瞬間,女皇的目光從病床上的安先生臉上掠過,那張清瘦的臉上。嘴角微微地一動。隨機放鬆下去。
她心中忽然有點喟然:「我……我暫時出去一下。」
「眉兒,你去哪裡?」安太太緊張抓住她地手。
「嗯……我……我地腿有點不舒服,想要再去找醫生看看。」女皇只得隨便找一個借口。
「這樣啊!」安太太吃了一驚,「快點去吧,嬌嬌,扶著你姐姐。」
女皇剛要開口拒絕,卻看到安嬌嬌閃身上前,不由分說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武則天看到少女的雙眼在自己的臉上飛快地掃過,眼神之中似乎含著無數的疑惑,她心知安嬌嬌可能有話要趁機跟自己說。於是也不再推辭拒絕,順勢走了出去。
出了病房門,武則天才從那種壓抑的氛圍之中緩解過來。
「姐姐,腿還疼嗎,叫醫生過來吧?」安嬌嬌頗為關心地問。
「嗯……不用了,現在好一點。」武則天淡淡地說。
連城靖跟常之站在門口。見她出來,不約而同走了過來。
安嬌嬌望著常之望了一會。又低頭看看武則天,雙眼之中的疑惑越發濃了。
武則天抬頭看了一眼常之,後者卻只是望著自己,連一眼都沒有多看安嬌嬌,就好像身邊沒有這個人似的。
嬌嬌想了想。終於開口,「我有些話想要問你。」
「嗯?」女皇抬眼看向她。
「能不能……呃,單獨給你說?」安嬌嬌的臉上浮現一絲不安神情。
武則天還沒有回答。常之忽然冷冷地說:「不行!」
安嬌嬌抬眼望向常之。
常之的臉卻冷著,向旁邊一側。
武則天淡淡掃了常之一眼,常之立刻察覺到,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阿靖跟常之都不是外人,你有話就說吧。」武則天望著安嬌嬌,淡然說。
安嬌嬌地臉上忽然浮現出緋紅色:「這個……那……那還是算了,嗯,改天吧……」
常之冷冷一哼。
武則天心頭大奇。
正在這時候,只聽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原來都在這裡啊,真是讓我好一頓找。」
當場四個人的目光都順著那聲音看過去。
在走廊的盡頭,吹柳拂花般走過來一個身姿窈窕的人,他身形修長,身著一襲低調的藏青色風衣,脖子上卻圍著七色地長圍巾,長長的頭髮散亂肩頭,不知用了什麼好地保養品亦或者天生麗質難自棄,那麼烏黑閃亮的髮絲,好像黑色的水流似的閃閃波動,一絲不亂。
這般絕世風姿,襯著那張如夢似幻般的臉,一雙細長地眼睛似水墨硯畫出來似地,美得驚心動魄宛如天人。
武則天望見來人,唇角浮現一個淺淺笑容,他終於還是來看朕了,但當那個名字沖上心頭瞬間,卻聽到身旁的安嬌嬌驚喜地叫了一聲:「易之!」
身畔風動,安嬌嬌身著套裝的婀娜身影向著來人身畔撲了過去。
武則天轉眼之時,發現常之雙眉微皺,雙眸清冷無比。
就在這一個瞬間,武則天驀地明白了些什麼。
常之之所以一直隱瞞跟易之相遇地事實,一直都不想要自己跟易之見面的原因是什麼。她忽然有些想通了。
在女皇的面前,自己的……在這個世界裡名義上的妹妹,飛身撲到那男人懷中,愛不釋手地拉著那雙柔白修長的手,款款地叫:「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張易之嘴角一挑,露出迷人笑容,雖然是回答安嬌嬌的問話,雙眼卻是直視著不遠處的女皇。
武則天頓時覺得心頭有什麼扯了一扯,眼光從男人的臉上掠過,掃過安嬌嬌拉著他的手,掃過他放在安嬌嬌肩頭的手,就在很短的時間內,她的雙眼輕輕一眨,唇邊的笑,淡淡然。
「常之,」女皇慢慢開口。
之垂下雙眸,遮擋眼中對於那突如其來的男人的厭惡之色。
武則天低聲吩咐:「扶我回病房吧,我的腿,有點疼。」
之應聲。
他伸出手搭過去,武則天將右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向前一步步走過去。
連城靖似乎察覺什麼,不動聲色站在四人之後,好像局外人般望著這一幕。
武則天面帶微笑,目視前方,常之扶著她在旁邊,垂著眼睛,只看著她。
張易之站在不遠處,細長好看的雙眼,看著笑容絲毫不變的女皇。
安嬌嬌伏在他胸口,甜蜜地閉上眼睛。
而武則天腳步沉穩,身形筆直,就那麼一徑地,緩慢地從張易之身畔經過。
空氣就好像因為這兩人的瞬間經過,發出「卡嚓」一聲響動,似乎有什麼裂開了一般。
但是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
張易之只覺得,空氣慢慢地湧動著,吹動自己腮邊長髮,髮絲輕微繚繞。
他忽然懷念某人將手指挑上他下巴的感覺。
但是那個人的眼中並沒有他。
她就那麼直直地,一眼都不再看他的走了過去。
那一瞬間,他聽到了空氣之中有什麼破裂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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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著常之過了走廊,女皇停了腳步,身子輕微一晃。
她伸出手摀住胸口,略帶詫異自問:「朕這是……怎麼了?」
常之上前,扶著她雙肩:「陛下!」
「常之……」女皇陛下抬起眼,望著面前熟悉的這張臉,頹然說,「朕……朕有點累了。」
「陛下……」常之心疼地看著女皇略帶蒼白的臉色,「陛下……」
他心中重重長歎了一聲,忽然之間伸出雙臂,將眼前的人攔腰橫抱起來。
女皇略微有點驚訝:「常之……」
「陛下,臣冒犯了。」常之垂眸,告罪,抱著女皇向著病房的方向大步走過去。
靠在常之的懷中,武則天淡淡地歎了一口氣。
該來的,終究會來的不是嗎?本來……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的……早知道,那個人,他的心是關不住的。這一遭紅塵輪迴,莫不是……命中注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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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南者推開武則天的病房門。
「anqueen,,得很燦爛。
武則天驀地歎一口氣,對旁邊的常之說:「怎麼又是此人?」
常之還沒有回答。對方搶著跳出來:「anqueen,師,你不能拒絕我,你的腿還是我包紮的,我對你的病情最為清楚,當然要讓我來啦!」
他的態度出奇的好,臉上浮現淺淺緋紅,雙手放在身後略略扭著。
常之懷疑,如果他有尾巴的話,此刻一定會輕輕搖動表示友愛。
雖然如此,女皇一看到他的金髮跟碧眼,還有那比一般人都要白淨的膚色,仍舊無奈地皺起眉。
她不悅說道:「我中華泱泱大國,中醫文化高深厚重,醫術超群者廣若繁星,為什麼要讓你一個未開化的夷人來給我治病?」
「夷人?」南者伸手,抓了一把頭髮,眨眨眼睛,「anqueen,不大明白你說什麼,但你可不能諱疾忌醫哦,那樣不好。」
一聽到他連「諱疾忌醫」這個詞都會,武則天倒覺得有幾分新奇,不禁多看了他兩眼:「既然如此,姑且就讓你替我看看吧。」
南者面色立刻生動起來,走到她的病床邊,俯身檢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