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大明 國之不寧 壹五七 相思無用
    夜已經漸漸深了,李家的宅子裡除了門前那兩盞高高掛起的燈籠外,整個宅子裡已經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寂靜的彷彿那只是一團黑夜,沒有半點生機。

    李月軒今日睡的很沉,這些天他一直派人暗中留意進出城的人,並未發現糧食被運出去的跡象,如果自己的推論成立的話,只要明天大軍一到,所有迷團就能解決。多日的費神策劃,今朝即將功成,他心裡不由鬆了口氣。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沉的熟睡之時,兩條人影已背著兩包東西經悄然無聲的躍進了李宅。

    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像表面上那麼美好而安靜。沒過多久,李家門口傳來了狂暴猛烈的敲門聲。

    聽到那不尋常的敲門聲,就睡在前堂後面偏房的親兵立時便警覺的起身穿戴好了衣服。

    杭雄也和這幫親兵睡在一塊,聽著那敲擊聲如暴雨一般落下,他心頭忽然閃過一絲不安,似乎將有不好的事發生。

    「你去通知太師,其他人把武器藏好,不到萬一不要輕舉亂動」杭雄低聲向一旁的一名親兵囑咐後,滿臉凜色的向眾人說道。

    所有親兵肅然點頭,隨即在杭雄的示意下一名親兵便出去開門去了。

    「誰啊,這麼晚了還讓不讓人睡覺?」親兵一邊緩緩*近門邊,一邊裝成剛睡醒的聲音說道。

    敲門聲驟然停下,一個極是狂傲的聲音在門外嚷道:「快開門,官差辦案,耽誤了公務有你好果子吃」

    這人聲音十分之大,前堂裡的杭雄聽的清楚,立時神色一變,暗道不好。他已經知道賊人就藏身在衙門裡,如今半夜三更的,竟然還大吵大鬧的找上門來了,顯然不會是什麼好事。

    恰好這時,李月軒已經從後院走了出來。杭雄立即上前一步,道:「太師,是衙門的人」

    「噢?」李月軒本還睡意盎然的,如今一聽頓時腦子一陣清醒,道:「他們來做什麼?」

    杭雄搖頭道:「屬下不知,不過可以肯定不會是好事」

    李月軒默然不語,他心裡已經感覺到這幫衙役來者不善了,然而讓他費解的是他們是衝著什麼來的。李月軒想他的身份這幫人目前應該並不清楚,否則也就不會這樣子大張旗鼓的從正門而入了;那會是什麼事,難道是衝著自己這個米糧大戶的糧食來的?可能性最大的恐怕也就這個了。

    李月軒急急思索著,那親兵已經走到了門邊,把門打開了。哪知他剛把門閂放下,大門就被人一腳狠狠踹開了。幾十個衙役舉著刀如幾十匹見了獵物的餓狼似的衝了進來。

    「給我搜」走在最前的一名衙役臉上有著一道彷彿蜈蚣似的刀疤,此刻襯著朦朧昏黃的燈光顯得格外猙獰。

    「哎喲,官爺,你們這是做什麼,咱們都是正經人家,可不曾做過違法的事啊」杭雄扮成管家模樣,畏畏縮縮的走到那刀疤衙役前面,十分畏懼的說道。

    刀疤衙役看了杭雄一眼,冷冷哼了一聲,道:「有人向衙門舉報,城東李家偷盜朝廷糧食私自賑濟災民,本大爺奉趙大人之命前來搜查」

    杭雄心頭大驚,冷汗都出來了。他暗暗想著當初為了隱藏身份,糧食上的記號不是已經全部抹掉了嗎,難道有漏掉的讓人看了去?畢竟這幾天架粥棚因為災民太多,很多時候都是不夠現現熬的,若是有人注意到袋子上的記號並不奇怪。

    杭雄心裡雖驚訝,臉上卻是裝出一副驚駭無比的模樣,吞吞吐吐道:官爺,您一定是搞錯了,咱們家做的就是米糧生意,別的不多,糧食還不多嗎,再說咱們家是正經生意人哪敢去盜朝廷的糧食啊」

    刀疤衙役似乎不想再跟杭雄廢話,臉上那道刀疤抽搐了一下,冷喝道:「哼,等搜過了就知道了」

    說罷,他轉過身去不再理杭雄,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起李家這宅子來了。

    杭雄知道自己的管家已經做足了,也不再多話,他驚疑不定的回到李月軒身邊,低低的道:「公子,難道是露餡了?」

    剛才杭雄和那衙役的話李月軒聽的很清楚,心裡其實也像杭雄這麼想過,但他此刻卻不能表現的絲毫慌張,只是平靜道:「先看看再說,不要慌」

    然而事情似乎已經超出了李月軒和杭雄的想像,沒過一會兒幾名衙役從放米的倉庫裡拿出了兩袋糧食,向刀疤衙役回稟道:「捕頭,找到了」

    刀疤衙役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大步走到兩待糧食前,仔細看了看,頓時冷喝道:「來人,把這群膽大妄為的奸商抓起來」

    李月軒、杭雄二人頓時腦子一炸,難道真是自己大意疏忽了?他們急忙走到那兩袋糧食前,剛看了一眼,頓時臉色一變,上面赫然正印著朝廷官糧特有的記號。

    「哼,看看也好,免得說本捕頭冤枉了你們」那刀疤衙役冷冷一笑,喝道:「全抓起來」

    親兵門一見衙役要動手了,目光都看向了李月軒,以他們的身手,這幾十個衙役根本不值一提,現在只要等太師一個暗示,立即便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衙役全部拿下。

    然而李月軒卻遲遲沒有表示。因為他剛剛無意間看見了那刀疤嘴角泛起的得意冷冷的笑意,那絕對是跟前世電視劇裡那種栽贓嫁禍的人一樣的笑臉。李月軒頓時回過了味來,糧食抹去標記時,杭雄親自檢查過好幾遍了,以他的謹慎仔細怎麼可能會出現漏掉這種錯誤。一定是有人乘自己不注意,把官糧悄悄放進了宅子裡。李月軒以前可能還不相信有人能馱著一百多斤的東西翻牆越壁,然而自從見到聞香教那女人後,他卻不得不去相信。

    好手段,竟然讓他們擺了一道。李月軒冷冷的睨了那刀疤衙役一眼,隨即又看了杭雄一眼,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現在既然已經知道這幫人是栽贓,那就可以確定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們這麼做一則恐怕是已經知道朝廷大軍要來,糧食運不出去,只有找個替死鬼;二則恐怕便是想借此逼自己入伙,為他們提供糧食了。所以這幫人抓了自己,應該暫時還不會有生命危險。

    杭雄本來已準備動手了,見著太師的動作,便強壓住了衝動。所有的親兵見太師沒有暗示,也都不敢隨意亂動。

    衙役已經把李月軒捆了起來,對於那些下人卻是並沒有動。

    刀疤衙役見李月軒並沒有反抗,走到他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中立時閃過一絲驚色,冷冷的笑道:「李公子,本捕頭對公子耳聞已久了,嘖嘖,看公子這長相,可真是……那個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了,可真是傾國傾城啊,哈哈哈」

    李月軒冷笑了一聲,根本不去理他。他現在只想看看這幕後的人到底是誰。對於這個小角色卻還沒放在心上。

    刀疤衙役見他不屑理自己,也不生氣,乾笑兩聲後,便命人把他帶出了李府。然而這群衙役剛把李月軒押出李家,一個壯碩的漢子忽然從一旁衝了出來,迎面便打翻了幾個衙役。

    「放開李公子,否則我趙鐩跟你們拼了」來人正是李月軒的鄰居趙鐩。

    刀疤衙役見著竟然有人敢打官府的人,頓時眼中閃過一絲殺機,猛然就把刀抽了出來,道:「好你個叼民,竟然敢毆打官差,來人,把他給拿了」

    那些衙役裡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趙景隆他們一夥的,其中很多人並不知道自己的同知大人和捕頭的真實身份。都是一些本分的官差。此前這些不知情的衙役一聽去抓霸州的大善人,眾人多少有些憂鬱,畢竟這兩天李家公子的善舉,他們也聽的不少。但在趙景隆的威壓下,上命難抗,何況趙景隆一眾已經在衙門安插了不少人,他們也只好從命。

    此刻,那些稍稍有些良心的衙役都為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先上前去抓趙鐩,他們知道眼前這人來救的李家公子,是個好人,他們若是把他抓了,豈不是是非不分嗎。

    然而他們不上,刀疤衙役的人卻沒那麼多顧忌,他們以前本就是山林巨寇,後面是被趙景隆安排進衙門的而已。此刻,聽到老大的話,幾名衙役已經衝了上前,舉刀就要往趙鐩砍去。

    「住手」李月軒已看出這幫人動了殺心,他可不想讓趙鐩無故交代在這,於是急忙喝道:「你們要抓的人是我,不要為難百姓,否則傳出去,對你們衙門的聲譽也不好」

    被他這麼一喝,那些準備動手的衙役也停住了。而那些非賊寇的衙役也實在不忍傷及無辜,便也向刀疤衙役道:「捕頭,趙大人交代過,只要抓了李家公子就行了,不要多生枝節」

    刀疤衙役似乎也想起了趙景隆的話,頓時冷哼一聲,道:「這次本捕頭就放了你,下次若是再敢妨礙官差辦案,本捕頭定抓不饒」

    說罷,刀疤衙役押人就走,只是趙鐩哪能讓他們把李月軒帶走,作勢又要衝上去,人稱他「趙瘋子」,這「瘋子」二字可不是白來的,為了兄弟情義,他就能做一些瘋事來。

    李月軒見他又要發瘋了,不由氣結,忙喝道:「趙兄,勿要衝動,小弟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會有事的,你若是現在救下小弟,不僅反而害了小弟,也害了你自己啊。小弟知道趙兄義薄雲天,只是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嫂子考慮一下啊」

    趙鐩前面幾句話沒聽進去,但是最後一句「為嫂子想想」卻讓他怔住了。此時,趙鐩的夫人已經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嬌柔的身軀緊張的*在門前,滿是擔憂的看著他。趙鐩回過頭去一見自己妻子那擔心害怕的神色,頓時心中一軟。拳頭也漸漸送開了。

    趙鐩滿臉沮喪之色,向李月軒道:「李公子,我趙鐩對不起你,今日不能救你,實是……」

    李月軒寬慰一笑,這趙瘋子,有時真是很可愛啊:「趙大哥不必如此,小弟又沒犯法,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的,快回去吧,免得嫂子擔心」

    趙鐩已是汗顏不已,如何還能回去。他站在一旁,跟著李月軒,雖不再動手,卻是也沒離開。他妻子也走了過來,跟在他身旁。

    刀疤衙役也懶得去理這瘋子,押著李月軒便往衙門而去。

    杭雄見李月軒被押走了,臉色陰沉的如壓頂的烏雲一般。看著那些衙役的背影,他冷冷向一旁一名親兵道:「帶上武器,去衙門附近暗中監視,只要發現他們敢對太師有半點不敬,立即動手」

    親兵們哄然領命。

    離霸州城不遠的永清縣裡,已經舉行了連續三天的雜耍表演了。這家雜耍團技藝高超,幾日下來已經遠近馳名。特別是其中一名身穿鮮紅短*的姑娘更是藝壓群倫。幾日下來永清縣的百姓們都記得了這個名叫紅娘子的漂亮姑娘。

    半夜,雜耍團中所有人都睡著了。紅娘子卻一點睡意都沒有。這幾個月中他腦子裡老是迴旋著當初在京裡那位有過兩面之緣的公子,每到夜深人靜時,這種思念就會開始侵蝕她,常常都是夜半夢迴,再無睡意,人都消瘦了不少。

    「哎,今日心裡怎麼沒由來這麼慌亂」紅娘子睜著明亮的眸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帳篷中,靜靜的看著頭頂。

    靜了半晌,她仍無睡意,便坐起身來,用火折點燃了一盞油燈,一張俏麗動人的臉龐頓時便在微弱的燈光下顯現出來。此刻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內衣,矯好的面容有些憔悴,一頭又黑又亮的頭髮長長的披著。顯得很是嬌慵動人,與平日那精幹堅強的模樣大為不同。紅娘子隨手從身旁拿了件袍子穿上,起了身,就出了帳篷。

    她們前兩日都是在為百姓們表演,以收點錢財,維持度日。昨日縣太爺過壽辰,聽說她們雜耍團精彩,便邀來表演。為縣太爺表演這是很好的機會,不僅能得到可觀的報酬,還能借此宣傳一下自己的雜耍團,為日後能得到更多富貴人家邀請打下個好的基礎。

    只是,紅娘子卻沒想到,這個縣老爺在看她表演時,見她長的俏麗動人,竟然私下威逼她做他的小妾。紅娘子哪肯就範,不說她現在心中已經有了那位公子,就是沒有,也絕不會作這偽善的惡官的妾室。

    紅娘子的反抗,使他們雜耍團立刻便被官府趕出了永清縣城。她們不能與官鬥,只好悶不吭聲的出了城,接下來也只有等明日再去霸州城了,此刻看著帳篷外四處一片荒野,天上連顆星星都見不到,她微微歎了口氣,神思有些恍惚,喃喃自語道:「若是能再見他一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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