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市和x市不同,L市多山,多山一樣雄健的漢子。x市靠水,多出些水靈的女人,即使是男子,也長得很水靈。x市唯一的一座山就還在動物園,上面住著一群猴子。
莫甘山是L市連綿最長的一座山脈,地處L市東南,蚍接海邊,山高林密,因為隱蔽,在解放前這裡曾經是八路軍的水腰子地下兵工廠,一向以盛產刁民和獵戶而聞名。大名鼎鼎的L市海冬青的根據地就在這裡,這裡有兩樣東西很吸引L市人的關注,一樣東西是這裡鼎鼎大名的收買人命的海冬青,這裡就不再多做驁訴了,只需要告訴大家一下海冬青的口號就能明白,海冬青對外宣傳的活廣告是這麼一段話:看來你的年紀也四十出頭了,這四十多年來,總有事你不願再提,或有些人你不願再見。因為他們曾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或許你想過要把他們殺掉。不過你不敢,又或者你覺得不值得。其實殺一個人很容易,我們幫派向來以助人為樂為目的,堂口裡紅棍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過我們最近生活有點困難,只要隨便給我們一點錢,他一定可以幫你殺了那個人,你儘管考慮一下。
這段廣告我沒有瞎說,莫甘山的盤山公路口的寫著「L市」字樣的界碑上就寫著這段話,來去L市的人都可以清晰的一眼看到,這引起字是用墨水寫上去的,往往在雨後還可以看到潤色的痕跡。界碑的一邊是一個鐵製的告示牌,上面寫著「禁止隨地1uan寫1uan畫,違者罰款五元。」牌子陳舊而蒼老,全是�袉炕C
莫甘山另外一個出名的東西就是這裡的「牛」。
中國兩個地方養牛最有名氣,一個是浙江的金華,金華不只是光憑火腿聞名全國,他們豢養的鬥牛也一樣出名,號稱是中國的西班牙,每年全國很多無聊的老闆都會去那裡欣賞每年一度的鬥牛比賽。西班牙鬥牛是人和牛鬥,金華是牛和牛鬥,更血腥。中國人當年羅馬鬥獸場的觀眾一樣,其實都是順民,但是在骨子裡都流淌著好戰的血液,這種血液裡潛在的基因讓他們酷愛著流血的卻貌似文明的搏鬥。莫甘山的牛不是用來斗的,而是用來表演的,這裡的「公母牛jiao配」被當做了對外欣賞的保留節目,一直是盤踞在這裡的海冬青的斂財手段之一。欣賞這樣的節目的價格也很驚人,因為每年公母牛的情期是很有限的。
尹俊傑和張天九趕來的時候正趕上趟了。這時候正是海冬青每年一度的「jiao牛大會」。
張天九本來不想來的,不知道哪裡聽說了海冬青的「jiao牛大會」,執意的要跟來,尹俊傑就把他捎上了。
L市離x市有半個小時的路程,開車的司機以前是在x市和L市間跑短途的,早就輕車熟路了。一路上,張天九和尹俊傑就坐在車裡,使勁析吹著牛,路邊的風景一閃而過。
路過界碑那裡的時候,盤山公路上被堵住了,有輛軍車牌照的吉普和一輛很豪華的車抵在了一起,吉普車上坐的全是穿軍服的,下來了兩個,正和豪華車邊站著的幾個大聲吵著。
尹俊傑他們的車也被擋住了路,只得停了下來。
尹俊傑用車子裡的打火器點著了漠河,一屁股就下了車,張天九拉都沒拉住。
攔路的軍車和那輛車顯然是爭道,生了點輕微的磨擦,兩輛車都有刮花的痕跡,軍車上下來的軍人顯然是有點囂張的架勢,不依不饒的指著對方的鼻子在喝叫著。那輛車上顯然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領頭的是個麻子,身後站著個福的中年人,肚子挺出一大堆,衣衫高貴,後面兩個身高都在19o公分左右,膀大腰圓的馬崽模樣的人物。
「都說完了?」麻子身資挺拔,褲腿筆直,嘴裡的話音更是不屑得很。
「怎麼了?你撞了軍車你還有理了?」軍人反問道。
「這裡有五百塊,給你修車,憑的講這此用的幹啥?」麻子從腋窩下面夾著的包裡chou出了一疊鈔票,扔在了吉普車的車蓋上。
這時張天九也下車了,後面關車門聲一連串響起,張天九的保鏢和尹俊傑身邊的打手也全下了車。
「你有錢就了不起了?啊?你當我們是幹什麼的?孫子,你也太狂了吧?」軍人的眼睛裡迸射出洶湧的怒火,脖子上青筋暴露,像蚯蚓一樣墳起。
「容我說一句好吧?」肚子大得像彌勒佛的男子開口了,他身後的車門碰的一聲開了,裡頭下來個身材高挑的美女,美女的眼波流轉著。
「你們是L市軍分區的吧?」大肚男人很寫意的一笑,「我和你們杜司令關係還是不錯的,你們新開的加油站還是我給找的領導批的地皮,你們多少給點面子給我老游吧。你看後面的人也來了,我們堵在這路中間,也不是事啊。要不這樣,你們拿了錢先走,我馬上給你們司令和政委匯報一下情況,給你們澄清一下。」
軍人囂張跋扈的驕傲頃刻間消失了。
「容我把你們的牌照記下好嗎?」大肚子繼續說道。
「不要了不要了。」軍人連忙擺擺手。
「那我就不送你們了。」大肚子作了個請的手勢。
軍車立刻絕塵而去。
「cao,嘛玩意!」麻子吐了口口水道,臉上掛滿了凱旋的微笑。一回頭,看到了旁邊斜靠在車上的尹俊傑,麻子的笑容頃刻間被凍結了。每一顆且上的凸坑都在緊張的起伏著,但幅度不是很明顯。
大肚子男人也注意到了斜靠在車邊的那個笑容很淺的英俊男子了,他身後的那一排雄壯的漢子也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大肚子總覺得這個男人有著不同尋常的吸引力,那雙眸子裡不經意的流露出的睥睨天下的豪氣就角塊磁鐵,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循環一圈之後,牢牢的鎖定在他身上。這一點,大肚子顯然自己已經有了深刻的體會。
大肚子把目光轉向了麻子,他感覺出了麻子身上很突然的有了種隱約的異樣。
「咱們走吧。」麻子一邊低聲說道,一邊埋頭自己進了車。
大肚子狐疑著看了他一眼,輕輕碰了碰正在呆盯著尹俊傑猛看的美女,也鑽進了車。
車屁股冒起陣輕煙,消失在了山道的拐角。
尹俊傑凝視著車牌照上那排耀眼的一邊串「8」,出著神。
「怎麼啦?」張天九說道,「咱們也好走了吧?剛剛我還擔心你要做蠢事呢,我跟著你老是吊著顆膽子。你這傢伙老惹事。」
「剛剛那個麻子,我好像在哪見過他似的,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尹俊傑把煙蒂扔在了腳下,碾了碾。
「見過你會忘了?」張天九啞然失笑,「咱們這種江湖人,煉就的就是雙慧眼,所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憑你的記憶力,哪有這麼容易忘記一個人的?」
「也許是我記錯了吧。」尹俊傑蹙了蹙眉頭,「這傢伙的口音好像刻意的經過掩飾似的,我隱約有點印象,但說不出是誰。」
「我覺得那傢伙肯定也不是好鳥,你看他身邊的馬崽,一看就知道,全是江湖中人,他身後的個胖子,雖然臉上把江湖色隱藏得很深,但那種刻意偽裝的虛偽,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張天九拍了拍車門,「走吧!你不是還要去如集僱傭兵嗎?」
尹俊傑完全也沒有想到的就是,剛剛那個麻子就是他殺妻的天字一號的大仇——宿雲微。宿雲微是和L市的游哥一起來莫甘山玩的,游哥是來專程看一年一度的公母牛jiao配的,他則是來找海冬青的當家大司馬慕容十一,詢問一下什麼時候再出手除掉陳靜的事,純粹是冒撞上,趕巧了。
坐在車裡的宿雲微冷汗刷刷的冒了出來,拳頭握得緊緊的,肌rou繃得像水泥一樣。
「不舒服?」游哥關切的問道,麻子的臉很蒼白,有點病態。
「沒有。」訂子目光遲鈍的看著車窗外向後退去的風景,茫然的搖了搖腦袋。
「剛剛那個人你認識是吧?」游哥的眼光很毒。
「認識。」宿雲微chou了chou嘴角,算是個微笑。
「瞧你這模樣,好像挺怕他似的。」游哥把身邊的美女的柔荑捏在了fei厚的大手掌裡,輕輕的rou搓著。
「你不知道他是誰,你可以這樣說。我的臉就是被他給毀去的!」麻子木然正視著前言,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臉,輕輕的摩挲著這張曾經英俊過的,現在如同月球表面的肌膚。
「別跟我說這傢伙就是x市那個沖天炮!」游哥把臉對著身邊的美女微微一笑。
「這世界上有誰能讓我這麼感到由衷的害怕?又有誰就靠那股氣勢,就能讓人感覺他特別的存在?又有誰能擁有他那關鍵時刻能讓人崩潰的霸道可惡的眼神?又有誰有他那麼的英俊而邪惡的臉龐?」宿大麻子緩慢用力的扭過了頭,他的眼睛裡全是燃燒著仇恨火焰,炙熱而滾燙。
「真是沖天炮?」游哥的手停止了動作,臉霍的轉了過來,對住了宿大麻子,驚訝溢於言表。
麻子肯定的點了點腦袋。
「看不出來!真看不出來!」游哥張大了嘴,「我已經感覺出了這個人肯定非同尋常,但我沒從他的眼睛裡現一絲暴戾的痕跡,真的!我雖然看出了那雙眼睛裡有縱橫過,曾經風雲過的那種強勢,但我感覺出的還有他看著我們在吵架時流露出了孩童般的天真。我以為……我以為……」
游哥喃喃的,想找個形象點詞語來描述一下。
「你不懂!」麻子歎了口氣說道,「他的暴戾只在遇到危險時才會展露出最凶殘的一面,這種凶殘能在瞬間就將人的精神擊垮。」
「是嗎?」游哥搖搖頭,「這樣的人可怕啊!」
「中國最暴力的組織是海冬青!」麻子的牙齒在咯吱咯吱的作響著,「可是游哥,你知道中國最凶殘的幫會組織是誰麼?」
游哥搖搖頭。
「就是鳳凰會,就是你剛剛看到的那個面上帶著天真色彩的沖天炮屬下的幫會!」麻子的聲音嘶啞而竭力,雙拳捏得緊緊的。
游哥倒chou了一口涼氣,滿車的人連喘氣的都沒有了,全都在聽他說話。
「你們不信?我來講講他的事給你們聽聽。聽了就明白他是什麼人了。」麻子把車窗搖開了,娓娓而簡潔的描述起尹俊傑這個人起來,包括他以少勝多的戰績,還有剛剛出爐的活煮小菊花。
麻子的描述,飽含著無法言語的淡淡悲哀。
每說一件事,游哥的心就要拎起一分,直到麻子最後說到小菊花怎麼被尹俊傑塞進鐵鍋裡,然後用猛火燉熟了,游哥的心不可抑制的單擊著腔子,冷汗刷刷的流下了額頭。
雖然這些事沒生在他身上,但他完全被那種冷酷的黑幫作風震撼住了,游哥的心裡在暗自慶幸,幸虧L市沒出這樣的人物!海冬青雖然彪悍強猛,但絕對不會公然在L市地界上搞出這麼多名堂來,這麼明目張膽,這麼肆無忌憚,這麼明火執杖。海冬青殺人就是簡單的殺人,很直接的殺人,把殺人nong出花活來的,簡直聞所未聞。
「你們警方就這麼任由他鬧騰下去?為什麼不把他專政了?」游哥拿出一條做工考究的手帕不停的抹著腦門。
「黑社會有很多內幕是上面不知道。下面也許傳瘋了,但上面卻什麼也不知道,更何況,民不舉,官司不究,能奈他何?」麻子的臉上閃出了一絲無奈,一絲憤怒,對社會體制不完善的憤怒。
「這個人簡直不是人!」游哥把手帕給扔出了窗外,三抹兩抹,帕子已經成抹布一樣了。
「他的確不是人!」麻子靠在了背椅上。
「他來我們L市做什麼?」游哥突然像坐墊上有條長蟲似的跳了起來,腦門重生的磕在了車頂上,「上次是我把你引薦給慕容十一的!會不會……」
「不會!」宿大麻子斷然的說道,語氣很堅決,「我相信不會!不,應該是絕對不會!我去見慕容十一的事很隱秘!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那他來做什麼?」游哥臉色變成了青色,「要不要我們先別去海冬青那兒了?」
「我也很想知道他來幹什麼!我很想知道!」麻子的眼睛收緊了,瞇成了條線。
「那還是去海冬青那兒不?」游哥問道。
「還是……還是不去了吧。」麻子本來想說去的,但這句話還是脫口而出了。宿雲的心揪緊了,他一直以為自己不再害怕這個人,但見了面才知道,這個夢魘根本就一直不曾揮去過,這個人實在是太危險太危險了,宿雲微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有把握在他面前還像剛剛那樣表現鎮定。
車子原地打了個彎,又往回頭開去。
路上和尹俊傑他們的坐騎抄頭而過,麻子立刻倒在了車座上,像一隻灑太陽的癩皮狗。盤山公路很狹窄,所以車很慢,游哥特地看了一眼尹俊傑,尹俊傑也正好看向這邊,兩相的眼光在空中jiao匯了,尹俊傑陽光燦爛的在微笑,他臉上的和藹根本就和黑社會傳說中的凶殘分子天差地遠。
「真看不出來!」游哥頻頻搖頭。
「這傢伙已經成精了!」麻子直起了身子說道。
「別再惹上他了!」游哥說道。他現在很後悔介紹了海冬青給麻子認識了,很後悔很後悔。
宿雲微什麼也沒說,直直的看著窗外青綠色的山體在楞。
又是一汽車緩慢的在崎嶇的山路jiao頭而過。
宿雲微看到了車裡面後排座上坐著的一個人,那個人雖然沒見過面,但宿雲微還是認出了他,x市級後起之秀——癩痢李!宿雲微已經看過他的照片了,癩痢李平時很少照相,他說做大事的不應該照相,但宿雲微還是搞到了他的照片,宿去微對x市的幾個幫會主要成員一直記掛著,他時刻想著自己什麼進修能再回x市。
「他來做什麼?」宿雲微納悶不已,但是他忽然想到了癩痢李和尹俊傑的過節。
宿大麻子很開心的笑了。
「你啥時候來L市?有個好消息告訴你!魚上鉤了,最好趕到這裡來,我給你帶路,你只要抓他個現行就行了!一定會的!我看到和他有個大仇恨的眼看就要碰上了,肯定有血戰!」宿雲微撥通了龍五的電話。
「等著我。」龍五雀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