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堯一早便接到張錦琳的電話,說家裡來了一位金髮美女要找少寰,他認識這名叫茱莉的模特兒,沒想到她居然追到台灣來了。
「別告訴她我們在台東,就說不知道就好。」他般切的叮嚀著。
張錦琳又道:「台大醫院院長有來過電話你明天要上班了吧?晚上就回來吧!」
「我知道。」
「小堯……」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楚堯很明白她想問什麼,「她們很好,應該要謝謝少寰。」
楚堯隨口又聊了兩句便掛斷電話,他坐在飯店的房間裡,猶豫著要不要先去看楚純?此時,他滿腦子都是楚茜那雙充滿恨意的美麗眸子,如果楚純也懂得仇恨的含義,她……也會恨他吧?
楚堯決定先到醫院,他今天就要回台北了,如果可以,他準備說服少寰回到台北治療。
然而,又是一次強大的震撼打擊了他——少寰毀容了!他竟然自己拿刀往自己那張一向引以為傲的俊臉上劃了一道,楚堯瞳目結舌的站在床邊,更讓他吃驚的是,阿公、阿媽,還有楚純、楚茜都在,他不懂怎麼才一夕之間,他們相處在一起的氣氛全變了樣。當他看見笑嘻嘻地捧著蘋果啃的楚純,他的心幾乎立刻抽痛起來。
「你來啦?」少寰臉上自信的笑容在他的俊容上形成一股逼人的神采,那道驚心動魄的血痕,反而更突顯他的魅力。
楚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明顯的紅腫,似乎是一夜未眠。一見到楚堯進來,她就低聲與阿媽交談了幾句後,兩人便沉默地離開病房,沒有人知道她們到底說了什麼?
楚堯無語地走到楚純的面前,她天真的望著他,但眼中卻只有陌生的眸光,她不認得他,她……始終記不得他
「純,叫哥哥啊!」少寰對她說、他看得出來,楚堯看著她的眼神非常特殊,那是一種幾近癡狂、特殊眷戀,卻又束縛在不被允許的道德規範中的情感,難怪他聽見他愛上他的妹妹時,會驚愕的錯以為是楚純。他愛著楚純嗎?所以他才這麼壓抑、這麼痛苦嗎?
這是不是又是一項命運的捉弄?
少寰在楚堯的眼中,清楚的看見了他心碎的傷痛。
「哥?」很顯然的,她也不懂什麼是哥哥,更不明白這一聲哥哥又讓楚堯心痛了多少回?
「別叫了……別叫了……」他輕輕地別過頭去。
「阿媽說,堯來看小茜,還有純、還有小寰。小寰流血,阿媽說,不可以摸他,他會很痛,小茜也流血了,在這裡。」她指著自己的膝蓋,又怯怯地伸手碰了一下少寰的腳,少寰裝模作樣的哀叫了一聲,嚇得她尖叫起來,躲進阿公的懷裡。
少寰笑看著她道:「我叫少寰,不是小寰。來,念一遍,少……寰。」
「小寰。」她可愛的噘著嘴回道。
少寰擺擺手,無可奈何地笑道:「算了,隨便你。」
阿公見尷尬的氣氛已化解了,便起身對他們說:「你們聊,我去掛個門診。」
「怎麼了?」楚堯皺起了眉。
阿公不自然在笑了笑,動作遲緩的扶著老邁的腰桿。
「沒什麼,老毛病,腰酸而已,既然來醫院就順便看看。」
「純跟阿公去。」楚純丟下啃了一半的蘋果,拉著阿公的手往前走。
阿公在離開前,回頭對楚堯說了一句,「小茜自殺的事……別跟你媽說。」
病房中又只剩下他們兩人,少寰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楚堯。
楚堯避開了他的注視,移步到窗邊。「我今天要回台北了。」
透過窗外看出去,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可以看見一小片藍色的海洋,藏匿在村落之後,這片母親生長的土地,他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一眼。
楚堯回身倚著窗台看著他。「你呢?」
「我?」少寰淡淡的一笑,雖然一牽動到臉上的肌肉就令他疼痛難耐.但他還是笑得既滿足又迷人。
「我要帶小茜一起走。」
「你還是堅持?」
「她答應我了。」
楚堯一愣,看著少寰指著臉上的傷痕,同他表示這道愛情的傷,正是他血淋淋的見證。
「我的時間有限,得趕快好起來才行,這個禮拜之內我要幫小茜辦好護照,然後上台北,直接去辦簽證比較快。」少寰喃喃自語。
「你在開玩笑!」楚堯完全當他是瘋言瘋語。
「我的臉都毀了,你還當我是在玩遊戲嗎?」少寰正色的說。
「我佩服你,你一向勇於追求你想要的,從來不讓自己後悔。」而這種執著與勇氣,卻是他欠缺的。
少寰聽得出來他話中有話,立刻不客氣的點破了。
「你愛楚純。」他用的是肯定句。
楚堯聞言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即使他極力想掩飾那份不自然,卻仍掩不住他心中的那份苦澀。
「楚茜的嘴可以治好,楚純的腦袋卻永遠不可能醫好,她永遠是個三歲的小孩,她永遠不會懂愛。」少寰不客氣的指出事實。
「誰說三歲小孩不懂愛?」楚堯立刻反駁了少寰悲觀的觀念:「連三個月大的嬰兒都懂得如何表達愛,何況是三歲的小孩。楚純不是白癡,我從來沒有見過比她更懂得愛的人,在她的世界裡沒有恨、沒有惡,她愛每一個人、每一件事,她美在這裡,而不是她的長相。」他以顫抖的手指著胸口。
「我……」楚堯不但身體發顫,連心都快跳出胸口他一直活在一個框框裡,自小,他在奶奶的厚望下,乖乖的做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但他卻遺忘了當一個孩童該有的純真、遺忘了當一名少年該有的狂妄、遺忘了當一個男人該有的認真,他一直以為這就是他的人生。
拿第一名、出國留學、拿醫學博士學位,這些不都是一個三十歲男人想要的成就嗎?為何他此刻卻感到這般的空虛?還是他其實一直就很空虛、一直在做別人要他做的事,他虛偽得連他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倒吸了一口氣,這輩子,他從來沒有這麼毅然決然的痛下決心過。
「我們一起回去。」
少寰瞅著他,黑眸中有一份激勵的神采。
「我們現在就回台北,在這種鄉下醫院,你的腳一個月都好不了。我包一輛救護車,把你這個跛腳的傢伙送到台大去,楚茜和楚純一起走,我們明天就幫小茜動手術。還有楚純,我會照顧她的。
「你也看到了,阿公老了,我這個做大哥的應該負起照顧妹妹的責任才對。」楚堯幾乎是激動的吶喊,這輩子他真的沒有像此刻這麼釋懷、這麼快樂過。
「這才是我的兄弟啊!」少寰笑了,笑容牽動了傷口,他皺了皺眉,還是強忍著以笑來鼓勵楚堯。
「不,我等不及了,咱們坐飛機回去,我去找阿媽,先帶她們回去整理行李。」
「楚堯。」少寰叫住了他,「楚媽媽一定會很高興。」
沒錯,張錦琳一定會高興得哭泣,這輩子,他沒讓母親笑過,他甚至痛恨過她,恨她的儒弱、恨她的無知,但事實上,自己原來跟她一樣懦弱,原來自己和母親一樣都是被現實綁得死死的人。
原來……這就是勇氣,只需要一點點的衝動、一點點的決心,就可以推翻所有的悲劇。
楚茜聞言震驚的倒退了兩步,她嚴厲的拒絕話語瞬間就打垮了楚堯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喜悅。
「我不回去,我才不要到楚家。」
「小茜。」
「你別叫我,我會跟少寰走,但這跟楚家一點關係都沒有。這二十年來,你們不曾關心過我們,而現在少寰要帶我到美國.你卻來干涉,這算什麼?」她生氣得別過頭。
阿媽和阿公則被這突來的決定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楚純更是迷糊的看著他們兄妹兩人吵架。
「我不是干涉你們,少寰還有一個禮拜就得回美國,在這裡他的腳是好不了的,如果你是為了他好,就陪他一起上台北治療。」
「那也用不著回楚家。」楚茜說什麼也不肯妥協。
楚堯眼中有著焦心的痛苦。「小茜,難道不能讓我們彌補嗎?你就要和少寰到美國去了,楚純就讓我來照顧吧!」
楚茜看著他,幾乎是殘忍的開口道:「可以啊!你叫你奶奶來道歉!」
在眾人的錯愕中,她反身就走,現場沒有一個人抵擋得住她的怒氣,她心中累積二十年的仇恨,怎麼可能說退就退?
楚堯無奈地只手爬過密發,還來不及喚出一口氣,一隻柔軟的小手就握住了他,他一僵,低頭迎視那雙澄澈似鏡的水眸。
「堯……」
她的聲音沒變、眼神沒變、美麗沒變,一望見她就教他心痛不已。
「堯……不要讓小茜生氣。」她鎖著秀眉,很認真的說,就像個保護妹妹的勇敢且堅強的姊姊,畢竟,她倆是雙胞胎啊!
她怎麼會善良到如此令人心碎的地步?楚堯心痛的暗忖,這些年來,又有誰會這樣善良的對待她呢?
楚堯忍不住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楚茜衝到少寰的病房,卻因為房中的一陣笑聲止下腳步,她貼在門口,看見兩名年輕的護士站在少寰的床沿,一個正在幫他換點滴,一個則在幫他臉上的刀傷上藥。少寰埋怨道:「可以不要貼上這玩意嗎?好像臉上爬了一隻白色大毛毛蟲似的。」
他的帥氣、他的風趣總是惹得護士們心慌意亂,在這淳樸的鄉下地方,他無疑是最受到護士眷顧的病人,他的病房從來沒有冷清過。
「你以為這樣很酷嗎?刀疤帥哥,我們已經盡可能的挽救你的臉了。」
「我就是要讓它留下痕跡。」他輕撫著臉上的紗布,刺鼻的藥水味讓他的眉宇始終糾結著。
他這樣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卻教門旁的楚茜感到一陣心痛,好像那道長長的疤,是深深地劃在她心口一般。
「聽說你要出院了?」護士小姐們都很捨不得。
「嗯!如果沒有意外,中午就要回去了。」
「那怎麼行?你現在還不能移動,檢查報告也還沒出來,萬一有什麼內傷怎麼辦?」
少寰笑了,他自己就是外科醫生,自己的身體狀況他還不清楚嗎?何況檢查了一大串還沒個結果,他再待下去只怕會生�蛂C
「所以我才得趕快回台北,換一家好醫院治療啊!」
這話又惹得兩名護士嬌聲她笑罵起來,看樣子,她們根本連這房間都捨不得離開了。
她們的笑聲太刺耳、眼神太坦白,毫無遮掩地向少寰展露風情,讓楚茜終於隱忍不住地走進來,以一臉的冰寒凍結她們的熱情。
護士們這才識相的收拾東西,離開病房。
「小茜,過來我這裡。」他微笑地朝她伸出手。
楚茜緩緩移動她的腳步,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握住他的。少寰將她的手貼著自己的嘴唇親吻,每一個烙印在她手背上的唇印都教她戰慄不已,戰慄中她卻不知不覺地抖落了不安。這個男人……真的像一團火焰,她第一次在海邊見到他時就如此的認為,他像一團熊熊的烈火,吸引了無數飛蝶向他撲上。
她真的很愛這個男人,但愈愛她就愈看清自己的可怕,她無法忍受別人也佔有他,即使是別人的一記眼光,都令她妒火難消。
「你在生氣?」他溫柔的問。
「少寰,我從來沒學過愛是什麼?我只懂得恨,所以,我只能用恨的感受來詮釋愛,我恨別的女人看你,也恨你對別的女人笑。」她的語氣是一貫的冷漠,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如今這份冷漠中卻充滿了澎湃的激情。
「你真可愛,小茜。」少寰忍不住笑她的霸氣,一開始他就知道她是個殺傷力特強的女孩,他還不曾追一個女孩追到傷痕纍纍的躺在醫院不得動彈過呢!
楚茜臉紅了,她還在適應他的熱情、還在學習如何談愛情,這一切都恍如夢境……她竟然陷人愛情的漩渦,竟然瘋狂到要跟一個認識才不過兩個禮拜的男人遠走他鄉,難怪柏拉圖說,愛情是無可救藥的精神病。
「告訴我,剛剛你跟阿媽偷偷出去講什麼?」
楚茜的身子向前傾。注視著他那雙深邃似井的眸子,她終於在那雙清澈的瞳眸裡看見了自己的臉,她嚇了一跳,倏地又垂下頭。
「小茜?」
「我在你的眼睛裡……看到我自己……」她低聲啟口。
少寰心疼地捧起她的臉笑道:「這樣你還不明白嗎?
我的眼裡只有你的存在而已。」
「不是的……」她輕輕搖頭,仍然迴避著他的眼睛。
「我不敢看我自己……」
「小茜……」他才開口,楚茜又打斷了他。
「至少在我治好嘴唇之前,我絕對不看自己……」她稍稍退回椅背,保持著看不到他瞳中的自己,卻看得見他眼中深情的距離。
她溫熱的小手緊緊將他的手合在掌心裡、
少寰從她那雙璀璨似星的美眸裡看見笑意,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羞澀、這麼純真的笑著,他幾乎看癡了。
「少寰,我跟阿媽說,我要立刻動手術,剛剛和醫生討論過,他說我的兔唇不是很嚴重,齒和骨骼都長得很好,只要整型,花一點時間復原,不會超過一個禮拜,我就……敢照鏡子了。」
少寰震驚於她的溫柔,更心疼於她的勇敢,為了他,她竟決心為他而美麗。
「我知道你不在乎外表,但我在乎,我在乎的是那份自尊,你或許會笑我何必活在別人的眼光裡,但我只是要那份驕傲,我要讓別人看到你的妻子很美麗,但這絕不是虛榮。」她很努力的表達自己的心意。
「我瞭解。謝謝你,小茜。」
「所以少寰,中午你就和大哥一起回台北吧!這個禮拜,你要趕快好起來,一個禮拜後,我會把全新的自己送給你。」她說話時星眸閃爍著燦爛的光彩。
「你不跟我走?」
「我跟你走,但是得在一個禮拜後。你在這裡無法得到良好的治療,而且,我說走就走,阿公和阿媽會受不了的。」
是誰說她絕情?是誰說她殘忍?她在瘋狂中仍然這麼有理性,少寰忍不住一拉將她擁入懷中,細吻著她柔軟如絲的秀髮。
「小茜,我真希望現在就跟你一起回美國,我們一起佈置美國的家,我還要帶你回加拿大去見我媽媽,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少寰……」這實在是太夢幻、太不真實了,她曾經那麼厭惡的虛幻愛情,如今竟身陷其中而不能自拔,她有些飄飄然,甚至感到無助……她不禁在他的懷裡發顫。
「為什麼發抖呢?」他不解的問。
「我在想,我憑什麼得到這樣的幸福?我曾經那麼恨楚純,但現在我要跟你走了,純怎麼辦?大哥要帶她回楚家,我不准,純一定會被欺負的。」這時,她一心想保護沒有自衛能力的楚純。
「我在楚家住了幾天,我想純如果回去,應該會受到很好的照顧吧?」
「你不瞭解。」她仰起頭,少寰在她眼中看見她的怒意,「每次媽媽回來,我都聽見她跟阿媽訴苦。奶奶簡直是個巫婆,她重男輕女,又勢利刻薄,我不懂為什麼媽媽能夠忍受那樣的生活?」
「不就是因為愛嗎?」他淡淡的說。
楚茜卻重重的一愣,看見他眼中漾起了溫柔的笑意。
「因為楚媽媽深愛著楚爸爸,也深愛著楚堯,所以,她屈就了現實。也因為她深愛著你們,所以,她忍著悲傷,至少這樣可以給你們衣食無憂的生活。據我瞭解,你其他的舅舅們都不成器,只有楚媽媽嫁到楚家,才改善了娘家的生活。」他指出事實。
楚茜無言以對,事實上,她從來不曾去思考過這些事,她只知道全世界都對不起她,至於他們背後有什麼苦衷,一概與她無關。
她又開始沮喪了,她討厭自己在他面前像個自私又不成熟的壞孩子。
「少寰……我能為你做什麼呢?」她輕聲一歎,比起他來,她不過是井底的一隻小青蛙,就算她把所有的教科書全拷貝在腦海裡,她仍是孤漏寡聞的小人物,她的世界小得可憐,美國對她而言,是遙遠的印在世界地圖的另一塊版面上的國度,她到底能為他做什麼?在他為她付出了這一切之後?
「你為我變得美麗,不是嗎?」他再次捧起她的臉笑道,留下一個深情的吻在她額上,擁著她甜蜜的計劃未來。
「就給彼此一個禮拜的時間。一個禮拜,我一定把枴杖丟開,而你給我一個嶄新的你。我會每天打電話給你,我現在就跟你約定,七天後,我們約在桃園中正機場的出境大廳。」
楚茜忍不住笑了起來,有時候他真的像個孩子,好像什麼都不怕,什麼都可以愛得瘋狂、愛得簡單。
「護照、簽證,來得及辦嗎?」少寰問她。
「我有護照,偷偷辦的,以前我恨不得有一天遠走高飛,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世界去流浪。」楚茜孩子氣的說,她很少這麼天真的幻想過,少寰的喜悅讓她不自覺地流露出最真的稚氣,她幾乎忘了自己還只是個雙十年華的豆蔻少女。
「你最想到哪裡流浪?」
「說了你不可以笑我。」
「不笑。」他笑著回答,享受著眼前那張小女孩似的純真容顏。
「西班牙。」她說的相當認真,連一雙星子似的美眸都跳躍著點點星光。
「你喜歡鬥牛?」
「才不是。」她白了他一眼。
少寰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有時候人只是因為一種莫名的情緒而受感動、被牽引,好像你從小第一次立下的志願一樣,但卻容易因為長大了,變得現實了,而遺忘或是被迫抹煞那第一次的感動。」她柔聲地說。
少寰細細咀嚼她的話語,聽她說話很有意思,他的大腦總是隨著她的思緒運轉,那正是他愛她的真正原因。
「想去西班牙的原因很簡單,只因它有個美麗的名字。」她輕笑了一聲,有一抹自嘲的味道。「我一向痛恨美麗,現在我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虛榮的嚮往美麗。」
「那不是虛榮,而是一種權利,人人都有權利爭取、擁有它。」
楚茜仰起頭,緩緩摘一下口罩.用她眷戀的唇印在那道覆著白紗的傷口上,細聲地理人他胸口呢喃道:「這道疤……我會把它刻在心上,永遠都不會抹去。」
少寰擁緊了她,細吻落在她芬芳的髮梢。這道醜陋的疤算什麼?愛讓他和她都變得美麗了。
人生的變化是瞬息萬變的,沒有人抓得住命運的脈流。
中午的時候,楚堯和少寰一起搭機離開台東,帶著愛的承諾回到台北。楚堯答應楚茜,他會回到楚家為楚純爭取應有的地位,他並預言,也許他的父母會親自下台東來接她回去。
一到台北,少寰便直接被楚堯送進台大醫院,他也順便打了一通報平安的電話。
他壓根沒料到,那位黏人的火辣美女茱莉竟然跟著張錦琳來到醫院,而且無視眾人的眼光,一見到少寰就誇張的尖叫起來。少寰還來不及躲避就被她環身一抱,火熱的紅唇立刻封住他的抗議。
張錦琳看得目瞪口呆,吶吶地道:」她……幾乎整天都待在家裡,說什麼不見到少寰絕對不走,而且自稱是少寰的女朋友,我看她都趕到台灣來了,就……」
楚堯雙手環胸,冷眼看著這一幕輕笑道:「女朋友?
她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以為她是少寰的女朋友。」
「少寰怎麼會受傷呢?」張錦琳優心的問。
楚堯輕輕搖頭,扶著張錦琳的肩走出病房。「我慢慢跟你說。」
關上門,他刻意地將這個大麻煩留給少寰自己解決。
少寰簡直不敢相信茱莉會追到台灣來,他快被她吻到透不過氣來。
「茱莉……」他用力推開她,抹去一嘴的口紅印。
茱莉眼淚汪汪的望著他抱怨,「你要嚇壞我啊?我來台灣見你,可不是要看你病懨懨的躺在床上。」
「既然讓你失望了,你就請回吧!」他雖不至於不留顏面的拒絕茱莉,但臉色卻不太好看,尤其是被她長長的指甲刺到,他的傷口簡直快裂了。
「洛文!」又是一聲高八度的尖叫,「你不知道這一個多月沒有見到你,我都快瘋了。是我不好,沒有在你身邊照顧你,你才會受傷。」
「茱莉。」他揮去她那如吸盤似的雙手,疲倦地盯著她說:「我很累了,你讓我休息好嗎?」
「好,我陪你。」茱莉立刻扯了扯超短迷你裙,端莊的坐在床沿看他。.
少寰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茱莉,我想睡了,你先回去,這裡的人會照顧我的。」
「我怎麼放心把你交給別人照顧?」她心疼不已的撫著少寰的臉說道:「洛文,你不希望我陪你嗎?我可是一秒都不想離開你呢!」
「茱莉,你這麼做只會讓我覺得困擾而已。」
茱莉聞言嚇了一大跳,忍不住瞪大眼看著他。少寰的表情不只是困擾,他看起來甚至……是煩躁?!茱莉有點不敢置信,她知道少寰不曾承認過他倆的關係,但她始終有把握能得到他,但此刻的他,看起來卻是如此的冷漠而陌生,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你不該來台灣的,茱莉。」他的聲音平淡且沒有生氣,他是真的累了。
然而茱莉卻不肯放過他。「為什麼?難道你不知道我是為了你而來的嗎?」
「我知道,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覺得困擾。」
「洛文……」茱莉委屈極了,她放下身段,像個可憐的小媳婦似的說道:「我知道你現在累了,我不吵你,可是你別趕我走,讓我待在你身邊照顧你,好不好?」
「不好。」他不是沒領教過她纏人的功夫,立刻斷然拒絕。
她忍氣吞聲的嚥下不滿,將那張矯飾的美麗臉孔逼出一個笑容。
「洛文……」
「茱莉。」他截斷了她的話,不躲避的迎視她幾乎燃燒的眸子,他知道如果不跟她說明白、講明白,她將會是他和楚茜之間的障礙。
「我們之間沒有承諾,更沒有任何暖昧的關係,我很感激你來看我,現在你看到了,這樣就夠了,你回美國去吧!我不希望我影響了你的生活。」他斬釘截鐵的說。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茱莉激動的跳了起來,一雙粉拳握得死緊。
「為什麼你看不見我的真心呢?我人都來了,你怎麼可以要我走?我們是沒有任何口頭承諾,可是我愛你,你應該知道啊!」
少寰無奈的閉上眼,他的頭都痛了。
茱莉欲罷不能的又說:「你有多少女人我都可以忍,我知道那都不是你的真心,等你想穩定下來,你一定會發現我的重要。」
「我現在就想定下來了。」少寰睜開眼,正色地望著她說道。
茱莉一怔,不禁蹙起了秀眉,為何他這種少有的、認真的眼神,竟教她不由得發抖。
「我們還是好朋友呀!茱莉。」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她真的不懂,她也真的害怕,怎麼才多久的時間,她就已經不認識他了?還是……她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我愛上了一個女孩,而且我準備跟她結婚。」他溫柔的吐露他深情的告白。
茱莉渾身一僵,膛大了雙眼,臉色在剎那間變得蒼白、
「洛文,你在開玩笑?」她才不信。
「我說的夠明白了。」他合上雙眸,仿若他合上的心門,無情的將她拒絕在心門外。
茱莉呆立在原地,她連眼淚都掉不出來,望著少寰那張醉人的俊容,即使多了那道傷痕,她也只覺得那更增添了他的醋勁。茱莉有些迷糊了,這並不是他第一次交別的女朋友,可卻是他第一次說要結婚。
茱莉忽然驚覺他並不是在開玩笑,這突來的打擊簡直教她不知所措,她的尊嚴要往哪擺?她的付出豈不是浪費了?不!他一定只是要她回美國而已,否則,怎麼不見那個要和他結婚的女孩?他都傷成這樣,若真的相愛,怎麼不見對方來照顧他?
這一定只是個謊言!茱莉的眼中又燃起了光亮,她可是社交界公認的性感尤物,怎麼可能抓不住一個男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