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倒霉騎士 第四章
    當裴文傑背著行囊,曬得一身古銅色的肌膚回到家,才剛打開玻璃門要踏進去,一抹粉紅色的身影便從屋裡沖了出來,也不顧男女之別,就要撲上來。他嚇了一跳,連忙丟掉手中的行李,接個正著。

    “你想壓死我啊!”他悶哼一聲,還是穩如泰山的抱住她。

    像只無尾熊一樣的絆住他,是她最快樂的事情。

    等了彷佛有一年之久,她當然得盡情的吸取他的能量,好彌補自己過度消耗的思念之情。

    “有沒有禮物?”

    “還敢要禮物,我馬不停蹄的趕回家陪你,哪有時間買禮物?又不是去玩!”他借機訓了她一下。

    袁媛才不怕他,大聲嚷嚷,還不停的晃動,“沒有禮物,就不下來,抱我到處走好了。”

    他玩心大發,“好啊!你就當我的大寶寶,我到哪裡都背著你去,看你怕不怕?”

    “來啊!誰怕誰!”

    裴文傑一收到挑戰的眼光,馬上佯裝身上癢,“哎呀,我住的那個地方好象不太干淨,渾身都是跳蚤。”

    “我、不、怕。”

    好樣的!看來要出險招了。

    他又怪叫,“好熱,好熱喔,我想沖冷水澡。”然後迎上“無尾熊”的眼光。

    沒想到袁大小姐文風不動,挑釁的跟他眉來眼去,展現另一種示威方式。

    雙方眼神交會間冒出點點火花。裴文傑一不做、二不休,飛快的踢開鞋襪,就這樣抱著她進浴室。

    直到站到蓮蓬頭下,她還是摟住他的脖子死不放手,大聲疾呼,“沒禮物,不下來!沒禮物,不下來!”

    裴文傑驀地邪笑,她還來不及反應,一道水柱已朝頭頂沖下,讓兩人身上的衣物全都濕透。

    “呀──好冷啊!”嘴巴叫歸叫,她還是不肯放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搖動。

    滿身濕淋淋的兩個人,猶互不退一步,大眼瞪小眼。

    “下不下來?”裴文傑再下通牒。

    她騰出一只手,再攤開手心,“禮物呢?”眉宇之間滿是霸道,上揚的嘴角溢滿不服輸的神采。

    這麼一個驕蠻的女孩子,誰娶她誰吃苦頭,丈夫必定被壓得死死的。若非鬼靈精怪的家伙,恐怕收服不了她吧。

    可是為什麼對他來說,卻是那麼可恨又可愛。她永遠顯示著調皮搗蛋的嬌容,襯托出她無比旺盛的生命力,清新不造作的氣質,眼角、眉梢微漾著玫瑰花瓣色的甜蜜,使他總會忍不住看癡了。

    她就像是專門來解救他,讓他的生命充滿光明的安琪拉,又像個惡魔,給他無法負荷的情感壓力,專找他的碴。

    彷佛能准確無誤地嗅出他的難過,在慘淡的青少年時期,在他生命低潮的時候,她總會在茫茫人海中尋出他的存在。

    自己在她心中是最特別、最不可或缺的人物。這樣的一個小公主,自小就青睞於他,讓他受寵若驚,也因她認識許多人,使他未曾困在黑暗中,不可自拔地發臭。

    他很堅強也很脆弱,這樣的自己並不適合給任何人承諾,更何況他並不相信愛情。對於袁媛孩子氣的愛情供給,只能逃避或玩笑置之。

    在玩樂歡笑之間,兩人眉目相對,突然安靜下來。他一時大意,不小心陷入無意制造的旖旎氣氛中,浪漫氛圍在他們之間蔓延發酵,扇動欲望高張的溫度。

    望著她垂涎欲滴的紅唇,和因濕透而濡染的白T恤,貼身且若隱若現的軀體,引人無限遐思,簡直要逼人犯罪。

    倘若能嘗嘗她粉嫩的鮮唇,不知是否如同想象般的甜蜜。

    袁媛也不曉得他們之間會演變成這樣的氣氛,原本還在斗鬧,怎麼一下子兩人雙眼冒火的對望。那飽含欲望的眼神強勁的啃蝕她的胸口,使她的心髒急遽跳動,大眼迷茫、濕潤的期待著。

    兩人喘吁吁地壓抑著,胸膛上下起伏不定。

    終於也到這時刻了,她等待他好久了。之前不管暗示或是誘惑都吸引不了他,如今他們之間的曖昧關系,也要明朗化了。

    心頭如小鹿亂撞般飛快的跳動著,她緊張的伸出舌尖潤了潤唇瓣,更看到他因她的動作而呼吸急促。

    提升兩人的這層關系,他便無法拿兄妹之情當擋箭牌,畢竟是由他主動,盡管事後再怎麼辯解也於事無補了。

    哇!她好興奮喔,心中滿是喜悅,從靈魂深處發出莫名的戰栗。

    她慢慢的從他的身上滑下來,背靠在浴室的白磁磚上,等待美妙的“初吻”時刻來臨。

    來了,他英俊的面孔緩緩靠近她酡紅發燙的臉頰,她都可以聞到他從南部帶來的陽光氣息。

    按照正常情況,這時她該閉上眼吧!沒錯!她心跳如麻,顫巍巍的閉上雙眸。

    當他抵抗不了怒火,激動的要吻上她的兩片唇瓣時……

    腦中警鈴霍然大作,他頓時被驚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已太突兀,已越過安全界線差點踩到地雷。

    他反射性的彈離她面前,驚慌失措,跌跌撞撞的離開浴室。

    等待許久,不見吻落下的袁媛,緩緩的張開眼,發現人竟然平空消失。

    她扯了一條干毛巾裹住自己,在屋子裡尋找,最後發現他蹲在地上,背著她整理行李。

    “這是你的禮物!”他伸手遞出禮物,要她自己取,頭卻遲遲不回。

    滿腔的愛意轉為怒火,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她便完成自小的心願。袁媛盡量心平氣和的問:“為什麼不看我?”

    背著她的裴文傑臉色一沉,然而轉過身時卻瞬間變回嘻皮笑臉,完全抹去方才激清的表現,“我哪有?這不就看著你了。”

    她如雷達般的眼眸犀利的凝視他,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她失望了!他果然無情,已不復剛剛激烈馥濃的愛意,他又恢復成一個大哥哥的和藹模樣。

    “你明明是愛我的。”她垮下臉來,泫然欲泣。

    裴文傑心一酸,卻仍舊裝傻,“當然愛你,以一個哥哥疼愛妹妹的立場愛你。”他強調再強調,剛硬得不容質疑。望著她顫抖的雙肩,他想給個兄妹式的擁抱,像從前一樣。

    “騙人。”她怨恨的撥開他的大手。“你剛剛明明也想的。”眼眶的淚珠滾動,隨時有掉下來的可能。

    為什麼要一再地封鎖自己的心,銅牆鐵璧的武裝只為防她。但,她是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啊!

    他的盔甲不是抵擋敵人,而是在抗拒她的心。

    “你誤會了。”如驚弓之鳥般,他跳開。

    她困難的吸吸鼻水,-咬因壓抑而顫抖的嘴唇,“你一再的拒絕我,你不曉得我會受傷、會心痛嗎?你以為笑笑就可以當作沒事。你知道我期待多久了?你一害怕就逃避,那我怎麼辦?我怎麼辦呢?”她也有顆敏感的心。

    裴文傑瞼皮抽動,倏地轉身,咬緊牙關道:“你好好念書,然後談一場戀愛,遇到好的人再結婚,婚後你可以養一條狗叫巧克力。”

    袁媛恨恨的低語,“不相信你一點都不動情。”

    說完後,她飛速的拉下他的脖頸,腳一跨,送上自己的吻。他不吻,她主動總成了吧!

    裴文傑一驚,直覺要拉開她,誰知鎖在頸背上的手怎麼掰也掰不開。

    她的唇柔軟紅嫩,讓他幾乎失神。為了防止她做出更刺激的動作,情急之下,他猛力一咬,順手推開,力道大得使她跌坐到地面上。

    嘴中傳來鹹澀的腥甜味,攪亂他的思考能力。他慌張的以手背擦拭嘴唇,一抹鮮紅染上指頭。

    他抬起頭來看著牆上鏡中的自己,眼眸中完全映照出心中理性與感性爭執不定的矛盾,和赤裸裸的煩躁。他驚訝,深怕洩漏似的揉了揉眼,然後凝視坐在地上的女孩,心頭倏緊,喉頭一窒。

    像電影慢動作播放一樣,袁媛端坐地上像個受驚的孩子,長長的頭發披散胸前,慘白無血絲的臉孔,明亮漆黑的眼珠蒙上一層淚霧,鮮紅的嘴唇上有被咬過的痕跡。

    血宛如她流不出來的淚,一滴一滴的滴到白T恤上,觸目驚心。

    他自責沮喪的上前,跪在她身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袁媛目光呆滯的站起身,平靜的問:“星期四是我生日,你會來吧?”

    呃?她說話牛頭不對馬嘴,但裴文傑還是點頭,“自然。你……的嘴……受傷了。”

    受傷的豈只是她的嘴。

    她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回去了。”

    沒有挽留,裴文傑意志消沉,束手無策的望著她走出大門。他憤怒的朝牆壁打了幾拳,卻仍舊無計可施。

    他打電話給洪彤,“我把事情搞砸了。”

    想不到對方卻說:“我也是,這次要你救命了。”

    愛一個人為什麼要那麼痛苦呢?

    愛情不是讓人感到甜蜜的事情嗎?

    不是因為想要幸福快樂才戀愛嗎?

    是不是在抵達幸福的終點前,都要弄得滿身傷痕,爬過泥濘、喪失自尊的過程,才有資格贏取一個人的心?

    好難懂、好難理解。她不過是想留在他身邊一輩子,這樣算是奢求嗎?

    袁媛舔了舔唇瓣,傷口隱隱抽痛,心都揪住了。

    還以為自己會號-大哭,賴在地上大鬧,想不到自己那麼鎮定,冷靜到自己都要嚇一跳。她摸一摸心髒,還好,還會跳。

    不過好痛,痛到眼淚流不出來。

    娛樂圈近日揚起不小的風雨,沸沸揚揚地炒熱了一則新聞。

    據某周刊報導,影星洪彤日前與一名男子住宿幽會,卻驚爆出不倫的戀情。男子正是她的繼父,這樁丑聞不僅牽涉到復雜的倫常關系,更會影響到她的事業。不少新聞記者守候在洪家大門前等候第一手的消息。

    “媛媛這幾天心情好象不太好。”綠瑤擔憂的偷睨她。

    仙仙一臉篤定,“我也覺得,而且我認為原因出在裴文傑身上。”

    “裴大哥?對喔,今天是媛媛的生日,大家都來得差不多了,就是不見他的身影,以前他滿場護著她打轉,都快七點了,有些反常。”

    “連你都看出來,那就太明顯了。”

    偌大的客廳結滿七色彩帶,汽球飄浮在客廳每個角落,銀色絲帶裝飾於每面窗上,大桌上還有一個大蛋糕。這樣的狀況下,理應充滿歡樂氣氛,卻見女主角悶悶不樂。

    今日的她,穿著一身粉紅色洋裝,綁著高高的馬尾巴,像個細致精巧的洋娃娃。

    她無趣地頻頻打呵欠,不時望著牆上的時鍾,一會兒拚命打電話後又落落寡歡,全然沒有生氣。

    袁韜從書房裡走出,神情顯得有些不悅,他低聲向廚房幫傭交代幾句,又派劉媽找些什麼東西,一切部署好之後,才跨步朝坐在沙發上,面孔卻朝外,向一臉觀望的妹妹走去,腳步有些沉重。

    他佯裝惱怒的道:“媛媛,我們還是先吃吧,別等那家伙了,他剛剛打電話來說有急事,可能趕不回來了。”

    “可是我打一整天了,手機都不通,你用什麼方法找到他的?”她狐疑的瞪著大哥。

    “是他打給我的。”

    “是什麼急事絆住他,比我的生日還重要嗎?”慍色顯現於她的臉蛋上。

    袁韜語重心長的道:“偶爾你要給他一點空間,男人不見得每件事都要向人報備。他或許有自己的難處,不想被了解的一面。倘若他今天真的不克前來,你也毋需在意,他時時都在你身邊,這不就足夠了。”

    她滄涼的一笑,“你們最自私了,女人付出所有,卻換來一句想要有自己獨處的空間。不想被了解就不要裝出那副需要被關懷的樣子。我知道他在避著我,因為今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我成年,他不能搪塞我了,只好躲著我,可是這樣?”

    “他是真的有要緊的事!你別胡思亂想。等他回來,你可以要求他做牛做馬,要如何處置都隨你,豈不是更好。”眼前還是先安撫她才是,免得待會兒事情曝光一發不可收拾。“今天你是主角,雖然邀請的都是朋友,不過也得盡盡主人的本分,快快把飯吃完,切切生日蛋糕,大家快快樂樂的幫你慶祝完就成。下回見到文傑再讓他幫你另外慶祝。”

    袁媛恍若未聞,執意的問:“到底什麼事情絆住他?不等他回來,干脆請客人回去算了。”

    “說這種任性的話,發大小姐脾氣,也得看場合。人家辛苦趕來都是為了你,你為一個裴文傑,就什麼都不管,可是糟蹋人家的好意耶。”真是的,都被那兔崽子寵壞了。

    明知今天是老妹最重視的日子,嘿!他還故意捅出樓子。不出現就罷了,還抖出那麼大的風波。幸好媛媛不看娛樂新聞,不去理那些偶像歌星的紛聞,否則早瞞不過。

    “袁大哥,你過來一下。”仙仙遠遠招他過去。

    袁韜歎了一聲,留下賭氣的妹妹,與仙仙交談。

    仙仙在他耳邊低語,“我剛才聽到遲到的客人聊起七點新聞快報。新聞記者像蒼蠅似的全杵在洪彤的宅子前,還SNG聯機呢!根據可靠消息來源,其實洪彤另一個入幕之賓是裴大哥。”

    該死!露餡了!還想說能安全度過今晚。真頭大,剛剛他還受文傑所托,與熟悉的娛樂圈重要人士交涉,希望能放洪彤一馬,別死咬著這條新聞。

    洪彤跟文傑關系匪淺,鬧出這檔頭疼事,他自然義不容辭要幫忙。

    問題出在他有老妹這個顧慮啊。

    他呼出一口氣,搔頭想法子時,就見袁媛臉色大變,朝某位女客走去,——幾句,倏地往小客廳裡沖。

    發覺情況不對勁,袁韜緊跟上去。

    果不其然,抵達小客廳時,已看到袁媛坐在地上,雙眼冒火的緊盯著電視看。

    電視上面貌姣美,講話字正腔圓的女主播,語氣曖昧地挖苦,“傳聞某位國際知名的攝影師整天陪伴在一旁,寸步不離,看來洪彤這件事應該是誤傳,真正的真命天子應該是這位裴先生才是,呵呵呵,我好象洩漏太多,那麼接下來,我們就來看稍早拍到的畫面。”

    然後電視屏幕便出現戴著墨鏡的裴文傑握住洪彤的手,奔跑躲避媒體記者,雙雙坐上那輛他說只載過袁媛的銀色跑車的畫面。

    袁韜替裴文傑辯解,“他們不過是好朋友。”

    “不是,他們之間關系非凡。”她木然的盯著電視。

    袁韜伸出手關掉電視機,“你必須理解,在他生命中你是無可取代的人,洪彤只是朋友。”

    “我要去找他,我要問他,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

    幾天前才殘酷的拒絕她,現在又在電視上當護花使者,那女人好在哪裡?她哪一點輸她?

    不行!她一定要問清楚。

    “老劉,備車,我要出去。”袁媛神情狂亂,情緒極為激動。

    “媛媛,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他竟說不出什麼好理由粉飾這個謊言,“他……他不能見死不救。”

    “那我死了他就會回來嗎?”她悲傷的眸子對准他。

    “你鬼扯什麼,童言無忌,過生日說什麼死不死。”他沒來由的心悸,讓他隱隱不安,藉由大聲斥罵來制止她。

    她嗚嗚地哭起來,“我……我不管,我要去看他,老劉不載我,我走路去。”

    “外面的客人……”

    “我不管,我要找到他問清楚。”她無法控制自己潰決的淚水,不停的奔流。

    袁韜氣得跺腳,“不能等到他回來嗎?情況已不能再壞,別去瞎攪和成不成?”

    她沒回答,眼中早已露出無比的決心。

    袁韜召來秘書,“幫我處理這場面。”接著他對袁媛說:“我載你去。”

    當那個男人不愛他妹妹時,他這個當哥哥的,除了在一旁守護她,也無能為力。

    閃過擁擠且嘈雜宛若菜市場的門口,袁韜經過警衛通報後,獲准入內。他的車子必須小心翼翼的開進去,免得壓到一些對著車窗玻璃內猛照的攝影記者。

    閃光燈對著後座的袁媛閃個不停,她卻宛如坐佛似的無動於衷。

    車輛通過大門後,鐵門緩緩閉合,門外的人依舊徘徊不去。

    一進門就發現屋子裡頭的氣氛詭異,幾位看似洪彤的經紀人與朋友低頭交談,電話響個不停,其中有一位專門負責用電話交代與解釋千篇一律的新聞稿。

    她環視屋子,四面淡藍色的牆上掛了一些字畫,全然無一個大明星的氣派與自戀的傲氣,擺設也很雅致。只有桌上一幅她的照片,才顯示出她的美麗。

    是這樣的氣質美人,才能吸引裴大哥嗎?

    她深深的咽下心頭的不平與怨氣。

    “你來了。”裴文傑一臉疲倦的從房間走出。

    袁韜迎上去,“這家伙一直不信你是在幫朋友的忙,我只好帶她來眼見為憑。”

    裴文傑不甚在意的扯動嘴角,揚揚手,“我也可以想象得到。”他摸摸她的頭,語氣像對待孩子般溫柔,“對不起,我食言了,沒辦法參加你的生日舞會,不過你可以諒解我的對不對?”

    “她是你的誰?”

    “朋友。”

    “什麼樣的朋友?”

    裴文傑思考一下,“很要好的朋友。”

    “那麼為什麼征信社拍到你們幽會的地方、時間呢?”她從背包裡倒出一堆照片,雖然他們沒走在一起,卻清楚記錄他們何時會合,何時一前一後離去。

    裴文傑面色凝重,表情如被毒蛇咬了一口,“你派征信社跟蹤我?”

    她豁出去般態度張狂,“是啊,我一直請征信社跟著你,花光我所有的零用錢。”她還嘲諷的揚起下巴,“不過你放心,我沒有把洪彤與她繼父的那一段公布出來。我算是很仁慈了,沒有趕盡殺絕,這次是她自己陰溝裡翻船。”

    “啪!”一個巴掌打偏了她的臉。

    在場的人都嚇一跳,裴文傑事後要縮回手已經來不及,她的臉頰已留下一個紅紅的手印。

    她緩緩的抬起頭來,眸子溢滿恨意,“你打我?”

    裴文傑後悔自己的沖動,卻仍舊壓抑不了被侵犯的感覺。他挫敗的坐下來,用手掩住面孔,低喃著:“你怎麼會這樣?”

    她沖至他面前,“你為了她打我!你從沒打過我,沒對我發過脾氣,為著這樣一個女人,你打我。”

    傷到心深處,她呈現半瘋狂的狀態,一直要撲打他,是袁韜在背後抱住她。

    袁韜大聲喝令:“你冷靜點!”又以譴責的眼神瞪了頹喪的好友一眼。

    “你不能這樣,我的生活空間都被你扼殺光,我喘不過氣來。現在你還派人跟蹤我?是,我跟洪彤有不尋常關系,那也是我的自由,我不能事事都要對你交代。你能不能學著成熟一點?”他痛心疾首地說。

    她嗚咽的哭著,“以前我們──”

    “不要談以前,我們都已經長大了,勢必會有分開的一天。”

    她抹掉眼淚,抽抽噎噎的道:“你以前老是說,等我長大後我們就可以如何如何。為什麼現在你對我不再那樣好,還打我?”

    “你變了,你變得連我都快要不認識了,像以前單純的關系不是很好嗎?你為什麼執意要改變呢?我可以疼你一輩子,把你當個妹妹。”他痛恨因為牽涉到男女關系而變質的仇恨。

    “有人把她一生所有的愛都給你不好嗎?”她啜泣。

    “不是扮家家酒,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袁媛-住耳朵,大聲尖叫:“很簡單!很簡單!只要你愛我就可以了。愛我有那麼難嗎?愛我有那麼難嗎?”

    她蹲在地上流淚,像只受傷掙扎的小動物,頭發披散無章,粉紅色洋裝也弄髒了。

    袁韜抱起她,憤怒的朝好友咆哮:“你說得太嚴重了,看你把她惹哭成這樣。”

    房裡的洪彤突然著急的跑出來,神情憔悴不堪的她,猶然美艷動人。她拉著裴文傑,“快載我去醫院,我繼父被人刺傷了。”

    衡量事情的重要性後,裴文傑決定先讓雙方冷靜後再說,他從桌上拿起車鑰匙。

    “我……等洪彤的事情解決後再說。”說完就要與洪彤出門。

    袁媛不敢置信他真的拋下自己,她看著他們即將相偕離去。

    不知哪兒來的力量,她沖過去,一把奪取他手中的車鑰匙,“駕駛座旁邊的位子只能我坐。”

    “人命關天的時刻,你還耍孩子脾氣。”他僵著臉孔痛聲斥責。

    洪彤制止他,“開我的車好了。”

    “為什麼?我好恨,我好恨,我愛你一百分,你卻不及格。我好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愛你比你愛我多。”

    裴文傑沉默地看她一眼,最後他還是拋下她離去。

    她眼睜睜的盯著他們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我們回去吧。”袁韜扶著她。

    走向車子的途中,他不斷的勸她,“今天是你的生日,綠瑤她們都說要等你回家慶祝,非吃到蛋糕不可。”

    她仰起頭,哭紅的兩眼毫無生氣,“我高興不起來,我原以為盼到十八歲生日,應該是我最快樂的日子,可是我只覺得心好痛好痛,好象被挖了一個大窟窿,汩汩的流著血,一直流出我的體外。”

    “傻瓜,又不是世界末日,比文傑好的男孩子多得是,何必執著於他。”

    她搖頭,“我只要他。別人我都不要,得不到,我寧願死掉算了。”

    “你胡說什麼?真要有萬一,爸媽非把我剝層皮不可,或許還拉我去陪葬呢!”

    “哈哈哈……”她語音破碎的笑出來。

    會笑,那還好,袁韜安心不少。正要開車時,手機突然響起,“喂!是,妹妹在我身邊,為什麼不在家裡?喔,因為……所以那樣啊。”

    看著哥哥嘻皮笑臉的說話,就知道是爸媽打來的電話。

    她看著窗外,發現裴文傑的車在隔壁,再看看手中的鑰匙。

    那個只為她留的位子……

    袁韜正向袁夫人解釋為何不在家裡慶祝時,突然旁邊有一輛銀色跑車飛快的彈射出去,顯示出性能卓越和開車人的不要命。

    等等,那不是文傑的車嗎?再仔細看車主的身影,該死,是媛媛。

    他丟下電話,跑下車追也來不及,趕緊又上車,踩下油門追上去。

    袁媛打開收音機,讓音樂旋律響徹整個車廂。

    聲音優雅的女高音唱著馬狄尼的“愛的喜悅”,此曲是說愛的喜悅只是暫時的,卻讓人一生受苦,那低吟的呢喃,高昂激烈的呼喚,都是她心情的寫照。

    沉浸在音樂中的她,以極快的車速行進,她不停的用手背抹去淚水,吸著鼻子。

    她想起與裴文傑相識的過程,以及他們曾有過的歡笑回憶,結果到頭來都是她一相情願,而他覺得是負擔。

    淚流得更凶,蒙-的淚眼使她看不清前方。

    為什麼會這樣?

    愛一個人得不到回報真的好痛苦,好痛、好苦,就像有一個人拿著鐵錘,不停的敲打她全身。

    她是那麼愛裴文傑,根本不能失去他。

    此時,她已聽不進任何聲音,連袁韜追到隔壁車道朝她哀求,她都聽不見,只覺得眼睛哭得模糊。

    綠燈一亮,她猛踩油門,橫沖直撞的往前開。

    會開車是裴文傑教她的,他說國外的高速公路好大好直,不學會開車是不行的。不過她只懂得皮毛,除了紅綠燈,她根本看不懂交通號志。

    文傑,她的文傑來不及教完她全部,便找到愛人,不理會她了。

    “嗚……嗚……”她大聲哭號。不要,不要丟下她。

    她悲傷過度的趴在方向盤上,車子如子彈般的飛射出去。

    袁韜追趕不及,目睹妹妹以高速沖破橋上護欄,車子掉入橋下的河中。

    “不!”他大喊,“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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