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終於過完了。
文雨背著包回到亂墳崗,遠遠的就看到狐左他們滿場子亂跑,嘻嘻哈哈的聲音傳得老遠。真得很熱鬧啊!
「文雨?」狐左突然停下來,嗅了嗅空氣裡的味道,伸長脖子往來的路上一看,果然看到了文雨!左盼右盼,終於回來啦!
狐左歡快地奔了過去,給文雨一個大大的擁抱!
狐左牽著文雨回到「家」,滋滋立馬就哭著跑來告狀。
「文雨……這老狐狸精欺負我……嗚嗚嗚……」
文雨蹲下去,摸了摸滋滋的腦袋,「咦?什麼時候把頭髮剃了?不過,這樣光光的也很可愛啊!」
「嗚啊……」滋滋哭得更凶了。
「怎麼啦?怎麼啦?」文雨想想自己也沒說錯什麼,怎麼好像觸動了這娃兒的傷心事啊?
狐左在一旁「嘿嘿嘿」的陰笑,笑夠了,便端出一碗參湯討好文雨。文雨看裡面儘是些參須,再看看滋滋光禿禿的腦袋,立刻明白了。
狐左也知道文雨能夠明白,在文雨開口之前就搶先說:「剃都剃下來了,文雨,你就別浪費了!」
「你……」
「是啊,文雨,是你吃的話,滋滋也沒意見……」紅雷也插了進來,拿了一個蘋果堵住滋滋的嘴,「只是,你最好讓你的狐媽以後少用迷藥這種卑鄙的手段……」
哎……
怎麼感覺狐左越來越小孩子氣……
文雨低頭看著參湯,抬頭看著滿面春風的狐左,歎了口氣,柔柔地說:「以後不可以這樣了……」
「嗯嗯!」狐左點頭冒充乖乖的樣子,監視著文雨把湯全喝下去。
誰知文雨當天晚上就拉了三次肚子,這個人參實在太厲害,普通人根本就補不進去,才幾個小時,就全拉光了……
狐左安慰自己說:「沒事,藥補補不進去,我就食補!明天我燉老鴨湯!」
滋滋那叫心疼啊!長了多少年的頭髮,才能紮起一個短短的洋蔥辮,就這麼沒了!就這麼沒了!!!!
如果文雨能夠變得身體強壯也就心態平衡一點,偏偏……
「嗚哇啊……我的頭髮……」滋滋趴紅雷懷裡大哭。
紅雷遠遠的看著那個整夜燈火沒熄的草棚子,冷冷地說:「全變成大便了……」
其實這樣也好,某狐再也不會對滋滋「日思夜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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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墳崗的生活就這樣繼續著,大家開開心心,和和樂樂,每天吵吵小架,打打鬧鬧。
狐左的目光總是追隨著文雨,但總覺得文雨的微笑,帶著一點點的憂傷。
並且與日俱增……
為什麼?
文雨,你現在覺得不高興嗎?
為什麼總是那樣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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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狐左每年出行的日子,每年的5、6月間,狐左都會抽空去崑崙山會道友,今年的行程已經是一拖再拖,不過終歸還是去了。說好一個星期就回來——上次可是去了兩個月呢!
臨行前狐左教授紅雷變成何建國的時候如何把尾巴收起來,可是紅雷怎麼收都不行,最多維持幾分鐘,最後只能弄條肥大的褲子和寬大的衣服勉強把尾巴遮住。
狐左留下一個字:「笨!」
紅雷毫不客氣:「你再說,我就虐待你意中人!」
狐左齜牙咧嘴,「那我就吃了你的人參娃!誰不知道你小子心存曖昧……整天讓那蘿蔔騎在你肩上!」——自從狐左知道那人參對文雨無效之後,他就改稱人家為「蘿蔔」……
「你……」紅雷本來就不善言辭,情急之下不知如何狡辯,只得放任那狐狸甩著辮子揚長而去……
狐左走後第一天,紅雨就代替了狐左的位子,毫無後顧之憂的鑽進文雨的被窩,緊挨著文雨睡覺。
可是替代品畢竟是替代品,文雨早上迷迷糊糊醒來就捏捏紅雨的臉,拔拔紅雨的鬍鬚說:「小左……起床了……」
紅雨頓時感覺好悲哀……
狐左走後的第三天下午,文雨被大隊長叫走了。
大隊長在的那會兒,紅雷渾身緊張,時刻正對著大隊長,一隻手伸到屁股後面開始確定尾巴沒露出來。一聽大隊長只叫文雨去,他便舒了一口氣……誰知,文雨一去之後,一直都沒回來,倒是大隊長又來了一趟。
「何建國,文雨今天不回了,他爸工傷意外,送醫院了。剛正好村裡有驢車和文雨同方向,他就搭著車回家去了。」
紅雷的手又開始不自覺地往身後摸去,「啊?!那……那他爸傷的重不?」
大隊長歎了口氣,「砸到了腦袋,好像不太樂觀……文雨請了三天假……他臨走時讓我回來跟你說一聲。」
「噢……謝謝……」
亂墳崗的眾狐加一根人參悶悶不樂地等了三天。終於在三天後的傍晚,文雨拖著疲累的身體回來了,面頰一下子瘦了很多,眼睛腫腫的,紅雨一下子撲上去,心疼地哭了出來。
「文雨,你怎麼這樣子了?」
「沒事……」文雨疲憊的笑笑,「我來……是收拾東西,跟大家道別。」
「怎麼了?」紅雷走上前問道。
「我爸去世了,車間的屋頂突然坍塌,壓傷了很多人,但我爸是唯一一個被壓死的……我到醫院的時候……他再也不能睜開眼睛看我了……」
文雨淡淡的敘述著,「所以,我可以回去……頂替我爸在工廠做工,這算是他們對我爸的補償吧……」
「你……你就這麼走了?那狐左怎麼辦?!」
「就是就是!」眾狐都發急了!
「我會等他回來……他明天就會回來了吧……我會跟他道別的……我進屋收拾東西……」文雨放下紅雨,默默轉身。
文雨慢慢地找出很久沒用的舊毯子,洗得發白的衣服,折好,紮好;環顧四周,這裡屬於自己的東西……真的很少。
熱水瓶,是自己的。但是自從狐左亮明身份後再也沒用過。狐左總是笑瞇瞇的把手伸進一份冷水裡,很快的,水便冒出了熱氣,又能洗臉又能洗澡……
臉盆、牙刷杯是自己的,但是牙刷和毛巾已經被狐左更新過了……
文雨躺下,閉上眼,除了爸爸的樣子……還有全部都是小左的身影……
今晚是睡在這裡的最後一晚吧……
躺下沒多久……
「啦啦啦啦~!文雨,我回來了!」
正當文雨回憶著和小左的過去的時候,狐左拿著大包小包興奮的破門而入!
他提前回來了!
文雨「唰」的坐起來,狐左打了個響指,燈立刻亮了起來,照得滿屋通亮。不過……
「文雨!你怎麼憔悴成這個樣子?!是不是紅雷真的虐待你!?」
「怎麼可能?呵呵……」文雨低下頭,笑了笑,告訴狐左,「小左……我明天要走了……」
「走?」狐左在床邊坐下,看著文雨的臉,「走去哪兒啊?」
「我要去我爸的工廠裡面做工了……」
「工廠有什麼好的?」狐左一臉不爽。
「挺好的,總比種地好啊……」
「你不喜歡……在這裡種地嗎?」
「種地也不錯,因為這裡有小左這麼一個好朋友,可是,我還是要回去……不是我想留下來就可以留下來的……」
好朋友……果然還只是好朋友……
狐左有點意冷,低著頭扭扭捏捏地說:「文雨,我喜歡你。我……」
「我也喜歡你,」文雨搶話道,「所以……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狐左安靜了好久……輕聲嘀咕著:「可是……你的一輩子對我而言……遠遠不夠……」
這次在崑崙呆都呆不住,興沖沖的趕回來,告訴大家要回去和喜歡的人一起過小日子,沒想到,剛回來,文雨竟然要走了……而且……在文雨心裡,自己只是好朋友。這個刺激真是夠大的……
文雨笑了笑:「那沒有辦法啊!我和你不一樣嘛!」
「文雨,那我以後常常來看你!」狐左還是覺得有希望!
誰知文雨一口回絕。「不用了,你別來看我了……」不要讓我老想著你……
「為什麼?」
「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只要心裡還記著彼此就夠了……」
從進門到現在,差不多文雨的每句話都是一個重磅錘子,一錘一錘的敲擊著狐左的心。看看地上,文雨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他的每句話都那麼堅定,看來去意已決……狐左再也不說話了,洗了洗,安靜的抱著文雨睡了……
只是,這一夜,兩個人都沒睡著。都緊閉著眼睛聽著對方有點紊亂的心跳。
第二天,文雨起了個大早。
眼睛好像更腫了……
狐左拉住文雨的手,「文雨,等一下,我送你一樣東西。」
狐左解下辮子上金色的發繩,一圈一圈的繞在文雨的左腕上,最後緊緊地紮了個死結。
「這個……太耀眼了……」有點像黃金……
「沒事……總之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不會放你走!」狐左固執地說著。
文雨笑了……拿起梳子,「小左,今天,我給你梳頭吧……」
「好啊!」狐左坐下,乖乖地讓文雨給自己梳頭。
文雨梳得很慢,辮子也編得很認真,最後,用一根稻草紮住了狐左長長的辮子。
這樣就結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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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左送了文雨一程又一程,最終還是被文雨趕了回來……
垂頭喪氣的狐左回到亂墳崗的時候,已是中午。一排狐狸認真地等著他回來。
「你怎麼不去他家裡?」
「他不讓。」
「他爸爸去世了……你可以以何建國的身份過去慰問家屬嘛!」
「什麼?他爸去世了?!他怎麼沒告訴我?!」
「……」
眾狐面面相覷……他倆昨晚在談些什麼?
狐左猶豫著,在屋前徘徊來徘徊去……
為什麼他連這個都不告訴我?
為什麼?
我不是他的好朋友嗎?
為什麼……
放心不下的狐左終於還是在傍晚的時候,出發去文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