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變小三 第十六章 終成眷屬
    懷寧宮裡,蕭瑛凝視著熟睡的宮晴,方磊費盡心思總算保住她的性命,她的脈息雖然很微弱,但仍然活著,所有人齊心合力將她照顧得很好,讓她看起來不像病了而是睡著,他們在心底存著希冀,只要宮晴的身體還在,她們就會回來。

    她們會回來嗎?沒有人可以給他篤定真確的答案,但他必須認真相信、必須不斷說服自己,否則,心,無法承受。

    蘋果一定會回來,到時,他有很多話要告訴她,告訴他願願有多難纏,一雙探究人心的眼睛好像藏著什麼心機似的,越來越狐狸。望望很可愛、很愛說話、很愛笑,可是母親不在,她總是四下張望,想尋找什麼般,發現尋找不到便可憐兮兮的低下頭,濃濃的失望讓人看了心生不忍。他們都不愛哭,但是他們必須抱著蘋果的長抱枕才能入睡,乳母說他們常常在睡著時掉著眼淚。

    他要告訴她,他把她埋葬的「愛情」給挖出來了,因為她弄錯了,她的愛情沒有死去,而他的愛情只是迷路,她不可以這麼殘忍,不可以在他找到愛情的終點站時,卻發現愛情已經不在。

    他要告訴她,自己弄錯了,以為責任重於愛情,以為失去她,自己失去的不過是幸福快樂,人生一樣可以繼續下去,頂多戴上假面具、頂多回復成過去那個自己,沒什麼了不起。可是他錯了,再也回不去了,在愛情曾經來過之後,他無法在失去愛情中生活……

    回來吧,如果不捨得他思念氾濫成災,回來吧,如果心疼願願、望望沒有母親疼愛呵護,回來吧,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絕對對不再委屈她的愛情,只要她回來……

    孟郬進屋,他沒有多看蕭瑛一眼,直接走到床邊,低聲在宮晴耳邊低言。

    「都整理好了,我們出去吹吹風、曬曬太陽吧。」孟郬俯下身打橫抱起宮晴。

    蕭瑛跟著他們出門,院子裡果然都整理好了,一張大大的毯子鋪著,願願、望望在上面堆著積木,紫屏、苓秋、小四、風喻還有陳姑姑陪著他們,咿咿呀呀說著童言稚語。

    小優和蕭霽坐在地毯另一端,低聲對話,蕭霽不知道說了什麼,小優伸過手,悄悄地握上他的。

    孟郬和宮晴出來,所有人全聚過來,孟郬坐上地毯一角,抱著宮晴,讓她貼靠在自己懷裡,每每這樣抱著她,他才能安慰自己,她從來都不曾離去。

    小優習慣性地抓起宮晴的手,搭著她的脈,半晌,露出微笑說:「我覺得晴姊姊的狀況越來越好了。」

    一句話,安慰了在場所有人,那是不是代表,她很快就會回來?

    「聽到沒有,小優說妳狀況越來越好,那麼……睡飽睡足了,就請妳張開眼睛。」他在她耳邊像唱歌似的低聲喃語,「晴,天氣越來越好,夏季一到,天就要熱得讓人冒汗,妳說過,要用冰塊加鹽巴做水果冰沙給我解熱,我不停想像那個水果冰沙長成什麼樣兒,妳可不可以快點醒來,滿足我的想像?

    「果果給的宅第修築好了,就在瑛的王府對門,很大一間,有妳想要的池塘,裡頭種了妳想要的蓮花,明年盛夏就能開出滿塘蓮花,到時,我們備上一葉扁舟穿梭蓮葉間,採蓮花、收蓮子,享受一回農夫農婦的快樂生活。

    「晴,我買了匹白色的馬,是蘋果說的,天底下的女子,都希望擁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白馬王子,所以我要開始穿白衫、騎白馬,我要做妳專屬的白馬王子。

    「告訴妳一件事,昨天有媒婆上門想替我說媒呢,都是果果的錯,他封我為尚書,那不過是個官名,卻讓許多敏感的人嗅到皇帝的看重,一時間,我竟成了媒婆眼裡的大紅人。

    「那些想嫁給我的女子,看見了我的官位、我的前程,看見日後的榮華富貴,只有妳,妳看見的是我的靈魂……

    「晴,我們也生一對願願、望望吧,把我們相守一生一世的願望給圓滿起來,對了,妳知不知道願願終於開口,原本不說話就是不說話,現在一張開嘴巴,就是有條有理、嚇死人的成熟言語,那天他一句句念著蘋果寫的千里尋母繪本故事,雖然沒有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想很想母親,就像我很想很想妳……」

    孟郬不斷對宮晴說話,一句一句,訴說著他的心、他的情,他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蕭瑛望向孟郬,說不清心裡的那股情緒是羨慕還是妒嫉,至少郬還有個盼頭,只要宮晴清醒,他便可以知道她回來了,可是蘋果呢?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蘋果呢?他要怎麼樣才能知道她回來了?

    蕭霽看看師父再看看皇兄,走到蕭瑛身邊,他已經長得很高了,幾乎快到蕭瑛的肩頭。他笑著說:「六皇兄,我相信蘋果一定正在想盡辦法回來。」

    「是嗎?會不會她壓根不想回來。」

    「怎麼可能,你在這邊,願願、望望也在,你們是她最大的牽袢。」

    他不確定,在自己那樣不信任她、懷疑她,又把愛情拿去同義務做交換之後。

    見蕭瑛不語,蕭霽拉著蕭瑛走到地毯一端,輕聲說:「在那裡,蘋果的爸媽已經離婚,各自再嫁再娶,有了繼父和後母,他們也都生下自己的小孩,雖然兩個家庭對待蘋果並不壞,但她經常覺得自己是局外人,她才會同我和姑姑那麼親,她最常說的話是:『果果、蘋果、果果他姑,我們是果氏家族。』

    「她很希望自己是某某家族的一分子,在這裡,有你,有願願、望望,她好不容易成立自己的專有家族,怎麼會捨得放棄?」

    蕭霽的話安慰了他,蕭瑛點點頭,淺淺一笑。是的,他該更堅定相信,蘋果終會回來。

    望望向蕭瑛走來,苓秋跟在她後頭,望望走得太快,屁股一顛,往前摔了一跤,她扁了嘴就要放聲大哭,蕭瑛心急得就要將她抱起來,苓秋卻出聲制止,然後蹲到望望身邊,柔聲說:「望望好勇敢哦,自己站起來哦,蘋果媽咪看見,一定會高興得把望望抱起來轉圈圈,說我們家望望最棒了。」

    望望本來還想賴在地上對爹爹撒嬌,但聽見蘋果媽咪,她竟然兩手一撐、小肥腿一蹬,身手利落的站起來,再度飛撲到爹爹身上。

    苓秋笑了,蹲跪在蕭霽和蕭瑛身前,猶豫了許久才問:「皇上、王爺,神醫師父什麼時候才會把小姐送回來?」

    這話不只她想問,連後頭的風喻、小四、紫屏和陳姑姑都想知道。

    蕭霽與蕭瑛互視一眼,那日蕭霽借用《神雕俠侶》裡,小龍女身受情花之毒跳崖自殺,黃蓉編出南海神尼要帶她回去養傷的橋段,說方磊的神醫師父出現,把賀心秧帶回深山治療,等她好了,就會回來的謊言來誆騙眾人。

    所有人都好騙,獨獨苓秋難哄,她問:「既然要帶,為什麼不連公主一起帶走?」

    小優跳出來解釋,「因為公主所受的是刀傷,不適宜搬動,怕途中傷口裂開更麻煩。」

    苓秋又問:「為什麼神醫師父不肯留在宮中替小姐和公主醫治?」

    小優說:「因為解小姐身上之毒的藥草,神仙谷裡才有,一來一回怕失去了治療時機。」

    她們的對答讓蕭霽滿頭汗水,果然,說一個謊必須用更多的謊來圓,也更加深信英國那個報導——女人外遇比男人外遇更不容易被抓到,因為女人擅長沙盤推演,可以把謊話說得零瑕疵。

    蕭瑛望著薈秋,再次說服自己。「我不知道蘋果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但我想,她也很心急著回來。」

    他用臉輕輕磨蹭著望望粉嫩嫩的小臉,柔聲道:「因為願願、望望都在等她回來。」

    穿越回來那天,宮晴在病床上清醒,聽說那場車禍造成她的昏迷,直到清醒那天,恰好是第五天。

    賀心秧是趴在宮晴病床邊醒來的,兩人清醒時,交握的掌心裡躺著果果的玉珮,她們彼此互視,沒說話,卻很有默契地想到同一點——她們都很高興,穿越的鑰匙還在手中。

    護士進到病房,發現清醒的宮晴嚇一大跳,看見身穿古裝的賀心秧,嚇得更嚴重。

    「妳是誰?什麼時候進來的?」她上次巡房時並沒有看見這個打扮得怪裡怪氣的女生。

    話沒說完,賀心秧乾笑兩聲,說:「呃,我是那個病人家屬,剛來沒多久。」

    「我沒有看見妳進來。」她剛剛一直在護理站,卻沒有注意到她經過。

    護士仍是有些懷疑,視線上上下下在賀心秧身上掃瞄,穿成這樣進醫院,應該會引起大騷動吧,何況病患躺了這麼多天,除了她的上司來過外,沒見到她還有其他家屬啊。

    宮晴歎氣,這種事解釋得清楚才怪,不過再不清楚,還是得編出一套說法,於是她徐徐開口,「不好意思,護士小姐,她是我妹妹,剛從國外回來,年輕人愛作怪,想到以前我熱衷化妝舞會,就帶著衣服來病房裡,想說鬧一鬧,就可以把我給鬧醒,剛才清醒看見她這副模樣,我也嚇了一大跳。」

    聽宮晴說得有條有理,護士小姐接受了,她回答,「這裡是醫院,小妹妹,妳快去把衣服換回來,別干擾到別的病患。」

    護士小姐說完,表現出專業態度,走到病床邊幫宮晴、不,是應采莘量血壓氧,然後到護理站通知醫生,病患已經清醒。

    那天的情況有點紊亂,從賀心秧換上應采莘的套裝、回家、取來換洗衣物,再到醫生確定應采莘可以出院,她手忙腳亂的,幸好應采莘夠沉穩,一一將情況給應付過去。

    然而最讓她很難以接受的事是——屬於她的記憶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親戚不認識她,壞後母把她當成新鄰居,哈佛裡的老師、小朋友,全都不記得整個幼兒園裡最美、最嫩、最新鮮的蘋果老師。

    她以為自己回了家,沒想到,二十一世紀已經不是她的家。

    她刻意跑到醫生老媽面前晃,對她釋出善意微笑,醫生老媽卻被她笑得全身發毛,忍不住停下腳步問:「妳曾經是我的患者嗎?或者是病患家屬?」

    賀心秧很生氣,回她一句,「我是妳年輕衝動、荷爾蒙分泌失調的產物。」

    然後轉頭跑開,那天,她淚流滿面。

    應采莘還好,該記得她的人都記得,只是大家以為她出車禍,以為她會變成植物人。同事對她奇跡似的痊癒,給了五個字——好心有好報。

    果果死了,小小的屍體冰在醫院的冷凍櫃,望著那張冰冰冷冷的小臉,雖然知道他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好,心底還是不捨,她們簡單處理完果果的喪事後,應采莘辭掉工作,簽下大體捐贈同意書、賣掉房子,另外租一間小公寓。

    她們把家裡用不著的東西,能捐的全捐出去,她們做足準備,準備隨時隨地再穿越一回。

    可惜,時間一天天過去,她們回到現代已經兩個月,賀心秧和應采莘始終沒有再度穿越。

    白天,賀心秧當應采莘的小跟班,兩人一起出門,形影不離,晚上她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將那塊玉珮縫在百貨公司送的購物袋裡,一人勾住一個提把,害怕若是再度穿越會落了誰。

    賀心秧每天都在網站上找資料,印下來、整理成冊,裝在一個大包包裡面,那是給大家準備的禮物。

    資料裡頭有經營策略、營銷手法,有治國大綱、各種兵器、民生用品的設計圖,還有許許多多的食譜和教具圖鑒,對了,她還從相簿裡挑出幾張照片,打算以後當紀念,當中有一張果果和小優兩小無猜的照片。

    賀心秧說:「這次回去,我可不要當窮光蛋,又被人賣一回。」

    於是應采莘把的所有存款以及賣房所得通通提出來,換成金幣、金條和等價珠寶,密密地縫在包包底層,賀心秧連睡覺都背著大包包,可惜每天清晨醒來,發現還待在二十一世紀,那個心揪呵……

    六十幾天過去,她們還是等不到穿越機會,賀心秧越想越悶,應采莘也是滿腹心事無處申,兩人再也受不了了,決定到山區走走。

    她們開著車子,來到南投山區,找了間民宿。

    這間民宿蓋在山腰,美得不得了,後有山、前有溪,和童謠裡面描述的一模一樣,只差河裡沒有養幾隻小白鵝,山坡上面也沒有野花多,只有一間又一間新蓋的民宿。

    星期六晚上,山區開始下雨,兩人跑到外頭去淋雨,賀心秧笑著說:「如果得到重感冒,也許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應采莘性格比較務實,說:「要兩個人同時得到會致死的重感冒,機率並不高。」

    賀心秧想想,同意,於是她們回到民宿裡,吃一餐民宿主人親手烹調的野菜大餐,然後打開電視,盯著裡面的畫面,聽著外頭的雨聲。

    賀心秧靠在應采莘肩膀上,應采莘抓著頸間的玉珮,兩個人都不太專心。

    「晴。」

    「嗯?」

    「我的幻覺越來越嚴重了,我老是聽見願願、望望吵著要找媽媽,老是聽見蕭瑛在喊我,他叫我早點回去,他說他把大樹下的寶石蘋果挖出來了,他說這裡雖然不錯,但別逗留太久,他還說,要努力學習當二十一世紀的好男人。」

    「二十一世紀不全都是好男人。」

    「是啊,可我才不會這樣告訴他,要給他一個高遠的目標,他才會積極學習。」賀心秧笑了,笑容裡帶著淡淡的憂傷。

    如果回不去呢?老是以為在那個時代裡,自己是一縷無根幽魂,現在才明白,原來在現代,她的根早就被拔除,而生力命頑強的自己,已在祈鳳皇朝落地生根。

    不,不只是落地生根,還開花結果,願願、望望讓她的生命有了延續、有了未來與希望,而蕭瑛用愛情羈絆住她的心,讓她無法不在那塊異鄉土地紮下根莖……唉,她真的很想、很想他們……

    「我不會這樣對待孟郬,他是個好男人,自律、嚴謹、負責,是一心一意待我好的男人。」

    「我同意,孟郬很愛妳。」在那個時代,願意弱水三千隻取一瓢的男子是稀世珍寶,偏讓晴碰上了,她真的很幸運。

    「蕭瑛也是愛妳的,蘋果……對不起。」她幽幽歎息。

    「對不起什麼?」

    「我要是早一點偵破案子,揭露關倩的假面具,妳就不會中毒、不會傷心,不會面對心愛的男子,還要懷疑他的感情。」

    應采莘早把事情經過告訴賀心秧,關倩已死,案情大白,連願願、望望所中的蛇毒也是關倩主使。

    賀心秧也告訴應采宰自己的搬家計劃,以及被蕭瑛識破的經過。

    她說,瀕臨死亡那刻,她聽見蕭瑛恢復記憶,聽見他親口訴說愛情,那時她的心就軟了,甚至還發下宏願,倘若有機會活下去,她打定主意要嫁入王府,和關倩大斗三十年,就算她並不喜歡那樣的生活,但至少……她還在他身邊。

    愛情,果然會讓人放下堅持,願意妥協。

    「晴,明天回台北後,記得提醒我一件事。」

    「什麼事?」

    「去買一些生物武器。」

    「用生物武器對付嫉妒的女人,妳還真是大手筆。」

    「是有點浪費,可是沒辦法啊,古代的女人太恐怖,這個毒、那個毒的,我們對毒物是門外漢,還是自備一點武器比較安全。」

    「可以買點便宜的啊。」

    「比方?」

    「比方鹽酸、農藥。」

    「強酸強鹼是不錯,可是萬一我降落的時候把它們壓破了,未傷敵人先傷己身,不是太衰了?」

    「那買些搖頭丸、強姦藥丸來庫存?」

    「我沒問題啊,可是如果我被警察抓到的話,妳要想辦法讓我能脫罪。」

    兩人說著無聊話,笑幾聲,然後安靜。

    她們各自想著心事,應采宰想著那個孤傲冷僻的男子,會不會因為她不在,凌虐了自己?賀心秧想著願願、望望沒有床邊故事可聽,會不會鬧著不睡覺?想著蕭瑛會不會在夜裡又拿起筆,輕輕地描繪起她的笑、她的怒……

    思念充斥著房裡的每一吋空間,壓得人窒息。

    窗外,雨越下越大,像是誰從天空一盆盆潑下大水似的,風吹得樹木發出沙沙聲,彷彿鬼魅在咆哮。

    「蘋果,要是回不去了,怎麼辦?」應采莘一句話,問出她深藏在心底的驚懼。

    對啊,要是回不去了,怎麼辦?她是寫小說的,有很好的聯想力,但是她想像不出來,要是回不去,自己會怎麼辦?是就此放棄,還是花一輩子時間來等待那個時機,又或者自殺,替自己找一次機會?

    「晴,妳可不可以想辦法,再多賺一點錢?」

    「做什麼?」

    「電影裡面有描述那種能夠幫助人類穿越到古代的機器,也許我們可以試試看。」

    「電影都是假的。」

    「不一定啊,以前科幻電影裡面的觸控屏幕、生化大戰,現在不都變成真實生活中的物品。」她努力維持著樂觀進取。

    「等到機器被發明出來的時候,說不定我們已經七老八十……」

    「別擔心,妳沒差,反正妳是靈魂穿越,在那裡有個等著妳還魂的身體。至於我,就算變成老太婆,我也想回去看一看,看看蕭瑛,看看願願、望望,看看他們過得快不快樂。」她不要求什麼,只求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

    「妳怎麼知道,那個時候宮晴的身體還在?」

    應采莘一問,兩人再度沉默,賀心秧玩弄著身前的包包,把拉鏈打開、拉起,拉起、再打開,不停重複。

    賀心秧曾經抱怨,包包好重,為什麼要她一個人帶?

    應采莘說:「包包我又帶不走,自然是妳背。」

    然後她問應采莘,「如果妳可以帶走一樣現代的東西,妳要帶什麼?」

    她歪著頭想半天,然後掛起一個充滿幸福的笑容,回答,「不必,我在那裡什麼都有。」

    是的,有了孟郬,她便擁有一切,她從來不是貪心的女人。

    二度沉默,她們不再交談,安靜看著電視,那是一出回放的大陸劇,描寫一個穿越女周旋在幾個阿哥身邊的悲慘故事,比較起她,她們是幸運的,至少她們不是單打獨鬥,至少她們身邊有一份真實的愛情。

    看著電視,她們陷入沉思……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轟轟聲自遠處傳來,然後電視失去影像,應采莘想起什麼似的大叫一聲,「土石流!」

    她拉起賀心秧、賀心秧背起包包,下意識就要往外逃,但土石流來得比想像中更快,她們尚未離開房間,土石已經鋪天蓋地掩埋下來……

    她們首先感覺到的是冰冷的黑暗,下一刻綠色光芒射出,她們在綠光中看見彼此,交握的手拉得更緊,她們對彼此笑著,終於,要回去了。

    緩緩閉上眼睛,應采莘腦海裡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我的大體捐贈書白簽了。

    「公主醒了!」

    苓秋慌慌張張往外跑,守在外頭的風喻心一緊,連忙要往房裡沖。

    她趕緊抓住風喻,激動說:「你進屋做什麼啊,施展你的輕功,快點到勤政殿告訴皇上、王爺和孟大人!」

    被苓秋一吼,風喻抓抓腦袋傻笑。對哦,他進屋湊什麼熱鬧,苓秋還能騙他不成。

    於是,聽某嘴、大富貴,他飛身施展輕功,往勤政殿狂奔而去。

    片刻,一群男人像快步競走似的往懷寧宮前進,但孟郬不在其中,因為他早已迫不及待飛簷走壁,一路飛到懷寧宮裡。

    宮晴回來了,那蘋果呢?

    像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蕭瑛不敢施展輕功,他害怕,怕蘋果決定留在一夫一妻的世界裡,怕她被關倩嚇得不敢回來,她是那種油條性子,貪圖安逸、只求平穩,若是她不願意再為自己冒一次險呢?

    他們走進屋子,蕭瑛四下張望,果然……蘋果沒有回來,失望在他臉上逐漸成形,他,終於失去她的愛情。

    她不要他了,他再無法用願願、望望恐嚇她,她對他失望透頂,她決定將他拋棄。失望地垂下頭,頹然垮下的雙肩細細地訴說著他講不出口的哀愁。

    他轉身想離開,是好朋友就應該分享孟郬最快樂的時刻,但現在他沒有心情,他只想一個人待著。

    靠在孟郬懷中的宮晴看見蕭瑛和蕭霽進門,她立刻急了口氣,連聲催促道:「快,快發佈海捕公文找蘋果,她綁馬尾,身穿LEVI'S的麻質短褲,BLUEWAY的黃色丁恤,身後背著一個蘋果綠的NIKE包,快點找到她,否則她那身打扮會因為妨害風化被抓進大牢,還有,她的包包裡有很多珠寶金幣,若是碰到貪官或強盜吞財滅人就慘了。」

    宮晴心急,口吐一堆英文,讓人滿頭霧水,但是蕭霽聽明白了,轉頭問:「是那套她常拿來當睡衣的休閒服嗎?」

    「對,就是那套,快點去。」

    「我知道。小四,跟我來!」蕭霽急急往外跑,他要去畫圖像、要派人去全國大翻找,但出門前,他沒忘記丟下一句吩咐,「苓秋,去把方太醫找來,替公主把脈,順便告訴她一聲,公主和蘋果回來了。」

    他知道姑姑定然無事,上次穿越,被盜匪殺了的姑姑醒來,後來不也健健康康?

    這個命令,他是要苓秋把好消息帶去同小優一起分享,這段日子,為姑姑和蘋果的事,她始終鬱鬱寡歡。

    想起小優,他眼底好像凝聚了些什麼,然後那點什麼,漸漸擴散到他整張臉,勾出一臉歡欣鼓舞。

    屋裡,蕭瑛走到宮晴床邊,帶著緊張的神情,凝聲問:「妳確定蘋果回來了嗎?」

    看著蕭瑛瘦到不成人形的臉龐,勾起宮晴的憐憫,一個帥到讓人想吹口哨的男人,竟然被整成這樣,那顆沒心少肺的蘋果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很有成就感。

    「沒錯,土石流發生時,我拉著她的手一起逃命,我們的手片刻都沒有鬆開過。」

    他的緊張沒褪去,但笑容一點一點被拉起,他點頭,再點點頭。很好,蘋果沒有拋棄他、沒有對他失望,她願意為了他再冒一次險。

    醋、糖、鹽巴、醬油……全在心口和成一鍋說不出的酸甜苦辣,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蘋果回來了。

    驕傲尊貴的王爺對宮晴深深一鞠躬,真心真意道:「謝謝妳,謝謝妳把她帶回來。」

    「不是我把她帶回來的,是她自己想要回來,過去兩個月,我們變賣家產,換成許多東西裝在大包包裡,連睡覺她也沒把那個包包放下。

    「我們一直想要回來,卻發現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我們沮喪到極點,才會到山區踏青,沒想到一場夾帶狂風暴雨的西南氣流造成的土石流,讓我們又回來了。」宮晴盡量解釋得鉅細靡遺。

    「在我那樣對待她,在關倩幾乎奪走她性命的情況下,她還願意回來?」他幾乎要三炷清香,向上天叩首謝恩了。

    「是的,她願意,因為她生命走到最後那刻,你恢復記憶,你親口證實她的愛情真確存在,證實她從來不是替身、不是影子,你愛她,逾越自己的性命。」

    「那時她還不知道關倩犯下的案子,她就打算如果能夠活過來,她不再拒絕與你成親。」

    宮晴的話安慰了蕭瑛,他再度躬身向宮晴道謝。

    「你不必太擔心,這回蘋果身上帶著不少金子,如果運氣不太壞的話,應該不會碰到像上次穿越的倒霉事。」

    上次穿越……蕭瑛想起花滿樓,臉色驟變,他迅速對孟郬說:「好好照顧宮晴,蘋果的事,你不必插手。」說完他離開了。

    孟郬低下頭,再看一眼宮晴,一眼、一眼、再一眼,那雙眼睛盈滿幸福喜意,他知道的,他始終知道她會回來,所以他天天留宿懷寧宮,他照顧她的身體,他對她說話,他從不覺得她離開過自己。

    「郬。」

    「嗯?」

    「等找到蘋果,她那裡有照片,我給你看看,我原來的長相。」

    「好。」

    低下頭,他吻住她的唇,他才不在乎她長得怎樣,他只在乎他的晴回來了,加深這個吻,冰人郬悄悄地被融化……因為愛情。

    「這個、這個、這個……通通給我包起來!」

    賀心秧囂張得很過分,在王記綢緞莊裡,她買下一堆布,然後要夥計跟在自己身後招搖過街。

    這回,賀心秧穿越的地點是景縣,這裡沒有GPS,也沒有現代化地圖,景縣是什麼鬼地方,她哪裡知道?

    就算她曾在京城和邑縣住過不少日子,可大街小巷她也沒逛過幾條,沒辦法,她是奼女嘛,所以景縣在哪個方向?距離京城多遠?對不起,她通通不知道,唯一確定的是,這裡還在祈鳳皇朝的管轄區,因為這裡的百姓說,他們的皇帝叫蕭霽,是個有福氣的皇帝,他一上位就風調雨順、國富民安。

    幸好有穿越經驗、幸好她在古代住過些日子,幸好她知道「人心不古」絕對不是真話,所以她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偷衣服。

    她換過裝束,到錢莊兌了銀子,然後開始擺闊裝大爺。

    她沒進京城,因為第一,她身懷巨款,怕半路遇匪,不敢隻身進京。第二,她發現王記綢緞莊。

    別的不確定,她哪能不知道李琨管事的綢緞莊是蕭瑛的秘密基地,呵呵呵,說不定裡面還有她的股份咧。

    但若貿貿然就跑去跟掌櫃說:我要見你們幕後大老闆,怕不先被人當成瘋子趕出去,於是賀心秧假裝自己是大戶,隔三差五的上一趟綢緞莊買布,然後像現在這樣,往大街上一路招搖,當然,她出門前沒忘記向掌櫃的丟下一句話——「告訴李琨,蘋果可是在幫他的忙。」

    既然她不上京找蕭瑛,自然要讓他找來。後來她才知道,她就算不做這些,海捕文書也很快就會送到景縣,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並非弱女子,她比較習慣自力救濟。

    果然她的特殊行徑引來李琨的注意,他怎麼可能不馬上把話轉達給主子?

    於是,很快地,蕭瑛騎著白馬一路餐風宿露,來到景縣。

    他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賀心秧身穿男子的衣服,踩著八字步、囂張地走在最前頭,後面跟著一串鋪子裡的夥計,而那個醒目的綠色包包就在她背上,它……就是宮晴嘴裡的那個NIKE?

    她精神奕奕,沒有中毒的跡象,她的蘋果臉和過去一樣可愛,她調皮的眼神沒變,多樣化的表情沒變,她,始終是他初初認識的蘋果……

    跟對隊伍後面,他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有很多話想說,他想把手放在胸口,對她說:「我愛妳,我再也不會找另一個女人來為難我們的愛情。就算她對我有恩義,我也不會用婚姻愛情去償還。」

    他要對她說:「請妳認真教導我,如何當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好男人,為了妳,我願意傾盡全力改變。」

    當然他最想說的一句話是,「我們回家吧,願願、望望想妳,想得脾氣好暴躁,可是最想妳的那個人……是蕭瑛。」

    他一直在笑,像個傻子似的,望著她的背影笑不停,如果不是街上人多,再加上他的臭皮囊很養眼,大概所有人都會當他是變態怪叔叔。

    可他哪會在意呵,那是他的習慣,看見蘋果,他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打從心底喜悅開心,看見蘋果,幸福感就是會自動竄升。

    臨時的租處到了,賀心秧打開門,讓夥計把布一疋疋往裡頭送,夥計們已經熟門熟路,知道要把布匹往哪裡堆。

    賀心秧看著夥計們一一進門,心底盤算著,蕭瑛要什麼時候才會找到她?總不會讓她把銀子全花光才找上門吧?她可不想動用那些鑲切精緻的寶石,那可是她特地帶過來給紫屏、苓秋、小優、晴當嫁妝的呢。

    夥計們把布迭好,再三感謝過賀心秧的大方光顧後離開,她歎口氣,走進屋裡,抬起臉,打算把門給關上,可是……

    沒有人給她點穴,可是她就是動彈不了,因為她看見那個等了很久的男人……

    仰著頭,看著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厚,還是一樣帥氣迷人,還是一樣引人犯罪,還是會讓她的荷爾蒙大量分泌,想把他拖上床做禽獸不如的事情啊。

    怎麼辦?該直接跑上前去,像無尾熊那樣,攀上尤加利樹?

    不行,太Over,和這裡的民風不符合。

    還是楚楚可憐地流下兩串淚水,說:「想你、想你、想你,我想得心都碎了……」

    不好,太文藝腔,說不定路過的行人中剛好有看過卡卡艷本的讀者,會被發現她就是那個原創卡卡。

    或者很冷靜、很沉穩地走到他的面前說:「嗨,好久不見。」

    也不好,太日劇,除非日本承認釣魚台不是他們的,不然別想她替日本做宣傳。

    她還在胡思亂想,想著該怎麼反應時,蕭瑛已失卻耐心,他大步走上前,她小步退向後,他用力關上門,她輕輕抓了抓腦門。

    然後,他一把抱住她,像只大號的無尾熊,緊緊地攀在她這棵小尤加利樹上。

    會不會太Over,和這裡的民風不符合?沒關係,門關上了,他們的作為不會干擾善良風俗。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說一句,「想妳、想妳、想妳,我想得心都碎了。」

    厚,好羅曼蒂克哦,他一定偷看過卡卡的艷本創作,好吧,那也不算什麼,反正她的忠實粉絲都是男的,何況身為未來的丈夫,本來就應該試著瞭解妻子的事業是什麼。

    接著,他俯下身吻她,熱熱的吻把她吻得頭暈目眩,要不是他的自制力夠強,不然他們會照著艷本裡面的劇情一路發展下去,然後在這個小院子裡上演「老爺,人家還要」……

    好不容易,他終於鬆開她,熱烈的眼神緊緊看著她,溫柔的笑臉幾乎把她淹沒,她在他的目光中自在優遊……

    他笑著,揉揉她的頭髮,輕聲道:「好久不見。」

    哇咧,說要買釣魚台的石原慎太郎又還沒有道歉,他就急著投日,他以為自己是王貞治哦。

    蕭瑛見她久久不語,笑道:「妳再不說話,我又要吻妳了。」

    蛤?!蘋果回神,要說什麼?就說「想你、想你、想你,我想得心都碎了」?哎唷,那不是他才剛說過。

    還是「好久不見」?哎唷,他幹嘛把她的話搶光光?

    臨時她找不出話,支吾半天才說:「屋裡那些布,我可不可以轉賣給你?」

    聽見賀心秧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話,蕭瑛大笑,笑得前俯後仰。沒錯,是她,他們家的小錢鬼回來了。

    忍不住,蕭瑛的吻又落了下來,他一把將她抱起,往裡屋走去,禽獸不如的事不只有她想做,他更是期待已久。

    賀心秧驚呼一聲,她後悔了,剛剛不應該講那句的,他一定是要懲罰她愛錢,才把她抓去裡屋。

    真是的,她可以提一下NIKE包中要送給他們的東西啊,她可以拿出宣傳單,讓他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麥當勞,對了,她還帶回來一瓶可樂……

    很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藥,她沒在最關鍵時刻轉移他的注意力,因此注定今天、今生……被這個口口聲聲說要學習二十一世紀男人的霸道王爺給吃干抹淨。

    春天真正到了,無數的愛情轟轟烈烈展開,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句話是千百年來不變的定理。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