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王妃【完結】 第4卷 爭見
    這不是輕展軒,以輕展軒的脾性他沒有理由來威脅她。

    況且倘若是他,他也不必要藏在那樹影間不讓她發現他。

    那黑影的輕功真好,好到她怎麼也捕捉不到他的一切,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存在,他就在她的週遭,而他一心一意想要救的其實就是婉柔。

    這黑影似乎是隨著之晴一起來的,可是明顯的他卻並不想現身,也不想被她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才有了這飛鏢的出現。

    因為他若要殺了她,剛剛的每一個瞬間都有可能,那飛鏢的出手,快而準,然而他卻沒有。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她下山要她救婉柔了。

    『否則』兩個字可以有多種解釋,她揣測著,卻不知會與誰有關,是無憂,還是無邪?

    猛然想到無邪的時候,她的心又是一陣狂跳,無邪,會是你嗎?

    無邪,你到底在哪裡呢?

    眸中悄悄泛起了水霧,想到無邪那小小的孩子居然就從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她的心就是一陣顫抖。

    擔憂,那兩個字讓她想到了太多太多,那黑影真是聰明,似乎什麼也沒說,卻又是說盡了她心裡所有的擔憂與心事。

    原有的猶疑在這一刻徹底的遁去了,她要下山,對於婉柔,醫得好醫不好只要盡心盡力就好了。

    為了無邪她也要下山。

    手中的飛鏢滑落在草地上,那冰涼的觸感讓她不喜歡。

    那張紙就在她的手中撕成了片片,細細碎碎的撒在火紅的楓葉間,紅與白,那般的顯眼刺目。

    沒有回頭,決定了她便再也不會去追問之晴了。

    其實之晴不過是一個引子,那黑影才是真正的目的。

    依稀有一種熟悉的氣息拂過,她認識他嗎?

    如果認識,他又為何要這般的瞞天過海,不與她相見,而暗自威脅呢。

    呼呼的吹著氣,吹著鬢邊的發輕撩,真是無奈呀,好不容易才逃出了輕展軒的視野,而此刻她又要主動的送上門去了,輕咬貝齒,心裡真是不甘,可是想起無邪她便全然沒了力氣。

    去吧,不停的勸著自己,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腳步又是匆匆,努力的抑制心裡的驚慌,她不知道要怎麼與青兒說,也不知道要怎麼與兩個奶媽說,要出來的是自己,要回去的也是自己,冥冥中好似她開了一場玩笑一樣。

    小院裡,青兒正不住的踱著步子,「夫人,你總算回來了。」從焦慮轉為鬆弛,顯然青兒剛剛在擔心她了。

    拉住青兒的手,遇到青兒,何其幸也,「青兒,我沒事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剛剛可是嚇壞我了。」

    「去看看那漫山的紅葉,真好看。」

    「可有採回來嗎?」青兒開心的問。

    搖搖首,一急,她倒是忘記了,「明天路過的時候就采幾枚,你收著,就做書籤了。」

    「嗯,一定要采的。對了,東西都收拾好了,你看看可還差了什麼?」想要把東西都帶走了,似乎有些難,所以青兒才選了重要的再讓如沁過目。

    「不用看了,能拿的就拿著,不能拿的我再派人過來取吧。」這裡距離飛軒堡那麼近,只要著人取兩趟,也就都帶走了。

    青兒閃閃眼,她真是不懂了,「還要派人來取?」

    「嗯,去忙吧,明天你就懂了。」心裡還在打著小九九,一決定要回去飛軒堡,她就有些心慌慌了。

    要見到輕展軒了,他就是她的剋星一樣,轉了一圈又回到他身邊了,她還真是沒用呀。

    也要見到婉柔了,婉柔這兩個字從前在飛軒堡裡曾經是她的惡夢一樣,卻不想這一次再回飛軒堡她便能見到死而復生般的她了。

    那個如仙女樣清靈的女子,她病了,而擔憂她憐惜她的似乎不止是輕展軒一個人,剛剛楓葉林裡的黑影也該算上才是。

    挽心樓,婉柔必是住在飛軒堡的挽心樓中,那是輕展軒專門為她所建造的一座小樓,典雅而別緻。

    而她的住所,就只有冷月軒了,殘敗而清冷,然而那裡卻盛載了她太多的情愫,有恨,有愛,有著說不盡的哀怨。

    要回去了,這一夜,輾轉著怎麼也睡不踏實。

    頭上的髮簪拔落在枕邊,拿起時,摩梭著面龐,那上面淡淡的就漾滿了輕展軒的氣息。

    這樣的夜,他必是在婉柔的身邊吧。

    輕輕的闔上眼睛,一滴淚從眸中滾落,回去了,該是她多少的尷尬。

    軒,他一直愛著婉柔。

    其實,回去了,她才是最不該出現的那一個,會是她打擾了他們的幸福,打擾了他們的樂園。

    可是,她卻決定了,決定挽救婉柔的生命,決定為著無邪而忍辱偷生在他們的週遭。

    會忍,會笑,會努力的過好每一天。

    一個女人,先是為人母,才是為自己。

    那一夜,幾番輾轉,她終於還是守了一夜的黑。

    聽得門外的響聲時,披衣而起,明明是不情願,可是還是要動身了。

    孩子還沒有醒,她悄然的走到門外,青兒正在整理著東西,「青兒,跟著我,讓你委屈了。」

    「夫人,你對青兒如妹妹一般,這是青兒的福氣呢。」

    她柔柔的笑,「青兒,煮飯吧,吃過了,孩子們也就醒了。」一夜的剪熬,卻還是抵不過早晚將至的命運。

    「夫人再去睡一會吧,你的臉色可不好,一會兒飯好了我再叫你。」

    「不必了,我坐在這裡吹吹山間的風就好,這空氣真新鮮呀。」不捨了,不捨這一個多月以來的山間生活,雖然清苦,卻是她的最愛,真想讓時間慢著點過,真想再這裡多留那麼一刻,下了山,她的世界只怕就會轟然倒塌了。

    她怕。

    卻也只能為著孩子們而堅強著。

    終於還是走了,四個女子,兩個孩子,慢慢的走在山間,抱著無憂走在前裡,一路都是向著飛軒堡的方向,除了她,沒人知道那條路。

    走一路,就是一路的汗。

    孩子們醒了睡,睡了醒,歇歇停停,終於在晚間的時候遠遠便見到了飛軒堡的輪廓。

    青兒驚叫了,「夫人,是不是走錯了路。」雖然青兒也想要回到飛軒堡。

    她淡淡搖首,即使有著太多的不情願,她還是回來了,這一回不是輕展軒的相追,卻是她自己甘願回來的,「青兒,我們回去飛軒堡,王爺在那裡。」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波瀾,可是說過每一個字的時候她的心裡都是驚濤駭浪。

    越近門前,心越是狂亂,彷彿那一回她隨著輕展風與婉菁回到飛軒堡時的那一刻,可是如今她的手上卻多了兩個孩子,有他們伴著她,她的心多少會柔軟些。

    門前的守衛看到步履有些蹣跚的她們時,眸中忽的現出驚喜與驚歎。

    眼睜睜的看著其中的一個飛快的跑進了飛軒堡,如沁知道他是去報信了。

    卻不知此時的自己是不是一個不速之客,有些人歡迎,有些人不歡迎吧。

    可是無論怎麼樣,她都是回來了,回來面對婉柔,面對輕展軒,面對她所有的心痛。

    幾近黃昏時,迎著風走進去,迎面的院子就是她見到白錦臣時的那一座。

    心倏的一緊,那是她惡夢一樣的過往。

    院子裡,一條人影一閃,驚得她的心又是狂跳。

    垂首,心已亂了慌了。

    總是這般的沒用,女人的心其實最管不住的就是自己的了。

    一雙黑底雲彩的靴子不知何時已飄至了面前。

    沒有抬首,男人那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心頭小鹿亂撞,卻只覺身上一熱,「糟糕,無憂尿了。」一聲低喊,也卸下了所有的心防。

    其實,孩子是連繫一切的紐帶,只是,彼此間更需要珍惜。

    早秋的風飄著淡淡的涼意,顧不得去閃避輕展軒的視線,如沁下意識的低聲道,「孩子要換尿布了。」

    大手想也未想的就從她的懷中抱過了無憂,「憂兒,終於讓爹爹又見到你了。」舉得高高的,孩子咯咯的笑著,像是知道他就是她的父親一樣。

    「軒,要換尿布,不然孩子就著涼了。」看著父女兩個開開心心的笑,那笑容也感染了她。

    「哦,去冷月軒吧。」他忽的一手抱著無憂,一手攬住她的腰,輕輕一個使勁,她便被他扛在了肩上,走得飛快,快到眼前熟悉的景物也讓她應接不暇,索性就閉上了眼睛,短暫的快樂也好,好過讓她沒有任何的希翼。

    果香飄過,是那一片果林,葡萄也快要從綠色變為紫色了吧,想像著那滿園子裡一串串紫晶一樣的葡萄,只是看著,就滿口生津了。

    過了果園,就要到冷月軒了,心裡突然有些緊張,自由就這樣被他帶了消散了去,身後的青兒和兩個奶媽必是還沒有跟上來,他這樣攜著她,就不怕被婉柔撞見了嗎?

    想起婉柔,心裡又一緊,明明回來就是為了婉柔的病,可是這一刻的她卻真怕見著了婉柔。

    「軒,放我下來吧。」為著他著想,否則要是哪一個亂嚼舌根的小丫頭告訴了婉柔是他帶著她與無憂一起回到冷月軒的,指不定這飛軒堡裡又會出了什麼亂子。

    她不想,不想才一回來就惹起了女人間的紛爭,早先的離開就是刻意的躲著了,她就是不想讓婉柔與自己一起而有了難堪,那麼回來了,這依然還是她的希望。

    又是幾個起掠,她的感覺冷月軒必是要到了,可是輕展軒還是緊緊的環著她與無憂,小傢伙的小腳丫就蹭在她的身上,肉乎乎的感覺真好。

    「軒,放我下來吧。」還是擔心,就彷彿那冷月軒裡正有誰在等著她一樣。

    落地的剎那,她睜開了眼睛,眸中卻是驚訝和詫異,想不到離開了近一年,冷月軒的一切卻都變了模樣,房屋早已修葺一新,門前也種滿了月季花,紅的花,綠的葉子,生機盎然的讓她以為走錯的地方,可是在被男人拉著手走屋子裡去的時候,她發現了那張一直讓她感覺奢華的大床還在從前的老位置上靜靜的立在那裡,溫婉一笑,「軒,其實從前的這裡更好。」雖然除了這張床以外一切都是新的了,新的房屋,新的擺設,可是她卻想念從前,想念從前冷月軒裡的一切,親切而自然,然而這一刻那些從前就只能存留在她的記憶中了。

    「沁兒,歡迎你回家。」他語氣重重的念著那一個『家』字,甚至把他自己撤了她逍遙王妃之位的事也忘記的乾乾淨淨了。

    她的心又是突的一緊,曉是這樣子被他帶進了冷月軒,讓她居然忘記了她此番回來的目的,她的家,她真的不知道在哪裡,又是被他給感染了,感染的甚至差一點就徹底的丟失了自己的心。

    向後一掙,退到他的身後半步開外,她語氣認真的說道,「軒,我回來,就是為著你的那張告示而來,我是回來為婉柔醫病的。」剛剛那漏跳半拍的心在這一刻終於恢復到了如初,她不想再被他所左右了心神。

    男人的長眉一挑,「就只是為了這般嗎?」如沁會為了婉柔而醫病,他絕對相信她的真心,她的心善其實就是她最致命的弱點,總是讓人有機可乘的要欺負她,可是她明明知道,卻總是退讓隱忍,真是笨呀,笨到他想要敲敲她的頭。

    如沁點頭,其實救婉柔不是她最真的目的,她是想要知道那個黑影到底是誰,更想要知道那黑影是不是與無邪有關,她要找到她的孩子,否則她夜夜都難成眠。

    男人的眉頭更皺了,她真會煞風景,只一個點頭就將他再見她與無憂時的開心澆了一個透心涼,原來她的心裡沒有他,所以她才會心甘情願的回來為婉柔醫病,原來她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與婉柔在一起。

    倘若有心,她是絕對不會如此這般的。

    那便是她對他的無心了。

    傷了她太多,太多,以至於讓她再也無法相信自己再深愛自己了嗎?

    輕輕的一聲歎息,「沁兒,其實我……」想要說他之所以撤了她王妃的稱號都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想要說其實他一直想要暗中保護她,卻還是被她給逃脫了,可是到了嘴邊的話他卻不知道要怎麼啟齒,要怎麼說清楚了,似乎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似乎他錯了就是他錯了,這是怎麼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不想讓自己心軟了,她直接就打斷了他的話,「快把憂兒給我,要換尿布了。」

    鬆手把女兒放在她的手上,孩子正笑瞇瞇的一忽兒看看她,一忽兒又看看他,乖乖的讓如沁把她的小身子放在床上,一點也不因為濕了褲子而哭,「憂兒真乖,娘親就要為你換了濕衣,換了也就舒服了喲。」

    慢慢的脫去了那濕了的小褲子,這才想起那些乾爽的褲子和尿布都還在青兒的身上,急忙就用那床上的一床薄薄的錦被包了無憂,「軒,快去看青兒到了沒有,尿布都在她的身上。」

    「哦,不用了。」男人一個旋身,大步一閃就到了新新的櫃子前,不住打開一個又一個的櫃門,如沁傻了,怎麼也想不到那裡面竟是數也數不清的衣衫,大大小小,有大人的,卻更多的都是小孩子的。

    男娃的,女娃的,那是為無憂和無邪準備的嗎?

    她真的有些不相信他的心會是這麼細緻,可是他就是取了一件小褲子送到如沁的面前,「這個是無憂的,竹央說無憂一定可以穿的。」

    如沁伸手接過,不大不小剛剛好,心裡有一些暖,原來他一直都惦記著無憂和無邪,這份心倒是難得了。

    抓著無憂的小腳,為她穿妥了,正要抱起來,輕展軒卻搶先一步抱了無憂在他的大手中,「沁兒,既然回來了,就安心的住下來,柔兒的病總沒有那麼快好的,她的病……」真怕她治不了就立刻拍拍手走人了,所以雖然如沁還未見到婉柔,他必須要先把話說滿了。

    一聲柔兒,便可見婉柔在他心裡的地位了,如沁淡然一笑,「王爺放心,就算醫不好,我也會讓她快快樂樂的活過每一天。」她還可以延續婉柔的生命,不是嗎?她相信她有這個能力,只要用心了,一切就都有希望。

    她也會讓婉柔開心快樂的,只要她不介入,輕展軒與婉柔就一定會幸福的,只是,那一切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又會是怎麼樣的難呢?

    他還來不及回應,院子裡就傳來了腳步聲,不疾不徐的不像是青兒,青兒一向是走得快,必是她們幾個還沒有追上來,可是這進來的人又會是誰呢?

    正猶疑間,珠簾已輕佻,五彩的珠子上一隻玉手搭在其上,「阿軒,你在這裡嗎?」

    輕柔的嗓音仿如天籟般送到了如沁的耳中,抬首是,她看到了婉柔恬靜純美的笑容,可是那笑容中的一抹慘白還是讓她揪心了。

    婉柔果然病得不輕。

    還是如那記憶裡屏風上的女子一樣讓人心憐,優雅清靈中更讓花兒也失了顏色。

    輕輕的一個移步,她迎前抓住了婉柔的手,也對上了婉柔那一雙清澈如水般的眸子。

    這一刻,她的心裡沒有任何的怨與恨了,其實她與婉柔甚至輕展軒都是當年那一場事件的受害者,而要徹底的解了那怨那恨那所有的心結,有的就應該是三個人彼此間的信任與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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