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之前 第1卷 蝙蝠  3  貴婿
    那麼,回到現在,姐姐用含情脈脈的眼光看著老馬,讓老馬立刻有天外飛仙之感,這說明什麼,說明姐姐喜歡上老馬了?非也。姐姐也常常用那樣含情脈脈的眼光看著她常用的保養霜,她的新衣服,首飾,甚至是,一塊她喜歡吃的巧克力蛋糕。

    又或者,這也是姐姐以前向老師撒嬌時說的「我要吃肉」?老馬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塊肉,而她要吃,就這麼簡單。

    映雪瞭解自己的姐姐,但是老馬並不。老馬是徹底被姐姐給征服了,他認為她是「既含睇兮又宜笑」,所以,「子慕予兮善窈窕」,他不管不顧地,一頭就愛上了。

    映雪在一星期後發現老馬從姐姐的臥室裡出來,只穿了一條漁夫褲,上身赤裸著,露出毛茸茸的漂亮的身體,施施然地走到冰箱那裡拿了罐冰凍的橙汁,老馬從來不喝橙汁,他是給姐姐拿的。

    映雪等老馬走後,走進姐姐的房間,問:「這個遊戲,你打算玩多久?」

    姐姐淡淡地說:「我想玩多久,就玩多久。」說罷仰起臉,似乎在問:「我和他玩與你有什麼相干?」

    「……他還算是個老實男人,姐姐……」映雪囁嚅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確切地表達自己的心思。

    「你喜歡他?」姐姐忽然語氣銳利地插了一句,然後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沒有。」

    「少來,」姐姐飛快地打量了她一下,說道:「你從小就這樣,表裡不一,永遠都像有道簾子掩蓋著似的,」說著,她站起身,開始換出門的衣服,換上之後讓映雪過去幫忙拉背後的拉鏈:「你呀,永遠都是簾外短歌行,簾內牡丹亭。」

    映雪聽明白姐姐這是在說她表面上說話行事慨當以慷,但是心底卻是在思春懷春。

    她想,牡丹亭就牡丹亭,怎麼啦。

    「你和他肯定沒戲,明白嗎?」

    「為什麼?」

    姐姐微笑:「你忘了以前老師說過,你是命中注定要嫁貴婿的。」

    「我才不相信這些。」

    「我相信。」姐姐說:「我覺得他看的相都極準。所以,你和你的老馬,成不了什麼事,就他那個樣子……」

    「他怎麼了?」映雪突然不高興了,她對老馬一直有一種母性的衛護。

    姐姐正準備出門,也懶得和她多計較:「做情人不錯,其他嘛……」說到這裡,便嫣然一笑:「你還是安心等待你的貴婿出現吧。」

    映雪不知道姐姐為什麼會那麼認定老師看的就一定都是對的。當然,在映雪的印象中,也從來沒有聽到過有誰說老師看的不准。以前父親有個朋友,也讓老師看過相,看完之後,那人說,你說的其他的都對,但是唯獨有一點不對,你說我命中注定只有一個兒子,我告訴你,我有兩個,一個7歲,一個9歲。老師堅決不承認自己看錯,再次重複了一遍:「沒錯,你命中注定只有一個兒子。」半年後的一個黃昏,那人7歲的小兒子,死於車禍。

    映雪當時想,這哪是看相啊,這簡直就是判詞,來自命運之神的判詞。說你命中無子你就真的無子,說你該得貴婿就得貴婿?

    以姐姐的「貴婿」標準來看,老馬是夠不上的,和老馬玩玩還可以。姐姐對這件事有她自己的看法,她曾經說過,古羅馬時代的貴婦,大都會和自己家裡的黑人僕傭上床,難道說是貴婦愛上了黑傭?非也。這都哪兒跟哪兒,兩碼事罷了,不過是跟做了一個spa,做了一次保健一樣,作為女人,不能不和男人做這樣的事,就算是為了保持身材和皮膚的瑩潤,都得經常做。

    因此,老馬在姐姐眼裡,呈現出的是一罐高級晚霜,或者滋潤補水面膜的狀態。這樣的狀態,大約持續了一個多月,一個月後,姐姐要回去繼續當她的「遊學生」了,老馬嘛,一罐面膜罷了,需要帶著上飛機嗎?

    姐姐走了,老馬徹底傻掉。如果說他以前失戀了還能喝酒撒風發洩發洩之外,這次他已然陷入半呆傻,好幾天不吃不喝,也沒下來找映雪訴苦,映雪不放心,上去敲他的門,看見他一個人呆呆坐在家裡,鬍子拉碴,首如飛蓬,像頭困獸。

    「至於嗎?」映雪陪他坐了半晌,說,「不就是被女人甩了嗎,你也不是沒被人甩過,那麼多次了,也該有點免疫力了吧。」

    老馬捶著桌子,回答:「那不同。那是你姐姐。你見過有哪個女人,能及得上她一零兒的?」

    映雪氣傷了。原來姐姐即使無情無義到玩弄他於股掌之間,他依然是我心無悔啊,可見這男人犯賤到什麼地步了。

    「隨你便,」映雪扔下狠話:「你這號的,活該沒人理。」

    說著,映雪轉身要走,老馬上去拉住她:「你別走,真不管我了?你不管我我心裡更難受,難受的形容不出來。」

    老馬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一個多毛的,強壯的,內心卻極度脆弱的孩子。映雪突然想起姐姐說的話,他夠不上,既夠不上貴婿的標準,也夠不上男人的標準。而且,映雪也不見得要用老馬的「面膜」來滋潤,她到底圖他何來?

    「行了行了,」映雪歎氣,像他媽一樣撫了一下他的頭髮,「你看你頭髮都亂成什麼樣子了,鬍子也不知道刮刮,活像個犯人,好好進去給我倒拾倒拾,弄的給我像個人!」

    老馬乖乖進了浴室,收拾好之後又乖乖跟著映雪出去吃飯。

    為什麼每次都得我替他來收拾殘局,打掃戰場呢?映雪覺得這很無稽。據說男人找女人,一般都分兩種,一種是找媽,一種是找抽。到了老馬這裡,他天性最愛找抽,可是找抽是疼痛的,他又得給自己找個媽,補償一下內心的失落與痛楚。

    真是求仁得仁。映雪想到這裡,虎起臉對老馬說:「我告你,這可是最後一次了, 以後你要是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弄不清楚,我才不會理你,隨你去自生自滅,死在街上都和我沒關係。」

    老馬一邊喝湯,他也好幾天沒正經吃飯了,餓得慌,一邊聲明說:「不會了,我再也不戀愛了,太苦太苦……」

    老馬這次真是傷到苦不堪言,比前兩次尤甚,「唉,」他向映雪歎息道:「我現在算是想明白了,釵頭鳳斜卿有淚,荼靡花了我無緣,對於你姐姐,我承認,我本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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