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別墅,」葉昭焦急地問道,「附近是不是有花圃之類的地方?」
「那邊——」李管家指著湖的方向說道,「就在我們來的方向,有一小塊花圃,是屬於這個別墅的。已故的夫人喜歡花,所以——」
「沒時間解釋了,」葉昭喊道,「那裡是不是還應該有個園丁小屋之類的建築?」
「有。」
「阿靜就在那裡!」葉昭喊道,接著,他獨自衝下樓去。
「阿靜在哪?」宇文凱先生站了起來,「阿靜在哪?」
「葉昭說,在花圃的園丁小屋。」我說。
「快去救她——」
魔神目光之所及
花團錦簇之所在
索命之一刻光陰
綻放之絢爛禮花
我明白了。
朝著門上畫著的眼睛目光的方向望去,在花團錦簇的花圃——這就是阿靜所在的地點的解釋。可是——
索命之一刻光陰
一刻光陰是十五分鐘吧,會不會有可能不是十五分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這句話——想必應該是阿靜生命的倒計時吧——
要在一刻鐘之內,救出阿靜——
應該是從電話掛斷的那一刻算起吧,真是——索命的一刻鐘啊——
可是,所謂綻放的禮花又是什麼東西。
總不會是——
一陣慌亂。
人影在冰冷幽暗的空間中移動著,周圍的空氣中夾雜著一些嘶啞而不清晰的呼喊聲。拚命地朝樓下跑著,無法自如地控制身體的重心,於是好幾次撞到欄杆上,與其說是自己步伐不穩,感覺更像是房子本身在左搖右晃。
但是追不上葉昭啊,他已經跟劉美鈴警官上了一輛車,飛速朝南駛去。
追不上他——
他們兩人一定是最先趕到現場的人——
他和劉警官能順利地把人救出來嗎?時間緊迫,況且也不知道那邊是什麼樣的情況。花圃、木屋、被囚禁的阿靜……阿靜現在處於之中什麼樣的狀態呢?也像她姐姐一樣半死不活嗎?又或者,會不會埋伏著類似的機關,一旦有人搭救,便會——
不——雖然這樣說有些慚愧,可是事實上,在我心裡,救不出阿靜並不是最壞的情況。而且我想,我旁邊的孔大小姐現在的心情應該和我一樣吧。最壞的情況是——
救人的人和被救的人一起犧牲——
因為我想到,那所謂綻放的禮花,難道不可能是——
炸彈嗎——
*
「你是說,炸彈嗎——」劉美鈴驚訝地望著葉昭的臉,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不由得握得更緊了。
「沒錯,」葉昭陰沉著臉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索命的一刻光陰應該是從對方掛斷電話算起的一刻鐘。時間這麼緊迫,是否說明了阿靜在一刻鐘後就會死呢?是什麼東西能這麼精準地預測一個人的死期?結合後面綻放的禮花來看,似乎答案應該就是——某種裝有定時裝置的炸彈吧。」
「這麼說——對手相當不簡單呢,有定時炸彈!那是什麼人!」
「也未必就是真的定時炸彈,說不定是比較精通這方面技術的人自製的,暫時不能肯定。如果這樣的話更不妙,因為做工不精良的話,時間可能不准——」
「准的話,就是十五分鐘時間。」
「如果這個奇怪的傢伙用了古代的刻度的話就更不妙了,因為古代一刻鐘只有14分24秒,整整少了半分鐘也不止。」
「為什麼要用古制?」
「我覺得這傢伙喜歡用這類古代的字眼,說不定而已——如果是按十五分鐘算——」葉昭看了一眼手機,「還剩三分鐘。」
「你知道的蠻多嘛!」
「還好。」
「相當冷靜,簡直不像個才上高一的學生啊。」
「我就這個樣子——天生的吧。」
「跟我一樣,我天生不像正常的女孩子呢,他們都說我——遺傳。」劉美鈴苦笑著說。
「這麼緊要的關頭,說起無關的話題來了。」
「著急也不能提前趕到,況且咱們倆現在可是生死搭檔了!」
話音未落,劉美鈴踩下剎車,剛才還在飛馳的警車的輪胎於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車子不偏不倚停在了一座小屋的門口。
車子剛剛停穩,兩個人就分別從兩側車門跳下車來,面對著雪夜裡那一座孤零零的園丁小木屋。晶瑩的雪從容而悠揚地下著——在如此靜謐的冬夜中卻發生著如此殘酷而緊迫的事件,木屋四周的土地完全被白雪覆蓋了,沒有任何人接近或離開所留下的痕跡。
木屋中沒有燈光。
門沒有上鎖——
兩個人走進小屋,裡面還有兩間屋子,一間是工具室,另一間——是臥室吧。
葉昭率先打開手電,光線照在那兩扇門上,工具室和臥室都上了鎖——是普通的老式的掛鎖,上面有一層紅色的鐵�蛂A看上去年代久遠,但是顯然是近期使用過的,因為上面並沒有明顯的灰塵。
「門上了鎖——」葉昭說,「我們沒有鑰匙。」
「要強行破門嗎——」
要小心——
不能讓剛才的悲劇重演——
「應該沒有機關!」葉昭堅定地說,「因為這次的四句謎語中沒有提到,我覺得綁匪的提示應該可以相信。」
不相信也沒辦法了吧——
劉美鈴的目光彷彿這樣說,她謹慎地走向木屋的門,掏出手槍。
子彈上膛的聲音。
砰砰幾聲槍響,掛鎖被破壞了,輕輕一拉,門開了,沒有機關。
鬆了一口氣——
室內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空氣很冷,和別墅一樣,並沒有供暖,不過,或許是因為不像別墅裡那間屋子一樣開著氣窗的緣故吧,氣溫似乎明顯要高一些。
嘀嗒、嘀嗒——
鐘錶的聲音。
葉昭用手電快速地掃射了一下屋子——
沒有鐘錶一類的物件,果然是定時炸彈的聲音嗎?
地上散落著一些看上去原本就屬於這間屋子的雜物,黑色的窗簾拉著,靠牆有一張簡陋的單人床,上面躺著一個粉色的身影。
「阿靜!」葉昭輕輕叫出聲來。
一個一襲粉衣的女孩一動不動地倒在床上,不知是生是死,是醒著還是昏迷。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想必這就是阿靜本人了。她的長髮凌亂地披散著,眼睛和嘴巴都被黑色的布條蓋住了。同時,她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細麻繩結實的捆住,其中雙手還背在身後——很慶幸她沒有用更多的繩子被綁在床上,否則——
葉昭把手電筒遞給身後的劉美鈴,快步衝到臥室的另一端,從床上抱起不省人事的阿靜——
嘀嗒、嘀嗒——
光線掃過的地方,有兩樣引人注目的東西——
一個漂亮的銀色打火機,上面還有一個漢字——是「雪」麼?——
一部漂亮的粉色手機,葉昭不會記錯,他親眼看見過阿靜使用它——
嘀嗒、嘀嗒——
索命般的倒計時聲音來自一個暗灰色的箱子,這個箱子看上去很新,明顯跟臥室裡其他老舊的物件放在一起顯得很不和諧。
手電的光束照在上面——
箱子的前端,衝著葉昭他們的方向,有一塊玻璃,裡面閃爍著紅光,那是——
倒計時的數字。
葉昭看到它了。
「真不幸,」葉昭說,「果然是古制。」
索命之一刻光陰——
還剩三秒。
劉美鈴拿著手電站在臥室的門口。
葉昭抱著阿靜站在床邊。
一瞬間,空氣凝固了——
多麼漫長的三秒。
*
我們看見了。
看見那孤零零的小木屋。
黑暗的夜。
潔白的雪。
週遭只有這兩種顏色。
一輛警車停在門前。
門開著,兩行腳印徑直走進去,還未曾出來。
突然,從那扇門的陰影中,跳出一個影子——
一個女人的身影,那是——劉美鈴!
她的身後,漆黑的木屋突然亮了起來,明亮的白光,噴薄的氣浪,破碎的木片,飛濺的瓦礫,以及隨之而來的滾滾濃煙和赤紅的火焰——升騰而起的火龍,宛如——夜空中綻放的絢爛禮花——
爆破聲——
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這一切是真實的嗎——
有人在大聲呼喊,我聽不清是什麼——
那是木屋的門嗎——
兩個人進去了,是劉美鈴和葉昭,算上之前就被囚禁的被害人,那麼一共有三個人在木屋中。那麼爆炸之後——
只有劉美鈴一個人跳出來,那麼葉昭呢——
還有阿靜呢——
阿靜和葉昭——
偵探和委託人——
太可怕了!
我們不顧一切衝向燃放的禮花——現在已只是殘骸——
「葉昭!——」我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我身後似乎有人摔倒了,我沒有回頭,但我覺得那個人似乎是孔玥琳——
我們衝向倒伏在警車前面的劉警官——
「鈴姐!」石林海叫著,「你沒事吧?」
我們看到女警用前臂支撐著身體,抬起頭來——
「那兩個孩子——」她用有些嘶啞的聲音喊道,手指指向木屋的方向。
「葉昭和阿靜!」我說。
「後面!——」她說。
後面——
此刻木屋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篝火堆,耀眼的火舌肆意燃燒著,這是火焰炫目的舞蹈——
「阿靜!」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是——
木屋的後方,有兩個人形的影子——
「阿靜!」葉昭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了多處。他焦急地搖晃著懷中的女孩——女孩之前似乎被用一層被單裹住了,她面色慘白,似乎正處於半昏迷狀態。
「醒醒!」葉昭一邊說,一邊慌亂地解著女孩身上的繩子——
他們都還算平安無恙吧——
我終於放下心來。
可是——
阿靜究竟是死了,還是還活著呢——
宇文凱的兩個女兒——
一個在冰湖中淹死——
一個在烈火中燒死——
綁匪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吧——
「最好先遠離這裡!」石林海說,「這裡現在還很危險!」
於是,後面跟上來的救護人員趕來抬起了昏迷的阿靜,也扶起了葉昭。
我們撤離的時候,我朝葉昭和阿靜剛才所在的位置看去——
一地的碎玻璃——看起來,在定時炸彈倒計時的最後關頭,葉昭選擇了抱起阿靜撞碎窗子逃生嗎——葉昭一定受了很多傷——
「葉昭!」我追上他,輕拍了他的肩膀,「你沒事吧?你——」
他低聲叫了一聲,其實我拍得相當輕,而且,我瞭解葉昭,如果是一般的疼痛,他絕對不會——
「沒事——」他沒有正視我。
「別開玩笑了,你——」
我走進他,才發現,他的額頭正不斷流下一條血痕——
「醫生!——」我叫道,「有人受傷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葉昭說,「不過是皮外傷——」
「別胡說八道了!你不要命啊!」我趕忙強拉著葉昭把他帶到救護車前面。
這時,我看見了靜靜躺在擔架上的阿靜——
她還活著!她正用她那雙眼睛看著我們的方向!
「阿昭——」阿靜緩緩張開嘴,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張一合,她用虛弱的聲音說道,「剛才——是——是你嗎——」
「是我!」葉昭也勉強露出了笑容,他臉上還掛著那條嚇人的血跡,「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
「謝謝你——」
阿靜話音未落,那輛救護車便關上門開走了,之後便有醫護人員過來給葉昭包紮以及檢查身體。
阿靜沒事,葉昭看上去應該也無大礙,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能夠放下來了,真是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啊——
突然,我覺得自己的後方有什麼東西,於是回過頭去,發現孔玥琳一動不動地站在我身後不遠的雪地裡,衣服似乎弄髒了,大概剛才果然摔倒了吧。
我回過頭,剛想跟她說話,卻發現她並沒有看我,而是盯著不遠處正在處理傷口的葉昭。同時,我似乎還聽見她的喃喃自語:
「果然靈驗了……還是……我的錯?……」
這又是——
怎麼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