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他的外表,又或者說是潛意識,變得越來越接近他所敬仰的兄長,溫淡,深沉,甚至連在穿衣上,也不再是少年時的白衣飄飄,而是選擇他二哥曾經常穿的墨袍。可即便如此,依然無法掩蓋他心底的那點本性。
張揚,驕傲,熱烈。
這樣的人,往往比常人更加執著,也因此,離墨遭受了那樣沉重的打擊以後,可以說,變得幾乎有點偏執。
他的經歷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悲劇。
可是葉闌靜卻無法給與多少同情。
她本是一個極少付出感情的人,而更注重自我的感受。於她來說,每個人的不幸與悲哀,都只能自己來承擔,一個人不可能有那麼多感情去承擔那麼多不屬於自己的悲哀。
她和離墨的童年與本性幾乎完全不同。
離墨少年時代那種純粹,張揚,熱烈,別說是醉心,便是她葉闌靜,也自覺不敢逼視。
就像生長在陰影泥潭裡的植物,不怕黑暗,不怕污穢,反而見不得陽光的燦爛。
沒想到,如此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竟然是殊途同歸麼。
離墨恍然從自己的沉思中醒過來,這才察覺到葉闌靜臉上明顯的警惕,防備甚至懼意,很自然地,就要伸手拉她,卻被葉闌靜巧妙地避了過去。
他皺了皺眉,恢復了最初的冷淡,問道:「沒有別問題要問了麼?」
葉闌靜回以皺眉,不語。
問題太多了,突然發現不能再鴕鳥下去了,否則小命都要不保了,能問題不多麼。
只是,問他有用麼,他是站在和她什麼樣的立場,敵對?藕斷絲連的舊情?
不,自己不是醉心,而他,也不是顏拓。
她忽然變得無比清醒。
是了,正是離墨那種有意無意地趨向他哥的性子,讓她時而模糊地產生錯覺。
因為拓,亦是如此深沉溫淡,如此無條件地,寵溺著自己的啊!
離墨久久沒有得到葉闌靜的回答,以為她是默認,便又開口道:「既然你的問題問完了,那便換我問你了。」
他頓了頓。
「在服用『雙星』以後,另外服用了其他毒藥,這件事,可以給我一個解釋麼?」
葉闌靜聞言,微微低垂了眼眸,眼底又是一道紫芒閃過。
離墨死死地盯著葉闌靜,卻看不清她微微低頭掩蓋住的表情。
「對不住,王爺,沒有解釋。」
「沒有解釋?」離墨輕聲重複著,心裡恍然被那句「王爺」一震。
事實上,葉闌靜也早已有所察覺,每每離墨自稱「本王」的時候,他們之間的交流才顯得沒有那麼畸形,像正常的陌生人之間保持著應有的尺度與禮節。
「過去的事於我來說,沒有意義。」葉闌靜仍是低眉,不去看離墨的灼灼目光。
的確,離墨和醉心的過去,於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即便要靠著醉心的力量去生存,也無法讓她去接納醉心的過去。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離墨怔忪地看著表情冷淡的葉闌靜,一時間忽然覺得眼前的人那麼陌生。
她好像沒有心沒有血,無論他如何刺激試探,如何放下身段,她都無動於衷。
即使是三年前,那個顛覆了他所有的一天,她也不曾是這樣淡漠的表情。
「只一句沒有意義,就可以一筆勾銷了麼?」
離墨冷冷地笑。心裡好像破了一個洞口,冷風呼呼地吹過。
「那你想要怎麼樣?」
葉闌靜一直不曾抬頭。也不敢去看離墨,可是聲音卻的堅定而有力的。
如果說,她身上還有哪裡容易給離墨產生錯覺的話,那就是那雙眼睛。
那雙時時流露出不屬於她感情的眼睛。
人之心,鬼之眼!
她希望能潛移默化地拉開與離墨糾纏不清的距離,如果說,先前她還時而迷糊地產生錯覺將他當成另外一個人的話,在那一系列陰謀算計,死亡威脅以後,她再也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規避風險,這是一種生存的本能,再也沒有其它力量可以左右。
所以,她再一次重複問道:「離墨,你想要怎樣?你到底要什麼?」
「要報復我?殺死我,替你二哥償命?還是讓我生不如死?」
那一聲「二哥」刺得離墨眼睛微痛,幾乎瞇了起來。
然而,心裡卻是迷茫的。
是要報復?是要看她痛苦?
對,沒錯,就是這樣。先前放她們潛伏進來,裝作無知地陪她做戲,不就是為了看著她可笑的謊言被赤果果地剝光,被逼上絕路的的樣子嗎?
難道,她不該償還她對他所做的一切嗎?
可是,他現在又是在做什麼呢?
他巴巴地跑來問她為什麼自殺,為了護她不惜放跑了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這樣,就是所謂報復嗎?
「離墨,你究竟要什麼?」葉闌靜第三次重複這個問題,聲音更重,「若是報復,就不必如此惺惺作態,要殺要剮都明刀真槍地來;若是要我為你的過去歉疚,痛苦…」
離墨更是瞇起了眸子,死死盯著她。
「我恐怕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