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歡愉激動又一次悄然溜走了,宋天昊冷靜了下來。他回身牽走馬繩,「看來,你並不喜歡這裡,回去吧。」
梅洛睛黯然,不語。遠處,飄來了一陣清朗的歌聲,打斷了兩個人冰冷僵硬的氣氛。眺眼望去,大海之上,波濤之中,正翻騰著一葉獨木舟,如沙鷗一樣,在天海之中時隱時現。
有些時候,沉封的記憶,就像用一把老舊廢棄生了�蛌甄窱嗽磞矰F,在不經意的間,讓打開了。撲面而來的,是沉封了多年的陰風沉重。
清歌、獨木舟,正是這樣一把鑰匙,它在瞬間打開宋天昊不願想起不願意再面對的記憶。
往事如風,消逝,淡痕深憶。
他突然想起那年,在洛河畔,遠眺著父親歸來時映在水天之間的光彩四溢的樣子。
「天昊,是爹爹回來了。」母親好似突然站在了身邊,微笑如初。他遁溯,如追著童年的腳步,向著華光四射,正緩然信步步下獨木舟的父親跑了過去。那年,那時,那刻,正是他最為幸福之時。
宋天昊像在瞬間讓人撅了舊傷巴一樣,一陣陣的揪痛。回憶越是幸福,越是痛入心菲,他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梅洛睛讓宋天昊突然的變化嚇到,趕緊扶住了他,「宋大哥,你怎麼了?」
宋天昊陰沉著臉看著他,兩眼通紅,染滿了仇與恨的那種通紅,他看著她,深仇,巨恨,讓梅洛睛在一瞬間內心顫抖了一下。
「宋、宋大哥?」
「為什麼?為什麼?」宋天昊魔魘,通紅的雙眼,陰風陣陣,元神似失了般,雙手突然狠掐住梅洛睛的脖子,將她掐倒在地上,大聲地責問,「為什麼,為什麼?」
突然間的變化,性命攸關的時候,求生的本能,梅洛睛使出最大的力氣,用腳狠踹了宋天昊的下身,掙扎著擺脫了他。
宋天昊被瞬間的巨痛驚醒,怔住。
他竟然對著木晴出手,為什麼呢?他盯著他看,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小女孩也曾讓他失了心神,讓他想了不願想起的記憶。
她的長相宋天昊已經想不起來,但宋天昊依然清晰地記得她的眉間也有著一顆硃砂痣。
細觀木晴的五官,的確有幾分像記憶中父親的樣子,但又不像。突然,他又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母親很討厭的人。
他的模樣,宋天昊基本是沒有印象,想起他時,也只記得他糾纏著父親時可惡的形像。宋天昊怔了一下,搖頭。
看樣子自己實在是失態了,怎麼會將木晴與那種人想到了一塊呢?
只是,自己現在何曾不是那樣的人呢?小時候,他受母親的影響,很討厭那個人,總覺得一個大男人卻總來糾纏自己的父親,著實可恨。而現在呢?自己竟然與他一樣,喜歡上了男人。
沒想到自己也是個可恨的人。
梅洛睛第一次讓宋天昊明顯的殺意給嚇到,她蹣跚了幾步,退開了幾步。
「宋天昊,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木晴,剛剛……」
宋天昊原本話就不多,此時更是說不出來,他瞥見了木晴雪白的脖子上鮮明的手掌,懊惱、心痛,直向他走近,眼神關切。
「木晴,你沒事?」
「還死不了。」梅洛睛怒,戒備地退後。第一次,她覺得宋天昊很危險,她突然記起這個人是棲鳳樓的主人,卻隱瞞著身份。不只這個,她與宋天昊本來就不熟,對他更是不瞭解,這個人陰晴不定,冰冷。
是她自己太大意了,如果這個人是來取她的性命的,她該怎麼辦?
看得到戒備的神色,宋天昊差點窒息。他痛苦地呢喃:「木晴,我,對不起。」
「別說了。」梅洛睛憤然,搖頭,轉身想走人,宋天昊上前幾步,拉住了她。
兩人正相互拉扯間,旁邊有人叫了一聲。
「洛雪嫣小姐?」來人不確定地問道,聲音尖銳刺耳,好像深山幽谷中的猿猴。
梅洛睛一驚,宋天昊則是懵懂,不明白他叫的是誰?
兩人回頭一看,又都嚇了一跳,離他們幾步開外,正站著一個模樣矮小、瘦得皮包骨,大白天的,卻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包頭蒙臉,形容卑窶,有著一雙如惡犬般混濁的眼睛,他,似畫裡面地獄裡的惡犬一樣,眼睛揪揪地盯著梅洛睛。
宋天昊暗驚,這個人竟然能不聲不息地如此接近他們。看樣子,來者不善。
「洛雪嫣?」他又叫了一聲,飽含著殺氣。
梅洛睛後退了一步,冷冷地與他對視,看情形,他是知道她的,要不然,在兩聲不確定的呼叫後更如毒盯著獵物一般,眼神裡直放出陰森的殺氣。
宋天昊不解地看著梅洛睛,又看著黑衣人,突然醒悟,木晴是女的?驚喜大過於驚愕,讓他一時間忘記了來者是殺手的現實。
他如騰雲架霧般,輕飄飄的,心情翱翔在天際之間,好想大聲呼叫出來,以示自己此刻有多開心。
宋天昊的呆怔正好給了殺手時間,他輕巧的一個縱身,手裡亮出了凶器,直向梅洛睛而去。梅洛睛閃過,被逼著迅速向後退了幾步,危險讓她一時忘記了自己正身處海堤之上。她腳一個踩空,失了重心,如一隻飛翔在海上的白鷺一樣,跌下了海堤,飛入了海中。
梅洛睛驚叫一聲:「宋大哥……」
「木晴!」宋天昊驚醒,瞬間抽出了腰間的軟劍,朝殺手狠辣地刺殺了過去。殺手身材雖然矮小瘦干,輕巧靈活,真如猿猴一般。怎耐宋天昊這一劍著實狠快,他躲閃不及,生生讓刺中的左臂。宋天昊一個使勁,只聽得他啊的一聲痛苦地叫著飛躍跳開了幾步蹲了下來。鮮血如湧泉,直噴出來。
他大驚,情知不是宋天昊的對手,起身便往相反的方向逃跑了。
宋天昊無暇去追趕他,他迅速跑到了海堤邊,一躍而下,朝著海水中那一抹沉浮不定黑點游了過去。
跌入海中之時,梅洛睛覺得自己如飛燕,滑翔而下,扎進了水中。她會游水,但此時正值寒冬,海水冰涼撤骨,海浪雖不大,可對於她這個從來沒有到過海邊的人來說,那微伏的海浪已經夠她嗆上好幾口海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