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吧,哥哥! 第5卷 121
    西羽的心被猛然揪了一下,她這副落魄樣兒真像是聊齋裡被拋棄被傷透心的傻書生,看著都心疼,他摸了摸她的頭,像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西羽,配我做第一件事。」洛想想忽然開口,臉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這不是熱汗,是她感冒了,但她現在不想休息,只想去做兩件很鄭重的事。

    「成啊!上刀山還是下火海?走!」西羽豪爽地應允,可跟隨來到的卻是便利店,他瞧見洛想想買了一盒煙,三五牌,一隻簡單的火機,直到她付了款,他還沒明白怎麼回事,指著煙盒說,「你這是打算放火燒咱家啊?那買個火機就夠了,不過這樣也不好吧,喂喂,等等我!」

    西羽一路跟著她來到洛家的天台,就是種著許多玉蘭花的那個天台,只是玉蘭樹上已經沒了玉蘭花,這是個不對的季節。

    月亮和藥丸似的嵌在空中,洛想想點燃火柴,她想學洛北的樣子點煙,所以特意買了火柴,可怎麼也點不著,風吹著她散亂的頭髮,差點撩著了火,她聞到一陣焦糊的氣味,心裡忽然很沮喪,覺得這空氣都變了味。

    「笨蛋啊!點煙要一邊吸一邊點!」西羽將煙卷奪過來,用正確的方法點著煙,遞給她的時候有些猶豫,咕噥道,「我還是覺得女孩子抽煙不好?想想,你到底怎麼了,你該不會因為五哥的走,像小說裡寫的那種女主角,開始自暴自棄,變成不良少女吧?」

    洛想想沒有回答,深吸了一口煙,很嗆,嗆到她不知如何吐出來,連呼吸都困難,不住地咳嗽起來,緊接著又是第二口。

    這味道真不好。

    她覺得這不是在抽煙,而是在燃燒,將她的呼吸、青春、時間、眼淚……甚至是生命一起燃燒掉最後的,所有帶水分和色彩的東西。

    西羽也一根接著一根地抽,他沒有抽過這麼多煙,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洛想想,她看著時,眼睛裡沒有淚,沒有痛苦,甚至沒有絕望,但這雙眼睛卻有一種讓他更難過的東西,叫作空。

    他覺得洛想想變了。

    洛想想變了,從這以後真的變了,不是不再言語,她也說話,但是極少,並不自閉,卻無形中讓覺得冰冷,遙遠,她就像一隻罩在玻璃罩裡的蝴蝶標本。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晚上,當洛想想把最後一根煙吸完,扔掉,她發現自己整個過程並沒有難過,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難道她對五哥的感情變了?可夢裡,她依然會夢見五哥,也會夢見南哥哥,他們的身影有時候重合,有時候不重合,但分清楚已經不再重要,她只記得自己自己都會從夢裡哭醒。

    洛想想似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所謂的成熟,大概是在每天清晨起床的的眼淚裡,真正感覺到平靜。

    這一年,她17歲,在這年,她真正明白了什麼叫作愛情,愛情就是,當你深深愛著一個人,他就會烙印在你心裡,每一個角落,深到你找不到它,挖也挖不出來,永遠根除不去。

    而愛情,在大多數的時間裡,不過是一個人的一場戲,從開始到落幕,淚水和歡笑,都是一個人的事。

    在接下來的無數個十七年,她要明白的,是如何在忘記中生活。

    (三)

    七年後。

    江家別墅區的洋房,粉紅色的窗簾帶著hellokitty的圖樣,風緩緩地掀動窗簾,浮起窗簾的一角,和洛想想的短髮。她的手安靜地撫上微微攏起的小腹,眼神卻是望著窗外,不知道停落在哪裡。

    短髮是一年前結婚的當天剪的。她沒有什麼特別記憶,新郎是老同學江少軒。他溫文有禮,為了她,學習了心理學。他待她極好。

    說是極好,大概是因為除了他能做到一般老公的體貼,就是他不會介意她偶爾發愣,她半夜哭醒,他也會輕輕拍著她的背,遞來一杯溫開水。

    除此以外,她只記得婚前那天夜裡下了很大的雨。嘩嘩嘩地像要整個世界沖走。她一個人裹著被子睡覺,半夜接到一個電話。也許是雨聲太大,也許是那邊真的沒有說話,她將聽筒貼得很緊,緊到耳朵生生的疼,聽到的依舊是沉默。

    明明沒有聲音,她卻總覺得那電話是洛北打來的。

    她輕輕地說:「五哥,下雨了。雨好大,從沒這麼大的雨。雨要將我沖走了。」

    良久的沉默之後,那邊傳來的聲音如若歎息,像蝴蝶輕輕揮動輕薄的翅膀:「我要走了。想想,我要走了。你要學會獨自堅強。」

    「你走了,我就老了。」

    聽筒裡傳來微弱的哭聲,嘟嘟嘟——電話就這樣斷了線。

    在以後的日子裡,洛想想恍惚只覺得,那不過是一場夢,抑或是場幻覺。洛北不曾打那個電話,他和洛南,也不曾出現過。

    偶然也會聽到他的消息,數年如一,他在法國過得很好。消息來自洛西羽。洛家的產業在一年前被洛涼暮奪去,爺爺也在那時候故去了。死期大約是那晚的電話之後的某個日子裡。

    她和西羽很少往來,她不是不想聽到洛北的消息,而是不想聽到那個數年如一不變的消息。

    她有查過洛北沒有結婚,洛北在法國的那座房子,一年前空了,在半年前出售,辦理手續的人不是洛北,而是洛西羽。但是他卻從未告訴過她這件事。

    她想,他或許真的過得很好。

    漸漸地,她也不這麼想了,因為從那個有電話的雨夜之後,她再也沒有做過一個關於他的夢。他連在她夢裡,都不會再出現。

    她不會再痛了,這就是獨自堅強吧?

    原來獨自堅強便意味著蒼老。

    她老了,十七歲時,已經蒼老,那一年正是洛北去法國的那一年,自從他離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蒼老,要在沒有他的日子裡,她還要平靜地度過無數個十七年。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