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夢落 悵然驚醒 第三十四章 音塵已絕(1)
    「母妃,兒臣求您。」齊王夏侯澤重重得將頭磕在地上,他不能沒有落兒,可是母妃以死相逼,他又無計可施,唯有一下一下的磕頭。不知在何時,他這個堂堂的齊王已變得如此軟弱可欺。

    即使磕得頭破血流,他也不能放棄一絲一毫的機會。落兒,她千萬不能有事啊!

    陳妃娘娘握著匕首的手漸漸的顫抖起來,夏侯澤,他終歸是自己十月懷胎而生的兒子,血濃於水,她強硬的心已悄悄的發生了動搖,冤孽啊,真是冤孽啊。

    趁著陳妃娘娘稍一疏忽,齊王夏侯澤迅速地站起,奪過她手中的匕首,「母妃,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兒臣?」聲嘶力竭的質問,透露出他無法壓制的悲憤。

    「為什麼?夏侯澤,你何必明知故問。」陳妃娘娘一瞬間的柔情彷彿根本從未出現過,冰冷的語言如同是仇人相見般,「身為皇家子弟,有很多事就容不得你自作主張。如果你能聽從母妃的安排,別說是那個姓蘇的女子,就是天邊的仙子,母妃也可以為你找來。呵呵——可惜,太晚了不是,你既然執意與母妃作對,母妃就讓你嘗嘗違背母妃一片好心的苦果。」

    「哈哈——」夏侯澤苦笑得道,「母妃,您的確心思縝密,兒臣望塵莫及。」他可以漠視母妃的存在,卻無法不理會她的生死,即使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威脅他。

    「成大事者怎能婦人之仁,夏侯澤,現在你該知道,母妃為何選你弟弟而非選你。」陳妃娘娘意味深長得道,「就如此事而言,你其實可以拋下母妃而去,就算母妃因此而身死;你出生在皇家,並非尋常百姓之子,子弒父,弟弒兄屢見不鮮,更何況區區你的母妃?唉,澤兒,母妃真的很擔心你,就是因為你的婦人之仁,常常會讓你失去很多重要的人。不過,今天母妃很高興,至少你的心裡還有母妃。」

    「夠了,母妃,不要再說了。」齊王夏侯澤冷冷得看著陳妃娘娘,「兒臣從未想過那個位子,兒臣也不稀罕。」在皇位與落兒之間,他只要她,沒有她,即使高高在上也不過是一個孤家寡人。

    齊王夏侯澤只想逃離這個冷漠無情的皇宮大內,在這裡禁錮了許多像她母妃一般的女子,終其一生勾心鬥角,也只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裳罷了。是該說她們可笑,還是可憐,細算浮生萬千謀,依依卻是鎖殘夢。

    也許與落兒相處久了,他看淡了許多事。

    「夏侯澤,你走吧。」陳妃娘娘突然話鋒一轉,竟然開口讓夏侯澤離開。

    齊王夏侯澤茫然得看著陳妃娘娘,剛剛她還百般不願,怎麼才一會兒就回心轉意了。

    「實話告訴你也無妨。」陳妃娘娘悠然得道,「你弟弟已請旨要離開京師一段日子,這會兒那個蘇紫落可能與他一起在出京的路上,母妃也只不過是替你弟弟拖延時間而已。」

    拖延時間,原來如此,齊王夏侯澤面色劇變,幾近無色,「母妃,縱使海枯石爛,兒臣絕不棄她。」堅定的誓言如同他此刻的心,她是他的妻子,他絕不會負她。

    「固執。」陳妃娘娘哼道,「你以為蘇紫落不會變心嗎?這個女人啊,只要有了孩子,曾經的海誓山盟那只不過是一紙空談,等下次你弟弟回京,她帶著自己的孩子回來,看她要孩子還是要你?」

    「不——不會——落兒不會這樣對我的。」齊王夏侯澤踉蹌的倒退,「我要去找她回來,找她回來。」

    齊王夏侯澤轉身向門口飛奔,『彭』的一聲,卻與剛回宮復旨的郭公公相撞。

    「老奴該死。」郭公公忙跪下請罪,「老奴該死。」

    「澤兒,你也別去了,郭公公都已回宮,說明此事大功告成。她蘇紫落一個小小的弱女子,豈能逃出晉王身邊武藝高強的眾多侍衛。」陳妃娘娘冷言嘲諷道,「你此去,人面不知何處,這觸景傷情可不好受啊。」

    齊王夏侯澤一聽,手握成拳狀,是可忍孰不可忍,陳妃娘娘沒瘋卻將他逼瘋了。他為人處事,依照國法家規,從不越禮也不逾界,難道這樣都錯了嗎?也許真如母妃所言,是他的婦人之仁害了自己,也害得落兒處於危地。

    「回娘娘,」郭公公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得道,「老奴有下情稟告。」

    「起來說吧。」陳妃娘娘顯然心情大好,和顏悅色的道。

    「老奴還是跪著回吧。」郭公公一臉懼意,「此事本該水到渠成,只是想不到,想不到蘇紫落竟然身懷武藝。晉王府百千侍衛圍攻,卻不及蘇紫落一人。」

    「此話當真?」陳妃娘娘疾步而來,問道。

    「屬實?!」齊王夏侯澤也轉身而來。

    郭公公驚慌得道,「老奴絕不敢欺瞞娘娘和齊王殿下。」

    「那後來呢?」異口同聲得相問,卻是兩個不同的心情。

    「飄然而去,音塵已絕。」郭公公帶著幾分感慨,讚歎道。蘇紫落當時所施展的絕世武功,如凌絕之上的寒風,冷冽吹過皚皚白雪,渺無蹤跡。

    齊王夏侯澤悲喜莫辨,他竟然不知他的落兒身懷絕技,如此淡雅如仙的女子又豈非是普通弱女子。茫茫人海,他該從何處去尋她。落兒,難道這就是你心中一直不願相告的苦衷嗎?

    凌寒之風,踏雪無痕。

    蘇紫落飛身而出晉王府,來至一個較偏僻的小巷中。扶著斑駁脫落的牆壁,她微微輕喘。

    還來不急站穩,蘇紫落眼前昏眩,搖搖欲墜,「落師姐,小心。」一聲關切的呼喚,一名身著褐色衣袍的男子扶住了她。

    這名男子年約十八,九歲,面若玉冠,眉如墨畫,眼眸清晰如同皓月當空,絲毫不帶一點雜粹。簡樸的衣著,卻無法遮掩其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殷切的目光,滿懷的眷戀,早已洗滌盡日夜疾馳而來的疲憊,落師姐,他來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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