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霜眉頭緊鎖,目光卻鎖在和夏的臉上。就算她再魯鈍,也不可能看不出兩人的相似之處。
答案呼之欲出。
她不敢去想那個膽大包天的答案。
藍昊的一切舉措忽然有了完美的解釋。
難怪他肆意妄為,還覺得理所當然。
那不過是他自己家裡的東西,他們兄弟相爭,外人又能如何?
藍昊並沒有覺察夏如霜的心潮起伏,他緊緊盯住和夏:「搶誰?她?」他的目光轉向夏如霜,「要的話,馬上吩咐送去攝政王府。」
夏如霜心一跳,立刻望向藍昊。他臉上只有冰冷與乾硬,並沒有絲毫的不捨或者眷戀。
「謝了,和夏一向不奪人之所愛。」和夏此話,別有所指,既排除了自己和夏如霜的可能性,又暗示了自己不是橫刀奪愛的小人。
「好,霜霜,倒茶!」
兩人靜靜坐著,喝茶,吃點心,宛如兩個木偶。
夏如霜侍候如常,並不多望兩人一眼。
過了一頓飯功夫,和夏起身告辭。
令夏如霜摸不著頭腦的是,藍昊居然送他出去,一直送到大門外。
她倒了一杯菊花茶,慢慢端到唇邊,花香清淡,可惜水已經稍微冷了。
「霜霜,重新泡茶!」重返涼亭的藍昊,臉上忽然籠了一層神秘莫測的光輝,讓她猜不著摸不透,卻忍不住一看再看。
他和攝政王,究竟達成了一個怎樣的共識?
可以想像的是,攝政王親自到訪,武威王親自送至門外,兩人親密和好的消息會飛得更快,世人越發覺得他們的關係撲朔迷離。
「霜霜,霜霜!」他將她抱在膝上,一邊低聲細語,一邊摩弄著她的臉側鬢邊。
不多見的興奮。
她默默忍受。
「霜霜,我確信,可以扼緊他的咽喉。」藍昊像發誓,又像預言。
夏如霜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攝政王的缺陷顯而易見,一個太重情的男人,適合和紅顏知己幽居,卻不適合在朝堂上拚殺。
相對武威王,攝政王不過是一個三歲小兒。
輕輕一捏,咽喉便碎了。
他的主動示好,不過顯露了心中的軟弱與茫然。
皇宮內,太后莎蓮羅也同樣這樣認為。
她對攝政王和夏不滿。
「為什麼要去見武威王?口生在別人臉上,要說什麼,隨他們,何必自降身價?」
安順公主躲在面紗後的臉,看不清表情,眸子中卻閃過微光。
她安撫著太后莎蓮羅:「夏兒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民眾愚蠢,常常為一點小事妄加揣測,傳播流言。夏兒主動去見武威王,武威王又殷殷送出府來,旁人見了,自然覺得是一出將相和。」
她微微笑了:「如今,內有甘兒,外有夏兒,太后娘娘還有何擔心?夏兒,實在是最好不過的裝飾品。」
兩人一同輕笑。
細碎的笑聲,在高大空曠的崇光殿中格外微弱,如天邊的流星,一閃不見了。
如果和夏與申冉冉在這裡,絕對不敢相信,他們所敬愛的姑姑,竟會發出如此詭異惡毒的笑聲。
殿內一片沉寂。
自從和秋失蹤、安葬後,崇光殿內失去了活力,漸漸變成昔日太后宮中的陰冷。
就算整日開著窗子,讓陽光散入,莎蓮羅覺得,殿中的每一個角落依舊佈滿青銅�袑颸C苔斑痕。腐爛的氣息,緩緩從地磚的每一條隙縫中升起,瀰漫在空氣中,滲入她呼吸的每一口氣息。
輪到自己開始腐爛了嗎?她忍不住問自己。
不,自己的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她吩咐,將崇光殿內所有的舊裝飾都撤去了,包括當年和秋最珍愛的蓮花樹燭台,重新佈置一新。
新的地磚,沒有熟悉的蓮花圖案,而是淺淺的萬事如意紋。
新的帷幔,厚重,華麗,在風中搖擺,每一次飄轉,都閃爍著不同的光輝。
紗燈,屏風,桌椅,供花……所有一切,甚至她的衣飾,都是嶄新的。
除了她這個人。
就算皇后變成太后,她有時候半夢半醒之間,恍恍惚惚地會伸出手臂往身側一摸,以為會摸到熟悉的溫熱身體。
真正清醒了,不覺一怔,繼而惘然。
和秋不在這裡過夜,已經很久了。
為什麼她的夢境,還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
莎蓮羅,這一切,真的是你所期待的嗎?
她無法回答,就如當日在和秋的陵墓前,她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同樣無法回答。如果人生真的在最圓滿時停滯,那該有多好!
安順公主及時入宮,施以援手,事事提點,她想到的、沒有想到的,安順公主都為她想到。
有時候,莎蓮羅很感激安順公主,沒有她,她依舊是軟綿綿的她,懷著一肚子委屈與怨憤,敢怒不敢言,永遠的賢妻良母。
有時候,莎蓮羅很害怕安順公主,她的目光,閃爍不定,猶如毒蛇的眼睛,隨時想吞噬身邊的一切。莎蓮羅真的覺得,有那麼一天,她會連自己也吞噬掉的,一根骨頭也不剩。
莎蓮羅不得不承認,自己當初太急了,還沒有來得及培養自己的勢力,以前受制於老太后,繼而受制於藍昊,現在受制於安順公主。
這是她最大的失誤。
同樣的失誤,不會再來第二次。除了和甘,她應該擁有自己的勢力,從身邊開始,這樣才不會擔了一個虛名,任人宰割。
「太后娘娘,宮中多勞碌,你傷口已經癒合,可有興趣出遊?無雙王府內,風光無限,太后娘娘也曾去過,可惜當時沒有去凌波島。凌波島上的卻灰庵,倒還有幾處可取的風景。」
莎蓮羅心中一激靈。
安順公主什麼意思?
「無雙王府?攝政王王府嗎?早聽聞風光大好,可惜甘兒一直不曾去過。」喜盈盈的新皇和甘走進來,瘦小的身子,竭力挺得更直,模仿者和秋在世時的皇帝氣派。
安順公主不住口表揚,和甘這皇帝當得似模似樣。
「豈是模樣?甘兒絕對要繼往開來,讓天下人都知道,朕是和國最好的皇帝!」和甘慷慨激昂。在老太后身邊的每一日,給了他良好的經營思路與舉措,老練處理簡單政務,各位大臣並不敢因為他是個九歲孩子而糊弄他。
兩個女人笑了笑,都取笑他的大口氣。
他們不知道,一場意想不到的悲劇,已經在宮外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