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一開,其餘的就好辦了,何景珍溫柔地步步緊逼,五福潰不成軍,終於將綺暄與自己曾住的地方說了出來,又說綺暄已經懷有身孕,此刻正在京城中,阿生對她一直很寵愛。
「綺暄的夫君如何將你救出去?」何景珍輕描淡寫地問。
「他輕功很好,只是輕輕一提,我就越過牆了。」
「好,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歇。我們先去那小村子找找看,要是能找到他們,老太太和三太太也心安了。綺暄也真是的,孩子都有了,還不帶回來給我們看看,還害羞呢。」
五福見她嗔怪中帶有三分寵溺,心才放下來。
綺暄,太好了,家裡人都不責怪你,你要是知道,早些回來吧。只要你回來,她們都會好的。雖然我說出了你的下落,可那是因為老太太與三太太擔心你,就算你知道,你也不會責怪我的吧。
第二天,五福醒來,向陳媽宋媽打聽。
想必二太太將五福的話語告訴了老太太與三太太,據說兩個病人都霍然而愈,一門心思等著綺暄回來了。
五福聽聞,覺得自己之前何必那麼堅持,早說出來,也不至於鬧出一場風波。
正想著,簾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五福一聽這熟悉的腳步聲,馬上站了起來,也往房外撲去。「芳草!」
衝進來的正是五福以前的隨身丫鬟芳草,三個月前五福偷跑之後,芳草夫家為她贖了身,一出去就成了親。昨天夜裡,何景珍特意派人去接她回來,怕耽誤五福的睡眠,明明到了桐音院,也不敢過來看。
芳草一見面就又哭又笑,拉著五福全身上下到處打量,見她臉色尚好,總算放下心來,道:「二太太她們真的很關心你,連我這個昔日做丫頭的也忙著接進來,只為了讓你歡喜。」
五福點點頭。沒錯,自己出去三個月,她們不但沒有責難,反而百般維護,相比之下,自己剛進府時倒有點小人之心了。
兩人說說笑笑一會兒,芳草說自己也要在府內好好服侍五福一段時間。五福有點驚詫,道:「你不是已經成親了嗎?」芳草頓時黯然,良久,才說,東北打仗,他去了。
新婚即離別,五福能夠體會她此刻的心情,緊緊握住她的手,想努力給她一點點鼓勵。
「福小姐,用不著安慰我,我相信,不論多苦,我也會像你一樣,會苦盡甘來的。」她笑一笑,眼角滾下兩顆淚,慌忙站起來,在床邊的螺鈿老櫃子裡頭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包東西,遞給五福。
五福接過,攤在床上,慢慢打開,小小的金錁子銀錁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長紙包。她再打開紙包,拿出那兩支梅花簪,輕輕撫弄著。三個月了,銀簪還是閃閃發亮,梅花中間的紅寶石依舊晶瑩剔透。呵呵,要是那時候帶著它們一起潛水,想必已經�袑騑陷酗F吧,冥冥中,原來早已注定它們光彩依舊。
「那夜,你早早睡了,我怕你不舒服,幫忙解下了,誰知道,你是要偷跑呢。我就擱在櫃子裡頭,你看看,一切都按原樣保持得好好的,二太太,老太太,她們待你的確沒話說。」
五福也怕惹起她的傷心,同樣說些府內之事,說一陣,又笑一陣。芳草心內奇怪,便打聽她究竟跑哪裡去了大少爺可曾知道她的下落可曾去找過他。
提起大少爺,五福不由色變,幽幽歎了一口氣。
自己,只是癡心妄想呢,二太太老太太這樣好,如何忍心因自己之事傷了她們?待綺暄回來,自己稟明老太太,她們肯定願意幫忙尋找周媽,知道自己鄉下的確切地址,就回去吧。
芳草見她如此,略略明白,便說了幾句話,讓她轉憂為喜。
昨夜入府後,二太太與她談了許久,只說自己不好開口。老太太經過這一場大鬧,心思已經有所鬆動,想讓五福做霍子琳的小妾,好好服侍他,又怕五福嫌棄,道霍家人看低她,不知如何才好呢。
「看二太太的口風,竟是真的要將你許給大少爺。雖然做妾,福小姐與大少爺自小一塊兒長大,情義自是不同,往後就算娶了正室,也不要薄待小姐的。」芳草嫁了人,口齒也伶俐了不少,竟幫了何景珍做說客。
五福慌了。之前只是懵懵懂懂的想和霍子琳在一起,覺得和他一起自己很開心,後來霍子琳步步緊逼,她也漸漸習慣,放不下他這個人,覺得要如他所說的,往後在一起。
可是,小妾?
「我賣畫,你繡花,我們一起看梅花。」這樣的日子,是大少爺和一個小妾共同擁有的嗎?
「你們都想在一起,這樣一人退一步,皆大歡喜,不是正好?」芳草繼續勸著。大太太已經不在了,李家和霍家又鬧得正厲害,無人為福小姐撐腰,難得二太太她們肯退讓,福小姐還不趕緊答應?
「我想想。」五福說。
一人退一步?
她真的要好好想想。
霍家不容五福多想,一切轟轟烈烈地準備起來了,各種首飾、新衣新鞋,都從三太太那邊絡繹不絕地送過來。據說,這原先是為綺暄備下的,她既然暫時沒有回來,就讓五福先用了。只是,既是為妾,那大紅嫁衣與鳳冠便用不上了。
老太太特意來看她。
「好孩子,別在意這些,子琳疼愛你,比什麼都重要。反正你也是在我們家長大的,往後還是和從前一樣,也別提什麼妾不妾的。」老太太慈愛地說。
五福嬌羞地低下頭來,雙手不由扭結在一起,心裡頭想起了娘親,兩位娘親,要是能看到自己出閣,嫁給自己喜歡的人,那該有多高興!
「去年,要不是你娘那樁事情,子琳也早娶親了。不過,聽說那個懷德郡主脾氣十分的惡劣,就是迎了進來,我們未必侍候得起。往後,還是找個知根知底的人,第一就要脾氣好,也省得為難你。」
老太太這樣為她著想,她還能說什麼呢?真如芳草所說,好得無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