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烈之五福臨門 湧血相報 別以為你真是小姐
    餓?

    五福定睛望去,見那女子髮髻蓬鬆,臉頰蒼白,嘴唇烏紫,身穿斑斕錦衣,心下瞭然,不由往後退了一步,身子抵在了冰窖的石門上。這是老太爺蓄養的家伎,演戲歌舞兼招待客人的,不知怎的竟逃來了這裡。多虧自己來取冰,要是明天再來,她肯定也凍成一塊冰了!

    「我身上沒有東西。你快回去吧。」五福勸道。一時忘記了她害自己摔了水晶盒子,反而替她擔心。逃跑,給霍府抓住,少不了一頓毒打,這女子也太大膽。

    「姑娘,可憐可憐我,給點吃的吧。」那女子只一個勁地伏在地上磕頭,繼續央求。

    「可憐可憐我,給點吃的吧。」

    這久違的腔調又在五福耳邊響起來。當年,在隆福寺門外,她也曾這樣向香客們乞討。他們大多給予厭惡的一瞥,或者給他狠狠的一腳。

    只有娘親!五福心頭熱流洶湧,想起了當時不知所措的自己,跟溫柔美麗的李佩儀。

    五福歎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包梅子,遞給女子。這梅子是霍子琳送的,每次她都不捨得多吃,偶爾累了就丟一顆進嘴裡,慢慢含著,任酸酸鹹鹹的味道在嘴裡縈繞,一包可以吃一月有餘。

    那女子搶過,扒開紙包,扔了一把進嘴,呸一聲又吐了出來:「姑娘消遣我呢,讓我吃梅。」

    五福感到為難,她身上的確沒有什麼能吃的,見那女子餓狼般發光的眼睛,實在可憐,的確餓瘋了。

    「我回去拿幾塊點心給你。」五福輕聲說。飢餓的滋味,她最清楚,那種腸肚翻滾的感覺,比中毒更可怕,全身麻木,偏偏肚內感覺最清晰,天地間彷彿就剩下了一個肚子,一會兒膨脹,一會兒縮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要吃,要吃!

    那姑娘握住五福的手,緊張地說:「你不要告訴別人!求求你!」

    「我不告訴別人。」五福匆匆趕回桐音院。路過涼亭時,她看了看,霍子琳與二太太都不在了。

    她跑回桐音院的小廚房。

    廚娘催她要冰做冰鎮酸梅湯,她只推說摔了盒子。廚娘憐憫地看著她,搖了搖頭,繼續橐橐橐捶打著砧板上的肉。

    五福自己隨手拿了兩盒糕點,匆匆又趕回冰窖門口。

    那女子並不在。

    不是給抓走了吧?

    老太太治家嚴謹,對逃跑的家人處罰甚重,輕則打板子,重則打了板子再賣出去。想起那女子驚惶的臉,五福也不禁黯然。

    旁邊黑暗處突然伸出一隻手,將五福手中的盒子搶了過去。五福嚇一跳,回頭見她狼吞虎嚥,連聲說:「吃慢點,吃慢點。」

    那女子吃飽,精神足了,才說自己叫青葵,是霍家新近買入的歌姬,聽說娘親病重,要回家探望,管家不許,她便想著偷跑,誰知霍家廣大,院落又多,躲躲藏藏的竟迷了路,只能藏在這花園中,家中的娘親不知道還在不在世上呢。

    五福經過霍家十年的管教,昔日的野性已經蕩然無存,當下搖搖頭,勸她出去認罪,逃是逃不了的,自己見過好幾例,都是打幾十板子,喊一個牙子來領出去了。

    青葵搖搖頭,緊緊握住她的手,熱切道:「姑娘,你幫幫我,幫幫我?」彷彿五福已經是她最後的希望。

    五福嚇一跳,用力掙脫了手,拚命搖頭,步步往後退:「我不能。你去求求老太太罷,求老太太開恩吧。」她只想離青葵越來越遠,不敢再去望青葵一眼。

    她可憐青葵的遭遇,但是要幫助青葵逃出霍府,她沒有那種膽子。

    「我只想回去看看我娘,就看一眼也好,一眼。」青葵簌簌落淚,越說聲音越微弱,身子搖晃了幾下,慢慢靠著洞壁蹲了下去。

    五福轉身拚命跑出了山洞,臉上也掛著兩行淚。

    青葵沒有追來。

    五福跑回桐音院,心還砰砰跳個不停。

    午後陽光正烈,她背後衣服已經濕透了。

    她穿過月亮門,慢慢走進去。周媽迎面走來,一把拖過她:「福小姐,你闖下大禍了。」

    五福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九年來,李佩儀喜怒無常,身邊的僕婦換了又換,只留下一個周媽。周媽一直將李佩儀的不幸遭遇歸結於自己這個掃把星,為何今日竟為自己擔心?她一時轉不過彎來。

    「福小姐,你先避一避,過會兒再回來吧。」周媽一邊說一邊推著她往外走。

    才說著,瑣窗邊有人冷冷地說:「周媽,你奉承的好主子!」

    周媽面色一變,身體一僵,慌忙低頭,急急走出去。

    白羽鸚鵡雪娘在架子上嬌滴滴叫著:「五福來了,五福來了!」一隻杯子砰的擲到地上,摔個粉碎,驚得雪娘撲撲亂飛,嘴裡還五福五福叫個不停。

    「哼,我還沒死呢,這裡倒成了五福的天下了!」李佩儀罵道,隨手又操起一隻瓷杯往雪娘那裡擲了過去。

    她斜坐在窗前,頭上髮髻抿得紋絲不亂,十年前晶瑩光潔的臉已經泛起了絲絲皺紋,連京城裡頭一家的胭脂水粉鋪憐香樓三十兩一小盒的粉也遮蓋不了。

    五福見慣了她的喜怒無常,低聲喚了一聲娘,俯身去收拾地上殘碎的瓷片與蓮心。

    天氣正熱,李佩儀心火本盛,恰好連日來諸事不順,更是煩躁,任最清心火的蓮心茶也壓不下,一見五福那副低眉順目的樣子就心裡來氣:「小賤人,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說說你背地裡都幹了些什麼勾當!」李佩儀一見她那副低眉順目的樣子就心裡來氣。

    這霍家,人人都讓自己七分,遇見了也躲著走,只有五福——這臭丫頭,無論李佩儀怎麼罵怎麼打,臉上始終平平靜靜的,不曾抱怨半句。

    她才不相信五福沒有說過自己壞話,也不知暗地裡編排了多少。

    數日前,老太太與她商量,要將五福許配給忠義侯陳老將軍做續絃。

    她平日百般折磨五福,可真要將五福送給一個黃土埋到了脖子上的糟老頭子,心裡還是捨不得,加上又要在老太太面前爭一口氣,也不多話,只說自己只有五福一個女兒,捨不得五福太早出嫁。老太太當時的臉都綠了,衣袖簌簌抖動,氣得可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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