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卻意外撞見了小莎。此時她正和幾個男人興致沖沖地在玩色盅。她似乎也發現了我,湊到一個男子耳邊輕聲交談了幾句就朝我走來。
「彭湃?果然是你。」她說著走向吧檯:「老闆,給我也來一杯,和他一樣。」
「嗯。」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群男人:「這些人都是你朋友?」
「阿,不是很熟拉……偶爾大家會一起玩玩。」她揮著手,又問道:「怎麼一個人,安以陌呢?」
我沉默了幾秒,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微苦而冰冷的液體侵蝕著胃壁。
小莎也喝了一口酒,說道:「你們吵架了?」
「我們分手了,她提出來的。」說著我招呼老闆再來一杯,每次提到「分手」二字我都會敏感地疼痛,於是我迫切渴望再填入一些麻痺神經的液體。
「不是吧!為什麼會這樣?當初不是好好的麼?」小莎瞪圓了眼睛,滿臉惋惜。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我痛苦地搖著頭,接著繼續喝下了一杯。
「對不起,最近我跟小陌聯繫好少,不清楚她的情況,所以也幫不到你什麼?但是你別太難過,小陌不是那樣薄情的人,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的……你想想,她跟你提出分手時說的是什麼理由……」
「理由?」我重複著小莎的話。
愣了幾秒,我抬起頭放聲大笑。因為我這才意識到如果要說理由,那麼分手的理由實在太合情合理了。她愛上了無論哪一方面都要比我優秀太多的紀松。當我把這個理由告訴小莎時,她一開始那作為旁觀者和安慰者的表情瞬間便垮了下來,無可避免的,她也痛苦起來。
她懸在半空的酒杯微微停頓了下,接著她什麼也沒說,一飲而盡。
我並非有意要傷害她,但是早晚有一天她都會知道真相。
「這樣啊……」喝完後,她很難看地笑了,接著低頭將臉埋在了黑暗中:「其實我早該猜到的,紀松那麼帥氣優秀,又有錢,還對她那麼好……雖然她嘴裡老是說不會跟我搶,說我是她的好朋友,可是現在她甚至都沒讓我知道,就已經和他在一起了……」
「或許安以陌有苦衷吧……」突然覺得自己好傻,明明同樣是受害者,可我卻還想著要為以陌辯解。
或許,這就是愛一個人吧。
就算正全盤承受她給予的傷害,也要義無反顧地守護著關於她的一切。
「彭湃,你真傻。我們都是大傻瓜你知道麼?我們都給她騙了,你快醒醒吧!」她說著靠近我,她的目光和話語都開始戳戳逼人,彷彿逼著我去直視自己的陰暗和猜疑:「如果她一開始就喜歡的是紀松呢?如果我和你都不過是她達到目的一部分呢?如果這場遊戲不是你的參與,紀松現在又怎麼會倍加珍惜她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如果一切只是這樣,那麼我們真的還值得在這裡傷心難過麼?我們真的還值得那麼去在乎她麼?」
「不是這樣的,不是的……」我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昨晚的酒精還未完全消退,而此刻幾杯下肚,酒勁又漸漸湧上來。
「對不起。」小莎醒悟過來般,猛地退後幾步:「對不起,我只是……太,太傷心了……剛說的話請別當真……我要去陪我那些朋友了。」說著她抱歉地笑下,轉身走入了人群中。
音樂聲開始大起來,我再次自顧自地喝酒。我看著這些在光影迷離下莫名興奮甚至不知所謂的狂歡生命,無論怎樣折騰和改變,我也還是融入不了他們的世界。
此刻倔強單薄而格格不入的自己,更加切膚地感受到:逃離對一個人的思念真是太難太難了。
這時,一個影子蓋過我的側臉。
我看去,是君澤。那一秒,我甚至以為是紀松。因為他也是單手插袋,右手托著酒杯。他們的高雅動作和神情是如此相似。要說唯一不同的就是,君則完美的臉部線條和深邃五官裡多了一份內斂和漠然。
他就連笑也冷冷的,「彭湃?」
「嗯,是我。」我目光有些渙散了,醉醺醺地回答。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也會來這裡。而且,你現在的模樣就像一個成天爛醉而無能的街頭混混。跟之前誓言旦旦要從我這裡拿回手錶的彭湃簡直判若兩人。」他沒有絲毫顧忌,惡狠狠地一擊即中,我甚至有種錯覺:他的話裡還帶有那麼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只是無論怎樣,都已刺傷不了麻木的我。
我索性轉身,繼續埋頭喝悶酒。
「剛才和你交談的女孩……」背後君澤的聲音停頓了下:「是叫張嫚莎吧。我記得之前的生日派對上就有見過。她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
「我沒興趣管別人的閒事。不過還是要告訴你,別以為所有人都會如自己想像的一樣。」
我並不懂他莫名其妙地想說些什麼,只是當我轉身才發現他已不見了。
事已至此,我早已分不清楚君澤對我而言是怎樣一種存在了。從起初的威脅,冷漠,到現在亦敵亦友的模糊界限。
不願去想那麼多,我再次將手中的半杯酒吞下了肚。
走出酒吧後,我在酒精的作用下感官卻已模糊,四肢疲乏無力。
半天才掏出車鑰匙,卻發現自己的車早已因為違章停車而被拖走,剩下地面零散的幾張罰單。我無奈地笑了,只好扶著牆壁搖搖晃晃走起來,胸口滿是悶熱和堵塞,卻吐不出來。
我不停地走,多麼希望自己生命所到之處的傷痕都能如眼前這繁華而耀眼的夜景,隨著緩緩移動的步子被漸拉漸遠,直至最終失去原來的顏色和輪廓。
走著走著,就下起了雨。我站在屋簷下伸出了一隻手,怔怔地看著被霓虹燈折射成殷紅的雨滴一點點打落下來,漸漸襯衣的袖子全部浸透了雨水。
我為自己這個笨拙的動作感到好笑。